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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四十二章 抉择(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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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疗班出来,迎面赶来的李娜莉他们和神田打了个照面。紧接着,几人二话不说,立刻将神田推推搡搡地拽到了谈话室,再反锁上门。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神田此时的心情糟透了,即使是面对驱魔师中唯一不敢乱发脾气的李娜莉,也没有了一贯的态度,“我要去训练场了,没空陪你们废话!”
“神田,加奈她没事吧?到底怎么样了?哥哥说加奈的同步率检查提前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李娜莉拦在门口不让他走,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身边的拉比也是如此,干脆直接拽过神田摁在谈话室的沙发上。
“阿优,我还看见中央厅的鲁贝利耶长官带着‘鸦’进了加奈的病房,他们是想对她做什么吗?而且,亚连说他从加奈身上看到的……”
“我的左眼一直都能感觉到她身上不安定的黑色,从刚才开始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开始剧烈波动了,神田,我们都看到了,你是陪加奈小姐去做检查的,她到底怎么了?”
三个人的问话一句接一句,真实地表达着他们的关心和担忧,可是在此时的神田听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比较好。
“因为她和亚连·沃克一样,是中央厅的重点监视目标。”
这时候神田才注意到,谈话室里还有除他们之外的第五个人。那个人穿着和鲁贝利耶一样象征着中央厅的制服,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记事本,用冰冷漠然的目光看了一眼神田。
“初次见面,驱魔师神田优,我是隶属于鲁贝利耶长官的哈瓦德·林克监察官,负责监视亚连·沃克。”
嘁,中央厅的走狗。
几人纷纷看向亚连——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亚连体内可能存在的“第十四任”诺亚的意识,因此中央厅直接派遣了监视人员,二十四小时对他进行监视。不小心成为了瞩目的中心,亚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立刻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林克,你知道点什么吗?”
对方是监视自己的人,那个豆芽菜竟然还能一脸平静地向他提问?
林克冷哼了一声:“加奈·贝希摩斯,虽说和你们一样拥有驱魔师的标志——Innocence,但是同时,她身上也有着AKUMA的黑暗物质。我的工作是监视亚连·沃克,多余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便透露。”
还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神田觉得头有些疼。然而,林克的下一句话,彻底让他团在胸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烧了出来。
“现在她的病房应该已经成为了被‘禁羽’和‘炎羽’覆盖的禁闭室了,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她的Innocence随时可能出现失控,也许‘鸦’们会把她的全身都用‘禁羽’封起来。你们想要去探望她的话,除非有鲁贝利耶长官的允许。”
“磅”地一声巨响,谈话室里用实木做成的桌子,被神田一把掀翻砸了过去。他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但是只要靠近身边就可以感受到,那一股快要把空气给燃爆的怒意和实实在在的杀气。如此剑拔弩张的阵势,对面的林克只是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依旧笔直地站着。
“我只是陈述事实,好歹这是我可以透露的信息之一。”
说完这句话,他便低下了头,拿出一本不大的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神田看得窝火,几步上前绕过呆愣的一众人,一脚踹开翻倒在一边的桌子,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谈话室。
可恶,该怎么办?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脑海中加奈抽泣的声音却挥之不去。
那么多年下来,她一共才掉过几次眼泪?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冷酷了,此时此刻,心里满满的全身她。想着她,念着她,担心着她,所有的心绪像是被强压在锅内的开水,想倒也倒不出,就这么梗在心里,挤得他胸口不住地泛疼。
加奈变成那样,是他的错!
战斗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她受伤之后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加奈面临着身体上的痛苦和内心的恐惧——他知道的,在黑布拉斯卡和鲁贝利耶说出真相的时候,他几乎可以听见加奈好不容易筑起的心房崩塌的声音。她在害怕自己未知的命运,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应该陪在她身边,哪怕不能为她分担□□上的痛苦,好歹也能让她有个依靠。至少她可以蜷缩在他的怀里哭泣,可以对他说出自己的担忧和害怕,而不是一个人闷在心里,一点点收拾着被噩耗打碎了的心墙。
别怕。
别哭了。
我在呢。
没事了。
他只会讷讷地说这些,其他让人安心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翻来覆去只能想到这几句。他真是恨透了只知道在心里着急,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自己,他知道这样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想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倾听她哭泣的角色。想要做点什么,就算是中央厅禁止探视,他也必须要做点什么!
正在这时,考姆伊通过格雷姆呼叫了神田,让他过去一下。
几分钟后,神田走进了室长室。那个烦人的鲁贝利耶和“鸦”并不在,这让神田稍稍放松了一点戒备。
“神田,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考姆伊示意神田坐下,语气有些凝重,“是关于加奈的。”
“她怎么样了?”
