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87、第四十三章 距离（北美支部番外）（四）

　　（四）

　　北美支部和总部差不多，训练场、休息室、医疗班、综合管理班之类的部门一应俱全。渡草带着加奈前往生活区房间的途中，也主动向她介绍了途经的各部门。尽管他的介绍不失风趣幽默，加奈却也还是听得心不在焉。大概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被渡草察觉到了，在路过医疗班、准备前往生活区的途中，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的行李已经被先行安置在房间里了，这是房间的钥匙。”生活区最外围的那条走廊上，渡草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好好休息一下，从位于欧洲的总部到这个大洋彼岸的北美，时间可是相差了好几个钟头呢。”
　　“嗯。”接过了钥匙，加奈仍然有些走神。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一扇房门，忽然叫住了正要走的渡草。
　　“这个房间是谁住的？”
　　“旁边这个？”渡草看了看那扇门，“这间啊，暂时空着。”
　　“……谢谢。”
　　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谢谢，加奈说完之后才发现，面前的渡草对于这句话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真是个怪人。”他笑了起来，弯弯的眼角在加奈看来，似乎有些习惯了，“顺便说一下，手涌和美鸟也住在这个走廊上。如果你想对这里有更多了解的话，向她们请教比较方便，毕竟都是女孩子嘛。”
　　手涌？美鸟？她们是……

　　“渡草！你又在这里偷懒了！大哥刚才在找你呢！”

　　就在加奈思索的时候，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一个清亮又略带孩子气的声音。听见这个声音，渡草立刻投降似的苦笑起来。
　　“哎呀哎呀，又要被斑尾说教了……”
　　说话间，两个娇小的女孩走了过来，和加奈猜想的一样，一个是波浪长发，看起来略显成熟，另一个则是短短的齐耳发，显得文静又乖巧。叫住渡草的那个正是长发的女孩，此时正露出了催促的神情。
　　“大哥在蕾妮支部长和桑杰斯博士那里商讨事情，让我们快点过去。”
　　“好好好，手涌，我这就去……”
　　“渡草，以后不准再偷懒。”
　　“美鸟啊，手涌已经说过我了，你就不要再来一下了嘛。而且，我现在可没有在偷懒，蕾妮支部长让我带她到房间休息呢。”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的开始说教，渡草只有认输的份——并不是他真的说不过这两个女孩，倒像是他故意让着她们。加奈在一旁看着，冷不防对上了手涌的视线。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女孩看起来年龄比自己小了不少，目光中却并没有那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羞涩。她的目光直接且纯粹，清晰地表达着她的疑惑和警觉。
　　“渡草，她是谁？”
　　“哦，忘了和你们介绍了。这位呢，是总部过来接受治疗的驱魔师，加奈·贝希摩斯。”
　　手涌依旧是盯着加奈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不过，听完了渡草的介绍，她眼中的戒备倒是散去了不少，渐渐变得有些怪异了。
　　“是‘使徒大人’啊。”她嘟哝了一句，便走上前来，礼节性地问了个好，“初次见面，我叫手涌，请多指教。”
　　“我叫美鸟。”
　　“呃……你们好。”对于前面那个“使徒大人”的称谓，加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弄得像是上下级会面，这感觉实在不是她所希望的。她努力忽视先前和桑杰斯的谈话带来的不快，好歹露出了一个不算太糟糕的微笑：“那个，以后在北美支部有什么问题，我还需要你们为我指点指点呢。”
　　“不敢当。”手涌说完，竟然是和美鸟一起向加奈鞠了个躬，便和渡草一起离开了走廊。加奈只听见一句低语传来，几乎听不见。

　　“使徒大人……驱魔师，真好啊。”

