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82、第四十二章 抉择（四）

　　（四）

　　医疗小组的人进来，从旁边推来一架轮椅，将加奈从病床上搀扶起来。神田紧盯着医疗小组的动作，生怕他们不小心。加奈身体还很虚弱，即使是有人扶着，双脚碰到地面的时候还是摇晃了一下。就在神田想要上前扶她的时候，身边的一个“鸦”伸手拦住了他。
　　“使徒大人，请您回避一下。”
　　对了，Innocence的同步率检查一直都有着严格的规定。为了避免检查时偶尔出现的非正常状况会被其他人知晓，除了中央厅和教团上层可以参与，其他人是不允许一起的。
　　神田冷冷地看着上前而来的“鸦”，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给我滚开。”
　　“使徒大人，请您配合。教团有规定，同步率检查的时候……”
　　“我说了，”神田抬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的话语非常简短，却如同夹杂着寒冬的冷风，“滚开。”
　　也不管“鸦”和医疗小组，神田自顾自地上前将加奈拉到了身边：“检查同步率的话，你们藏在身后和轮椅下面的‘禁羽’是怎么回事？”
　　就和神田说的一样，除了队列最前面的两个“鸦”，后面的那几个，手指正掐着“禁羽”秘术的手印。而此时正放置一旁的轮椅，下面也露出了符纸的边缘。对于此，他们的带领者，中央厅的最高长官鲁贝利耶，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冷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神田优。”两排队列的中央，鲁贝利耶冷冰冰的声音让神田恨不得痛揍他一顿，“这次为她做检查Innocence的过程是有很大的风险的，你难道不知道？”
　　“长官，之前的诊断报告已经出来了。和加奈自己说的一样，她Innocence没法发动，应该不会有意外。”考姆伊手中拿着诊断报告，试图劝阻鲁贝利耶和“鸦”的举动。
　　“可是考姆伊室长，之前和LV4战斗的时候，你也应该看见了吧？”鲁贝利耶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同时，他锐利的视线一下子转向了神田，“并不是我不信任她，只是，如果说没有意外，她的Innocence怎么可能会攻击你呢？”
　　身边的加奈，身体颤抖了一下。
　　“会攻击身为同伴的驱魔师，你现在还认为自己是‘神的使徒’吗？”
　　那个时候因为太混乱，神田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件事。他只知道加奈的Innocence忽然开始变得易碎且脆弱，还非常不稳定。那份不稳定到现在却成了毫无反应，这才应该是重点。而且，那个刺伤根本就是无心之举，他一点都没有在意。鲁贝利耶这家伙，还真擅长拆别人的心理防线。
　　让人厌恶。
　　加奈一定不愿意听见别人提到这件事。“是你没有控制住你的Innocence，才把神田刺伤了”，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神田才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依照他对加奈的了解，她一定会为这件事内疚不已，哪怕她刺伤自己的时候意识并不清晰，她也还是会将责任全部都揽在自己身上。本来他还打算等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再慢慢告诉她“自己一点都没事”，鲁贝利耶这混蛋，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下属的感受。
　　“哼，如果你只是担心加奈的Innocence，那就别碰她。”不想和他们继续烦，神田干脆直接将加奈拽到了身后，“Innocence检查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在场也一样可以进行。不相信她的话，就赶紧滚得远远的，找个安逸的狗窝躲着去！”
　　“使徒大人，请您不要耽误Innocence检查的时间！”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鲁贝利耶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办。让神田和考姆伊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官竟然笑了起来。
　　“好，这次Innocence检查，我允许你陪着她。”明明应该是通情达理的允诺，被他一说，竟有些刺耳，“不过，你这样的‘存在’，能护着她多久？”
　　“废话说够了就赶紧滚。”只是自己一个人，神田根本不在乎这些将他“造”出来的人怎么看待他。只不过，这句话的确是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身后，加奈握住了他的手。他手指动了动，更加用力地想要通过这紧握的手，把自己的安抚传达给她。
　　别担心，有我在呢。

