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93、第四十四章 分道扬镳（一）

　　第四十四章分道扬镳

　　（一）

　　送走了加奈之后，神田闷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刚在地下水路码头那边的淡然自若，在他踏入房间、关上房门、看见放在房内的碗莲之后，一下子就不见了。他走到窗边，蹲下身子，小心捧起花缸。摇晃的水面泛起涟漪，已经生长得足够成熟的块茎蛰伏在泥中，从水面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踪影。尽管如此，神田知道，它安然无恙，只要等到春回大地的那一刻，沉睡在泥泞之中的莲花必然会舒展身姿，再度苏醒。
　　他得好好照顾它。等到加奈回来，他又可以和她一起看碗莲开花了。
　　这么想着，他放下了花缸站起来，打算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为即将开始的总部搬迁做准备。把日常衣物和其他小物件收拾妥当，神田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角落里的小几上，折射着幽光的莲花沙漏。
　　视线在小几和地面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神田心想这还真是矛盾的一幕。
　　这就像是对他命运的演绎。
　　环顾房间一周，他决定去正在朝着混乱局面挺进的科学班找一个大小合适的箱子，把这个沙漏装进去。碗莲可以等所有物件都收拾完毕之后，放在专门运送行李的小板车上面，而这个沙漏，他并不想让别人看见。
　　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已经是晚餐时间。去食堂吃完饭，照例有那一群吱吱喳喳的家伙们作伴。神田端着荞麦面刚坐下没多久，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微微用眼角一瞥，好吧，也只有这些家伙会这么自觉地凑到他身边。
　　“今天晚上不能睡觉了呢，科学班的任务有点重。”
　　“是啊，哥哥他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我刚刚才给他们送了三明治。”
　　几个人讨论着晚上的义务加班——亚连嘴里塞满了食物，却还有吚吚呜呜地加入讨论；跟在他身边的检察官林克一脸严肃地教育他说话时不能吃东西，效果却并不好；李娜莉一脸担心，生怕自家哥哥又偷偷溜走，拉比则在掰着手指计算所有工作做完的时间。
　　神田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晚餐。直到李娜莉的一声叹息“加奈下午就走了呢”，才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停滞。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朝着神田投射了过来，各有各的心思。神田扫了他们一眼，自顾自地继续着晚餐。尽管如此，淡淡的惆怅还是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
　　她只是去疗伤，又不是一去不回，哪里用得着他们这样担心。
　　结束晚餐，神田回房间换了一身方便运动的衣服。刚想稍稍休息一下，科学班那边就来催他过去帮忙。习惯性地冷哼了一声，他站起来打开门准备出发。谁料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你来干什么？”
　　神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语气里并没有一贯的冰冷。比起像以前一样立刻放低气压，他更担心会不会有旁人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被他盯着的人低垂着头，一双小手揪紧了垂地的小洋装，看起来很难过——事实上，神田在看到她的第二秒钟，就已经猜到原委了。
　　“先进来。”
　　他朝旁边让了让。小丫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房间。等他刚一关上房门，小丫头忽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姐姐和我道别了，她走了。”
　　果然是这件事。
　　神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自己心情也不太好，亏得洛丽塔竟然来找他。算了，毕竟他俩此时的心情都一样。和一个心情相同的人说说话，未尝不是一件调节心情的好事。
　　“她只是去治疗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们也要走了，是吗？”
　　“嗯？”
　　洛丽塔抬起了头，松开了抱着神田的胳膊，向后退了一步，又重复了一遍。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诺亚袭击过一次，他们同样可以再来一次。”神田解释道，他总感觉洛丽塔的目光正穿过遮挡她眼睛的长发，略显阴郁，“所以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到一个新的总部去。”
　　“都要走？”
　　洛丽塔又问。这一下，神田确定，那种阴郁的感觉更明显了。
　　“都要走……”她反复念着这一句，周身的气息变得非常奇怪。不只是阴郁，愤怒、悲伤、无助、痛苦，一瞬间融进空气里，错综复杂的变化仅仅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洛丽塔娇小的身影。她依旧是和很多时候一样，直接穿过了房间的墙壁离开。神田有种错觉，他似乎看到洛丽塔离开的时候，大睁着一双含着眼泪的眼睛。
　　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新总部。
　　他差一点就把这邀请说出口了，一如他在悲伤的加奈面前那样，手足无措，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神田和洛丽塔的交流并不多，仅有的几次，用一只手都能够数过来。洛丽塔非常胆小，更怕他。可是神田并不讨厌这个小女孩。每一次看见她，神田都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如果他们有时间好好坐下来聊聊，或许神田会多一个聊天的对象。
　　他在之前去花圃搬碗莲、想着要替加奈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也想到了洛丽塔。这个孩子很粘加奈，但是加奈这一走，确实可以说是归期未定。神田想着，自己也可以代替加奈，在任务之余关照一下这个和他同病相怜的小女孩。
　　他们太像了，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活了下来，而洛丽塔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洛丽塔离开之后，神田也离开了房间，出发去科学班帮忙——所谓的帮忙，说得更确切一点就是成为各种隐藏药剂的小白鼠。一会儿是长兔耳朵，一会儿是喵喵叫，一会儿是白发三千丈，一会儿又是僵尸病毒感染全教团。混乱的一夜在电闪雷鸣中度过，神田也只能盯着自己宛若十岁孩童的小手小脚，咬牙切齿地咒骂起科学班来。
　　幸亏加奈不在这里。要不然，受害者肯定会多一个。不过，正是因为加奈不在，他现在这副样子才不会被她撞见，才不会被当成笑料调侃十天半个月——她这爱好，经历了几年的成长，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和其他受害者们一同前往医疗班接受抗体注射，恢复成本来身高的神田再次把考姆伊狠狠教训了一顿，得到的回答却是“啊哈哈哈反正事情过去了，神田不要那么生气……大家都没事呢！”
　　这也叫没事？一整晚上的搬迁进度全部都被拖延了，还害得他们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样子，这家伙竟然还那么高兴。
　　“‘她’——不，应该是‘他们’，也可以安息了。”
　　安息？
　　神田下意识地想到了洛丽塔。
　　“是小女孩吗？”
　　听了神田的问题，考姆伊显得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和加奈都见过她。”
　　简单和考姆伊说明了一下关于洛丽塔的事，神田还是很在意考姆伊说的“安息”一词。考姆伊并不急着回答，只是微微笑了起来，“难怪，她不肯让我们离开这里。”
　　“啊？”
　　“没什么，你别在意。”考姆伊的微笑慢慢收敛了，这微笑在他脸上沉淀了下来，带着淡淡忧伤，隐隐有些歉疚。

