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71、第四十章 回家（二）

　　（二）

　　方舟外面，扫荡一空的江户城，镜面般的地面反射着天上的月亮。那清辉依旧的月亮已经不在中天，而是西斜了。映着两个数十米高的白色巨人，显得有些清冷。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神田踏出方舟的传送门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有淡淡的血腥，有AKUMA被摧毁之后散发出来的毒气，飘散在空气中。清凉的夜风似乎是想要驱散这不详的气息，捎来了不远处似有似无的花香。
　　外面的那些人，也经历了一番生死较量吧。神田环视了四周，到处都有成堆的AKUMA残骸，看形状，都是那些合体之后的巨型AKUMA。略微估算一下，数量至少也有二十只。
　　先出去的那些人已经和外面的人抱成了一团失声痛哭——不对，准确得说是又哭又笑，外人看来就像是一群疯子。米兰达紧紧把李娜莉和亚连搂在怀里泣不成声，一旁的那三个船员一边流着喜悦的泪水一边劝他们别哭。拉比和书翁站在不远处，虽然看起来像是拉比被书翁揍了一顿，但是书翁，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同样也在擦着眼泪。
　　神田很讨厌看见身边的人掉眼泪，但是这时候，此情此景之下，他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人的眼泪有很多种，不仅仅是难过的时候，高兴的时候，也会流泪呢。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很难以置信，他还活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握紧，灼伤的疼痛清晰可辨。
　　这是真的，不是自己在做梦。
　　随即，过来迎接他的提耶多尔元帅和马利，同样大喊着他的名字，扑过来紧紧拥抱住了他。
　　“喂……你们两个……”
　　神田有些不适地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无奈他们抱得实在是太紧了。尤其是提耶多尔元帅，一边呜呜咽咽地念叨着“太好了小优你还活着”“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一边轻拍着他的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按照自己以往的行事风格，神田觉得自己应该会立刻甩开这烦人的哭哭啼啼，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似乎又有一种从没想过的感受，渐渐浮现了出来。

　　伤痕累累地从战场上下来，他才稍稍有些知道了，自己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从前他只知道，某些人如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是会觉得末日来临的。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人，永远是离不开人的。他有重视的人，同样，他也是某些人重视的人。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呢……
　　神田默默地想着，眼角忽然有些发热。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幸福，是吗？
　　连他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这个温暖的字眼？
　　被人重视，重视的人……对了，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双熟悉的蓝眼睛，神田一下子就推开了提耶多尔元帅和马利。就在他急匆匆地想要寻找加奈的下落时，却突兀地看见，加奈此时就站在元帅和马利的身后。
　　“……加奈。”神田试着叫了她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因而声音也有些底气不足。
　　加奈低着头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的右手揪紧了空荡荡的左手衣袖。
　　“那个……这个……对，我回来了。”
　　一看她又是那副样子，神田立刻就慌了。脑海中顿时飞过无数个急救的方案，最终还是决定先正式报个平安。
　　“回来了……”加奈微微抬了抬头，颤颤巍巍地重复了一遍神田的话，脸上的表情仍旧是看不清。该怎么安慰这种情况下的女生啊，神田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谁来帮帮他啊？
　　“还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干什么，我又没事。”只能好声好气慢慢劝了，让对方担心成这样，这种时候可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神田一边小心观察着加奈的反应，一边朝她走了过去，“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我还活得好好的。”
　　闻言，又是几秒沉默，加奈终于抬起了苍白的脸。
　　“你终于……回来了……”她弯起了嘴角，看向神田的目光却笑意全无，反而像是她的声音一样轻轻颤抖。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神田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他从来没有见过加奈露出过这般眼神。
　　就像是风雨中的一盏脆弱的孤灯，哪怕是一片羽毛带起的波动，也可以轻易吹灭这道微弱的光芒。
　　神田下意识地一步上前，紧紧拥抱住了她。加奈没有哭，也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抱了他的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又或者是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空洞，两人就这么无言地拥抱着，彼此用体温来感受着对方尚且安好。