　　好？
　　加奈心里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目送三人离开，她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个房间的布局和自己在总部的住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最直接的差别就是干净的白色墙面和独立的浴室。其余的摆设——窗口淡色的窗帘，窗台下木制的桌椅，桌子对面不大的床，以及靠床摆放的衣柜，一切都显得那么整洁。
　　同样，也那么冷清。
　　加奈看了一会儿，关上房门，朝着放置于床边的提箱走去。她拎起箱子，坐到床上，将箱子打开，开始将带来的行李一点点整理出来。既然要在这里住上一段之间直至身体康复，那么不管怎么样，自己的东西还是要整理好的。
　　箱子就是之前出任务时随身带的那个，并不大——毕竟，自己的行李也不多。几套换洗衣服，也就没了。加奈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再打开衣柜，将挂衣服的衣架拿过来，借着左臂剩下的那一段，她慢慢将几套衣服挂好。关上柜子的门，她不由得有些庆幸，幸亏自己并没有完全失去左臂，好歹还留了一截。
　　整理好衣服，她再次将视线投向箱子。几套衣服一放，箱子立刻就空了。只在角落里，留着一个小巧的木匣子。加奈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将木匣拿过来放在膝上，试图将它打开。方才开衣柜挂衣服时尚且能勉强帮忙的左臂，此时就显得无能为力了。她试了几次，匣子都纹丝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打开匣子的愿望一下子强烈了起来，仿佛这会儿不将它打开，就无法安心休息一样。她用腿夹住匣子的下部，再次用力。或许是手上的力道太猛，或者说腿没有很好地稳住匣子，盖子被掀开的刹那，整个匣子从她腿上脱出，直接滚落到了地上。放在里面的东西也随着落地的木匣清脆的声响掉了一地。
　　加奈被吓了一大跳。自从被卵核碎片打中受伤至今，她的行动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迅捷。膝盖撞击地面的钝痛，她没有察觉；本能一般迅速的动作让失去左臂的身体没法顺利保持平衡，她也没有在意。她几乎是歪斜着身子跪坐在地板上，手忙脚乱地将木匣中滚落出来的东西捡起来。

　　八音盒，红色缎带的花朵发饰，用护身符大小的袋子细心装好的古莲子。

　　三样东西，她仔细查看着是否有损伤，似乎眼睛都要贴到八音盒散发着淡淡木香的镂空盖子上了。她一遍遍的反复检查，直到发饰上的缎带都快被她摸得掉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把这三样东西，连同系在手腕上的深蓝色细绳和两颗圆润的紫玉一起，按在胸前，微笑着轻叹一声。

　　他会保佑她一切顺利的吧？

　　一路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些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侵占意识的疲倦。加奈将几样物件重新放回木匣子里，再郑重其事地将木匣放在枕头边，才安心进了浴室洗澡。
　　之后她好好地睡了一觉。大概是因为枕边有了这些小物件的陪伴，她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就像是……他正陪在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正在大洋另一头，或许，正在为各种任务奔波忙碌呢。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他那种脾气……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就在这时，安静的室内，加奈的耳畔——或者说脑海深处，再次响起了那个诡异的笑声。
　　又来了，肆无忌惮的狂笑着，像是在控诉什么，又像是在占有着什么，一路上，这个笑声一直困扰着加奈。开始几次，她有些害怕，久而久之，她忽然萌生了和她交流的想法。
　　“你是谁？究竟在笑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依旧是在时断时续地笑着。加奈等了一会儿，索性闭上眼睛屏息静气，仔细判断起这笑声来了。很快，她发现了这个笑声是有变化的。大部分时间都像是在洋洋得意，偶尔几次，笑声会一下子过渡为惨叫。让加奈不理解的是，随着惨叫逐渐化为尖锐的咆哮，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忽然疼了起来。几次下来，惨叫声渐渐听不见，又化为了虚无缥缈的笑声，最终消失。
　　随着脑海中再度回归宁静，加奈的头也奇迹般地不疼了。
　　这个声音会影响自己的身体状况？
　　可是，正在影响她身体的，只有Innocence和AKUMA病毒啊。而且，这两者正在以冲破临界点的程度彼此抗争着。
　　对了，抗争……
　　难道，这个声音和Innocence、黑暗物质有关吗？
　　答案不得而知。加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钟，显示是下午三点一刻。趁这个时间，出去熟悉一下支部的环境吧。
　　渡草他们都不在，不知道在做什么。加奈想着也不能完全依赖他们，索性一个人在支部里漫无目的的四处走走。训练场，图书室，食堂，几个地方她都确认了一下路线。正当她打算回房间的时候，看见一队人抬着一个担架，从一个不甚显眼的通道里快速过去。
　　加奈记得，那条通道是通往实验区的。该不会是桑杰斯又在做什么害人的实验了吧？
　　正当她打算跟过去看看的时候，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你要去做什么，加奈·贝希摩斯？”
　　这个声音低沉而有着莫名的威压感，让人乍一听到就会下意识地做出防范。加奈也是如此，尽管失去左手，同时也无法将Innocence武器化，她的身体反应能力还是一点都没有落下。迅速转身拉开距离，她立刻摆好了格斗的架势。当她看清说话人的长相时，心里下意识地冒出了个名字。
　　“你是……斑尾？”
　　对方显然很意外，紧皱的眉头有了一瞬的放松。
　　“是渡草把我的名字告诉你的？”
　　“他只告诉我，斑尾是个很能说教的人。”加奈紧盯着他锐利的眼睛和严肃的神情，那神情让她想到了桑杰斯，“通常习惯说教的人，都是一副严肃的面孔。”
　　斑尾面无表情地听完加奈的话，仿佛根本就没听见。
　　“没有桑杰斯博士或者蕾妮支部长的命令，外人是不能随意进入实验区的，你来的时候，没人告诉你？”
　　“又是见不得人的实验吧？”加奈收起了格斗的姿势，冷冰冰的回击道。
　　“即使你是拥有Innocence的驱魔师，也请你说话注意一点。”斑尾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变得阴沉了，“这个支部所有人的觉悟，外人不懂就不要乱说！”
　　“什么觉悟？把人变成怪物的觉悟？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敢堂而皇之的说什么觉悟？”
　　“对。”
　　他应该很愤怒才对。加奈暗想，听斑尾的话，她可以断定，他是支持桑杰斯的那一派人，而自己的话绝对会挑起他的怒火。让她意外的是，斑尾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加奈会这么回答。
　　“我听蕾妮支部长说起过，你是一个很优秀的战士。总部遭受袭击的时候，你的战斗十分出色。如果你可以配合桑杰斯博士的实验，那么，更多的无辜的人就可以得到救赎，你也可以获得重返战场的力量。”
　　“是他来让你当说客的？”加奈不想听他继续说，索性转身离开，“我不会同意的！”

