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98、第四十四章 分道扬镳（六）

　　（六）

　　“考姆伊！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分说踹开了室长室的门，神田丝毫不顾及门外的侍卫，一冲进办公室就吼了出来，“豆芽菜说看见了和缠在加奈身上的黑色雾气一样的东西，这些人……”
　　让他诧异的是，考姆伊双手支着下巴，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反倒是站在办公桌边上的亚洲支部长巴克·张，罕见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神田……优……”
　　视线的一角掠过一丝红色，神田转过了头。办公桌正对面的沙发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短发女子，而之前在任务中见过的两人正侍立两侧。她平静地注视着神田，比起巴克的手足无措，她稳稳地开口了：“好久不见了，神田优。”
　　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了。神田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同时与这两家的现任当家见面。
　　“神田，你先出去，擅闯室长办公室可是要关禁闭的。”考姆伊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极力抵御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先出去。”
　　神田并没有听他的命令，而是直视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子，毫不客气地质问着：“我问你，这些家伙是你们搞出来的吧，蕾妮·艾普斯坦因？”
　　被直呼其名的北美支部长并没有表示不快，她同样用直直的目光回敬着神田略带杀气的瞪视。
　　“这一次是什么？人体的半恶魔化？连豆芽菜都可以看得出来，那些人身上有AKUMA的黑暗物质！和加奈的……”面色不善地死死盯着蕾妮，神田想到了亚连不久前说的话。可是，当他重复着亚连的话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有什么断裂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慢慢组合了起来。
　　北美支部，AKUMA的黑暗物质，还有……前往北美支部接受治疗的加奈，她的身体……
　　他忽然感到了一丝无助和恐惧，无法掩饰的惊恐神色刻写在脸上，他甚至忘了把这一切向从前一样隐藏起来。没等他把那个模糊的概念提取出来，身后已经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神田的胳膊。
　　“神田，先去冷静一下。”隔着办公桌，考姆伊放下了电话的听筒。镜片后面投射出来的光捉摸不定，神田甚至来不及捕捉那其中蕴含的动摇，手臂上就被注射器冰冷的针头刺穿。
　　身体立刻就沉重了起来，他只记得自己的视线最后停留在巴克莫名充满了歉意的脸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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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神田正躺在医疗班的病床上。刚才那些人只是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他睡了几个钟头罢了。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意外地看见巴克·张正呆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和巴克并不熟——也就是小时候在亚洲支部做常驻任务的时候和他交流过。神田并不觉得巴克在做人做事方面有什么重大缺点，他只是单纯地厌恶张家的人。
　　“这件事……实在是抱歉。”巴克低着头，忽然朝神田谢罪一般弯下了腰，“蕾妮瞒着你进行了这样的实验……”
　　并没有完全知晓这些半恶魔化人的完整来历，一般人或许会心存疑惑，但是神田不会。人造驱魔师，中央厅一直都没有放弃的研究计划，它还在冷酷地执行着，践踏着更多人身为人类的尊严。
　　身为当事人的神田对此并不陌生，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罪恶有多重。但是他显得并不在意，那种冷冰冰的态度，怕是能将这间病房给冻结起来。
　　“不用和我道歉。”他翻身下床，抓过一旁的外套披上，“给我让开。”
　　“神田！是我们的错！九年前，我们答应过绝对不会再进行这样的实验，是我们背叛了誓言！是我们……”
　　神田没有看巴克的脸，他只是简单地冷哼一声。
　　“滚开。”
　　无数的回忆陆陆续续涌现，痛苦的难忘的悔恨的，所有的一切他想忘也不敢忘、不敢想的画面充斥着他的记忆。他觉得头又有些疼了。
　　半恶魔化的实验，AKUMA的病毒……
　　想起了什么，他问道：“那些人让加奈去北美支部疗伤，这些半恶魔化人又都来自北美支部？”
　　“啊，这个……”
　　“那么，他们和加奈有关吗？”
　　提及这个问题，巴克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该死的。”
　　低声咒骂了一句，神田快步离开了医疗班。正在他打算再次找考姆伊质问的时候，却被告知考姆伊正在与中央厅的人联络，随后要出席中央的会议。暂时没法解开心中的疑团，他焦躁不堪地在走廊上走着，就在这时，一封信通过通信班的人送到了他手上。
　　无比烦躁地扯开了信封——连里面的信纸都差点被撕成了两半，神田又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名字：张朱铭。
　　这么想来，自从总部搬迁之后，从亚洲支部那边就常有信件给他，都是张朱铭写的，内容无非是希望神田能够去亚洲支部露露脸。
　　他说他很关心神田现在的状况。
　　所谓的关心，让拉比、李娜莉甚至是豆芽菜说来都真实可信，可是由这个人说出，神田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心。
　　再也没有比惺惺作态更让人不爽的事情了。
　　算了，既然别人请求了那么多次，加上他现在也的确需要换个环境好好思考一下当下的状况，神田决定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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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了方舟作为传送连接，从总部到亚洲支部只是几步路的时间。神田踏进亚洲支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一股暖暖的风，让他从尚且刮着寒风的英国北部回过了神。
　　被辅佐官翁先生告知，张朱铭正在忙别的事，神田也没有在会客室干等着。他看着石窗外面朦朦胧胧的雨幕，恍惚间想起了以前在这里执行常驻任务的时刻，短暂却记忆犹新。
　　年少懵懂却无惧无畏，那时候的他们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不害怕任何来袭的敌人，不畏惧任何棘手的麻烦事。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那种无所顾虑的莽撞已经沉淀在了记忆河流的河底，任凭时光如水般冲刷，带不走也遮不住。