　　但是，这份沉默的相逢却没有持续太久。神田拥抱着加奈的身体，手掌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那上面却有一片湿润粘稠，刺得他掌心生疼，让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那是AKUMA病毒对伤口的刺激才会有的痛感。
　　“加奈，你背上……”
　　提及此事，加奈一下子就退开了神田身边。神田沉默地看着，也只能无奈地明知故问：“痛吗？”
　　“……不会。”
　　加奈的眼神躲闪了一瞬，之后，她就去了米兰达身边，借助她的“时间回复”能力让背上的血污暂时消失。神田远远看着，忽然问了身边的提耶多尔元帅：“她在外面有没有胡乱发动Innocence？”
　　元帅只是叹了口气，反倒是先命令起他来：“小优，回总部之后，你好好的向她道个歉吧。”
　　“道什么歉？”
　　“唉，你这孩子啊，真是不够懂事。”元帅感叹一声，终于说出了原因，“本来掉进方舟的不是你，是加奈吧？如果不是你那会儿推开了她，那么……”
　　“哼，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是绝对不会为这件事道歉的！”
　　“小优，你好好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
　　“谁要听你废话啊！”神田根本就不想听元帅为这件事对他说教，“如果我的做法是错误的，那么让她去送死就是正确的了？！”
　　周围一下子都没了声音。
　　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神田一转身又回到了方舟的传送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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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亚洲支部的转达，一行人通过方舟顺利地回到了久别的总部。一直守候着他们归来的人们兴奋地欢呼着，映照着他们这些回归的人们内心激动不已的心绪，终于驱散了弥漫在队伍中许久许久的阴霾。
　　神田从来都没有想过，回到这个黑教团的总部，恍惚间真的有种回家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家”，也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李娜莉他们口中念念不忘的“家”。
　　一旦离开久了，回来时会激动不已，会感慨着“终于回来了”的地方，大概就是“家”吧。
　　终于可以按下心来好好的休息了。虽然已经回到了总部，但是他们需要面对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神田很清楚自己受的伤是什么程度，即使是没有米兰达的“时间回复”将受伤时间吸出，他自己的体质所致，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不由得将视线飘向加奈，他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她受的伤……
　　米兰达的时间刻盘渐渐停止，她也因为疲劳而倒下了。想要上前扶住她的李娜莉甚至没来得及伸出手，自己就身体一软倒了下去。神田闭着眼睛，咬着牙忍过了伤口一瞬间回到身上的剧痛。还好并不严重，他勉强能站得住脚。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东西模糊了起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拒绝医疗班人员的搀扶。
　　好在他的体质特殊，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再看周围，特别是一同进入方舟的那些人，和他一样，纷纷都倒在了满身的伤痛和血污之中。
　　看来方舟里面继他之后，战斗远比想象的要惨烈得多。
　　医疗班的施救和治疗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神田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立刻就被架到了病房里安排身体检查。一同送来的亚连、拉比还有库洛利这几个人伤得最重，尤其是亚连，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转眼间整个人看起来比他那头白发还要苍白，完全陷入了昏睡状态。拉比也是一样，满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是没有淤青的。不过他看起来比亚连好得多，还能强撑着和神田说几句话。
　　“哈哈……这一趟远门还真是够呛，搞成这幅样子……恢复成原来那个酷帅的我得要多久啊……”
　　“少废话。”好不容易终于换下了破烂不堪的团服套上别的衣服，神田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过啊，所谓死而复生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呢。”一边老老实实接受医疗班护士的细心包扎，拉比犹自感叹了一句，“前一秒还跟着崩毁的城镇掉下去，掉着掉着忽然就睡着了。等醒来之后呢，发现方舟里的城镇已经恢复了，就像是睡了一觉一样。”
　　“不就是掉进次元夹缝看了个老故事，有什么好感叹的。”接受完检查，神田被勒令在检查报告确认他身体没事之前都不准离开病房。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换来了拉比的好奇问话。
　　“次元夹缝什么的，我是听库洛斯元帅说了，不过老故事？阿优你是不是在跟着城镇掉下去的时候看到什么别的东西了？”
　　“……什么？”
