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80、第四十二章 抉择（二）

　　（二）

　　漫长的清晨结束了，明亮的阳光重新照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教团，才刚刚从一场浩劫之中幸存下来。
　　所有参与过战斗的人都在医疗班接受治疗，除了神田。只有他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他知道，加奈的手术从早上送进手术室之后就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一刻。手术结束大约十分钟之内，通过无线格雷姆，先后有利巴、考姆伊、李娜莉、拉比、马利告诉他这件事。神田没有回答他们，只是默默注视着放置于房间角落的莲花沙漏。直到考姆伊让全部的驱魔师都去室长室集合，他才从房间里出来。
　　刚才呼叫过他的几人看见他过来，纷纷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神田冰冷的视线扫了他们一眼，站在了一群人的最旁边。
　　考姆伊说的话，他也没怎么听清。大概是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李娜莉的Innocence。说起来，先前在和LV4战斗的时候，神田并没有清楚地看到李娜莉的Innocence。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原本是像普通鞋子一样穿在脚上的“黑靴”，变成了两个鲜红鲜红的脚环。
　　那脚环的红色，和血液的颜色一样。
　　“这种Innocence的形态，和以往我们所知道的寄生型和装备型Innocence完全不同。Innocence通过融合进血液里，再形成武器的形态，虽然和适格者的部分身体组织有所融合，却又完全不同。所以，我暂时把这种新型的Innocence形态称为‘结晶型’。”
　　也就是说，凡是装备型的驱魔师都有可能咯？
　　神田模模糊糊地想着。冷不防听见另一个声音——冷漠且高高在上，来自中央厅上位者的话语：“那么，这种状态下，李娜莉的战斗力会大大超过从前？”
　　考姆伊的表情很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应该……是这样。”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李娜莉，在视线接触到李娜莉同样的注视时，一下子别开了视线。
　　气氛有些僵硬，在场的驱魔师都没有说话。只有鲁贝利耶提起了另一件事，一下子就拉回了神田的注意力。
　　“那么室长，关于加奈·贝希摩斯的手术检查结果，应该已经可以对我们公开了吧？”
　　果然，中央厅虽然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没有找加奈的麻烦，但是他们确确实实还在注意着她。考姆伊的脸色一暗，也只能如实告知。
　　“身体检查的报告已经在整理了，计划明天进行Innocence同步率检查，最终的诊断报告会在明晚出来。”
　　“哦……”鲁贝利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旋即恢复了一贯的冷酷，“那么，室长就先去准备吧。等一会儿为她检查同步率的时候，请务必告知我到场啊。”
　　说完，鲁贝利耶带着随行的护卫“鸦”，离开了室长室。剩下驱魔师们面面相觑，最终，亚连站了出来。
　　“考姆伊先生，加奈小姐她没事吧？”
　　“伤口已经都处理过了，她现在只是有点失血过多，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所有的视线，刷拉一下都集中到了神田身上。神田有些不自在，只能别扭地转过身。接着，他想起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于是颇为僵硬地挤出一句：“她没事了……就好。”
　　“神田，先不说加奈，你没事吧？”开口提问的是马利，他看起来有些担心，“从刚才你就有点不太对。”
　　“少啰嗦，我能有什么事。”
　　“你在担心加奈吧？”
　　李娜莉的一句话，顺利让神田的表情有了一丝波澜。他握紧了拳头，像往常一样大步走出了室长室。本该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快步离开，躲开大家探寻的视线，躲去训练场或者哪里发一通怨气。这一次，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他就站在了医疗班的大门前。
　　脑子里又开始混乱了。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来看望加奈吗？
　　她伤成那样，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她为自己挡下攻击时满身的鲜血，以及那一声轻不可闻的“神田”，他现在只想立刻逃走。
　　不敢看，不敢想。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只是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次次负伤，濒临死亡！
　　“你是来看望加奈那孩子的吗？”就在神田纠结得快要陷入混乱状态的时候，恰好从医疗班出来的护士长看见了他，上前轻声询问了一句。
　　“我……”
　　神田犹豫了一声，却没有动。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她。”护士长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一间挂着“特护”门牌的病房走去。
　　神田木然地跟着，脑海中酝酿着无数的话语。他不敢想象自己见到的加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又或者是不是该像以前那次探病一样带点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直到护士长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示意他可以进去了之后，他还有些愣神。
　　“你还是长话短说吧，她现在需要休息。”简单吩咐了神田一句，护士长就退了出去。神田看了一眼悄然关上的房门，转过了身。
