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90、 第四十三章 距离（北美支部番外）（七）

　　（七）

　　第二天上午8时30分，移植手术正式开始。
　　提前半小时，加奈在“鸦”的护送下前往诊疗室准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护送的“鸦”，是斑尾、渡草他们五人。
　　“你们关系真好。”
　　原以为一路无话，就这么到了诊疗室更换手术服，接着按照蕾妮和桑杰斯的计划来就行。没想到，在更换手术服的时候，一同进入诊疗室执行监督指令的手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嗯？”
　　把脱下来的衣服整理好，再换上手术服，加奈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明明就没法被称为驱魔师，那些人还和你那么要好，还打电话来给你加油。”
　　这是什么意思？
　　早上刚刚起床没多久，加奈就接到指示，去手术室。就在这之前，身在总部的李娜莉、拉比、米兰达他们一起打了个电话，挨个为她打气。远在大洋彼岸的话音让她镇定了情绪，也不再感到无助。可是手涌这种说法，加奈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这次手术没法成功，就趁早回去，别呆在这里浪费时间。”手涌的话不依不饶，带上一点赌气的味道，话语也变为了自言自语，“已经没有力量了，总部那些驱魔师还把你看得那么重。”
　　“手涌？”
　　毕竟比手涌年长，这样的赌气并没有让加奈生气。事实上，她只要仔细分析一下，就能读懂手涌究竟在气什么。
　　“你很希望得到……强大的力量吗？”
　　“当然了！我们都是孤儿，一直以来都被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力量！”手涌有些激动了，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她的脸色有些涨红，“可是你却不一样，你现在那么弱，连我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你，可是，他们却没有放弃你，支部长他们也还是那么重视你……”
　　声音越来越低，竟有了些委屈的感觉。
　　“所以？”加奈看着手涌，慢慢道来，“你很羡慕驱魔师？”
　　“这还用说！”手涌争辩了起来，“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以毫无困难地杀死敌人，不像我们‘鸦’，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个稍稍会点术式的普通人，只能做大哥的副手，在支部长身边也只能担任护卫这种角色。”
　　“……是蕾妮小姐收留了你们？”
　　闻言，手涌先是一愣，接着便皱着眉头别开了脸。
　　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涌为什么莫名地羡慕她，又为什么忽然对她说这些赌气的话，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每个人都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思考了一会儿，她说，“我是驱魔师，操控Innocence、和AKUMA战斗是我不得不走的路。你是‘鸦’，我想，‘鸦’也有贯彻自己的信仰的独特方式，没有必要强求力量。”
　　对于加奈的劝诫，手涌没吭声。
　　“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看墙上的钟，加奈转身走向了诊疗室的门，“我去了。”
　　“加奈·贝希摩斯，”手涌忽然叫住了她，是全名，非常罕见，“你说的没错。但是，我还是希望可以变得强大。”
　　加奈停住了脚步。似曾相识的誓言，她好像也信誓旦旦地对某人说起过。
　　“你不会后悔就好。”
　　“所以你记住，手术一定要成功！”没想到的是，手涌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联系前面的话，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正常，只不过加奈并没有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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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了吗？”
　　“嗯。”
　　躺在手术台上，身边是以桑杰斯为首的医疗组成员。他们在做着手术开始前最后的整理工作。柳叶刀，止血钳，全部在头顶上无影灯的照射下显出森冷的色调。检测心率、血压的仪器也已经就位，通过一根根电线以及磁片，连接在她的身上。
　　“手腕上的东西，先摘掉吧。”主持手术的医生说道，“手术时是不能佩戴任何饰品的。”
　　“不，这不是饰品。”加奈冲他笑笑，“这是护身符，他会保佑我手术成功的。”
　　医生看了看桑杰斯，在得到了桑杰斯的同意之后，也就没再要求什么。
　　手背上和脚上都挂上了点滴，麻醉的作用开始慢慢凸显。她转过头扫了一眼手术室的窗口边，一脸严肃注视着里面一举一动的鲁贝利耶，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里面。距离手术台不远的一个水槽里面，存放着的一截左手手臂。那手臂也和她此时的身体一样，连接了好几条电线和磁片。
　　那一定是借由黑暗物质培养出来的义肢。加奈想起了几年前在波兰古堡中见到的那个婴儿——黑色的纹路，和那时是那么相似。
　　周围的医疗人员开始忙碌了起来。加奈闭上眼睛，任凭意识渐渐涣散。最后的一点思索，也随着深度睡眠状态的到来，沉进了黑暗。
　　我……可以成功吗？
　　意识陷入沉睡，加奈只来得及听见一句话。