　　“我只是觉得掉进黑暗里，然后就睡着了。你看见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赶紧结束了话题，神田没有理会拉比的好奇，回了病房找到自己的床之后，立刻躺下一掀被子蒙住脑袋，佯装休息。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那段七千年前的影像记录？只有他能看见？
　　这又是为什么？
　　事关贝希摩斯和利维坦，以及席兹这三大巨兽，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加奈，让她知道这段历史之后，也许会对如何处理身体里寄生的利维坦有所帮助。
　　提及加奈，神田又觉得有点烦躁了。
　　不行，绝对不道歉。不然以后岂不是纵容她往危险的地方跳了？
　　打定了主意的神田眯起了眼睛，任凭困意一点点压沉了自己的眼皮。耳边护士们相互交流的话音变得遥远了，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放松。不用担心有敌袭，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全身放松地睡一觉了。
　　说是睡觉，其实也没睡多久，大约也就三四个钟头吧。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对恢复精神和伤痛来说的确起到了重要作用。三四个钟头过去，神田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身上的伤没那么痛了。可气的是对床的拉比正在抱着头大呼小叫，实在是让人不悦。
　　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之所以大呼小叫，是因为角落那床的库洛利，他的肚子一直在发出咕噜咕噜代表饥饿的声响。
　　“没办法呢，如果他一直都这么昏睡着，根本就没法进食……”一边的护士小姐也束手无策。毕竟库洛利这肚子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响，神田起先睡着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时候他只觉得如雷贯耳，吵得简直不可开交。本来他还想再睡一会儿，可是这种情况下还怎么休息？
　　接着，让他更加不悦的是，就在他试图不按照医疗班许可擅自离开病房的时候，自家元帅顶着闪闪发光的眼镜、抱着一大捆红艳艳的鲜花，说是来探望自己的儿子。
　　真心是讨厌听见这个称呼。神田觉得一旦认了“儿子”这个叫法，相当于是接受了元帅的“爱的栽培”。他实在是很不喜欢这种乱拉辈分的做法。不过既然已经抗议多年无效，那也就随他吧。
　　让他意外的是，紧随元帅其后，来探望他的竟然是加奈。

　　推门进来在门口张望了一阵，加奈手中拿着一堆物件进来了。一问才知道，她是来帮忙送换下来的团服中的私人物品的。
　　看样子恢复得挺快。神田的视线跟着加奈在病房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自己的病床前。
　　“你的东西。”她说道，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样物件。神田猛然想起，自己随身放着的东西，似乎只有那串紫玉。
　　“嘁……”
　　“向我道歉。”
　　加奈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夹杂着冷飕飕寒意的祈使句一下子就引起了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知道她在说的是指什么，神田的态度依旧很明确。
　　“我不认为阻止你进方舟是错误的举动。”
　　“你是在歧视我的能力！”
　　“之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到底是怎样的实际情况，你自己也知道。”
　　“你……少看不起人！”
　　“我看不起人？你自己怎么不好好估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和状态？”
　　“那你自己呢，弄成这幅样子，以为我就会感谢你吗？”
　　“我不用你感谢。”神田淡淡地说道，这一次的争吵，他觉得异常淡定，“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情你少管。”
　　然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和鼻梁在一瞬间遭到了重击。他只来得及抓住掉落在被单上的攻击物件，才发现这正是之前被加奈握在手中的手串。冰凉坚硬的圆玉被她狠狠砸向自己的脸，力道之大让他有种马上就要冒鼻血的错觉。
　　“你总是这样……”
　　加奈更是气得涨红了脸，一扭头就哒哒哒地快步离开了病房。
　　揉着鼻子冷哼一声，神田用眼神威胁了围观的医生护士以及对床的拉比和马利。同样围观了甩脸事件的提耶多尔元帅叹了口气，严肃道：“小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少啰嗦！”
　　“这下你可以认真听完我的话了吧？”没想到的是，元帅的话题竟然是紧接着方舟外的那个对话。
　　“……嘁。”
　　“我让你道歉，并不是因为你阻止加奈进入方舟，而是，你实在是太逞强了。”
　　“就这个？”
　　“胸前的咒文印记忽然变得那么夸张，你怎么解释呢？”元帅并不生气，而是压低了声音问了他一句，“刚刚我去了加奈那里，她问到了咒文的事。她问我，咒文是不是直接代表了你的生命残量。”
　　“……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让她自己来问你，毕竟这是你的秘密，如果你不愿意告诉她，我肯定为你保密。”元帅慢慢说道，目光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心疼，“我想说的是，你们在方舟里战斗的时候，加奈在外面不顾自己身体的疼痛，又发动了一次第三解放。”
　　“她到底在搞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是……”
　　“小优，你要明白，她是想从外部破坏方舟，救你们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