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86、第四十三章 距离（北美支部番外）（三）

　　（三）

　　北美支部的实验室有很多，这一点也许每个支部都一样。进进出出的研究员也很多，没人有时间来关注加奈这个刚刚到达的驱魔师——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穿团服，而是披了一件简朴的黑色风衣。虽然她个子并不算矮，但是毕竟因为体质的关系，最近的确是瘦了很多——因此也不那么引人注意。
　　例外的，也许是在进入实验室所在区域的入口时，在大门旁边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几个人。
　　往来的人太过于匆忙，加奈也没法一一认清他们的脸，可是这几个人实在是太显眼了。他们看起来关系很要好，正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着什么。这几人中三男两女，领头的那个男的，个子很高，眼角上扬，发尾装饰着好似北美大陆原住民的那种羽毛装饰。身边的那个男的则是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想到了狐狸。最后面那个大块头反而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怎么插话。队伍的中间是两个女孩，年龄似乎比李娜莉还要小一点，一个是波浪长发，另一个则是短短的齐耳发，看起来挺可爱。
　　让加奈在意的不仅仅是这奇特的组合，而是他们身上，属于“鸦”部队的红色制服。
　　两队人就这么相遇了。五人向蕾妮打了个招呼，便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走去。经过身边的时候，加奈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几个人。那几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加奈，同样看向了她。

　　“真难得，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美的蓝眼睛。”

　　本该是沉默无言的路过，就在加奈转回视线的时候，那几人之中，突兀地响起了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凭着对声音的判断，加奈立刻就确定了，是那个长得像狐狸的男子在说话。
　　调侃的语气，加奈很熟悉。印象中，总是和神田乱开玩笑，最后被暴揍的拉比就是这样一个人，大大咧咧又不拘小节的人。那种自然而然的口吻让人觉得很轻松，不会神经紧绷。而这个说话的人，所谓的调侃就像是刻意养成的习惯。
　　让人觉得……这句赞美之词是“装”出来的。
　　分析完这个人的性格特点，加奈终于想到了他说的话。蓝眼睛……她记得芙罗拉小姐的眼睛也是这种颜色，只不过比自己的颜色浅，更像是北国浓厚的云层偶尔散开时，露出的天空的色调。至于美不美，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不过，在别人眼中算作是“美”的眼睛，如果在神田的眼中也是美的，那就好了。
　　心里想着自己还真是容易满足，她不动声色地控制住了差点微笑出来的表情，跟紧了蕾妮支部长。

