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72、第四十章 回家（三）

　　（三）

　　休息了一晚上，神田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
　　库洛利的肚子倒是没那么吵闹了，病房里只剩下高低不同的鼾声。神田瞅了瞅病房里唯一一盏亮着的灯，慢慢从被子里爬起来，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紫玉暗淡的色调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朦朦胧胧，牵引出了先前提耶多尔元帅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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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方舟里面战斗的时候，我们外面的情况也很不乐观。米兰达不是战斗型的驱魔师，书翁年纪又大，加奈刚刚发动过第三解放，力量将近透支，身体非常疲劳。所以，能以较好状态战斗的只有我和马利。”
　　“外面的巨型AKUMA有二十到三十只，即使是有我的‘乐园雕刻’也只能勉强支撑。后来，加奈用‘火银甲’从空中和我们配合，总算是险胜。这之后，马利听见方舟传来了不稳定的声音，米兰达的刻盘也感觉到你们之中某些人的时间消失了。”
　　米兰达的“时间刻盘”可以暂时保存过去的时间。如果她感受到时间的消失，也就是说明，时间消失的那个人，应该是……
　　“小优，你明白吗，加奈她以为，你死了，不会回来了。”
　　偌大的病房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听元帅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她发动了Innocence的第三解放，不顾我们所有人的劝阻，直冲上天空，用着贝希摩斯巨大的身躯撞向被白色结界覆盖的方舟。”
　　一次又一次，即使是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外表四分五裂，即使是不断被方舟结界的强大力量震开，即使是通体燃烧的白色火焰如同血液滴淌。巨兽咆哮着，在月光下发出震耳欲聋又绵长悠远的悲鸣，一声盖过一声。巨兽的身躯渐渐瓦解，本来的操纵者不甘心地跪在一地白色火焰包裹着的躯壳之下，仰起头注视着遥不可及的方舟，疯了一般喊叫着。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喊到眼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喊到红肿的眼睛被泪水洗刷，苍白的脸颊被泪痕划伤。
　　默不作声地听着元帅的话，神田无意识地握紧了还攥在手中的手串。之后，他看向病房中其余留在方舟外面的人。他们都皱着眉低下了头，似乎也是都想起了那惊心动魄又充满绝望的景象。没有人说话，须臾，神田感受到对床的拉比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阿优，去好好的和她道歉吧。”拉比说着，压低了的声音难得严肃，“你看，你在她眼中有多重要。”
　　神田更紧地握住了手。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千头万绪的想法争先恐后，却不知道该先抓住哪一个。
　　“嘁……”
　　弄成了这个样子，该怪谁？
　　怪她多管闲事？怪自己自作主张？怪她重视自己？怪自己不放心她？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必须要这么痛苦，他只是不想让她再冒生命之险，她也只是想要救他。为什么连这样的愿望，也要踩着绝望才能达成？
　　追根溯源，难道，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相互喜欢？
　　如果他们没有喜欢彼此，那么，加奈就只是他眼中的一介路人，他也只是加奈眼中一个不合群的战友。这样一来，不管自己如何拼命，如何受伤，甚至是有朝一日耗尽生命战死沙场，她也不会为自己悲伤如此。如果他们没有喜欢彼此，加奈就不会为他的生命残量悲伤，就不会为他忍着身体溃烂的伤痛，如此绝望地哭喊。
　　果然，神田优自始至终都是教团制造出来的战斗兵器。而兵器，是不可能与常人相爱的。他什么都给不了加奈，他的命数，只会让她悲伤，流泪，痛苦。
　　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体质，他的宿命。喜欢着他的人必然会为他担心，而这份担心是不可能改变他的。所以，凡是喜欢他的人，最终都不可避免地会被绝望所扰。
　　应该就是这样的吧。他生于黑暗，长于黑暗，最终也必然会死于黑暗。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妄想着抓住“幸福”，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注视那双剔透的蓝眼睛，不该渴求着她能像撕裂黑暗的阳光一样，把自己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他的阳光已经为了他而伤痕累累了，他是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的。
　　神田翻了个身，握紧了手中坚硬的玉石，脑海中无端蹦出了他唯一的一个承诺。
　　他都在干什么，这样的话语……当时为什么要说出来？

　　胸口传来钝钝的抽痛，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一晚上没有睡好的神田得到了护士长的许可，可以不再呆在病房里了。他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抬头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小桌上颤动着的莲花。
　　沙漏底部的沙子又多了一些，在他离开总部直到从江户归来，他消耗的生命力实在是有些超过预算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具，神田去了盥洗室。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他才注意到，昨晚没有好好休息的症状已经出现在了脸上，有些浮肿的眼睛一点精神都没有。端详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他捧起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终于清醒了些许。千年伯爵放置在方舟中的恶魔制造工厂已经从方舟里取出，暂时应该不会有任务要出，他可以在总部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本想好好梳理一下自己混乱的心情，神田却没有想到，就是在这个早上，一则让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教团的每一个角落。

　　亚连·沃克，那个善良天真得过了头又无比坚强的白发少年，被中央厅的长官判定为“第十四个诺亚”。
　　诺亚一族原本有十三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在某个时期出现了第十四个。值得一提的是，多出来的这个诺亚，是诺亚一族的叛徒。

