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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山图(二) ...

  •   “已经夜禁了。”我很无奈,“别破例。”总总忽视规矩会影响威信。承战也是一脸失望,“是啊,那出不去了。”他又忽而笑起来,“但我有办法。”说着就将我捞起来,牵手拖出门外。
      等轿夫停下的时候,我看到了整幅陌生的景色。这路明明通往府上的“玟和园”,我却完全看不出玟和园的样子。一条“河”当中穿过,水流湍急,澎湃着向东涌去,两岸有耸起的丘陵和兀石,生长一些不能言名的灌木绿植,月色掩映下随风而动,汩汩有声。这分明就是元河!除了河宽不足之外,其他尽如一条真正的元河!山的起伏,水的回环,全部像极了。元河在霍城外,骑马从北门出只行五里多即到。我最爱元河,常常出门去河边小坐,这条大河穿流十五大城,是霍桀四十二城的母亲河,整日波涛汹涌,巍为壮观。而如今在我眼前流动的这条小河就是元河的模型,一草一木都彷佛来自元河,熟悉亲切。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承战竟然拆了玟和园里的花花草草,假山池塘,来修这条河!?
      承战再身侧轻声问:“上高台看看吧?”然后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放在我眼前,手掌摊开,等我的回应。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它曾经让我无比恐惧,无时无刻地躲避,而这手掌也曾沾满鲜血,紧握长戟,直中敌人心口,但这一刻,都是温暖的。当我从黑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颊时,我相信承战的倾心,至少现在,它很真实。
      “好。”我答,然后用我脑海里所能显现出的所有优雅方式,将自己的左手放进他右手掌心。纹路和茧传来清晰的触感,顺着血液流进心房五脏。承战握紧右手,眼光都在笑,牵着我,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木梯挤压发出声响,衬得此时安静,我更加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身后跟紧大批仆从,没有说话,我差点完完全全陷在梦里,忘记他人存在。
      我们站在曾曾高台之上,瞰“元河”匆匆奔流,向东逝去,周围“群山掩映”,嵌在月色里星辉相映。彷佛江河尽臣服,天地在脚下。承战伸手揽过我的腰,将我轻轻靠在他的颈弯,黑发袭月,青衣荡风。
      我蓦地想起承战挂在屏风后的江山图,俯瞰山川的视野,正如现在站在高台之上,看元河滚滚。承战志在天下,以前,现在,一直都是。
      “这天下,还是一样的美艳,一样的引人向往。”我挣脱承战的怀抱,手扶栏杆,倾身向前,细细地看河景。承战还搭在我腰际的指尖突然轻抖,“涿光,我……”“我都明了。”我打断他,“江山让人上瘾,愈是接触,愈是不舍,愈是因它受伤,愈是留恋,我全部都明了。当我站在高台览遍景色时,也会忽然妄图将山河都抱在怀中,据为己有。倾心天下,人之常情罢了。我不怨你更看重天下,我曾见你为争天下失了童真,弃了自由,近乎丢了性命,我感觉得到你胸口喷薄的豪情,所以我不怨,相反,我佩服这旷世经纬的英雄。”这些话没有虚伪,是我最真的想法,我不甘,但我不怨。
      承战转过我,狠狠地揉进怀里,指尖还在发抖的温度从发间蹿到我全身。承战嘶哑的声音响起:“涿光,这天下作嫁的姻缘,我倾囊相赠。你与天下,我都会得到。”他呼出一口气,“但涿光,你会不会离开?我求你,别走,别走,别走,别走……”承战愈发将我抱得紧,似乎恨不能将我铸进骨血里去。我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字字认真:“我不会走,当你牵我手走上这高台,带我看天下,我便决定永不离开。不要担心,我在这里,陪在你身边,等你得江山,等你以江山为聘,红绸绕城,高头大马来娶我。我只愿你,除江山外可以再多喜欢我一点,多恋我一点。”我等不到你放弃天下,所以只求多一点倾心。
      “涿光,世间除了天下,你最重要。我跟抱歉,不能与你纵马山外,但我定一心相守,永不相负。”我听得酸楚,一心相守,永不相负,却仍有天下不能放。可我已然决定,便不会悔改。“交心时相伴,我不要你为我有何改变。承战,还是承战,涿光,还是涿光,弃天下的那个不是我所倾心的承战。我爱慕心怀天下的你,和终将属于你的天下。”
      高台上,一身青衣身形伟岸的男子,释然长笑。

      回院的马车上,承战搂我在怀里,不断唤我的名字:“涿光,涿光,涿光,涿光……”我笑嗔他:“别再念了,我没归天呢。”承战低头狠狠瞪我,然后轻笑出声。“我还记得初见你的模样。”“你说过八百遍了!”我笑着抢话。“你说我蓝衣飘飘如同灵鸟,说我活泼有色别于他者,你初见便惊为天人对么?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不过倒是难为十三岁的你,竟然能把我这张姿色平平的脸说得如闭月羞花般娇媚。”
      承战正色道:“闭月羞花还不足形容你,你当是……”行了,小心麻翻车前的骏马,城主就只能徒步走回去了。”我笑得前仰后合,承战呢,一脸无奈,一脸放纵:“还是当年的样子,随心所欲。”我撇撇嘴,不置可否。“那城主可看见我受伤后的样子,真真是丑得可怜。”这是真的,那年我被鹿群踏伤时,满脸伤口,师父一直担心我从此留下疤痕,变成无盐女,还好徐神医医术了得,治好了。
      “还说!我当时真是被你吓坏了!那几日前我还见你在林里喂鹿,分明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被踩伤呢?”承战有点生气,还夹杂着一丝心有余悸。我嬉笑着往他怀里钻,他便调整好姿势让我倚得舒服。“我把师父配好的草药喂鹿,没想到引得鹿群亢奋不止,我便被伤了。说到头,还不是我自己种的因果,得自己善后。”那药能醒人耳目,对动物来说却太烈。
      承战再紧紧手臂,说:“别再这样闹。我会心悸。”他言语认真,我霎时想到一句:如果我的命需要用这天下来换,你愿意么?
      但我不会说,因为这疑问不会有答案,他一定不愿换,却说不出口,只会僵场,只能冰冻刚刚暖热的气氛。承战将下巴搁在我头顶,温柔无限,“涿光,你答应我了,永远在我身边。如果哪天胆敢离开,我就带军去追,直追到天涯海角,团团围住,让你再也跑不出我的掌心。”
      我忍俊不禁:“如此一说,我倒是想逃走看看。”承战怒:“你敢!”我哈哈大笑,反手抱住他的腰,说:“放心,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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