　　北美支部和总部差不多，也有科学班、医疗班、综合管理班之类的部门，也有训练场这样的设施。经过了人声嘈杂的训练场之后，走进另一扇门，通过安静的走廊，乘坐电梯下到地下四层，加奈终于来到了北美支部戒备森严的第七研究所。
　　这里的人员也不少，不只是穿梭在各个实验室的研究员，还有往来巡视的“鸦”，以及某些实验室外面贴着的符纸——看得出，这里应该是除了指挥所之外防卫最严格的区域了。这里并不像楼上那样嘈杂，而是安安静静的。能听见这里的人在说话，但是加奈只觉得，他们即使是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的。整个研究所的气氛紧张有序，和总部遇袭之前的第五研究所还是非常相似的。
　　这么一看，加奈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个……蕾妮小姐，我记得总部的研究所编号是‘五’，而这个北美支部的研究所编号是‘七’，是不是每个支部都有一个研究所，而且编号都不一样？”
　　“是的。”蕾妮回答了她的问题，“实际上，这个北美支部有好几个研究部门，原本的一号至四号研究所都在这里，后来经过改组，合并为第七研究所，而其他的支部，比如大洋洲支部、非洲支部，虽然也有研究机构，但是整体规模远远比不上总部、北美支部，还有亚洲支部，所以都统称为‘研究部门’，并不是有编号的研究所。”
　　“哦……那亚洲支部的研究所编号应该是六号咯？”
　　蕾妮的脚步停了下来。
　　加奈不解地也跟着停了下来。说实话，关于研究所编号的猜测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只是这一瞬间，加奈似乎听见蕾妮深吸了一口气。
　　“你对研究所的改组感兴趣？”几秒钟之后，蕾妮转过身看向加奈，看起来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我听考姆伊说过，你是个头脑聪明、行事稳重的人，如果说你不是驱魔师的话，我们这里也许会需要你这样的人加入呢。”
　　“……蕾妮小姐，您过奖。”
　　对话顺利终结，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他们到了研究所旁边的会议室门口，与加奈会面的那个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桑杰斯博士，实验的数据都已经统计好了吗？”
　　“嗯，没有问题，接下来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加奈老远就看见了桑杰斯，和记忆中差不多，他还是那样瘦削。待到走得近了，她才得以仔细打量着这个消瘦的中年男子。他似乎是装了假肢，右手戴着手套，露出的手腕上可以看见机械的装置。
　　对此，加奈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眼。
　　“好极了。”蕾妮微笑了起来，稍稍侧身给加奈让出一条路，“您说在治疗开始之前想和她谈谈，那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蕾妮小姐，您去忙吧。这个支部接下来还有如此重要的事要做，您的工作也不轻松啊。”
　　“哪里。”简单吩咐了一下随行的“鸦”，蕾妮再次笑了，“整个支部的人，哪一个是轻松的？”
　　这话里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含义，因为蕾妮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凝重的——就像之前鲁贝利耶长官和她谈话时的神情一样。可惜加奈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请进了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也不大，里面放着几张沙发，一张茶几。旁边的书架上放置了好些图书，甚至是在书架边上还有个吧台，上面放置了手磨咖啡的器具。
　　“鸦”在门外守着，只有加奈一人和桑杰斯进入了这个会议室。加奈看着桑杰斯熟练地用假肢往研磨器里面放了咖啡豆，开始冲泡咖啡，本能的戒备告诉她绝不能轻举妄动。
　　“刚一到支部就让你过来，还真是抱歉。本来应该先安排你休息才对。”
　　加奈站着没有动，眼角余光却是飘向了一旁的酒柜。很好，上面还放着几瓶红酒——应该很贵，但是做防身武器的话，就不用管价格了，反正和中央厅关系密切的北美支部也不缺钱——砸烂了的玻璃应该还是有用的。
　　“时间很紧迫，我就直说了。”端来两个杯子——是浓郁的咖啡，桑杰斯把其中一杯放在了加奈面前的茶几上，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现在的血液。”
　　加奈的视线定格在水杯的热气上，渐渐眯起一个略带危险的弧度。
　　“理由呢？”她抬头直直地盯着桑杰斯，“再用婴儿或者是什么人来做一个‘贤者之石’，招一批重病患者来为你肮脏的实验做牺牲品？”
　　桑杰斯绷着脸没有说话，他看着加奈阴晴不定的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慢慢放下，好像在思考什么。
　　“如果我说，我抽取你的血液，是为了让你重新成为驱魔师，我想，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被扯到了一起，加奈猝不及防。这个称得上是诱人的条件——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然而她的本能却提醒着她，应该拒绝。
　　“这样吧，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现状，这也许有助于你下决定。”看出了加奈有所顾虑，桑杰斯说完，放下杯子，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文件夹。

　　“加奈·贝希摩斯，原名加奈·法尔罗特，性别女，年龄18，生母为俄罗斯人，生父为法国人。寄生型驱魔师，Innocence是‘骨’，可能寄宿了远古巨兽‘贝希摩斯’的力量。埃及帝王谷的任务中被疑似远古巨兽‘利维坦’的蛇附身。因其在母亲在变成AKUMA的过程中出生，因此，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黑暗物质。由此，Innocence和黑暗物质在抗争中缓慢侵蚀□□。在16岁时失去左臂，靠Innocence维持左手以方便行动。因为少了一部分Innocence，病毒和Innocence的侵蚀加剧，目前表现为内脏严重衰竭。总部遭受诺亚一族和LV4袭击的过程中，被‘AKUMA制造工厂’——恶魔之卵的碎片击中，碎片的大部分都融入体内，导致Innocence持续高强度发动中。目前同步率是99%，Innocence正全力抵抗黑暗物质的侵蚀，因此，无法武器化。”

　　最上面的一页文件纸被桑杰斯放下，上面醒目地贴着加奈的照片。他将这一大段话读完，便抬起头看了看加奈发白的脸，似乎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感到满意。