　　那时候的加奈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她古灵精怪，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想法，敢作敢为、大大咧咧，不像一般女孩那样扭捏娇羞，浑身上下充满了阳光一般的活力。那时候神田觉得她真的是个傻瓜，竟然想在这样黑暗压抑的教团里，想办法活出自己的光彩。
　　现在看来，这也未尝不是她可爱的地方。
　　神田多么想再一次看到像阳光一样吸引着他视线的那个她，再一次带着一个温暖温柔的微笑，对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慢慢在支部里散着步，神田再次任凭记忆流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关于加奈和他小时候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有快乐的，有悲伤的，有沉重得透不过气的，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了生存的酸甜苦辣，却因为有了一同分担的人，而变得不那么难受了。
　　他发现，他的生命已经离不开她了。
　　不然的话，加奈离开总部的这段时间里，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来，他为何会在隔壁的房门外多站一会儿，又为何会默默地写着一封又一封不敢寄出去的信？
　　不知道走到了哪儿——亚洲支部太大，一个不当心还真的会迷路。神田抬起头看看四周，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走廊，决定原路返回。就在这时，他依稀听见了絮絮的说话声。
　　听得不太真切，神田却鬼使神差一般朝着发出说话声的方向走去。那边似乎是另一间谈话室，神田听见了张朱铭在说话。不知道为何，那苍老的声音溢满了悲切和痛苦。
　　“他们两个啊，以前是让人羡慕的恋人啊。”
　　似乎是在微笑着回忆什么，又似乎是在对谁倾诉什么，张朱铭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里发酸——因为这似乎不是美好的回忆，让他不忍心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震动了空气，好像有玻璃或是陶瓷摔碎在地上，尖锐而刺耳，伴随着一个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回荡在外面稀稀落落的雨声中。那个吸气的声音开始颤抖，渐渐有了哭腔。哭声越来越明显，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在极力忍耐却无济于事。
　　“孩子，你怎么了？”
　　被称作“孩子”的人没有回答，哭泣的声音愈发惹人怜惜。
　　“难道……孩子，难道你对他……”
　　“我没事……张爷爷，我一点事都没有，没事……”
　　断断续续的话很快就被更加悲伤的哭声掩盖，神田却是愣在了门口。突如其来的冲击竟然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比起思考，他感觉自己的反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快。绕过柱子，推开谈话室的门，他在那急匆匆的脚步即将冲出来的时候挡在了门口。低着头只顾着跑的人没有看见他，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有些大，几乎将他撞得后退一大步。可是神田根本不在乎这些，就像是先前排练好的一样，他紧张地喘着气，双手颤抖着，近乎本能地狠狠将撞到他的人箍紧在胸口。深呼吸，开口，他甚至觉得自己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有多么的可笑。
　　“是……是你吗？”
　　是做梦吗？他是在做梦吗？
　　臂弯里的人浑身僵硬着，即使这样，她的触感真实且温热——肩膀的宽度，脊背的弧度，腰身的线条，揪紧自己团服的双手，所有的无可取代的一切不容置疑。他所熟悉的身体，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发香，朝思暮想的一切，一瞬间回来了。
　　他再次开口，试图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脸：“是你吗，加奈？”
　　手指拂过她的头发——长了不少，还是那样柔软蓬松，他的指尖碰上了她的脸。他小心极了，生怕自己力气太大，让她感到疼痛。轻柔的抚摸着，他慢慢捧起了她的脸。视线一点点移动着，经过长长的额发，带着晶莹水珠的睫毛，终于接触到了那双魂牵梦绕的蓝眼睛。
　　这样一双可以沉淀星光的蓝眼睛，只有她才有。神田满足地叹了口气，再次抱住了她。
　　“你终于回来了。”
　　加奈没有动，任凭他抱着。即使是神田尚且沉浸在偶然间相遇的惊喜中，也还是发现了异样。他轻轻推开了加奈，注视着她：“你怎么了？”
　　加奈还是沉默着。神田这时候才发现，他所熟悉的蓝眼睛，不知为什么，笼罩了一层阴云。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她轻轻挣脱了神田的拥抱，动作竟是那么自然。她走向一旁的茶几，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孩子，你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你已经很努力了，这对你……”一旁的张朱铭立刻拦住了她的手，试图将照片从她手里抢过来。对此，加奈只是微微一笑。
　　“我答应过他的，很多年前就答应过他了。这只是……实现约定而已。”
　　神田忽然觉得很不对劲。他仔细看着加奈微笑的侧脸，却发现这个微笑已经不一样了。
　　苍白，脆弱，绝望，刻印在瘦削的脸上，仿佛被击垮了一切一样。
　　“你要干什么？”
　　加奈拿起了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神田。
　　“我们约定过的吧，我帮你找到‘那个人’的事。”
　　“呃……是的。”
　　“现在，我来实现这个约定。”加奈的微笑越发明显了，明显得让神田感到害怕。
　　“现在不是约定的问题，你先和我回总部，考姆伊、李娜莉他们天天都等着你回去，现在就和我走。”那样的微笑让神田百般不适，他只能搬出其他的理由。就在他试图上前拉住加奈的手的时候，她抬起手，没有让他碰。
　　“你说过，‘那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拿命去换，对吗？”加奈不为所动，继续用着饱含笑意的声音说着。不过那声音变了，变得有些哽塞，像是强迫挤出来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我已经说了，你先跟我回去！”神田不由得抬高了音量，他看见加奈突然间开始破碎的笑容，内心深处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她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举起了那张照片，好让他看清上面的人，暗淡的蓝眸也终于笑出了痛苦的泪水：“你看啊，‘那个人’……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在你成为‘第二驱魔师’，成为‘神田优’之前，伴随你左右的……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
　　她强压着哽咽，看向神田的目光浸透了眷恋和不舍，最终全部化为了毅然决然放手一般的决意。

　　“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