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火色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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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去外衣，只剩罩衫时，承战挺拔精瘦的身躯已显了大半。我磨磨蹭蹭地，终于正好盔甲最后一处。也不知这战甲到底是什么打造的，格外透亮，要发光似的。
承战生得颀长，比我高出两头，肩宽，着甲最是好看，比以前任何一件常服冕服都要好看，英气逼人，不怒自威。
可良人出征，奔赴沙场，生死无常。
我拼了命地忍，抬眼笑道：“说来还是第一次为你披甲，既然披甲，就莫要辜负。”
“好，莫辜负。”承战捧着我的脸，一字一顿。
“待大战告捷，将军娶我可好？”
“待天下定，以江山聘。”
好，我等你天下定、江山聘。
承战轻轻揽我入怀，坚硬的盔甲叫我莫名安心，我伏在他胸膛上，聆听隔着血肉传递过来心跳声。
“涿光，原谅我好不好？”承战摩挲我脸颊，一遍一遍。
“别再惹我哭了，眼睛还肿呢。”我鼻尖发酸，却还使劲做出笑颜。
“傻瓜。”
“好嘛，我傻，傻子你还娶。”
“傻瓜。”承战吻上我额头，温热悠然。
南城守将来报，
“王爷，有一队人马攻上城了！”。
“放火弩！”承战言语冰冷，仿佛只是谁登上了他家围墙。
“是。”来人领命而去。承战转身欲走，我扯住他，微笑道：“还丢下我吗？”
“涿光，这次绝对不行！你乖乖待着！”
“承战！？”
“不可能！！再去就是战场，你让我怎么放心！？”没想到承战这样坚决，“涿光，我已经后悔一次，不能后悔第二次！我会派人护着你，你，千万勿叫我再后悔了。”
“……嗯。”我也许去了只能添乱吧。
“等我。”承战留下一吻，匆匆离去。
他前脚刚刚踏出房门，后脚就有四个身手轻快的高手蹿进房内，行而无声。
我盯着他们左看右看，又走了几步，发觉这些家伙只奉命保护我，并未得到有关禁止我去哪里的命令。于是我奔出房门，朝混乱的一方跑去。可将将两步，承战的声音便在脑海中想起，“一遇上你的事，我就欠考虑。”“千万勿叫我再后悔了。”“等我。”
我揉揉脑门，收回伸出的腿脚。罢了，等着就是，怎好跑去坏事。
那承战，平安来见我。
攻城之战一直延续到第二日清晨，晨曦微露的时候，我终于得到消息。
昨夜大战，金军快要破城时，承军神机营携十筒火炮攻击敌军。数万火箭掉进金军人群里，点燃城门前的草木，引燃还在爬云梯、还在撞城门、还在不断上涌的兵士。
一时间惨叫声起伏，炙肉般浓郁的炭火气息弥漫原野，大火直烧了一夜，夜色深沉中映红了申州城楼，整个申州浴在猩红的焰色里。
天亮时，高高眺望，城外焦黑一片，满目疮痍，到底哪里是人，哪里不是人，已经混杂分不清楚。部分位置还燃着火。地面以上烟灰密布，遮天蔽日。
这一仗，没有多少流血，没见到什么残肢，大部分敌军离城门半里多时即燃，不到城角便已烧尽，哪里有血，哪里又能寻着残肢。
金军败，承军攻出城去，追行七十多里，没有埋伏，没有诡计。
我缓步走在城墙之上，抚摸仍有温度的城垛，指尖沾染黑色的灰烬。也许这一指尘埃，是谁的父亲，是谁的丈夫，是谁的儿子，是谁日夜盼归的亲人，如今只化作天地间沙尘，再无机会踏上回家的路。
我撵磨掌中寂静的生灵，摊开手掌，任夹卷烟云的风将它吹走，散在城墙上。
原来这就是战场。
原来这就是数万生灵覆灭的地方。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不知何时结束。
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我寂然的模样显得更加可笑。
“涿光，还在这里吹冷风？”温度从腰间传来，承战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身后，紧紧圈着我，“让我来替你遮点风。”
“怎么不歇着？”我微微侧身，将脸颊贴在承战胸膛前冰凉的盔甲上。
“歇什么，又不是没这样耗过，两三日不眠还撑得住。”
“那我同你回去歇歇，好么？”
“不。”承战竟然开始耍赖皮，“不回去，就在这里，让我抱抱你。”
我转过身，扯起承战刀锋般的面颊，扯成各种奇怪的模样，再看看承战的牙齿，又扳开来瞧瞧里面，默默结论：“嗯，牙口不错。”
承战哈哈大笑，捧着我的下颌，道：“怎么办？你买不买？”
我摇摇头，“算了，买回去又不干活。”
承战笑得更加放肆，“你呀，叫我笑个不停。”
我也跟着他笑，笑着笑着，忽而觉得累，再笑不起来，慢慢转回身去，瞧城墙外茫然的景色。
承战狠狠抱紧，“在惋惜阵亡的将士么？觉得我太残忍？”
“不，没有。”我叹口气，“战争么，很正常，我既然卷了进来，还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谁没个生死，这是战场上最多见的吧。生死或而令人觉得伤感，但我伤感了就能中止么？”
“涿光，你比我预想更加明智。”
我缩进承战怀抱深处，“只是站在这里，才觉得都是真的。这墙，这大火烧过的痕迹，都并不只是我的梦。之前总恍恍惚惚的以为醒来还在宅子里，现在再也不会那样想。”
“涿光，我更愿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看不穿，是从前最欢乐的模样。”
“这是不是在说我很聪慧？”我一脸窃喜。
“啊？”承战哑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火色申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