“大概十分钟前,中央厅的命令来了,打算让加奈前往中央厅的医疗机构接受治疗。”
“……治疗?”他们会这么好心?神田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们打算怎么治?加奈体内Innocence和黑暗物质的侵蚀持续了那么多年,她的内脏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几乎连饭都吃不下!而且,那么高的同步率和发动强度,随时都在威胁着她身体的每一部分,他们还想要怎么样?!”
“神田,有句话,我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考姆伊的语气委婉了下来,“加奈是驱魔师,这是我们都承认的事,对于这场和千年伯爵的战争来说,少了任何一个驱魔师都是极大的损失。所以,中央厅在这次的事情上应该不会……”
“哼,你是想让我相信,那群曾经将她当做实验体的家伙会好好地救她?”几年前中央厅对于加奈的态度,神田记忆犹新。放在从前,他会站出来和加奈一起对付中央厅,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可能,他绝不会让中央厅的人再碰她哪怕一丝一毫。
要让加奈成为那些上层们研究实验的“东西”,他决不允许。
“神田……”
“考姆伊,”无比坚定地打断了考姆伊的话,神田挑起了一个尖锐的话题,“之前李娜莉的Innocence不能发动的时候,如果让你把李娜莉交给中央厅,让你相信‘他们不会对李娜莉怎么样’,你会做吗?”
考姆伊一下子煞白了脸色。
神田也不多说,静静看着他瞬间变了的脸色。很快,考姆伊恢复了冷静,一手扶着额角苦笑起来。
“的确啊……怎么可能会同意呢。”他说着,把玩着手中的钢笔,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也有些落寞,“李娜莉啊,她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神田沉默地看着他。
“那么,神田,也就是说,加奈在你心中的地位,相当于李娜莉在我心中的地位咯?”
“别拿我和你这妹控相提并论。”
习惯性地在听到这类话的时候扭过了脸,神田依旧是紧皱着眉。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半是酸楚,半是无奈。
“我不想让她变得和我一样。”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一瞬间死寂了下来。半晌,考姆伊又说道:“即使是有治愈的机会?”
“有可能吗?”
“也许吧。”考姆伊拿出一份文件翻开,“中央厅那边,据说是在对AKUMA病毒的研究方面有了进展,也许能让加奈体内的黑暗物质浓度有所降低。”
神田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如果可以成功,也许加奈可以重新恢复驱魔师的身份,可以……重新和你一起战斗。”
一起战斗?
战斗……只有战斗才能让他们在一起吗?
略为疲倦地站起来,神田看向考姆伊:“不管战斗不战斗,能让她好好活下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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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兴许是他太过于担忧,又或许是过去的一天实在是太杂乱无章,神田虽然睡着了,却一点也不踏实。所谓的不踏实不仅仅是来源于白天的那些事情,更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梦又出现了。
他梦见自己终于追上了手捧木盒的女孩,将她推开之后一把抢下了她手中的木盒。他像是抱着无上的珍宝一样,打开木盒,无限怜惜地注视着盒中冰冷的东西——一颗美丽的头颅。
多么的讽刺,他最重视的人,竟然是以头颅的形式呈现在面前。
联想到先前的事,虽然说是在梦里,神田却觉得无比清醒。
这是说……他救不了她?
就这么醒了过来,神田盯着头顶上黑沉沉的天花板发愣,紧接着便猛地坐起来,一把抄起放在床上的衣服重重地甩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他……保护不了自己重视的人?
“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这一晚加奈过得怎么样。看了看花窗外面微亮的晨光,神田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加奈——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以那种身体状况独自熬过一夜的她。如果说那些“鸦”胆敢阻拦,他一定要亲手收拾了他们!
果不其然,神田刚一到达病房外面的走廊,就被看守着的“鸦”拦在了外面。就在神田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打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从病房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鲁贝利耶。他走出房门的时候看见了神田,神色有一些惊讶,旋即化为了高深莫测的了然。然后他回过头,对着病房里说了一句话。
“总而言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想你为了‘那个’,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接着,他用他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眼神田,用着明知故问语气开口道:“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啊,神田优?”
“闭嘴。”
“你是来探望她的话,就请进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鲁贝利耶微笑了一下,更像是嘲讽似的冷笑。神田当然没有理他,一把将两个碍事的“鸦”推开,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把那些混蛋甩在门外,终于是清净了一些。神田在心里松了口气,一眼就看见了满墙的符纸。他皱起了眉看向加奈,果然,她的手臂,脖子上,也被“禁羽”封了个严实。
居然这样对待一个重伤的女孩,这些家伙……
想归想,神田还是立刻就走到了她的病床边:“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她摇了摇头,脸上没有表情,右手似乎是在往枕头底下放着什么东西。
“那……你昨晚……休息得好吗?”