　　随行的“鸦”在鲁贝利耶的命令下退了出去，仅仅留下两名护卫随行。一行人朝着升降梯所在的楼层走去。神田起先是扶着加奈慢慢走，可是她的身体又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才刚刚从医疗班出来走到楼梯的拐角，她的脸就变得和纸一样白。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她轻轻说着，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神田眼疾手快，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住，这才没让她跌坐在地板上。
　　“放开我，我可以走。”
　　“还要逞强。”神田皱紧了眉头，双臂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走不了了就说一声。”
　　加奈没有说话，垂下了头，抓着他手腕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即使是修剪整齐的指甲，也让神田感受到了硬物强压进皮肉里的疼痛。

　　“我可是……一名驱魔师，一个战士啊……”

　　神田听见她在轻声说着什么，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却包含了愧疚和自责。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稍稍休息一下，自己则跟着考姆伊继续走。加奈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而是一反常态地顺从了他的决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田觉得她不反抗的原因是，这具身体孱弱得就像是一堆即将干枯折断的树枝。
　　一行人登上升降梯，考姆伊按下了“下降”的按钮。没多久，升降梯就到达了黑布拉斯卡所在的地方，而黑布拉斯卡也早已等候多时了。
　　“加奈的Innocence发生的异变，考姆伊已经和我说过了。虽然同样是不能发动，看起来和之前的李娜莉一样，但是原因还不得而知。现在我就来为她检查一下。”她开口道，同时示意神田，“神田，你先把她放下来。”
　　没等神田松手，加奈像是已经不耐烦了一样，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没有落地，强行从他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仿佛之前的顺从都是伪装的一样。神田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只见勉强站稳了的双腿还在轻微抖动。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黑布拉斯卡，麻烦你了。”加奈说着，话语里竟然有了毫不掩饰的急切。黑布拉斯卡点了点头，很快，透明的触手将她缠绕至半空中，有一部分较为细小的触手在轻轻触碰着加奈断臂的位置。
　　“Innocence的感觉……并没有损伤……”黑布拉斯卡一点点说明着她的检查结果，“和李娜莉当时的情况似乎不一样。”
　　“怎么说？”
　　“李娜莉当时的同步率很低，我也没法直接检查出原因，只能确定是Innocence过度发动产生的负面影响。加奈的情况似乎更复杂，她并没有超负荷使用Innocence，之前的战斗中也的确可以让Innocence武器化，这种情况……”
　　“那同步率呢？”一旁的鲁贝利耶发话了，“如果Innocence没有问题，同步率应该可以检测出来吧？”
　　“我试试。”
　　黑布拉斯卡将加奈举起来，额头相抵，通体开始泛出属于神之结晶的翠绿色。随着光线越来越强，黑布拉斯卡的同步率检测开始进行。
　　“百分之十一，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七，百分之三十二……”
　　随着百分比数字的越来越高，可见加奈的Innocence，同步率依旧维持在可以发动的范围。偏偏是这样，让神田更加不安了。
　　他又想到了加奈左肩上的伤口，和之前战斗时，伤口处爬上她身体的黑色纹路。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六，百分之八十四，百分之八十九。”
　　黑布拉斯卡的百分比计数停留在89%，加奈目前能达到的最高同步率。然而，她并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紧靠着的额头也没有分开。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黑布拉斯卡确认似的话语，而是难以置信的疑问。
　　“怎么可能，同步率比这个更高……还在增长……”
　　“出什么事了？！”考姆伊和鲁贝利耶同时发问，面对他们紧张的疑问，黑布拉斯卡显然并没有时间立刻回答。
　　“同步率已经超过了89%，一直在某个数值之间波动。”她也担心了起来，“加奈，你究竟……”
　　神田却注意地看着加奈的愈加显得苍白的脸。她看起来非常不舒服，右手徒劳得想抓住些什么。与此同时，她的左肩又一次出现了黑色树枝状的纹路，斑驳着爬上了她裸露着的手臂和腿。
　　“黑布拉斯卡，她左肩上的伤口发生变化了！”
　　考姆伊也发现了异样，提醒着黑布拉斯卡。神田的视线也被那些纹路吸引着，他恍惚觉得那黑色的纹路，像极了自己身上再生咒符失控后的图样。
　　“同步率还在上升，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六……”黑布拉斯卡也开始不安起来，“伤口似乎在影响她的同步率，上升还没有停止！”
　　“怎么可能，她明明不能……”
　　考姆伊还想再问点什么，黑布拉斯卡再一次说出了惊人的事实。“同步率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还有上升的趋势！”

