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31、承战在这，朝嘉在沙场

　　承战吃点东西之后不再皱眉，许是白天太累，竟然同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趴在一边，回想他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完全无法入睡。
　　承战睡梦中抓着我的手不放，让我落在他胃部的手和胳肘成极其特别的角度。我难受不已，只好顺势枕在他腰际，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承战多年习武，身体精壮，肌理鲜明，是上好的枕头，当真舒服。可我躺着躺着，渐渐意识到不大妥，因为……因为……承战脸颊红的不正常，隔着衣襟的皮肤也热了起来，十分灼人，似乎……
　　我大窘，跳起来挣脱迷迷糊糊的他，奔出房去。
　　保暖思□□，前人箴言句句属实。
　　外面天凉，我却觉得从头到脚都羞得发烧。过了许久，才蹑手蹑脚悄悄窜回去。
　　抹黑趴床时，猛然被拽倒，拽进一个灼热的怀抱，将将转好的脸颊再一次发烧。
　　“乱跑什么！？”我似乎忘了承战耳力极好，跑出去他一定知道，就坐在这里等我自投罗网。“怎么办呢……”承战一边说一边扯领口，气息越来越近，近得直接流进我身体。他原来常用龙涎香，如今不熏香，只一身泥土腥味，却比以往更甜……？甜？
　　我死死揪住自己的发尾，完全不知做什么，要不……踹开？
　　肢体比思维更快，我还未想清楚，承战已经在月光粼粼中落在了床下。
　　“夜色正浓啊，承战，呵呵，那个，呵呵，王爷？王爷？要不您先上来，地下凉。”
　　承战一脸哀怨，缓缓爬上来，静静地背对我睡下。
　　“承战？承战？”我又贱兮兮地凑上，可失落的朝嘉郡王似乎生气了。
　　我只好使杀手锏：“王~爷~”
　　下一刻回到熟悉的臂膀中，承战吻我发丝，温柔之极，却怒道：“孤迟早被你这小人玩死！”
　　我咂咂嘴，“你乐意。”然后蜷成一团，很快睡去，一夜好梦。

　　大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事……我哥呢？我好像把他丢了？
　　“承战，那个，我哥呢？”
　　“你哥？！…………重之啊，说起来也怪可怜的…………”
　　“……”什么意思！
　　“你这做妹妹的，居然现在才想起来，放心吧，重之不是武将，伤不着。”承战翻身看我，“是不是某日你也会这样忘了我？”
　　“我，我只是……只是做过一个梦，只是梦太真实，我……很怕。”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如何讲。
　　“是不是看见我浴血躺在大雪之中？”承战将我搂进怀里，笑道，“出征前重之便算到了，他算到了你的梦境，也算到了这场战役，分毫不差。”
　　是啊，是啊，孟涿珏从来都是算得最准的那一个。
　　“其实，只要哥哥一卦，成败是非便尽在眼前。”
　　“许是吧，那又如何？”向来坚毅的眉目忽而无奈，夹杂着隐忍与痛苦，“我没有退路，承家没有退路，只能走下去，不是么？”承战的手臂再紧一些。
　　我握住承战的双臂，轻轻吻上去。
　　这条路，一定苦极了。
　　“无论成败，我都在。”
　　“涿光，我不想再走下去了。”冰凉的额头抵在我后肩上，隔着衣料，微微发抖。
　　“昨日上战场时，我忽而觉得以前全部错了。我以为自己醉心天下，可你知道吗，我只担心你。重之告诉我你在这，当时我就想啊，哪怕战败，我也甘心了。”
　　“承战！！”我扭过头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承战瞧着我惊怒的表情，缓缓抚上我眼角，“莫哭，莫哭，涿光，当我说笑了，涿光，涿光，求你别哭。”
　　我哭了？伸手去擦，果然湮湿一片。
　　“当我说笑了，好不好？”承战满脸都是慌乱。
　　我揪住他衣襟，揪得手指生疼，“承战，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若是现在败退，金军攻入，你要怎么办！？承家怎么办！？他们会带走你，会、会……”我实在说不下去了，只紧紧抓着承战哭得抽气。
　　“当我说笑了，好不好？”承战越擦，我泪水越多，他眼瞧着我惊惶失措，只好温柔地吻我脸颊，一点一点吻去泪水。
　　“承战，是不是我害了你？我是祸害……我是祸害……”我渐渐缩起身子，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说胡话！”承战轻揉我肿起的眼睑，“我都明白，嗯，涿光，我没想到你会……，傻瓜，我答应你，我发誓，不攻入京城誓不罢休，我会坐上皇位，那时你将母仪天下，好不好。”
　　这些有什么重要？
　　只要你平安，母仪天下算什么？

　　“又哭得像只兔子。吃过东西上药，嗯？”“好。”
　　“你呀！”承战把我拖下床，作势要替我穿鞋，我急忙去抢，承战却一把按住我，静静地穿好鞋子。
　　承战，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只可惜这场战争，开始了，就无法停下，直到谁死去，直到兵刃相残得到需要得到的结果。
　　不是所有最终局都随我所愿。
　　早些年的涿光还恋慕天下，那时的承战多像一个梦，一个怀抱天下的美梦。
　　如今，承战是承战，朝嘉是朝嘉。
　　承战在这，朝嘉在沙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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