　　“开始吧。”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冰冷。
　　手术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加奈并不清楚。她完全没有意识，就像是被推上刑场的囚徒那样无法做任何挣扎。虽然处于这种状态，可是她总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什么在飘动。好像自己正在慢慢沉入深海，伸出手就可以看见，自己的头发正在海流中无声飘荡。
　　不过……自己有这么多头发吗？
　　她挺喜欢留长发，理由几乎和所有长发女孩一样——漂亮呗。况且，只有长发才能配上“那个”发饰。尽管如此，她也还是会每隔一段时间修剪一下头发，让头发的长度保持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如果头发太长了，战斗中也不方便——虽然她也可以向神田和李娜莉学习，把头发绑起来，可是她不喜欢绑头发。
　　不管怎么说，飘拂过身边的头发……至少有大半个人的身高那么长吧？
　　是谁？
　　朦胧的意识努力想要聚集，却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无法如愿。那些发丝的颜色似乎很暗，像是活动的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加奈害怕地想要挣扎——她知道自己正躺在北美支部手术室的手术台上，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越来越清晰。深色的发丝越来越多，层层叠叠，缠住了她的手脚，朝着更深的地方拖拽她。加奈感觉得到自己正在下沉，眼前的光晕越来越暗。她努力仰起头朝上看，想要大声喊出来。谁知道乍一张口，只有口中尚存的空气聚成水泡咕噜噜上涌。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紧压着她的喉咙，使她发不出声。她朝着上面不知道有多远、大约是水面的方向拼命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什么都碰不到。
　　眼前的光景混乱不堪，混杂着光怪陆离的景象，全部冻结在她大睁着的眼睛里。她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发丝的纠缠。不只是发丝，在那之后，有一双冰冷湿滑的手抱住了她的身体。那双手瘦长惨白，手指却力气十足。随着这一冰冷的接触，更多的发丝漂浮了上来。加奈看不到手主人的脸，她只知道，那双手从后颈掐住了她的脖子，更加用力地向下扯去。
　　救……
　　翻腾的水泡模糊了视线，翻搅着那些缠人的发丝，竟是勒得更紧了。尽管如此，人类濒临绝境时本能的呼喊，还是被她下意识地压在了喉咙里。
　　这不是现实，是梦境，是幻觉！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全身深度麻醉的情况下，还能有意识的活动，至少她不能被这虚虚实实的情景蛊惑！
　　静下心，抚平恐惧和不安，从这里出去就好。

　　“‘是梦境……还是幻觉’，你是这么想的吧？”

