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79、第四十二章 抉择（一）

　　第四十二章抉择

　　（一）

　　神田总是做梦，固定的那个。隔三差五，他都会梦见成片的莲花，以及站立其中的“那个人”。每次醒来，说不出的惆怅都会占满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最近，他的梦似乎变了，变成了自己的房间。
　　木门吱呀着打开，瘦小的长发女孩站在门口。满身湿漉漉的，不断有水在脚下蜿蜒出深色的痕迹。她无神的双眼盯着不知道哪里，一手抱着一个朴素的木质盒子，一手握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偶。
　　好几次，神田都在这时候醒来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只是觉得眼熟。
　　某一天晚上，神田再次梦见了她。这一次，他拼命睁大了眼睛确认，不看还好，越是细看，这个人越是像加奈。
　　可是她和加奈不一样。她看起来更加瘦削，浅褐色的头发长得都拖到小腿了，眼睛也不是加奈的那种水晶蓝，而是暗淡得蒙上了一层阴影。最不一样的是，她的双手完好无缺，和加奈那双一只被Innocence侵蚀、一只完全由Innocence化成的手完全不同。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门外呢？
　　最初看到这个景象时，是在“魔女居住的村庄”里，身为AKUMA的索菲亚让他看到的。神田可以确定，这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
　　“你是什么人？是怎么进入教团的？”知道是在梦中，神田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确认一下，“我们……认识？”
　　长发女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手中的木质盒子。
　　“这是什么？”神田想，既然她总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又都是站在自己的房门外，而且又都抱着这个盒子，也许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和自己有关。
　　女孩微微抬起头，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奇特，非常的空灵，干净，却又虚无缥缈，仿佛是不存在世上任何地方的声音。
　　“你想看看吗？”
　　声音是很奇特，可是配上这一句简单的疑问，却让神田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的是潘多拉魔盒。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向她示意自己的想法。
　　“打开吧。”女孩的回答非常简短，却有着命令式的不容置疑，和莫名的压迫感。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伸出的手顿了顿，碰上了木盒粗糙的表面。
　　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着神田打开木盒的动作弥散在空气中。空气中明明没有风，神田却看见木盒打开了的口子中，有浅褐色的发丝飘散出来。心跳徒然加快，神田的手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把掀开了木盒的盖子。视线接触到盒子里盛放的物件时，他一下子就忘记了言语。
　　“这不可能……”良久，他拼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吼了起来：“这不可能！”
　　长发女孩似是轻叹一声，轻轻扣上了木盒的盖子。
　　“把盒子给我！”
　　眼看着女孩抱着木盒退出了门外的走廊，神田立刻追了出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长发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前方忽然出现的黑暗中。只剩下神田崩溃似的面向那边，用尽全力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号：

　　“把盒子……把她……还给我——！”

　　那天晚上，神田惊醒之时，浑身被冷汗湿透。他翻身下床，却像是根本就站不起来那样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汗水如小溪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那不是真的，那是梦，是幻觉！
　　他颓然地靠在床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从那烫得发疼的眼角，悄悄溢出了不同于满身冷汗的温热液体。
　　“是幻觉……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
　　喃喃自语着，他就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直坐到天亮。
　　神田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个梦，每天晚上入睡前他都在不停地暗示自己“不要做这个梦”，大概是他随时的自我暗示起了作用，那次之后，这个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即便如此，他总是觉得不安。这个梦仿佛是一个预言，时时刻刻在提示着他什么。
　　尤其是现在，神田无端地又想到了那个梦。
　　战场有了一边倒的局势，库洛斯元帅与亚连、李娜莉联手出击，LV4终于难以招架。它拼尽全力想要从这里冲出去，却是徒劳。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无数的碎片掉落，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强敌，终是命丧驱魔师之手。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神田很想立刻抱起快要陷入昏迷的加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加奈必须送往医疗班接受治疗，再拖延下去，说不定……
　　脑海中，散发着血腥味的木盒一闪而过，他用力摇了摇头。
　　那怎么可能呢。
　　加奈的身体很烫，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她伤得很重，出血量太大，现在根本不能随便移动她，只能等待医疗班的人快点来。
　　等待让人揪心，拉比也在一旁陪着他们。神田一边用手按着加奈左肩上不断渗出血液的绷带，一边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加奈又开始咳嗽，血沿着她的嘴角滑到身下的地面上，蜿蜒着晕开了一大片，却什么都做不了。加奈看起来非常痛苦，因为喉中的血不断上涌，她连顺利呼吸都很难做到。神田想要替她把嘴角冒出的血渍擦掉，他拼命抬起手，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根本动不了。
　　“神田……”
　　“没事的。”他只能尽力压抑着自己无比担忧的内心，想办法说点安慰她——同时也是安慰自己的话，“我在这里，不要怕。”
　　“神田，我是不是……快要……”
　　“闭嘴！不准说！”
　　下意识地堵住了她断断续续的话，神田空着的那只手一下子抓紧了加奈的冰冷的右手。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握着，放在平时，这样的握力可以让人疼上很久。加奈慢慢看向他，轻轻闭上眼睛，收紧了右手的手指反扣住神田发抖的手，虚弱地笑了起来。
　　“说好了啊，你要……给我……唱歌听……”
　　“胡说什么！”他有些失控地喊道，丝毫不管拉比诧异的眼光，“你不想听我说那句话了吗？！”
　　“那句……话……”
　　加奈模糊的声音传来，很快就听不见了。她闭着眼睛，不再说话，嘴角的微笑却渐渐抚平了，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那一丝微笑像是日光下脆弱的肥皂泡，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那……句……”
　　神田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体温似乎正在被她冰冷的手抽走，一丝一毫都不剩下。他觉得很冷，像是被一下子投进了冰窖里那样。他不觉松开了按住加奈伤口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被血污染的脸颊。
　　睁开眼睛，说话啊！
　　“开什么玩笑……”他身子摇晃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膝盖几乎凉透。一双手似是伸出，又无措地不知道该触碰什么。忽然，他俯下身子，双手捧住她惨白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发了疯似的狂吼出来。

