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94、 第四十四章 分道扬镳（二）

　　（二）

　　新总部是一座类似于教堂的巨大建筑，拥有雄伟的地上建筑外形、楼层众多的内部结构，以及深埋于地下的各研究部门。总体来说，采光是比旧总部要好很多。
　　离开呆了近十年的旧总部，转移到这个新的地方，神田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并不可能立刻就习惯。仅仅是去考姆伊那儿报了个到，上上下下的楼层就让他有点犯晕。按理来说，旧总部的老式建筑、每一个楼层都差不多的设计更容易让人迷路，他倒是觉得这回穿梭在新总部中的人更让他觉得烦躁。
　　报到完毕，神田没有遇见其他人，李娜莉、拉比、豆芽菜这几个提前到这边的人通通都不在。马利在旧总部那边帮忙，还没有过来，几位元帅又各有各的去处。目前算是半个闲人的神田站在走廊上，俯视着新总部吊顶上通明的吊灯，以及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回自己的新房间整理一下物件。刚刚来这里报到之前，他只是将装着行李的小拖车随便扔在了房里。
　　新总部占地面积比旧总部大，走廊各处随处可见各部门的指示牌。走惯了旧总部不甚明亮的台阶走廊，神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下前往各处的路口。日后加奈回来，他也可以做个勉强合格的向导，给她带带路。
　　生活区也和旧总部的大不相同——在旧总部，生活区的楼层都是环形的，可以从任意一个通过来的走廊出去。而这里的生活区走廊只有一个方向，站在房门外想要到其他地方去，要么只能往左转，要么只能向右走，不然就是走廊尽头——一堵装着彩色玻璃的墙。对照自己拿到手的钥匙编号，神田庆幸自己对于路线的记忆力还算不赖。
　　房间在走廊的最里侧。运气很好，这一侧走廊暂时只有他和以后回来的加奈住。两个房间差不多，采光、大小、衣橱床铺之类都是一样配置，总体来说，比起自己之前在旧总部住的那间亮堂多了。神田站在其中一扇房门的前面，万分严肃地纠结起一件事情。
　　把哪间房给加奈呢？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实在不行找个硬币扔一下就好了，可是神田这回还真就死死磕着这件小事。思索了一会儿，他决定把最里面的房间空着，自己住靠外面这一间。扫视一眼没几步就望到头的走廊，神田忽然有种小小的满足感。
　　向走廊里面望去，仿佛这扇门所处的位置里面的空间，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归自己所有的。
　　在无人的走廊上冷哼一身，神田甩甩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嗯，这种奇怪的满足感就藏在心里好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把衣服挂好，他一如往常地将莲花沙漏摆在墙角的台子上。沙漏里的透明液体颤颤巍巍，微小的气泡悄悄上升。神田盯着沙漏里永远都这么盛开着的莲花，视线一角扫到了沙漏底部灰白的沙子。他忽然就转过了身，用力搬起并不怎么沉重的碗莲花缸，像是要刻意证明什么似的将它重重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咔哒”一声，花缸里的水晃出了水花，溅在神田手背上，有些冷。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角落的沙漏，没有过去，最终还是在桌边坐下，好整以暇地趴在桌上，盯着碗莲透明的花缸发起呆来。
　　天那么冷，它暂时还不会发芽呢。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在花缸冰凉光滑的外侧留下朦朦的一片水雾，神田心里一动。
　　C，a，n，a，a，n。
　　指尖不自觉地在这一片水雾上描画出字母，神田紧皱着的眉却没有松开。
　　不知道加奈什么时候会到那边——他之前在考姆伊那里略微使用了一点暴力手段逼他“招供”，才了解到加奈此行的目的地是在北美支部。
　　去哪个支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那边之后，中央厅的那些人会怎么处理她的状况。
　　而且还是北美支部——支部长是蕾妮·艾普斯坦因，这个姓氏，神田比加奈更为熟悉。
　　因为熟悉，所以更加不敢放心。
　　那些人……会不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她，把她当做实验品？她的身体已经那么糟糕了，如果他们再对她做什么，万一有什么差错，真的会……
　　好在加奈有分寸，就算是到了这样的状况，她也一定清楚自己的立场和底线。
　　不管中央厅又在搞什么，加奈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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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部的搬迁也许要花个几天时间，即使到了晚餐过后，也还能看见有来来往往的团员在搬运教团其他部门的物品。神田心情并不是很好，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加奈前往北美支部，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身边坐着的这些人。
　　气氛压抑得很，几个驱魔师都坐在这边，各自吃着各自的晚餐，没人说话。李娜莉默默地端着热巧克力，看起来非常沮丧；拉比看看她，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最终选择了用吸拉面的声音来打破沉默。库洛利和书翁并排坐着，脸色也不是很好，米兰达和马利坐在神田身边，都闷声不响。
　　此时此刻，只有一贯喜欢和这些人聊天的豆芽菜亚连还在胡吃海塞，时不时发出一些夸张的赞叹。
　　“这个包子好好吃！”
　　“哦哦哦杰利师傅做的牛排好香！我还要再吃一块！”
　　整张桌子只有吃东西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亚连的大呼小叫，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张望。
　　神田不耐烦地瞪了一眼犹自“哈哈哈”干笑着的亚连和端坐在他身边、脸色与之成鲜明反比的林克，阴沉着脸站起来，端着吃了一半的荞麦面换了个远离人群的座位。
　　笑什么啊，那小子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笑意。
　　“如果被‘第十四任’的意识吞噬，就请杀了我。”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笑得出来。
　　不知道头天晚上，亚连和考姆伊先一步来新总部布置方舟传送门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天下午，全体驱魔师都被考姆伊叫到室长室开会，宣布的只有一件事。

