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17、雏鸟

　　承战和师兄还是原来那样忙忙碌碌，郑棹也变得没什么悠闲时间，来园子的次数渐少，我却还是能碰到。承战的功夫我没见识过，因为他说不愿让我觉得有一丝危险，就一直未在我前舞过刀剑，一心营造天下太平的假象，我笑抽，这叫什么理由，不行就是不行，借口倒挺多。但郑棹是高手这事我是看得清清的，当初第一次见他，就是提剑杀刺客的景象，虽说血腥，却也能一展风采，后来承战昏迷期间，也见识郑棹使过几次功夫，力度调整得极好。
　　如今郑棹在桃树下笑得像个祸水，教我差点忘了他一身矫健。同样是五官俊美的脸，承战若是舒朗飒飒，郑棹便是眉目如画，让人如何也无法将这张脸同当初冷冽用剑的模样联系起来。
　　郑棹见我来，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忽然一跃而起，竟离地三尺多。我震惊着，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只隐约觉着他在树角枝杈上抓了什么东西下来。直到郑棹稳稳落在我面前，我都未缓过神来。
　　他走近我一步，将手掌摊开，放在我眼前，我呆呆低头一看。天！是只雏鸟！似是燕子的雏，全身灰白，正卧在郑棹手心里唧唧唧唧地叫个不停，小眼珠只瞅着我。我顿时爱心四起，忙从郑棹手里轻轻接过它，捧在掌间抚摸。
　　郑棹笑意满满，说：“我在树下观察好久，不见有成鸟来喂食，窝也不大稳当。想着怕是成鸟已经教哪家小孩打下来了吧。这雏儿挺可怜，我忙，养不活，涿光若是喜欢，抱去养吧。”我欢欢喜喜道：“那你可真真找对了人，我打小就爱动物，山上的动物个个熟悉，养只燕子还不容易。”说着不停逗弄手里的毛团团，郑棹放声笑起来。
　　我觉得气氛放松，便同他聊：“我瞧你最近又忙了，桃园也来得少了。”郑棹听了，微微皱眉，道：“还有不到一月就得开城出兵，自然忙得很。前些日子闲着，只是城主说要我歇一歇，好应对以后的恶战，于是我的公务尽叫你哥哥做了，倒让他忙的紧。”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兄前几日不见人。我撇嘴，道：“你私下里同我就莫要再说什么‘城主’了，我都只呼他姓名的。还有我师兄，我叫了十几年师兄，如今你一说哥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郑棹只说：“其实不就是哥哥么。孟大人，哦，是孟涿珏挺疼爱你的。”我肯定：“这倒是真的，师父去世之后师兄都是师兄护着我，说起来他也不那么讨人厌了。”言罢，我俩肆无忌惮地笑。
　　晚饭时，我一直逗弄着郑棹救下的雏鸟，看它舒服地闭上小眼，真是可爱至极。承战坐在对面，狠劲咀嚼饭粒，眼神愤愤，似乎要把这只转移我心意的鸟崽煮了吃，脸藏在阴影下，黑的不行。我抬头正对上他那恶狠狠的眼神，立刻将雏鸟抱起转了转身，避开他杀鸟的“刀”。承战伸手在额头上狠敲，大喝：“快吃饭！不然我立刻派人煮了它炖汤！”我摸摸微疼的额头，顶他：“你敢！你要是把它炖汤，我就把你炖汤！”承战被我撅住，毫无办法，只好把怒气转向郑棹：“郑棹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些，还有时间做这些闲事，明天多找几件事让他好生忙一忙！”我撇着嘴期盼他：“公报私仇！”承战一脸“是郑棹自找，关我什么事”的表情，我气结，可怜的郑棹，怎么投到这种人麾下做事。
　　承战正正神色，给我夹了两个丸子，然后静静地看着我吃东西。我被他盯得别扭，丸子也吃不下去了，只好抬头望着他：“怎么了？”承战微笑，轻轻摇头，我将筷子放下，两手拄在桌上，拧眉道：“城主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一句话。”承战眼神好奇，我悠悠的继续：“这句话是：我有事，我心情很不好，最好快点慰问一下，否则就会抑郁至死。”承战刚刚还明朗的脸顿时被我憋绿，原本打算说的话此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微微张着嘴，死命盯我，继而低头开始吃东西，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抬头。
　　我还欢腾呢，看见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怎么看着像是惹毛了？立刻倾身向前，关切地唤他，可唤了好几声，也不见他答一句，心下更加乱，只怪自己玩笑过火。承战这几日已是极为忙碌，肯定烦躁不已，我还这样逗，不会突然跳起来大骂，或者从此再也不同我说话吧？转而一想，他又不是小心眼的人，不至如此。到这，我便斗胆蹭过去，揪起承战的衣襟，开始撒娇。“莫气了莫气了，我逗你的，你笑一笑嘛。”
　　承战抬眼看了看我，轻轻叹一口气，却又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无依，还是不说话。我干脆坐在他一旁，拨开他的手臂，把自己缩进他怀里，轻轻扭扭脑袋，裹在衣衫里的声音闷闷的：“承战，莫生气莫生气，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啊。我帮你分担一些。”承战终于有了动静，我听到他声音响起：“涿光？”我从温暖的怀抱里探出头，眨巴眨巴眼睛瞧着承战，静静地等他开口。承战手臂有力，将我直接抱了起来，下一瞬，原本坐在矮墩上的我，竟然，竟然已经坐在了承战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