这个问题有必要问吗?话一出口,神田又想立刻咬舌头了。这样一幅样子,还有突如其来的宣判,她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没想到的是,听了这个问题,加奈竟然笑了。
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也是如同微弱的晨曦一般温暖的微笑。
“真是抱歉呀,让你担心了。”
“……我在问你正经事!”
“我决定了,我要去中央厅的医疗机构接受有关黑暗物质和Innocence的治疗。”加奈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而是用慢慢变得严肃的语气说着另一件事。这件事在神田听来,犹如一记闷雷。
“你在想些什么?中央厅那些人……你忘了几年前他们打算对你做什么吗?”
加奈沉默了。
“考姆伊肯定能想出治疗的办法,就算是不借助中央厅的力量也可以。”神田却着急了起来,“考姆伊也好,科学班医疗班也好,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呆在教团休养身体,不要再想着战斗了!”
面对神田的质问,加奈只是揪紧了自己空荡荡的衣袖。
“也对。”她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容里满是落寞,“我失去了作为驱魔师的资格,留在这里……对你来说就是个累赘了吧。”
“喂,我可没这么说,就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
“我已经说过了,战斗是我们唯一可以一起做的事。”她看向神田,蓝色眼瞳里的神采有着不变的温柔,“就像别人眼中的‘约会’一样啊。”
神田怔怔地看着加奈。那双眼中溢满的温柔,在他看来却是一根根扎在他心头的刺,让他感到无比的愧疚。
又想到了他之前许诺过的“那句话”,神田只觉得更加难以开口了。
“什么‘约会’的……说这种话的时候,你难道不会不好意思吗?”只能顺着她的话,神田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无奈又抱怨地说道。嘴上虽然在不满地抱怨,双手却是动了起来。他扳过她的肩,微微弯下腰将她搂入怀中,“真不知道你到底长了个用什么做的脑子。”
“那你的意思是……”
“停,知道就行了。”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能心平气和地说着看似无聊的“争吵”,安然数着滑过的时间。
“话说回来,神田你真的知道‘约会’的意思吗?”
“你烦不烦?”
看加奈恢复了大半平日里的状态,神田终于安下了心。又聊了几句,他得知,当天下午鲁贝利耶和库洛斯元帅要前往中央厅参加会议,届时,加奈也会随他们一起过去。
又要分别了。
虽然这一次分别,不会像身处江户之时那般紧迫,但是毕竟还是让人心有不舍。不过神田相信加奈。这是她选择的,想必也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尊重她的选择了。
“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所以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比起神田的担忧,加奈却显得很淡定。她指了指病床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你又要玩什么花样?”神田怀疑地盯着她——依照他对加奈的了解,一般来说,如果加奈忽然郑重其事地说要送东西,肯定没什么正常玩意儿。而且,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和送东西……这两者的关系被她说得有些牵强啊,“事先说明一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不用拿出来了。”
“把眼睛闭上。”加奈只是笑笑,便做出了下一个指示。
该不会是要用笔涂他的脸吧?
神田只想到方才加奈朝枕头底下塞着什么,难不成是绘图笔,这回借着临别在即,打算最后整他一把?
然而他想错了。闭着眼睛的他并没有感受到粗糙的笔头在脸上涂抹的不适感,相反,他只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气息靠近了。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拂过自己的脸颊。他刚打算眯起眼睛悄悄看一看,下一秒,两片特别柔软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神田起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那是什么之后,他连跳起来躲开都忘了。
僵直的身体一下子冷汗直冒,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灼烧感飞上脸颊。他绷直了手脚和后背,如坐针毡一般,全身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好软啊,不仅是柔软,还特别的温暖。紧贴着他的唇,细小的摩擦让他的心狂跳了起来。那么怀念的感觉,一下子让他想起了那个偷偷亲吻她的清晨。嘴唇贴着嘴唇,呼吸叠着呼吸,衬得病房里一片安宁。
几秒钟之后,柔软的触感悄悄离去,神田睁开眼睛,有些困惑地打量着加奈泛着红晕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
不自觉地用手触上自己的嘴唇,神田的心跳依旧很快很快。
“没什么……只是……你不要在意。”她别过了脸,“只是……想先把最重要的东西寄放在你这里而已。”
“……啊?”
“初吻啦,你不知道吗?”加奈小声嘀咕了一句,脸更红了,“好歹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和别人接吻,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想……还是先交给你比较好。”
“喂,我说……”
干嘛啊,忽然弄得这么不好意思,就算是要前往中央厅,也不需要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吧?
这样真的很奇怪啊。
或许是她心里真的很不安吧,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向他传达?
神田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她拥进了怀里。
“你是笨蛋吗?”他说道,“决定了的话,就安心去,我不会随便浪费自己的生命残量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嗯。”加奈用仅剩的右手揪紧了他的衣服。隔着薄薄的衣物,神田只觉得仿佛有一块冰按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