　　“难道她会成为‘临界者’？”

　　鲁贝利耶忽然沉吟了一句，说出的却是一个在教团中很久没有提到过的词汇。临界者，是指与Innocence同步率超过100%的人。这样的人在现在的教团，担任的是教团元帅的职位。
　　她会成为元帅？！
　　这不可能，加奈的同步率是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数值的。她体内的AKUMA病毒会影响她的同步率，之前的测试中，89%的同步率已经是她能达到的近乎极限的数值了。可是为什么……
　　“黑布拉斯卡，查看一下加奈的伤口。”不管两位上级在场，神田果断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那伤口的状况很不正常！”
　　“我在看。”黑布拉斯卡正在查看她的伤口。她用细小的触手感应着伤口周围和蜿蜒出的黑痕，“考姆伊，我可以确定，你们之前给加奈做的检查有很大的失误。”
　　“失误？”
　　“对。”她非常肯定，“加奈的Innocence并不是不能发动。”
　　“你说什么？”
　　“恰恰相反，她的Innocence……”
　　话未说完，加奈的左肩上，与黑布拉斯卡触手相碰的位置，突兀地暴起了浅蓝色的电光。那电光劈啪作响，一下子就弹开了那些半透明的触手。同一时刻，黑布拉斯卡卷住加奈身体的触手一下子松开。慌乱间，神田总算是接住了她。他赶紧查看她的状况，果然，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她掉下来的时候有所收敛，没几秒钟，就全部都看不见了。
　　“黑布拉斯卡，她到底怎么了？”
　　神田抱紧了加奈发烫的身体，等待着黑布拉斯卡的回答。
　　“非常的浓重。”黑布拉斯卡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话语有些沉重，“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这样高强度的发动状态。”
　　“发动？！她的Innocence正在发动？”鲁贝利耶显得难以置信，“黑布拉斯卡，你可要检查清楚了！”
　　“我本想从她的伤口处检查Innocence，可是，伤口处有什么东西阻止了我的查看。那个东西虽然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在这里凝固成一团，非常的黑暗。”
　　果然还是左肩的伤口在作怪！神田看向考姆伊，却发现他的脸上，映出的是隐忍着的痛苦抉择。
　　“她是被什么东西打伤的？考姆伊，造成这个伤口的根源是什么？我可以断定，是这个伤口的缘故，才导致加奈从受伤开始，Innocence就一直都保持着高强度的发动状态。”
　　神田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加奈。
　　她不能自己控制Innocence的发动，黑布拉斯卡的检查又不会出错，那么就是说，Innocence在自行发动？
　　是在抗拒什么吗？
　　黑布拉斯卡担忧地问道。考姆伊的表情被她一问，更加凝重了。比起他的凝重，一旁的鲁贝利耶像是已经完全知道了一样，转向加奈的脸上，非常少有地滑过一丝可惜的神色。
　　“考姆伊室长，看来你之前极力反对的那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到底是成真了。”他慢慢开口，同时示意身旁的医疗人员打开一个盒子，“这个是医疗小组从她的伤口中取出的东西。”
　　“鲁贝利耶，这是……”

　　“这个是，千年伯爵所制造的、用以生成AKUMA的‘卵核’的碎片。”