　　就在加奈闭上眼睛强压不安的时候，掐住她脖子的那个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加奈一惊，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什么人！”
　　她确信自己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而且，这一声质问可以说是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发出来的。只不过，她有种错觉，对方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自她的脑海中响起。
　　“‘声音和之前的那个笑声一样’？呵呵，这小姑娘倒也沉得住气。”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个女声，的确和之前扎根于脑海中的笑声一样。让加奈不解的是，女声说出的话，是她方才正在思索的困惑。
　　然而，让她更为不解的是，除去这个诡异的女声，另一个从未听过的浑厚男声也在她脑海中回响。随着这沉稳的声线，缠着她身体的发丝似乎减少了，而一直在下沉的身体，似乎也开始上浮，没那么痛苦了。与此同时，似乎有人将她漂浮的身体抱了起来。一股熟悉的感觉沿着身体各处游走，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人的碰触，慢慢的复苏了。
　　恍惚间，加奈似乎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她有自己的觉悟，所以你是杀不了我们的。”
　　女人再次笑了起来，森冷的寒意却渐渐消散，最终，逐渐黑暗下来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加奈和那个陌生的男子。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她可以读出你的想法？”
　　“……你也一样。”加奈转过身，她的视线里终于映入了方才抱住她的人。“你是……”
　　“贝希摩斯。”男子很自然地接过了话。
　　加奈微微一怔。这是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毕竟，这股力量已经伴随了她十八年。虽然早年她并没有感受到，可是这般如影随形的波动，此刻却伫立眼前。
　　黑暗的空间里，他低沉的嗓音还带着回响。和神田干脆利落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不同，这个男子就像是藐视天地间的君王那样，霸气天成却不狂傲。他说出的话虽没有什么语气的波动，却给人震魂摄魄的威严感。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发尾似乎并不整齐。让加奈感到心里一颤的是他的眼睛——冰冷、漠然、超然世外。就像是地层深处高温高压之下诞生的、坚硬剔透的蓝水晶，该是怎样的一种蓝，才能把近乎透明的清澈与看透世态炎凉的深沉融为一体。
　　“本来以为我们不会有这样的见面。”男子朝着加奈迈了一步。他身上披着的白色长袍也随着动了起来，露出了臂膀上的战甲和深褐色的、宛若大地沟壑一般的纹身，“结晶和黑暗物质的力量争斗到了极点，导致你的身体处于暂时性窒息中。如果我再不出手，你现在就已经没命了。”
　　窒息？是手术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了吗？
　　“那是自然，那些人给你移植的手臂是用什么做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消失一阵子的女声又出现了，不同于以往，她的声音变得更清晰，和面前的贝希摩斯一样。贝希摩斯也听见了女子的声音，紧皱的眉峰之下，杀气毕露。
　　“闭嘴，利维坦。”
　　果然，另一位上古巨兽，终于还是现身了。
　　黑色长发如海洋深处层层的海藻，青绿色的眼瞳却像极了阴冷的毒蛇。女子的身躯各处隐隐可见鳞片覆盖，除此之外，便是一些由骨骸制成的饰品。加奈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好像在注视着美杜莎妖艳的脸颊，仿佛只要认真看上几秒，自己的身体就会化为冰冷的石头。
　　两股力量压迫着加奈的意识，她忽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似乎有无数之手在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继续保持清醒。察觉到她的变化，对峙双方倒是很有默契地收敛了剑拔弩张的态势。
　　“七千年了，人类果然还是那样的让人恶心。”尽管僵持的力量有所减轻，利维坦对于贝希摩斯的杀气照样不以为然。相反，她反而嘲讽了起来，“倒是你——贝希摩斯，曾经凌驾于世上所有生物的大地君王，竟也沦落到依附于小小的人类之躯。即使是现身，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得以苟延残喘吧？”
　　贝希摩斯的杀意更浓了，但是他依旧是巍然不动：“几年前在那个大河之畔的国度，你已经盯上她了——不，是盯上了比神力更为黑暗的力量。投靠向黑暗的深渊之蛇啊，你早已在七千年前就被染黑了！”
　　“那又如何？”
　　“利维坦，”贝希摩斯不由提高了音量，“光明最终会压倒黑暗，你要认清楚，七千年前将黑暗带到世界各处的人，正在策划着另一场阴谋！”
　　“阴谋？”利维坦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对上贝希摩斯冰冷的蓝眼睛，金绿色的眼中终于也侵染了戾气：“你果然还是站在那些无聊的人类一边。”
　　“他们有改造世界的能力，即使是神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崛起。”贝希摩斯抬起了头，灼灼的目光仿若裹挟雷电，“你选择黑暗，注定会败给希冀光明的人类！”
　　“很好。”利维坦忽然微笑了起来，她注视着贝希摩斯坚毅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你也不要忘了，当年预言人类将取代神的席兹是什么下场！
　　“你……”
　　“那么，我拭目以待。”
　　清晰的话语拖出诡异的尾音，加奈忽然觉得浑身烫了起来。那声音震颤着她的脑海和全身，使她好像在火海中燃烧，又像是在地狱的岩浆中挣扎。难以忍受的痛苦逼迫着她，却让她无法挣扎，也无法发出声音。满身的血液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沸腾翻滚，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血管，喷薄而出。
　　无止尽的痛苦突如其来，她只觉得意识在极短的时间内即将溃散。和之前在总部的时候一样，被快速侵入的黑暗物质影响所带来的痛苦让她无从抵抗。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拉了她一把。拉她的人靠近了，以额头相抵。须臾，轻缓碰触他的人渐渐消却了形体，化为一团柔白色的光包裹了她的躯体。立刻，躁动的血脉在这光晕的浸染下，被悄无声息地抚平了。

