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24、出行

　　承战将我送回阳明园，看着桑草服侍我睡下，才捏拳深深叹气走了出去。承战踏出门没多久，我顶着重颠颠的脑袋，套上外套去了前厅。
　　厅里黑黢黢一片，桑草眼疾手快点上灯，果然，师兄就坐在主位上。我呼口气，揉揉脑门，走过去坐下。
　　师兄摸摸我的耳朵，有些生气：“就喝了一杯？明早大军出发，你跟得上么。”我笑嘻嘻地凑过去，“当然跟不上，但师兄一定有办法的，怎么没说错吧？”师兄气得笑了出来：“你这丫头，我是半点招都没有。”
　　我立刻作出鬼脸，孟涿珏，这么多年了，每次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师兄正色，问：“你和郑棹……师兄劝你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愣住，一言不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所做的，并非错，师兄却认为你一定会后悔。现在放弃师兄会去处理好，一切还来的及。”“师兄，承战今日也问过这样的话。他都知道不是么？”我悠悠地说，“我不后悔，或者说，至少现在不会，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师兄叹气：“若是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再给我十鞭，怨我没能照顾好你。”我想起了师兄背后的鞭伤。
　　“决定好了？”我点头。师兄站起身来，“好好休息，明早承战应该不会再来看你，听我安排就好，只得委屈你在粮草车上凑和凑和。”
　　“委屈什么啊！”我又笑嘻嘻的，“玩闹惯了。”
　　师兄笑笑，走了。我坐在前厅里，一夜未眠。

　　早上，天未亮，我换上一身灰黑的麻布衣，头发尽数绾起，绾做男子发髻，又打包几件短襟的衣装，交给师兄。桑草被我留在府里，目目也托付给她，“要是这家伙长大了，你只管放了便是。千万莫要关在笼子里。”桑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揪着我的衣襟死死不放，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真是……唉
　　首战不在霍城，霍城是本营，最靠南的申州才是用兵之地。承战此行，就是带着六成兵马粮草赶到申州，亲自督战。道路在四十二城之间，不危险，只需两天就可到达。
　　师兄照顾我，也嫌我脚程慢，便叫我一路坐在粮草车上。赶车的的是个有点年纪的老兵，我一上车就叫他识出是个姑娘。这老兵同我一个打扮，一身灰布衣，不着盔甲，我为此很好奇。
　　老兵倒是淡然得很：“姑娘还当人人都有铁甲可穿？粮草兵自始就不披甲的，姑娘只管瞧瞧这前前后后的粮车，哪个是披甲的模样？”我环眼一瞧，还真是。老兵又说：“粮草兵战斗不行，主要任务就是看着这些粮草，若遇险，自有前后队伍保护，若是护不住，我们纵有盔甲也是白的，姑娘说说是不是这个理。”我一时不知说点什么好。
　　老兵摇摇头，“老头子我指望着这些个东西好些年了，身边的都是粮草兵，没死几个，倒是个好差事。前头阵上那些个兵娃子比不得。”
　　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粮草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且今日看来，守卫不足，若是此时偷袭，定会相顾不及。
　　“老伯好福气。”“呦呦呦，姑娘说的，老头子能有什么福气，天保佑，天保佑哦。”老兵聊得起兴，却不知我在这里打什么算盘。我又转着脑袋瞧来瞧去，找自己想知道的。
　　一路上老兵说，我瞧，倒不觉得苦，除了晚间到里庄的时候觉得有些颠得酸疼，其它都挺好。师兄拎着我到他所住屋房里去休息，我站在桌边扭脖子扭腰，活动被颠簸了一天的骨头。师兄递给我一杯茶，我一口饮尽，咂咂嘴，道：“没有府里的好喝。”师兄拧拧我鼻子，佯装发怒：“行军在外，还挑挑拣拣。”我立刻做个鬼脸，师兄气结，懒得理我，坐在椅子上沉思。
　　“左去第二间，红木棱的那间。”师兄突然说。
　　“啊？”我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郑棹的房间。“好，我记得了。”我笑。师兄摸摸我的头发，走出去，直到夜里都没有再回来。
　　天黑，我摸出房间。左第二间，叩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你……涿光？！”郑棹又惊又喜。我把食指比在唇上，“嘘，进去再说。”说着闪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