　　“没有力量的话，你还能保护你重要的人吗？”

　　一句话，一下子就停住了加奈的脚步。
　　斑尾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得等待她的回答。
　　对啊，没有力量的话，她还怎么追上那个人的脚步，还怎么陪伴在他身边？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斑尾的话犹自响起，带着一点点请求的味道，“我们需要更多可以加入战争的战力，尽快结束和千年伯爵的战斗，才是最大限度的拯救人类。”
　　顿了顿，他续道：“还有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
　　“你也有重要的人吗？”
　　斑尾没有回答，眼神却是一下子温和了起来。
　　“我希望他们可以过得快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因此，我需要力量。”
　　加奈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问道：“所以，即使牺牲别人……”
　　“不，不需要。”没想到斑尾却否定了加奈的话，“拥有Innocence的你是不会明白的，没有力量的人想要守护什么的时候，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会有多强烈。”
　　“可是，Innocence……”
　　“你以为，只有你们驱魔师希望可以守护世界吗？”斑尾又说，“我们又何尝不是这么希望的，无论需要背负什么，我都希望可以在这场战争中有所贡献。”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桑杰斯到底打算做什么！他需要我的血来做实验，在此之前，他对无辜的人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用身患黑死病、无法医治的人进行人体试验，测试黑暗物质的可行性，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默许他的这种做法？！”
　　“我只想守护眼前能守护的人，为此，即使牺牲的是我，我也愿意承担。”
　　惊人的回答让加奈忘记了愤怒，只有震惊。她几乎要用力扯住斑尾的衣襟，手却在发抖。
　　“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呢？沦为实验品的那些人……”
　　“我不会忘记，是这些人的牺牲为这场战争铺下了至关重要的一步。这份罪责的承担是属于我们的，我不会否认，桑杰斯博士，蕾妮支部长都不会否认。”斑尾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么你呢？是拘泥于对死者的歉疚、只知道抱着亡者的墓碑哭泣，还是将他们的牺牲用在拯救世人的地方？”
　　加奈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所以说，你的觉悟还不够。”斑尾轻叹一声，转过了身，结束了谈话，“过去的牺牲是无人可以改变的，可是由这个牺牲换得的救赎的可能，你也打算一并放弃？”

　　救赎的可能？

　　“可能……真的存在？”她抬起头看向斑尾的背影，内心似乎有什么一直坚持着的东西，碎了。
　　神田，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担起过往的无数牺牲，将其化为自己战斗的刀刃，这样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