　　“集中精神，千万不要被利维坦的意识带走。”
　　白光轻轻托起加奈的身体，丝丝缕缕地融入了她的体内。她终于感到好些了，意识也慢慢清晰。
　　“那些人类为你的身体连接了一个承载黑暗物质的容器，我才得以暂时将她的力量驱赶至那里，她现在不会浸入你的意识。”白色长发的人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高大魁梧，这一次，那双眼睛却是平静了下来，不似灼灼的宝石，更像是一泓深邃的泉。
　　加奈怔怔地看着他，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关于自己，关于三大巨兽，关于Innocence，关于黑暗物质——所有的疑惑全部都在对方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找到席兹，把他的力量还给他。”
　　贝希摩斯没有等加奈提问，也没有在意她的诧异，而是直接用命令式的口吻“吩咐”了她一件事。
　　“他……席兹的力量？”
　　“对。”贝希摩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情，有些怀念，有些愧疚，也有些焦虑，“七千年前，如果我听从了他的劝告，也许……”
　　“什么？”
　　“我能感觉到，席兹已经开始苏醒了。”一瞬间的犹疑被掩盖过去，贝希摩斯注视着加奈，“当我们三个同时在这个时代苏醒，‘他’也会开始采取行动。”
　　“‘他’？是利维坦说的‘那位大人’吗？”
　　“不是。”贝希摩斯的身影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就像是Innocence发动时的那种微光，逐渐变得透明，“‘他’也许会成为你们最大的敌人，也许会成为你们最大的助力。”
　　顿了顿，他又说道：“就像利维坦说的那样，依附于结晶中七千年之久，我现在几乎不能维持住自我意识的形态，这一次之后，或许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与你交谈了。”
　　“等等，贝希摩斯！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如此，我也一直都很想和你这样见一面。”他用他处变不惊的蓝眸看向加奈，深泉一般的目光逐渐溢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接受了我的力量的人类啊，十八年来我一直和你的意识同在，与你同心，与你同感。你是不是如同席兹所说那般，拥有比神更坚定的意志。就让我来亲眼见证吧。”
　　加奈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的景致忽然迅速倒退——准确的说，是贝希摩斯的力量忽然膨胀，强大的力量挤压着她的意识，一下子就将她推离了这个幽闭的空间。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却真切地听见回荡在空间里的，贝希摩斯的低语。

　　“这渺小的人类最伟大的力量，究竟会散发出怎样的光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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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冰冷的风吹过脸颊，虽然细小，却很清晰。加奈的眼睑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白色的墙，冰冷的仪器，手上脚上扎的点滴，贴在身上的冰凉磁片，身旁晃动的人影，所有真实的感官一下子都复苏了过来。她试图动一动身子，却发现，她的身体被“禁羽”封了个严实，甚至还被捆上了数条皮带，直接固定在病床上。
　　“终于醒了？”
　　没等加奈消化这一切的含义，身边传来了一句不冷不热的问候：“对，现在应该说……两天之后的下午好。”
　　加奈慢慢转过脸，对上的是鲁贝利耶审视的目光。
　　“这还真是吓人，没想到深度麻醉对你根本不起作用。”鲁贝利耶站了起来，身边的医疗组人员立刻递上了一份报告。他皱着眉翻看着，忽然一抬手将文件放在了一边。

