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89、第四十三章 距离（北美支部番外）（六）

　　（六）

　　人会失眠，原因有很多种。或许是生活规律被打乱，或许是身体不适睡不着，又或者是外界环境不适合安眠。
　　夜深人静，加奈的床上，铺得整齐的被褥里有一团东西鼓了起来，时不时拱一下。若是此时有人恶作剧一般忽然掀开被子，便会发现被褥里的人正蜷缩成一团。以时不时响起的八音盒为背景音，缩着身体的人眯着一双灵气的蓝眼睛，憨笑的模样让人不禁有些好笑。
　　加奈却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傻气”来形容了。她一遍遍扭着八音盒的发条，全然不知自己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掐出水来了。直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在扑扑乱跳。
　　“笨蛋神田。”她嘀咕了一句，同时换了个姿势，抱着枕头把脸埋了进去，只觉得脸上又烫了起来。
　　那么正经地打电话来做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听说了你已经到了北美支部，李娜莉很担心你在那边怎么样。”
　　“新总部比旧总部面积更大，我把碗莲安置在花园的暖房里，等你回来去看看行不行。这边下过好几场雪了，温度很低。”
　　“考姆伊希望你可以尽快回来，这边的任务比较密集。”
　　白天电话里的内容犹在耳畔，反常得让人舍不得忘。加奈只记得，这一次神田的话似乎特别多。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边的情况，一个接着一个。即使是停下来，又会立刻找到新的话题。接连说了快五分钟，加奈一句话都没有插上。尽管如此，她还是认真听着，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呼吸，硬生生地忍住了满心的话语。
　　这是神田第一次对她说那么多。
　　加奈了解他，如果没有要事，他会开口的概率小之又小。多数时候，加奈所看到的神田都是沉默的。她知道神田的性格就是这样淡漠，也从不会说什么。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是他打电话过来，特意和她说的，却又都是一些不要紧的小事。放在平时，神田绝不会为此多费一句话。
　　这样的反常，是因为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或许是……他也想和自己说说话，哪怕是平素里极其不屑的话题，他也宁愿啰嗦几句？
　　因为他也在想着念着自己，所以不当心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是这样吗？这是真的吗？
　　有些怀疑，有些不信，更多的是惊喜和感动。等到对方实在是找不到还有什么可说的时候，加奈轻轻开口了。
　　“你怎么了，今天说了这么多话？”
　　“我乐意。”
　　“啊……看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都会回荡着笨蛋神田的声音。”
　　“随你的便。”
　　想用调侃的语气，不知怎么的有些勉强。之后便是相对无言，两人对着冰凉的话机都沉默了。神田呢，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本来就不擅长聊天找话题，方才说的，怕是他已经竭尽全力了。而加奈，纵然有无数的心事，却一句都说不出。
　　“那么，你在那边要小心一点。任务很紧，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那边简单地回应了一句，“考姆伊也才刚刚告诉我，说你一周后要做手术。”
　　“是的。”
　　“你……”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字句，最终还是说了下去，“我顾不到你，你自己保重。”
　　我顾不到你。
　　加奈的眼眶突然有些泛红。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才不至于让那些在眼眶里滚动的水珠掉出来。
　　“说什么肉麻的话……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用着玩笑的话语说着无关的内容。她掩藏得很好，完全可以保证，神田绝不会听出她的哽咽。
　　然后，他一定会暴躁地跳起来，大喊着“给我闭嘴”或者“少罗嗦”吧。脑海中几乎可以立刻想象出神田跳脚的模样，加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吧。”
　　没想到的是，神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用格外低沉的声音淡淡地应了一句。
　　“手术之后，大约还要多久？”
　　“怎……怎么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

　　躺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加奈没有理会停转了的八音盒，而是猜想起神田说要给她的东西了。
　　会是什么呢？
　　也许是具体的一样事物，也许……是别的？
　　脑海中浮现了她曾经看过的小说当中的情节，加奈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某些画面，挥之不去。像他们这样的关系，久别重逢……小说中描写的，无一例外的几乎就是两件事。
　　拥抱，和接吻。
　　“唔……”
　　不由得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嘴唇。加奈有些晃神。
　　神田现在的个子很高，足足高出她一头，有时候轻轻俯下身子，都让她有种被压制而无法反抗的错觉。他习惯了大力的拥抱，紧实的臂膀环住她的身体，就像是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道那样，每一次都会让她感觉到轻微的疼痛——让她有种窒息的错觉。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每在拥抱中按住她的脊背，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瘦弱过了头，成了依附于他身边的一株藤蔓。他的掌心粗糙干燥，却温暖异常。默默牵起她冰冷左手的时候，硬硬的茧子摩擦着她的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任谁都不曾体会过的，属于神田优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就像是晴天里明亮的阳光，迷了自己的眼；这温柔又像是一杯清澈的酒，醉了自己的心。
　　是真的吗？
　　自己那么想他，他知道自己的想念吗？
　　他……愿不愿意，主动吻她呢？
　　算了，有什么可想的，眼下，还是先熬过一周以后的手术再说吧。
　　困意慢慢袭来，加奈收好八音盒，将腕上的细绳按在胸前，道了一声“晚安”，便合上了眼睛。