　　“同样的，也无法作为驱魔师，留在教团。”
　　“……所以？”镇定了情绪，加奈听他把后半段话说完，“要我配合你用活人做实验，达到重返教团、成为驱魔师的目的？”
　　“看来你还不明白。身处教团，为了阻止千年伯爵的野心，这一百年间，类似的实验数不胜数。”桑杰斯看起来对此很习惯，收拾好文件夹，在沙发上坐下，“‘有牺牲才有救赎’，教团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就要牺牲无辜的人，来为你们‘拯救世界’的宏图伟业‘锦上添花’？”加奈不由得抬高了音量，面对桑杰斯淡然的神色，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同样的话，她在目睹了好友安迪死去的时候说给神田听过。这样一句话，该是承载着多么深重的哀思和悲凉，却被眼前这个人如此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你是指当年波兰黑死病的事情？”
　　加奈没有说话。
　　“我想想……你那时候应该才十三岁？还是十二岁……如果你觉得让你受了刺激，我可以向你道歉。”他交叠双手，面色坦然，“至于你一时愤怒砍断了我的右手，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我绝不会认为这是一件不该做的事。”
　　“你！”
　　“战争总有人牺牲，他们只是不幸成为了其中一部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我的实验有了重大突破，才会委托鲁贝利耶长官，请你来北美支部接受治疗。难道你不应该感谢他们的付出吗？”
　　“感谢？”加奈喊了起来，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共犯，厚颜无耻地践踏着他们的生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你们的行为是在不断地制造罪孽，制造悲剧！就算他们因为病痛折磨而行将就木，也不应该被你那样对待！做了这种充满罪恶的事情，为什么你们还可以这么从容淡定？！”
　　“这就是现实。”桑杰斯回答得不冷不热，“那就请你来回答我，牺牲一群快要死了的人研究出对抗AKUMA的办法，和放任这拯救世人的希望不顾，看着更多的人被AKUMA杀死，你难道会选择后者吗？”
　　加奈一时语塞，她从未想到过这一层。那边，桑杰斯再次抛出疑问，一下子将她再次打入深渊。
　　“真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圣母姿态之前，先好好想想，你是如何降生的，又是如何苟活到现在的！”

　　如何降生？
　　如何苟活？

　　加奈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如遭雷击。
　　桑杰斯在她发愣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冰冷的假肢抬起，拍了拍她的肩：“我给你一天考虑的时间。如果你决定坚持你的观点，那就放弃驱魔师的身份返回总部，加入后方支援，不要妄想着再登上战场。”
　　“我……”加奈蠕动着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脑中却似洪水呼啸，什么都说不出。
　　“这个战场需要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背负一切的觉悟。”桑杰斯回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亏得那些人的牺牲，我找到了不用牺牲活人的、也能尽快结束战争的更好的方法。至于这份罪责，将来会有怎样的报应降到我身上，我都会坦然接受。”
　　说完，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径自走了出去。留给加奈的最后一个问题，也坠落在空气中，砸出听不见的重音。

　　“还是说，你没有背负牺牲了的众多生命、即使是匍匐在地，也要向前走的觉悟？”

　　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在桑杰斯的身影离开门边的时候，加奈身子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这算是……什么？要让她也加入到那些沾染了无辜者鲜血的行列？
　　不这样做，就不能回到战场？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那老家伙说话就喜欢照自己的那一套，意见不合就喜欢问到你受不了，天天听就会习惯了。”身后的门并没有关上，又有人来了。
　　加奈没有动，她听出这个声音不久之前才出现过。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鸦’来说教。”
　　那个人“哼哼哼”地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讲起说教，我看没人比斑尾更会来这一套。北美支部上下也只有他应付得了桑杰斯的僵尸言论。”
　　“你有事吗？”
　　那人又笑，似乎“笑”就是他的标志：“蕾妮支部长让我来带路，送你去安顿的房间休息。”
　　顿了顿，他又说，“哎呀，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渡草。”
　　“我叫加奈。”终于可以去休息一下了，她得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办。这么想着，加奈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名叫渡草的男子依旧是保持着笑眼弯弯的表情，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他冲她笑道，话语中潜藏着捉摸不定的味道，让加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