　　“你的Innocence，异常的顽强啊。”

　　加奈沉默地和他对视着。麻醉的效果似乎是早已消退，但是她仍旧觉得口干舌燥，喉咙犯疼，实在是提不起力气说话。
　　“神经对接不适，左臂断骨无故再生妨碍多余组织的切除，移植过程中心跳过速，血压升高，体温飙升至41℃，术后排异现象造成体表毛细血管破裂、皮下充血，内脏衰竭并有少量内出血——与其说是移植手术，倒不如说经历一场战斗。”
　　“那么长官应该是看了一出好戏。”

　　难怪贝希摩斯和利维坦的意识都出现了，原因正是她在鬼门关前荡了一圈——好歹算是回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又看了一眼鲁贝利耶。看他的表情，手术应该……
　　“恭喜你，手术成功，你的身体经过两天的抗争，Innocence成功压制住了黑暗物质，并顺利将大部分压入了移植的左手。稍后，我会让蕾妮协调好相关人员进行复健训练，再过一个月不到，你就可以回到总部，重新恢复驱魔师的身份了。”
　　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步，她终于快要回归总部了。
　　她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无比的激动却没法让她露出半分高兴的神色，她只是静静地合上了眼睛，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期待着你重回战场，继续为教团效力。”鲁贝利耶倒是笑了起来，“顺便，斑尾他们也托了你的福呢。他们的愿望也可以实现了，我就先代他们向你道个谢。”
　　他们的愿望？
　　“长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哦？”
　　“为移植的手臂提供细胞的，是谁？”
　　鲁贝利耶翻看文件的手一僵，随即带过：“你很好奇？”
　　“桑杰斯说过，不会再用活人的身体来进行这项计划。”
　　“确实是这么回事。”鲁贝利耶面无表情地听完加奈的话，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劝你一句，在这件事上，你最好不要多问。”
　　“为什么？这和我被抽取的血液有关？是你们又用在那些不可告人的计划中了？”
　　“我说了，不要多问，这是为你好。”说完，鲁贝利耶站了起来，朝着病房的房门走去，“安心养伤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加奈·贝希摩斯！”
　　“咔哒”一声，房门上锁。清冷的空气中，沉默的“鸦”为加奈解除了束缚。待到他们也退出房间，加奈才慢慢坐起来，将视线移向自己的左臂。
　　肘关节处包扎着绷带，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好不容易利用肩部的力量移动了半寸，她只觉得这左臂沉重得很。
　　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的重量，还是因为这左臂承载了她不知道的生命，亦或是它支撑着她至关重要的未来之路，加奈凝视着未被包裹住的指尖黑色的指甲，陷入了莫名的悲哀中。然而她很快就摇了摇头，用着她视为可耻的自我逃避，可悲地安慰着自己。
　　什么都不要多想，恢复了就快点回去吧。也许有了纷繁战事和严酷战斗，她可以稍稍忘却自己践踏他人生命的罪孽。

　　“为我的未来铺展开道路的人啊，不论你是谁，我都无法祈求你的谅解。祈求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也绝不会浪费，我会将你生命的火光在我身上延续，一直燃烧至生命的尽头。”