　　这之后，因为有了亚洲支部长巴克·张的协助，总部搬迁顺利进行。终于将科学班的最后一批仪器装箱，神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他呆在这个旧总部的最后一个晚上。亚连、李娜莉跟着考姆伊先一步去了新总部，为设置方舟传送门的通道做准备。拉比和书翁也许跟去做记录了。几位元帅又在各做各的事。神田在生活区的的入口拐角处站了一会儿，决定放弃立刻回房间休息的计划，转身去了训练场。
　　新的六幻已经修整完毕送到了他手上，新的团服也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了房间里。明天，他和其他人就要通过方舟通道，前往新总部了。
　　站在训练场中央松软的沙地上，神田此时并不想和往常一样开始热身。他只是环顾四周，细细体会着人去楼空的那一抹冷清。尽管冷清，神田的眼前却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的视线终于找到了方向——熟悉的一缕浅褐色。
　　瘦小的女孩，倔强的眼神，总是伤痕累累的身体，笑起来却像是湖水反射的微光那样柔美。她慢慢长大了，像花朵在黑暗中绚丽绽放，牵引着他的视线。她奔跑着，像风，像精灵；她照顾着洁净的碗莲，仿佛自己身上也沾染了清晨透亮的露珠。她看似来去匆匆，却总会在恰当的位置停下来回首张望。
　　为他，停一停。
　　神田眯着眼睛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前的身影不见了，只有夜里冰凉的风扫过空无一人的沙地。
　　尽管这么多年的任务交错，他们能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身为驱魔师，聚少离多是常有的事。以往，神田并没有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
　　自己已经把她的陪伴当做了习惯，也许这习惯是不可能改掉了。
　　“会回来的。”他轻声道，同时抬起手，展开手心。
　　手心里躺着两把钥匙，是他才去综合管理班那里领来的。新总部的房门钥匙和旧总部一样，都有各自的编号。并且，在已经定好了的生活区内，房间的选择有一定的自主性。
　　这两把钥匙，编号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