　　“给我醒过来！”

　　他完全乱了方寸，往日即使是遇敌三千也面不改色的冷傲战士，所有的高傲和冷酷，一瞬间像是被掏空地基的摩天大厦一样轰然倒塌，体无完肤。
　　“阿优，你先别慌！她还有脉搏和呼吸！”拉比正托着她的右手，紧张地将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医疗班很快就到了，你要相信加奈！”
　　“他们还没有来！”神田恼怒地一把扯住了拉比的衣领，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悲伤，“再拖延下去她会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吗？！”
　　好在让人发疯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医疗班的护士和医生很快就赶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医疗班成员，而是为了应对加奈的特殊体质而专门成立的、同时肩负着AKUMA病毒研究的专门医疗小组。
　　“快送她去治疗，她受了很重的伤！”
　　拉比立刻对医疗小组说明了加奈的伤情。护士们立刻将担架抬过来，神田不敢继续浪费时间，小心地将她放在担架上。说是小心，其实他已经尽可能不碰到她的伤口了，可是加奈的伤实在是太多。身体才刚一接触到担架上的白布单，立刻就有大片的黑色血迹晕染开来。做完这一切，他愣愣地看着专属医疗小组成员接过了担架，迅速将她朝着医疗班转移。双手不自觉握紧，他也立刻跟了上去，直到目送医生和护士们将加奈送进了手术室。眼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神田转身，扶着走廊上的栏杆，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涨涨的，一团混乱。
　　“阿优，她不会有事的。”刚才跟着神田一起将加奈送过来，拉比也陪着他们。他上前拍了拍神田的肩：“医疗班的医生们一定会救她的。”
　　神田紧紧抿着嘴唇，对于拉比的安慰，他什么都没说。
　　“你不要想太多了，你看她刚才不是还说，要听你给她唱歌的吗，听你唱歌多稀奇，她肯定不会……”
　　“你懂什么！”
　　爆发过之后才稍稍平稳的心绪一下子再次被点燃，神田一把将拉比摁在了墙上，“我这辈子都不会给她唱！”
　　“阿优，你先放手。”拉比挣扎了起来，对于神田的反应有些不解，“她都伤成那样了还记得自己的愿望，所以她……”
　　“那不是愿望！”神田的手抓得更紧了，“哪个傻瓜会希望自己死了之后再听别人唱歌的！”
　　拉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就听明白了神田话里的意思：“喂，阿优，难道你和加奈……”
　　“和你没关系！”
　　似乎是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而说了什么不该对别人说的事。神田一把甩开拉比，扭头离开了医疗班。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他根本就不想面对！
　　脑海中又出现了梦中捧在长发女孩手中的木盒，神田咬紧牙关，加快了步子。沿途都是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救治伤员。途中遇见了正在找他检查伤势的医生，他也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转过大厅的时候，他看见李娜莉和利巴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变成骷髅的人，哭得伤心欲绝。
　　“都变成守化髅了啊……”
　　“是啊，听说是被千年伯爵的手下变成这样的。”
　　“没法恢复成人类了啊。”
　　身边的研究员们悄声议论，语气中透露出了惋惜和无奈。神田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觉得心绪更乱了。他没法在这个悲伤的地方再多呆一刻，只能选择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