　　这样的祷词，也只不过是掩饰自己虚伪的内心吧？
　　她最终还是成为了自己曾经憎恶的那一类人。

　　本以为，这已经是她心理能承受的极限了——她早就为此做好了觉悟，因此虽然心情沉郁，却也承担了下来。让加奈感到害怕的是，手术之后的刀口，缝合的位置，仅仅两天就完全愈合了。除了左手臂的肤色明显比她自己的皮肤要苍白许多、上面有着黑色的纹路之外，任何伤口都找不到了。这样短的时间内，她的左手就可以完全活动了。
　　这是不正常的，她即使是Innocence的宿主，从小到大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更让她不安的是，两天之内来往检查她伤口的医生护士，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诧异！
　　就像是……这样的恢复能力是理所应当的。
　　好在她总算等到了最适合询问的对象。第三天中午，前来为她进行术后检查的，是桑杰斯。
　　“这是怎么回事？”不等桑杰斯坐下，加奈“忽”地一下将移植好的左臂举到了他面前，“移植计划是你和蕾妮小姐拟定的，其实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吧？！”
　　“会是哪样？”桑杰斯不为所动，在床头的检查单上写着例行的报告，“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糊涂了，肢体移植这样的大手术留下的创口，怎么可能会在两天内完全恢复？”
　　“两天？”桑杰斯似乎并不关心加奈恢复的程度，也不关心加奈焦急到有些恼怒的质问，而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报告上写着什么，“我明白了……因为Innocence和黑暗物质共同作用下的影响，所以她对于自我恢复能力的接受不同于非适格者……”

　　“混蛋！回答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加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揪住桑杰斯的衣领将他摁到床头，直接用手臂压住了他的脖子：“你们到底在手术时做了什么？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冷静一点，这是蕾妮小姐的意思。”因为脖子被压制而影响了呼吸，桑杰斯显得有些呼吸不畅，不过他并没有反抗，面对加奈近乎暴走的咆哮，只是冷静地解释着，“移植给你的手臂所含的细胞中，具备了这种快速恢复的能力，这对你们这样的战士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所受的伤可以在短时间内愈合，这种能力……”
　　仿若一道雷击，劈开了加奈的记忆。一个鲜活的身影跃出脑海，震得她浑身发冷。无数的关于他的回忆悉数散去，只留下了唯一让她无能为力的一点，不断放大，让她窒息。
　　“他到底是谁！”
　　“这个人，你不需要……”
　　“告诉我，提供细胞的人是谁！”她焦躁了起来，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这个人……也有着靠牺牲生命来换取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
　　桑杰斯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见状，加奈的手反而有些发软。她连忙绷紧臂膀的每一寸肌肉，却也掩饰不了她叫出那个名字时，内心的动摇。
　　“他……和神田，是一样的人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想起来了，这个力量为什么让她如此不安，因为神田也拥有这样的快速愈合能力！
　　提供细胞的人既然和神田有着相同的能力，说不定他们还相互认识？
　　不过，为什么神田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
　　让她诧异的是，桑杰斯在听见神田的名字之后，脸色煞白了一瞬。
　　“神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笑，“神田……优，呵呵呵……我都忘了考虑这一层了，你和他的关系很不一般。”
　　“……那又怎么样？”
　　到底是怎么了？这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联系之前初到支部时，渡草怪异的话语、手涌莫名的羡慕、支部长蕾妮眼中的沉默和沉重，和提到神田时怪异的气氛，让加奈的心跳快如擂鼓。她不自觉地松开了禁锢桑杰斯的力量，颓然跪坐在一旁。终于重获自由的桑杰斯站起来拍了拍有些褶皱的白色研究员制服，复杂的眼神中，略有同情。
　　“支部长已经吩咐过了。如果你注意到了这件事，就带你过去。”他朝着门外吩咐道，“渡草，手涌，你们过来。”
　　身穿红色“鸦”制服的两人推门而入，加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有种强烈的恐惧感。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加奈可以断定，这两人给她的感觉，和她手术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一股黑暗的气息，阴冷刺骨又有些粘滞，叫人浑身不舒服。
　　“渡草，你带着加奈去‘那里’，蕾妮支部长应该在那里等候了。手涌，去把斑尾、刚志、美鸟也叫到‘那里’。”
　　“哦？博士，你不是之前说过，这件事暂时不公开吗？”渡草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这笑意不同往日，竟让加奈有了些许的不适。她本来不应该会害怕，此时此刻，只觉得脚底下被人放了一块冰，一直凉到心里。
　　“等你们稳定下来了，蕾妮支部长自然会报告总部。只不过，我答应过加奈，会告诉她所背负的生命到底是谁，现在只是兑现诺言而已。”桑杰斯看了一眼加奈，续道：“况且，以她的贡献，知道这个计划也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