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16、欢喜

　　我回过神，靠在背后人的怀里，侧过脸贴上承战的胸膛，嗅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今日倒早。”承战理理我耳侧凌乱的碎发，呼吸贴近脸颊，轻声说：“事都交给郑棹，我不是还要来陪你么。”柔情满满。我撇撇嘴，不屑道：“不稀的你陪，说着退开他胸膛，以后背示人。承战听了，顺势起手，将我从秋千上打横抱起，在草地上转一个圈，低头逼近我的眼睛，眯得细窄，嘴角轻翘，“没听清呢，再说一遍。”我被这突然的旋转惊出一声短呼，又被突然放大的面孔生生堵住，却还拧着口气，直耿耿地盯着承战的怪笑的眼睛，“我方才说，谁稀得你陪！听清了吗！”气势不能输。
　　承战再次眯眼，抱着我的手忽地轻掐进我的皮肉，不觉得疼，反倒痒的厉害，“怎么办？没听真切呢。再同我说一遍吧。”我实在忍不住痒，连忙告饶：“没说什么，我只是说一直想你呢！快松手，快松手，哎，喂喂，别松手承战，我掉下去了！”没想到承战真的作势松松手，我挥舞手臂本能地环住承战的脖颈，吓得不知如何，他又做出一副“是你不让放手”的样子，继续挠我，我躺着也不是，下去也不是，一时没了方寸，只好一直楚楚可怜地盯着承战，嘴里轻轻唤他：“承战，承战。”承战原本坏笑的眼眸瞬间欢喜又无奈，挠痒的手也停了动作。我趁此借力他的手臂，从他怀里蹦了下来，嗵地站在他身前。承战忙扶住我不稳的身形，我投进他怀抱，使劲向心口蹭去。
　　承战右手轻抵我后脑勺，将我压进他的身体，气息在耳边顺成线：“涿光，知道么，你一用那眼神瞧着我，当真是心都酥了，许是你要月亮，我也定要飞上天去摘下来。”我笑嘻嘻地打趣：“月亮有什么好，若真是要，就要这满天繁星。”承战温柔的将我箍紧，道：“好，那就满天繁星，只要你说，我千方百计也会给。”我顿时被承战这句情话麻翻，浑身一阵冷气窜过，不自觉的抖了抖。承战僵冷一秒，转而哈哈大笑，道：“看来这世上真有治你的办法。”我无奈至极。
　　秋千晃来晃去，承战缓缓推动着坐在秋千上的我。“原来涿光也喜欢这小女儿心性的玩意，改天命人在各园里都扎上，便哪都能有了。”我头头是道，“姑娘终归是姑娘，都喜欢的。你府上也是有女子的，怎会连这点都不知道？”
　　说罢，我突然想起了那位曾拜访我的“二姨娘”，许久不曾见过，倒不知她被我捣乱之后怎样办了。我问承战：“那二姨娘琴什么，哦，琴华，二姨娘琴华如今怎未再见了？”若不是今日契机，她怕是已然仙逝在我脑海里了。
　　承战听见我说府上女人脸色已不太好，又听我问那二姨娘之事，更是黑得不成，有些愤然道：“以后莫在问她。她已不是府上的人了。”“什么！？”我大惊，“怎么一回事？”承战脸色稍好，“她去你院里寻事，我就已有想法，本打算安个承府远方小姐的身份，寻个庄户人家嫁了，不想正巧堂上有个六品官同我讨要她，我便做个顺水人情，与了他。那六品官曾在府上赏过舞，也真心喜欢，娶进府去倒便宜她。”
　　我微微有些难受，琴华对我不满或许是因为我逾矩，但对承战情谊还是有的，如今却被他赠与他人，不知羞辱到几分，痛心到几分。承战瞧见我呆愣的脸，再解释：“不必为她伤心，当初我纳她进来时，就不喜欢，是云州城南门守将刘选因反复情愿，只说他家小女儿愿嫁进府里单做个通房丫头。我怜刘将军爱女心切，又因母亲压迫，才接进来，也没真让她做通房，抬了姨娘，好吃好喝地养着。可终究是不上心，她又去寻你的事，便定不能就在府里了。何况那瞧上她的，也是个真心人，我又从未动她，黄花闺女嫁过去吃不了亏。只要好生过日子，自有福可享。也免得刘老将军寒心。”
　　我听罢才慢慢释然，罢了罢了，人各有命吧，我又做不了什么。
　　“那其他女子呢？三姨娘四姨娘什么的，也从未见过。”承战剑眉倒竖：“哪来的那样多女子！一个二姨娘已经闹够了，哪敢再纳！”我纳闷：“若没有其他人，怎会有二姨娘一称？”
　　承战一提此事就没好气，又见我好奇，只得无奈解释：“母亲有打算再娶一房，我就同她僵着，直至后来不了了之。”承战有些激动，高声唤我名字：“涿光，以后这事莫再提。”我一瞧承战认真了，便连忙安抚：“只是说说，你莫要生气。”承战舒展眉头，一字一韵，仔仔细细地说：“我承战此生只娶孟涿光一人，不休妻，不续弦，不纳妾，不出入花柳之地，一世相守，至死不渝。”
　　我只是欢喜看他，不语。
　　日薄西山，我还坐在秋千上，由身后人轻推，任夕阳红光打在颊上，同眼角笑意相衬。时光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