　　亚连·沃克确认是第十四个诺亚，鉴于所控制的方舟对教团有很大作用，因此中央厅只排遣检察官跟随，24小时监视。
　　如果亚连·沃克出现被诺亚吞噬、变成诺亚、并危及教团的情况，就……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请杀了我。”
　　“不过，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神田想起了亚连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他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表情，伤心？绝望？坚定？无所畏惧？思来想去，神田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他觉得那时候亚连的表情，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被迅速冻结，融化。以春风拂面、冰雪消融来面对他们，实际上，那块巨石撞碎湖面造成的波纹，一直都在警钟般颤动。
　　他如果真的变成了诺亚，那么作为驱魔师的自己，杀了他也是自己的本分。可是一想到亚连一夜之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神田有些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那小子……就算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也不应该……
　　“啊，神田前辈！”
　　就在神田捏着筷子发起呆来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健朗的声音叫了他。神田皱着眉转过脸，只见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男子端着晚餐朝他走了过来。
　　记忆开始回流，运作，神田终于在这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想起了他的名字。
　　“嘁。”
　　冷哼一声，神田没有拒绝年轻男子坐在他对面。
　　他们当初在江户的时候，被千年伯爵的诡计拉进了方舟，面前这个人也在其中。神田倒是没想到他会是Innocence的适格者，而且还是提耶多尔元帅所携带的Innocence的其中一个。自然而然的，后入师门的人当然要管神田叫“前辈”——尽管这个名叫赵志的家伙比自己年龄大。
　　赵志坐下来打了个招呼，又啰啰嗦嗦说了一通有的没的——看样子是很想和自己这个“前辈”好好交流一下。神田觉得自己还不如返回之前压抑着的那一群人中，无人打扰地吃完晚餐。他只觉得会议上的事情在脑海中，被赵志的声音搅得一团糟，只不过他现在懒得发泄出来罢了。
　　“亚连他真的是诺亚。”
　　赵志忽然压低了声音，话锋一转戳上了神田正在想的这件事。神田抬头扫了他一眼——他现在并不想和别人讨论亚连的长长短短，可是赵志似乎不那么想。
　　“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普通的驱魔师，也是个善良的人。”赵志插起手指，并没有在意神田是否在听，“我们在江户差点都被诺亚杀了，要不是亚连，我们早就死了。方舟里面也是，他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想着救我们。”
　　神田没有说话，任凭赵志说着。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方舟里还会想着去救那个叫缇奇的诺亚！”赵志说着说着，忽然愤怒地一砸桌子，震得桌板都颤了颤，“要不是诺亚和AKUMA，我们全船的人也不会牺牲！安妮塔小姐他们就不会……”
　　“啰啰嗦嗦的，你到底要说什么？”和那些探索队员一样烦人。神田这么下了结论，不过他并不打算直接嘲讽赵志。
　　“神田前辈，你就不担心亚连变成诺亚，杀了我们吗？就像他们对安妮塔小姐……对船员们做的……”似乎赵志话中的这位安妮塔小姐对他来说非比寻常，他很敬重她，“诺亚都是杀人凶手，他们和AKUMA害死了大家！亚连却想要救他们，果然亚连和他们是一伙的！”
　　随着赵志激动的话音，偌大的食堂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赵志，随后，众多的眼神立刻调转方向，投向了不远处的白发少年。紧随着死寂的，是渐渐响起来的窃窃私语。
　　“赵志！你在这里啊！”
　　“提耶多尔元帅正在找你呢，他拜托我们到这里来叫你。”突如其来的死寂被两个声音打破。神田看见有探索队员朝这边跑来，推推搡搡地将赵志带出了食堂。神田习惯性地冷哼一声，端着空了的餐盘前往餐具收集处。离开食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亚连所在的位置。
　　白发少年依旧在微笑着，只不过那微笑，变得愈发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