　　神田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
　　卵核碎片，那是用来制造AKUMA的东西，蕴含的黑暗物质浓度有多高，谁也想不到。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先前加奈在第五研究所里面战斗的时候，提到过被破坏的“卵”留下了碎片。加奈的体质本来就混杂了黑暗物质，假使击中她的就是这个……
　　“不可能！”即便如此，神田还是想否定，他几乎要冲到医疗小组成员的身边，将那个盒子摔成碎片，“这个碎片这么小，可是加奈的伤口，这么严重的伤绝对不是这种小碎片造成的！”
　　“神田优，你这么激动地维护她，是为什么？”鲁贝利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目光中有着让人禁不住浑身战栗的压迫感，“为什么碎片这么小？那是因为这个碎片的大部分黑暗物质都已经融入她的血液里，根本就取不出来！”
　　“怎么可能……”
　　“所以，加奈·贝希摩斯，根据医疗小组的诊断报告，以及黑布拉斯卡的现场检查，我们完全可以得出结论，千年伯爵制作的‘卵核’能与你的血液相融合，说明了你的体质还能够、今后也许会继续接受敌方的黑暗物质，这种类似于‘容器’的行为或许会对教团构成威胁。因此，中央厅会重新考量你的驱魔师身份。”
　　“鲁贝利耶长官！这样的命令，应该经过教团最高会议商讨，并递交文件至中央厅，经过审核之后才能下达！”考姆伊立刻站了出来。事态的严重性超乎考虑，他也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也很快就给出了最为合理的方案，“现在加奈的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也许……”
　　“也许？”鲁贝利耶冷冷地看向考姆伊，眼神中的坚决不容置疑，“室长是打算为了这个‘也许’，罔顾教团战线所有驱魔师和团员的安全？她失控的Innocence刺伤过神田优，你还打算置之不理？”
　　“……不敢。”
　　“那就这样。”终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鲁贝利耶点了点头，“我会回中央厅向教皇禀报，即日起解除加奈·贝希摩斯的驱魔师身份，交由中央厅人员看守，直至找出解决的办法。在此之前，禁止任何人与她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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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黑布拉斯卡那里回来，加奈一个字都没有说。
　　神田想要抱她回病房，却被她甩开了。尽管步履蹒跚，她还是坚持自己走。神田几次想要上前扶她，都被她拒绝了。
　　中央厅的人还没有到，身边的医疗小组成员低声向神田解释加奈身体变化的原因，他也听得昏昏沉沉。
　　黑暗物质一下子大量融入她的身体，寄生在她体内的Innocence势必为了反抗而全力阻止黑暗物质的侵蚀。这样一来，她所有的Innocence力量都用来抵御黑暗物质，自然也不可能武器化。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好不容易借助药物拉稳的平衡，这下子彻底崩溃。可想而知，加奈的身体在将来会怎样。她的身体就像是个可以同时存放Innocence和黑暗物质的容器，现在两者的容量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样下去，她的身体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毁坏。原本在战斗时极为强大的Innocence，现在不受控制地尽全力发动，才勉强可以保命，说明这两者的抗争，连她自己也阻止不了。
　　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陪着加奈回到病房。他看着加奈慢慢躺回床上，掀开被子把自己全部捂在里面。看着鼓起来的被褥不一会儿就缩成了团，神田心里一时也没了主意。
　　医疗小组的人很快就退了出去，应该是和考姆伊、鲁贝利耶商量对策去了。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神田在沉默地站着。
　　还能说什么？别怕？有我？
　　我能干什么呢？
　　不要哭了？这不是真的？
　　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根本就不是。
　　人的难处，就是只能看着，哪怕对方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被褥之下，传来了加奈闷闷的声音。神田却不想走，如果加奈一时半会儿又想多了或者是想不开，那该如何是好？
　　“累了的话，你就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陪你。”想了想，他终究是放心不下，“你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加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神田也静静地陪着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没多久，他听见了被褥之中，加奈抽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没法控制，一下一下扯痛了神田的心。他想像从前一样，将她拽进怀里再狠狠抱住，让她倚靠着自己，把内心所有的恐惧都释放出来。他朝她走去了，在床边弯下腰，朝着她颤抖着的脊背伸出了手，即将触到那薄薄的被褥之时，停住了。
　　同样的做法他用了很多次，这一次，有用吗？
　　恍惚间，神田听见加奈带着哭腔的疑问。
　　“我……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她说着，声音哽咽，不成字句，“神田，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加奈……”
　　“求你了，告诉我啊，这么多年下来，我到底算不算是个人类？”
　　她又问了一遍，虚弱的声音已经无力再抬高，只能苍白地一遍遍重复着无奈的话语。

　　我是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神田只觉得浑身无力，他拼命想要找出可以解决的办法，思前想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么站着，直到身后身披红衣的“鸦”到来，把整间病房都贴上了“禁羽”，神田才回过神，想起来自己似乎应该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就算是赶出去，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木然地被“鸦”拦在了门边，他没有看见加奈从被褥里起身，甚至不知道她究竟又流了多少眼泪，视线就被冰冷的房门阻隔。
　　握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可以把手心刺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悔恨侵袭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