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99、第四十五章 暴风雨（一）

　　（一）

　　不大的谈话室里，虽然不止一人在场，却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
　　面前人蓝色的眼中阴云密布 ，脸色也像雪一样白。
　　“‘那个人’，和‘以前的’你，是恋人。”
　　神田愣愣地看着她不甚在意地擦去眼泪，听她又把之前那个词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简直就像是在和他说“碗莲开花了呢”那样，显出略带刻意的漫不经心。
　　“你在说什么……”好半天，神田才想起该开口反驳，没想到的是，加奈并没有等他抓住能用的词汇，反而开始向他解释了起来。
　　“是我询问了蕾妮小姐和张爷爷，他们告诉了我你的事。”她平静地看着神田，眼中的阴云久久不散，“你不是普通人类，是人造驱魔师，是九年前的‘第二使徒计划’中借由先前教团一直在秘密进行的人造驱魔师实验中‘咎落’的遗体，以及死亡的驱魔师的大脑，加上安置在心脏处的咒符，拼凑起来的，战斗工具。”
　　神田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胸膛里剧烈的鼓动让他连深重的呼吸都控制不了。
　　“九年前……和你一同苏醒的另一个人造驱魔师，”加奈忽然提起了这个名字，“他是你唯一的好朋友。”
　　“我不管他们告诉了你什么，跟我回去！”他只能用更高的声音来掩饰内心剧烈的动摇，“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杀了他。”

　　加奈犹自轻轻说着，短短的一句话竟是引燃了积蓄良久的炸雷。神田忽然抬起了头，一把揪过加奈的衣领向着一旁的墙壁撞去。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几乎卡住她细瘦的脖颈，看着她瘦弱的身体撞在墙壁上时微皱的眉，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用力地喘着气，他狠狠地瞪视着她，双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徒劳地希望她可以露出痛苦的表情。
　　挣扎啊，呼痛啊！为什么不反抗？那样的话，他就会心疼，就不会这么对她了。可是加奈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而是显得无动于衷。眉间的皱纹很快就被她抚平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地看着他。
　　无波的蓝眸，黯淡地仿若一潭死水。
　　“‘那个人’是你的恋人，她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她淡淡地开口了，抬起双手，轻轻掰开神田的手指，“我知道的只有这些——那么，我对你的约定，算是完成了吧？”
　　“你……”
　　“本来我打算回总部告诉你这件事，之后继续回北美听候中央厅调遣。既然在这里碰到了……那我也就不用回去了。”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团服，加奈转身朝着谈话室的门走去，“张爷爷，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事。”
　　“等等！加奈，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朱铭急忙拦住她，颤颤巍巍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你不需要承担这些！”
　　加奈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神田忽然冲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加奈的手，力道之大几乎可以把她的手腕拧成两截。他将她拖出了谈话室，朝着不远处一条幽暗的走廊快步走去。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暗淡的灯火点着。灯光照不清加奈的脸，神田只知道她依旧没有挣扎。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有关你的事，全部。”
　　加奈并没有迟疑，缓缓道来。
　　神田直视着她的视线忽地移开了。他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头脑里一片混乱，他必须用尽全力才不会让自己失去理智。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加奈也和他一样沉默着。
　　“好，”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那我问你，你现在怎么看我？”
　　加奈没有回答。
　　“回答我的问题，我在你眼中到底算是什么？！”
　　他不可控制地怒吼了起来，愤怒而夹杂着悲伤的声音回荡在走廊深处，显得扭曲而诡异。加奈似乎是被他突然爆发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倏然一颤。
　　“回答我！”
　　他的声音沙哑了，带着深深的不甘，徒劳地质问着面前的人。
　　加奈稍稍抬了抬头，动了动嘴唇，最终发出了声音。
　　“这已经不重要了。”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颤抖，“以生命为代价，为战斗而生的人造驱魔师，这就是现在我眼中的你。”
　　神田错愕地看着她。
　　他忌讳别人提及他的身世，那该死的出身让他刚一苏醒就背负了无止境的罪孽和伤痛。这罪孽和伤痛带走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知晓自己和加奈彼此的心意之时，他是那么的开心——有人愿意接受他，有人会为自己哭为自己笑，会那么温柔地亲近他，无比信赖地依靠他！这才是活着的价值，是她让自己找到了活着的真实感受啊！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他坚定地认为最不可能伤害他的人，在一刀一刀地刺着他的胸膛。
　　不是没想过真相大白之后加奈会离开自己，他只是一直都在以不切实际的幻想麻痹自己罢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打得他猝不及防。即便如此，他也很快就冷静了。也对，早就应该看清了才对，他这样丑陋的真面目，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知道真相后真的接受？
　　加奈再温和善良，也是普通人。普通人大概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真心交给这副模样的自己呢。
　　可是，自己多年以来小心藏起来的心意，这颗滚烫得几乎灼伤自己的、充满了希冀的心，又该怎么办才好？
　　“那‘听命于中央厅’呢？”他不甘心地继续吼了起来，声音已经变了调，“说实话！他们究竟对你做什么了？！”
　　加奈没有回答，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三两下解开团服袖口的扣子，接着便一下子将袖口拽了上来。略显苍白的皮肤映衬着手臂上环绕的黑色纹路，瞬间让神田失去了言语。
　　“是我自愿的，与他们无关。虽然我以前答应过你，绝不会和中央厅同流合污，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她说道，“至少，我从他们那里得到了我最需要的东西，那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比回到我身边还重要？”
　　神田本能地问了个他曾经认为是“矫情”的问题。等他说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多么绝望。
　　“北美支部的蕾妮小姐在中央厅的授意下执行了名叫‘第三使徒计划’的实验，制造半恶魔化的人体。就像当年把你制造出来一样——而我，就是提供了关键实验材料的人。他们通过我，把阿……对，把我作为实验的‘母胎’，培养出能够吸收AKUMA的‘第三驱魔师’。同样的，作为交换，他们会为我进行移植手术，让我得到重新回到战场的力量，比以前更强。”加奈忽然笑了起来，“是的……我啊，已经不需要和你一起战斗了。既然没有必要，为什么要回来呢？”
　　神田完全呆住了。
　　“而且，我对你的许诺也已经完成，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维系我们的关系了。”她依旧是轻笑着，淡若云烟，“很抱歉让你做了毁约的人——那句话，你还是对‘那个人’说吧。”
　　这不是真的！
　　他认识的加奈绝不是这样的人！她痛恨牺牲无辜的人，她绝不会轻易舍弃和他许下的诺言！她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
　　她明明说过会回来的！
　　她说过的，会听他说那句话的……

　　“‘那个人’是支撑着你活下去的动力，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