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85、第四十三章 距离（北美支部番外）（二）

　　（二）

　　茫茫大海，水天一线。虽说没什么风，海面却也是波澜起伏。不大的航船向西行驶，一路乘风破浪，距离英国越来越远。
　　加奈趴在船头的护栏上，盯着船舷下方深色的海水发愣。
　　海水的颜色，好像他头发的颜色呀。
　　从教团总部出发已有两日，非常罕见的，加奈竟然没有觉得这次乘船远航有什么不适。以往她只要坐船，半天之内必定会头晕恶心，一天之内绝对会进入吃不下饭的状况。假使行程有好几天，那么等到下船登岸的时候，差不多是死了一回了。
　　然而，这次却完全没有。
　　离开教团之后，鲁贝利耶长官和库洛斯元帅出发前往中央厅，只有她独自一人在“鸦”的护送下前往北美支部。这两天下来，饮食起居全是这些人在照料，虽然并没有什么不周到，只是这些人都是冷冰冰的，基本连话都不说。加奈也不怎么在乎，反正，备好的饭食，她几乎都吃不下去。
　　并不是晕船导致的食欲不振，这一点她很清楚。
　　还能坚持多久啊，这副身体。
　　加奈想起了先前在总部的时候，神田去看她时给她带的晚餐。
　　神田是亲眼看着她全部都吃完了才放心离开的。只是有一点，神田一定不知道，加奈也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那天的后半夜，加奈一直胃疼到天亮。翻江倒海的疼，让她一度想要把自己的胃挖出来扔掉。原本就存在的Innocence和黑暗物质对身体的侵蚀，因为卵核碎片的融合，短短数小时内两者的侵蚀一下子同时加剧。内脏的衰竭的势头也如同洪水猛兽。早在启程前往江户的时候，她就时常感到胃部的疼痛，只要进食，就会一直疼很久，说不定还会像晕船那样全部呕吐出来。那时候，她尚且可以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就算神田察觉到了她内脏衰竭的事实，也并不清楚她体内器官衰竭的程度。
　　即使知道自己已不能进食，即使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是整夜的剧痛，刺骨穿肠，那顿简单的晚餐，她依旧是硬撑着全部咽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必须让他放心。
　　从他们血战LV4开始直到他坐在她的病床前看她吃完饭，加奈可以感觉到，神田心里始终都郁积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无奈，自责，担忧，临近崩溃的绝望——以往的神田优是不会有这样的心情的。这些，都不是加奈所愿意看到的情绪。
　　加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自始至终，她都在想方设法骗他放心。因为神田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加奈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他是真的放心了，还是有所顾虑。她很容易就能够知道，自己的伪装有没有奏效。
　　几年相处，直至最近稍稍表明了彼此的心意，在她印象中，神田优始终是一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不管是高兴，悲伤，痛苦，愤怒，他很少会去隐藏——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纯粹，坦坦荡荡，从不拐弯抹角，遮遮掩掩。
　　她就是喜欢他的这一点，她觉得呆在这样的他身边很安心。
　　可是，越是纯粹的人，心中那杆衡量善恶对错的天平也越敏感。
　　在甲板上吹了一阵子的风，加奈折回船舱，打算躺下休息一会儿。大概是因为体内两种力量胶着的影响，这几天她总是觉得很累。外面的天色也暗淡了下来，在所谓的晚餐时间到来之前，还是先小睡一下吧。
　　用一只手费力地将外衣脱下放在一边，她拉开被子缩进被窝，等待着凉凉的被褥慢慢被自己的体温填满。意识随着愈加沉重的眼睑慢慢飘离，一点一点带她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零星的笑声传入了她的意识。好像很远，好像就在身边，起先是零零碎碎，听不大真切，越到后来，这笑声越是清晰。听不出是男还是女，可能更偏向于女声——这么说的原因是，只有女性才有可能发出这种阴惨惨的笑声。这声音一直在笑，没有说过任何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不清楚为何而笑。
　　对此，加奈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感到害怕。
　　害怕之后，她还是坦然了。这个身体经历了太多麻烦事，出现什么状况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原因，她心生疑虑：自从她被卵核碎片击中之后，不论是睡着还是醒着，脑海深处总会响起这个声音。
　　是梦，或者说别的什么，都还不清楚。迷迷糊糊的意识因为有了这个声音而没法完全沉寂，她只能徒然地眯起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
　　桑杰斯，几年以前受到中央厅指派，想方设法进行非人道实验的“炼金术师”果然还活着。而且，还被调回了中央厅。
　　他早就在打自己血液里病毒的主意，这一次又用如此正式的书信形式告知“希望能在北美支部会面”，加奈只觉得心里没底。且不说北美支部与中央厅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在那里也一定没有熟悉的人可以相互照应，就算是桑杰斯这些人真的要把她怎么样，她连反抗都做不到。
　　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加奈再次尝试发动Innocence。和先前进行的无数次尝试一样，蔓延全身的刺痛让她不得不再次放弃。
　　还是不行啊。
　　她有些丧气地想着。本来她就没有指望中央厅会有什么正常手段，看来这一次真的是躲不掉，不得不面对中央厅那些见不得人的实验了。