　　他用他最不擅长的温柔对她，她便以一生的坚守对他。
　　哪怕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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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的等待有些漫长，却也很快就过去。这一周，渡草他们五人时不时来找加奈，带她参观支部，和她说话闲聊，陪她在训练场训练。有同龄人可以说说话，至少缓解了她初来乍到的不适。她和他们熟悉了起来，尽管如此，加奈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他们似乎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过既然并不是特别熟，那么有事隐瞒也很正常。只是，他们的友好热情，似乎有点过于尊敬的意味，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对她的称呼。

　　使徒大人。

　　他们五人都是这么称呼她的，这让她稍稍有点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问过原因，只有渡草告诉了她。
　　“因为您是可以拯救世界的人，是背负‘神’之结晶的使者。对于这样的人，我等自然是要报以最高的敬意。”
　　“可是，驱魔师也只是普通人。以后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加奈并不习惯被放在让人膜拜的位置上，这让她觉得百般不适。
　　“这还是等到我拥有相当实力之后再说吧。”渡草笑了笑，“即使是赶不上你们这样被神选中的人，好歹也和那个神田优一样拥有优秀的资质。”
　　“你们认识他吗？”真奇怪，神田从没有提过自己认识这五个人，他们却好像很清楚神田的一些事。
　　“他啊，可是九年前……”
　　“渡草，闭嘴。”不远处的斑尾适时打断了渡草的话，“不要多话。”
　　听到斑尾的训斥，渡草无所谓地耸耸肩：“呀，使徒大人，我忘了您和他的关系了。”
　　“渡草！”
　　斑尾的声音又加重了三分，渡草缩了缩脖子，摆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都忘了任务了。”他说，“明天您的手术，请您提前做好准备。还有，鲁贝利耶长官会亲自来支部监察。”
　　加奈沉默地听完，没说话。
　　谁来都无所谓，她只想早一点恢复，早一点回去。
　　既然明天要做手术，那么今晚就好好洗个澡，早些睡觉吧。
　　晚餐结束，加奈回了房，随意翻了翻房间里的书，便收拾东西进了浴室洗澡。费力地脱下衣服，拧开水阀，热气一下子蒸腾了起来。有些烫的水流过皮肤，慢慢带走了疲惫。
　　正对着自己的是一面镜子，几乎能将加奈的整个身体都映照其中。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些感慨。
　　男人更喜欢的，应该是光洁无瑕、如同白玉的肌肤吧？
　　她读过中国的古书，有几句描写女性的句子，她记忆尤其深刻。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加奈特别喜欢读这些句子，她总觉得这字里行间的韵味是别的语言所不能比的。为此，她倒是认真研习过一段时间的汉语。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她是没有足够的时间研读。不过，来源于古国的这一份神秘，还是让她心驰神往。
　　不管怎么样，书中所述的女性，应该也是柔美之至，叫人难以忘怀。她注视着镜中，慢慢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脖子。
　　不只是那里，平素里被衣物遮盖的部分，零零星星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疤。这些伤痕有深有浅，有的凸起来，摸去一片粗糙，有的细细碎碎，像是一个个小坑。
　　不仅如此，断臂的位置，后背脊椎一路向下的位置，都是坚硬的金属骨质。
　　她端详着自己赤裸的身体，一伸手将水阀又拧得大了些。
　　这么丑陋的身体，亏得在江户那时只让他看到后背。她也和任何战场上风里来雨里去的人一样，数年的战场生涯，不可避免地在这具原本美丽到让人心动的身体上，刻下了斑驳的痕迹。
　　过了明天，或许……会变得更加丑陋吧。
　　不过她又有些庆幸。那一天，神田虽然看到了她丑陋甚至是可怕的后背，却并没有讨厌。加奈在他的眼中读到了心疼，内心深处好像含了一块糖，甜丝丝的。
　　她从不后悔这一身的伤痕，这些是她作为战士的骄傲。她只是偶尔会幻想一下，假如自己有一天能和心爱的人坦诚相对，这个身体……
　　她摇了摇头，发丝上四散的水珠沾上了镜子，连带着花洒上飞溅的水流，一下子模糊了镜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