　　食堂里人流熙熙攘攘，气氛却压抑得很，各种流言在这里更是进一步发酵升华，变得很不好听。神田本来被昨晚元帅的话搅得心情不佳，这边却又是让人烦躁不安的消息。他没想到发脾气，只是觉得头疼得厉害。
　　“优！你也来吃早饭了呀！”大老远的就看见拉比站起来朝他挥手，可是神田现在并不想和别人坐在一起。于是，他没有搭理拉比的招呼，像往常一样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不仅仅是中央厅的一些随行人员，教团各个支部的支部长，此时都出现了。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周围几桌的团员们讨论的话题——虽然神田生性淡薄不爱管闲事，可是这些话题却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亚连是诺亚，不然怎么可能操纵方舟？
　　亚连或许是诺亚打入教团内部的，会从教团内部将大家都杀光。
　　亚连的师傅库洛斯元帅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说不定元帅也是和千年伯爵一伙的。
　　亚连是教团的威胁。
　　奇怪的是，神田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竟然是“绝对不可能”。
　　他的确是很不喜欢亚连处处都要拯救别人的圣母作风，更不喜欢他那种无差别的礼貌微笑，但是他还是很明白亚连的为人的。他是个善良的少年，绝对不会有害人之心。如果他身上出现了什么威胁到教团的因素，只可能是“命运”在作怪。
　　不过，这也证实了他之前在方舟里的猜想。果然，能操纵方舟的只有伯爵和诺亚。看来，这棵豆芽菜也不是泛泛之辈。神田看了看不远处和拉比他们坐在一起的亚连，他忽然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个普通的白毛小子。
　　毕竟，还没有讨厌到希望他是敌人。
　　不过这也不是他能够插足的事。既然都惊动了中央厅上层，可见事情的严重性，不过相信那些个长官自有打算，他也看看就过了。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过来，哪还有心思管那个豆芽菜。
　　就在这时，人流攒动的食堂，出现了神田最熟悉的身影。看着加奈也来到食堂吃饭，神田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动作，只是觉得，虽然过了一个晚上，可是她也许还在生气。
　　加奈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悠了一阵，似乎是在找座位。神田看见不远处的拉比又在朝她招手。加奈看见了拉比，以及他身边的亚连、米兰达，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神田的目光只盯着她看，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提耶多尔元帅口中以自身之力撞击方舟、满身血污的画面。
　　该结束了。
　　匆匆忙忙结束了早餐，神田端起餐盘，下定决心似的朝着加奈走去。
　　“我有话和你说，等会儿去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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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圃里一片静默，神田坐在白色的长椅上，默默地把玩着手中冰凉的手串。离开了体温的润泽，它就像是一粒粒圆滑的冰，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身后的门被轻轻开起又关上，轻巧的脚步声慢慢到了他的背后。神田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手串。
　　“背上的伤好点了吗？”
　　“……已经恢复了，你不用担心。”加奈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听起来，她好像没有生气，“你呢？”
　　“我没事。”
　　一时间，神田又有些感慨。
　　他们认识多久了呢？从刚进教团开始，应该……有七八年了吧？
　　意识到自己对她抱有好感，又有多久了？
　　时间的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快乐吗？
　　神田知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让她呆在身边承担痛苦的。要让她感受到快乐和幸福，不要让悲伤的眼泪把她淹没。
　　他好像做不到。他知道的，他的命运就是加奈悲伤的根源。闭上眼睛回忆加奈过去对他的种种举动，神田发现了一个让他害怕的事实。
　　漫长的战斗远远没有结束，他的生命残量消耗也会越来越快。如果他们的关系继续这样发展下去，那么一旦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加奈需要承受多大的悲伤？仅仅是方舟一战的短暂分别就让她如此绝望，幸好他是活了下来。如果到了必须面对他死亡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神田不敢想象她绝望时的容颜，稍稍在脑海中勾勒，锥心刺骨的痛便会漫天卷地涌来。
　　算了，如果加奈对自己的喜欢会成为伤害她的刀子，那么这样的喜欢，他神田优宁可不要。守着这样的一份不敢说出来的感情，到头来却划得他们遍体鳞伤，何必呢？

　　“算了吧。”
　　“……什么？”
　　“我说，结束吧。”神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一字一字地说着，他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本以为依照自己的性格，抓住了的人是绝不会放手的。可是到头来，他还是退缩了。
　　“为什么？”谁知道加奈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显露出难过的语气。她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便不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神田沉默了。手中冰冷的手串被他紧紧握住，几乎捏碎。他慢慢说着，头一次感受到了呼吸的艰难，“因为我的缘故，你并不快乐。”
　　“神田……”
　　“这还不够吗？”他终于说出了口，刺痛的胸口却没有丝毫的缓解，“结束吧。”
　　还能说什么呢？这些年他所记得的，都是她对自己的好，为自己受的伤，因自己流的泪。他贪婪地享受着加奈带给他的温暖，却想不出让她感到快乐幸福的方法。
　　那就让她离开自己好了。反正，所谓的幸福，他穷尽一生也给不了她。
　　一片静谧中，神田站了起来。他走到加奈的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将泛着冷光的手串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抱歉。”

　　他觉得，自己的手也像这串玉石一样，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