　　加奈斜靠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合着眼，胸口在有规律地起伏着，看起来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了。神田看了一眼她的脸——那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终于显露出了这张脸精致的模样。她的手臂上扎着点滴，还缠满了绷带，或许她全身上下都是这样的。病床的一侧摆放了几台医疗仪器，有近十根不同粗细、颜色的线自那些仪器上连出，另一头贴有磁片，通往的是加奈的身体——心率，血压，体温，所有的生命体征通过这一根根冰冷的电线转化成数据，机械地通报着她的身体状况。
　　神田小心地走过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从病床边拎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耳边是仪器上无机质的“滴滴”声，很轻，却很烦。他盯着加奈的脸看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将遮挡住她眼睛的几缕发丝小心拨开。指尖触到了她退烧之后微凉的皮肤，这只手像是着了魔一样，自然而然地抚上她仍旧是没有血色的脸。
　　第一次无限留恋地轻抚她的脸，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神田的手停了下来，掌心紧贴着她侧脸的皮肤。他小心移动着手指，有些粗糙的指腹生怕划伤了她的脸那样，一点一点感受着她皮肤的光洁。如果她只是困了睡着了，不是这样躺在病床上该多好。
　　明明早上才送她来医疗班，才过了一天都不到的时间，神田就觉得她瘦了一大圈。
　　是那些绷带给他的错觉吧。
　　神田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加奈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移开了轻抚加奈脸颊的手，转而像是早已养成习惯似的扣住了她还扎着点滴的右手。
　　“现在感觉怎么样？”
　　加奈微微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
　　“我没事了。”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两声回答都是气若游丝，让人心生不忍。神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捏紧了加奈的手又放松，他终于找到了话题。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饿？或者是口渴？如果你饿了的话，那我现在……”
　　加奈摇了摇头，抓紧了神田的手。
　　“我以为我会死。”她轻轻说着，看向天花板，右手又握紧了一些，“神田，我……有点……害怕。”
　　神田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身体好冷，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清，什么都快要感觉不到了。”她的手颤抖了起来，声音也急促了起来，“可是，那个时候，除了亚连，只有我可以战斗，如果我再强一点，只要一点点……”
　　“不要想这些了。”神田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没事了，别怕。”
　　“不是这样……”大概是说得太急了，加奈轻轻喘了几口气，又接了下去，“我不怕死，我只是……”
　　空旷的病房，神田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你还要说这些。”他有些不悦了，“不准说这些话！”
　　加奈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发不出声。良久，她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竟是滑下两行眼泪来。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去啊……”

　　没有放声痛哭，也没有强忍悲伤，她静静地合着眼，泪水却没有停歇。就这样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那泪水反射着晶莹的光，刺得神田心里一阵抽痛。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我的生死，对你而言，比自己还重要？
　　神田扭过头看向一旁运作着的仪器，眨了眨有些犯疼的眼睛。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加奈的手，拉过薄薄的被子替她盖好。然后他俯下身，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接着便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杰利，让他给你做点吃的。”从来没有试过用这样轻声又柔和的语气说话，神田却觉得只有这样的语气才能让加奈放心。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却不想，自己的手被加奈拉住了。
　　“神田，你……能不能……等一下再走？”
　　神田回过头看着她，只一眼，他的脚步就没法移开了。
　　小心翼翼的神色，生怕他一走就不会回来一样，那双剔透的蓝眼睛之中传达出的害怕和不安是那么让人心疼。此时此刻，她忽然变得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保护。这个一点点被迫成长为横扫战场、桀骜不驯女战士的女孩，在这时候完全褪下了冰冷无情的战甲，在他的面前，毫无保留地露出了柔软的内心。
　　神田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他重新坐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你睡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