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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漠” ...

  •   还有一月,承战就要出征了,也将会是我第一次凑上战场。转眼间我已在明阳园住了一年有余。这里景色多样,可我却过得无聊至极,整天无非吃吃睡睡,祸害花花草草,有时还要与承战身边大吃飞醋的女人们斗智斗勇,真是莫名其妙。
      关于承战的身份呢,比较模糊,大部分人都说他是霍城城主,可我这么些日子研究下来,却觉得称他王爷更合适,因为他麾下共有大大小小四十二座城池,以及大片山岭原地。是小于国家又大于藩地的辖区,据说大都是他父亲打下的江山。也就怪不得他的府邸如此威严庞大。
      当然了,这种称王称霸的人,必定少不了女人,何况他已奔二十,“后宫佳丽”虽不多,位分也不高,却还是有点道道的。一群女人,不用担心生计,自然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乎,我入府还没多久时,就成了这一众女子的假想敌。对于此事我苦笑不得,她们睁大脂粉厚重的双眼看看清楚,我和承战哪里有半点问题!?虽然当年“害”我的事情他已解释明了,我不再怎么恐惧,可疏离感仍旧深重,他也只和我交谈过可数的几次,大都尴尬收场。这种情况居然可以成为假想敌,我实在佩服这群女人的“细心”,当承战只同我第一次认真地详谈时,就立刻引来了这些蜂蜂蝶蝶。
      那是我从承战处逃跑之后的第二个月,在此期间他和我没怎么见过,即便不巧碰上了,我还未逃走,他便将我当做透明一般匆匆划过,从不问候。我也乐得清闲,少见一次是一次,至少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他。可我没想到,那天傍晚,他会亲自来拜访。
      当时我正剥着花生,吃得不亦乐乎,安排伺候我的小侍女桑草却慌慌张张跑进卧房来。“姑娘,城主正站在咱院外,说是要见你。”我一听,立刻紧张起来,慌乱中咽下了一粒花生,差点呛住,急忙喝了一口水,压压气。他怎么来了?还想再杀我一次?......算了,他也没那必要,何况这里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场所。“桑草,出去告诉他,劳烦城主在正厅等候,容我收拾收拾。”
      我瞧着先前被自己抓的一团乱的头发,无奈地叹口气,要桑草梳个简单的髻,奈何桑草年纪也太小,一时慌了手脚,完全不知该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可巧管我这院子的潘婶进来,问明了情况,蹭蹭上手一阵捯饬,只在后脑绞出一个环,便把头发在发尾束了起来。不错,果然是府里的老人,做事就是周到合适。我刚收存好,就听得外面响起徐官家的声音:“姑娘,城主说不急,你慢慢打扮。”好嘛,这么一来,我不急也得急了,于是匆匆套件外衫向正厅而去。
      进门的时候,一身便装的承战正坐在主位上,头微微向后靠,紧闭双眼。我不知他是真的累了以致放松警惕在这里小憩,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但至少这一刻,他身边的戾气淡了许多,战场上浸染的血腥气也变得稀疏,我甚至有些恍惚,这个人真的是我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一个么?或许是多年征战养成的习惯,我一入厅他便立刻睁开双眼。当他睁开双眼的一瞬,我确定这是同一个人,隐藏起来的恐怖气息重新溢出,迅速冰冻住我的呼吸感。对于眼前的人,我就像是害怕死亡一样本能地恐惧他,指尖变得冰凉,颤抖不止,脑海里反复出现自己最接近死亡时的景象,尤其是他的双眼,让我注定无法用普通的心态去对待。
      “涿光。”他唤我的名字。
      “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衰弱,又有点崩溃,绢布下双手紧握,自己认为还很镇定地走到他右边的的位上坐下来。
      “涿光,我想,你是不是很怕我?”他忽然这么问,我下意识地想抬头,又瞬间间因惧惮那双眼睛而放弃。应该没什么能逃过它。“是。”我老实地回答,一直低着头。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我身上,“涿光,抱歉。”什么?这句抱歉是为哪般?是指六年前的事么?我很纳闷。
      “涿光,当时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帮你,结果出了意外,只怪我做事考虑不周全,但我并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这是什么意思!他特意来访,是为了解释当年的事只是个意外么?我暂且理不清头绪,一片混沌,该说点什么呢?是“无妨,你宽心吧”?怎么可能,六年恩怨,哪是一句话就了结的!是“你莫要想推脱责任,你害我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可我又不是怨妇,哪怕他真的想推脱责任,我也不该直言不讳,注定要倒霉。于是纠结的我只好回答“唔”,表示自己在认真地听。
      “你当时被林里的鹿群踩伤,昏迷不醒,我很担心。以前见过以掌力化淤顺气的做法,就想试试。可自己本就没有经验,你又突然醒了,惊得我无法控制力道,也来不及收回,竟伤了你。”他的话语里,居然出现了一丝——懊悔!
      我再次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光,清洌而复杂,直穿我脑海,将我怔怔地扣在座椅里,动弹不得。木愣的我看到他起身,看到他迈步走过来,才注意到他臂上挂着的水蓝色绸缎。他站在我面前,抖开那绸缎,原来是一件披风,缎面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的桃花轮廓,精美低敛,外边缀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长毛,洁白胜雪,看起来就能升起一层温度。我看着他抖开,然后胳膊一伸,将披风从我背后正正的披上,不偏不倚。而此时的我,处在一个奇特的位置,是承战的怀里!他的手臂搭配上我的坐姿,我已被完全包进他的怀中。
      承战原本带着低温的身体,竟然通过层层锦缎传递到我的后背,进而遍及全身,我想那一刻只有一个次可以形容,温暖。“天气见凉,你却只穿着单衣。”承战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指尖在我脖颈前打转,系结披风的白色缎带,我盯着这双修长的手,才猛然回过神来。脑海里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
      终于,我想了一些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鹿群所伤?”我向师兄说出原因时承战已离开三危山,多年来也不曾联络,怎么会知道?
      “因为是我将昏迷的你带回师父处的。我那些日子,一直跟着你。”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未问过师父等人是谁将我从林子里带回,一直以来,这个身影都被忽略了,可我绝绝想不到居然是承战。“误伤你后,我怕再次出现意外,便速速告辞离开。下山后派府里的徐神医去看你,幸好他快马加鞭赶到了。徐神医出入不定,但医术无人能及,或许只他能救你。虽说没引起什么病症,可你一身骨伤还是介意着凉。披风是专门为你做的,你最爱蓝色和开放的桃花,这獭兔毛保暖最好,只愿你一直穿着,别再让肌骨受伤。”承战仔细地抚去长毛上的尘埃,仔细地回答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被人跟踪许久,还由一直以来的杀人凶手救回一条命!短时间里事件颠倒,我想问太多问题,张口后又不知先问哪件从何问起,只剩下一团乱麻,便只好盯着他的眼睛,似乎从黑色瞳孔里问出些什么,却只能一次又一次颠覆掉他在我心里的暴戾形象,“笑意”成了他的新标签,无限倍加剧困惑。
      这世界,不是在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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