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30、我一直都在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无梦的睡眠很吸引人，只是后来眼睛闷疼，我才不情愿地醒来。
　　我虽然看不大清楚，却极其确定这里不是之前那个房间。悠悠月光倾泻进来，顶梁上什么时候有雕花了？
　　我轻轻扭动脖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冰凉熟悉的手掌忽然覆上眼睛，掌心有无数次感受过的粗糙触感。
　　我气息骤停。
　　“闭上眼睛。”他说。一阵寂静。
　　“怎么哭了？”身旁的人慌忙坐起来，柔和地拭泪。
　　“我没哭，没哭。”我胸口堵了半天，最后说出最可笑的一句。
　　旁边的声音轻笑，“傻瓜。”然后将我搂进怀里。
　　一句“傻瓜”，泪水奔出眼眶，无力遏制，我紧紧抱着承战，号啕大哭。
　　“你才伤了眼睛，不能落泪，我不是在这吗，怎么倒哭了？”可圈着我的臂膀愈发收紧。
　　我将泪水擦在承战肩上，推开他，检查伤口。
　　承战任我翻来覆去，甚至掀开衣襟，看见他布满旧疤痕的皮肤。
　　“涿光，这么想念我啊？你瞧瞧，上下其手。”
　　我立刻低下头去，却忍不住笑出声。
　　“又哭又笑，小猫上吊。” 承战捏住我的鼻尖，打趣道。
　　我实在羞得不知所措，恨不能找个地方埋进去。
　　“好了，涿光，不要哭，我好好的，没有伤没有毒，就坐在你面前，不是吗？”承战长呼一口气，躺下来。“就是饿得不舒服，怎么办？”
　　一双眼睛楚楚可怜。
　　我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初见时，承战周身杀气弥漫，阴暗暴戾。那时的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还是曾经伤过我的人。可如今的承战，竟然蜷在一旁要东西吃。
　　果真世事无常。
　　我抱着膝盖，笑语盈盈，“想尝尝肉沫粥吗？”
　　承战立刻跳下床，套上缁衣，将将要伸手扶我，又忽地缩回去。“还疼么？”说着轻轻按摩我眼眶，粗糙的指尖一点一点缓解不适。
　　我享受地闭上眼睛，“无事，看见你便一切都好。”
　　我只是在阳光里瞧见了你的模样，所以万分留恋。
　　承战这才牵着我，给我套一件水蓝色的中衣，而后又找出一件披风，直到我像只粽子再也穿不下，才罢休。
　　申州府如同郡王行宫，除去本身的肃穆之气外，华丽庞大不少，繁文缛节不少。甫一出门，便被层层侍从围住，夜深人静，我身边却热闹得紧。
　　我解了披风，在膳房里切肉时，门口挤满各色仆人，连带着几个厨娘，都一脸惊疑，最为关键的，是承战本人。
　　混蛋啊，这家伙从后边揽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左肩上，不说话，只不停地笑。任凭众人如何地妄图自毁双目。
　　我窘迫极了，怎么说承战也是王府之子，这礼仪怎能不懂？我如今这样子，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承战在身后时，我觉得一切都极其美好。我爱的人，我的爱人。
　　“尝尝看。”我递过一只汤匙。
　　“喂。”
　　“什么！？”我大惊。“这么多人，别胡闹！”
　　我还未说完，承战忽然眉头缩起，双手紧按腹部，缓缓弯下腰。他浑身都在抖，似乎是有无穷的力道在扭搅。
　　胃痛，我知道那感觉。可我无能为力，只能抚摸他的脊梁。“我喂，好了吧。”果然，承战又缓缓抬头，一脸正常，“终于松口了，看样子我以后得时常病着。”
　　“胡说！”我怒道。“咱们回房去好么？”说罢不由分说地抓起食盒，拖着承战走回房去。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掩上门，急得再说不出其他。承战额头上有细汗，方才别人离得远看不着，我却瞧得一清二楚。
　　他自觉躺在榻上，不答话。
　　我打小胃肠不好，现在虽好多，也随身带着些药茶，翻找出来泡好。看着承战喝下去，才微微放心。
　　搓热手掌，覆在承战胃部轻按，“若好些了就喝点热粥。”
　　“涿光，我是说真的，以后就得经常病着。”承战淡笑。我摇头，抿一勺热粥喂到他嘴边。
　　“我三生有幸。涿光。”
　　“是啊，三生有幸。”
　　吃点东西事还挺多。“味道好么？”
　　…………“尝不出。”“你……”我气结。
　　承战大笑，“很好，真的。”
　　“行了，不好也就只有不好的！”我佯怒。只会这一样吃食，自然做得味美。
　　热粥下肚，药效发作，承战终于面色好转，愈发红润。我也松气。
　　“涿光，我觉得脸颊发热。”霸王又开始指使人。我探过身去，手还未搭到脸，忽然被拽进承战怀里。下一刻，送上一个弥散淡淡药香与茶香的吻。
　　无奈。
　　窃喜。

作者有话说

　　好困，现在是凌晨一点，图子成了夜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