　　我该怎么办啊，神田。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念着那个名字，加奈将右手上系着的细绳和紫玉按在了胸前，终于是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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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以后，航船终于到了大洋彼岸的北美，驶入了一道曲折的峡谷。几个钟头之后，一个看似废弃的码头渐渐出现在眼前。加奈不由得扯紧了外衣，有些紧张地看着船只离码头越来越近。
　　船慢慢靠近，两侧赤红色的岩块也像是活动的一样压了下来。光线随着岩壁的遮挡而黯淡了下来，一扫之前的燥热，让加奈感觉有些冷。船靠了岸，沉默的红衣使者先行登岸，向着前来迎接的支部人员微微鞠躬行礼。
　　“加奈·贝希摩斯已抵达北美支部。”
　　“我知道了，这就带她去见蕾妮支部长。”前来迎接的人点点头，接着便上前几步，朝着加奈伸出了手。
　　“下来吧，加奈。”
　　加奈打量着这个中年人——他面容瘦削，有着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所特有的憔悴感。头发虽然经过梳理，却还是乱糟糟的——脑海中似乎有一张脸，渐渐和他重合了。
　　“您是……”
　　“哈哈，看来是我老了，你认不出来喽。”中年人笑了起来，将加奈小心扶下了船，“原教团总部科学班第三小组的负责人马修·斯马尔，还记得吗？”
　　哦，难怪这么眼熟，是斯马尔先生呀。加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她记起来了，在考姆伊室长和利巴班长加入教团之前，最关照他们这几个小鬼头的就是斯马尔先生。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加奈现在还是觉得因为斯马尔先生帮助过她和李娜莉——他才被调离总部，前往北美支部工作。
　　“好久不见了呀，斯马尔先生，谢谢您来接我。”
　　“小丫头还是那么懂礼貌，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了。”斯马尔陪着加奈朝着走廊尽头的石门走去，说着的话该是轻松愉快的，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相符合的神情。石门在他的操作下打开，露出了支部内部修筑平整的通道。待到加奈和随行的“鸦”进入之后，石门才关上。
　　“和总部一样，水路的入口都是经过伪装的。”他简单解释道，带着加奈朝着通道的更深处走去。这里的通道，看起来是修筑在山体内，并不像亚洲支部那样有着高高的穹顶，反而像极了埃及帝王谷之中法老陵寝的墓道，和墓道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墙面上均匀分布的照明设施了。
　　向里面走了大约五分钟，一个拐角之后又是一扇门。向安装在墙面上联络系统通报了之后，两重厚重的大门陆续打开，加奈终于进入了北美支部的中央大厅。不同于总部的中世纪古老建筑，也不同于亚洲支部随处可见的东方风格，这个支部，随处可见的就是成捆成捆的电缆。
　　加奈抬起头，仰望着悬挂于大厅正中央的雕银十字架以及镌刻在墙面上、巨大的蔷薇十字架标记。身边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和她擦身而过，只是抬头略微扫视一眼，便继续各自的工作。
　　虽然人来人往，喧闹的感觉也和总部、亚洲支部差不多，可是加奈始终觉得，这里有些冷。她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情绪。说不出缘由，又不可能表露出来，也许，唯有小心地藏起来，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吧。
　　“马上会有人来带你去见蕾妮支部长，在那之前，我先陪你在这里等一下。”大概是在和什么人联络，斯马尔放下了耳机，转身看着加奈，“这个北美支部布有强力的结界，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战斗，在这里你可以放心。”
　　“谢谢您告诉我。”
　　斯马尔看着加奈，眼神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其中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你的情况，蕾妮支部长都已经知道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到驱魔师的战场，非去不可吗？”
　　“是的。”
　　根本没必要犹豫，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的。
　　面对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斯马尔再次迟疑了一下：“如果……我是说，这条路也许是由无数的……”

　　“你来了啊，加奈·贝希摩斯。”

　　打断了斯马尔的话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女声。加奈转身看向一侧，只见在几名红衣“鸦”的陪同下，一个身着支部长白色制服的短发女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扫了一眼斯马尔，眼神中似乎有警告的意味，接着，她再次开口了。
　　“斯马尔班长，实验室的报告请尽快整理完毕，桑杰斯博士那边等着你的数据呢。”
　　“……这就是。”斯马尔看了一眼短发女子，又看了一眼加奈，有些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大厅。
　　加奈看着朝她走来的女子，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本能地绷起了神经：“蕾妮小姐。”
　　“跟我来，桑杰斯博士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