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69、第三十九章 方舟迷雾（四）

　　（四）

　　“欢迎来到七千年前的，登达烟沙漠。”
　　神田震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一丝云的蓝天清澈如洗，时不时有飞鸟急速掠过。太阳刺目，晒得一地白沙分外耀眼。他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子，双手插【和谐】进了脚下干燥粗糙的沙粒中，手掌相合，捧起晶莹的颗粒，任凭它们从指间流逝。热风习习，吹得沙粒在下坠过程中改变的笔直的轨迹，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神田看着掌中的沙粒一点点落地，心里的疑惑早已跃跃欲试。
　　七千年前？他刚才不是还在方舟里面和诺亚战斗吗？
　　后来地面崩塌，整个空间不复存在，他也跟着那个崩毁的空间一起，应该是死了才对。这回怎么会跑到这个沙漠里呢？
　　而且，这个沙漠的景象，就是他曾经在梦里看到过贝希摩斯的那片地方。刚才那个声音说这里是登达烟沙漠，正是传说中贝希摩斯的居住地。七千年前……难不成，他在方舟房间崩塌的瞬间，穿越回过去了？
　　这种扯淡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神田再次审视周围，他发现这片沙漠，和他梦里的那片，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片沙漠虽然是白沙遍地，可是其中也长着零零星星的绿色植被。高矮不齐，却为这片不毛之地增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生机。不止如此，迎面吹来的热风并不是干燥得可以刮伤嗓子，这之中还隐隐透着湿【和谐】润的水汽。
　　“喂，为什么我会掉到这个地方？”
　　手上的六幻不知去向，连残骸也没有。想到诺亚一族的罗德·卡梅洛特拥有制造空间的能力，神田不禁担心起来，是不是掉进了诺亚制造出来的空间。如果这也算诺亚的陷阱，那么他可就真的倒大霉了。刚才在他掉进来的过程中一直在说话的那个声音也是，竟然还不肯现出真身。神田警惕地发问，谁知道，刚刚还在他身边的那个声音，此时却像是蒸发了一样，听不见了。
　　“混蛋！你给我滚出来！”他怒吼了起来，试图在这片开阔的地方寻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等了很久，神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决定不去管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自己四处走走看看。
　　带着水汽的风从沙丘的另一侧吹来。神田看了看不算太高的沙丘，寻思着自己还勉强可以走动，也就慢慢登上了沙丘。迎面刮来的风不急不缓，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宁。
　　这感觉，真像是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回头看了看自己登上沙丘时留下的脚印，神田有种错觉，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开始沙漠旅游了。站在沙丘的顶端，神田终于看清了沙丘的后面，是一片怎样的天地。
　　相距不过千米远，白沙之上的绿意越发的明显了。绿洲掩映之下，竟有一弯清澈且泛着微波的湖水。湖水之畔，影影绰绰的有好多人，都穿着古代的衣服，在那里汲水、洗涤物件，一片生机。水草丰美的景象竟会出现在这看似荒凉的沙漠之中，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神田朝着那片绿洲走去。比起绿洲，更加吸引了他注意的，是绿洲中央的那一座巨大的宫殿。最高的那座塔足有上百米高。或许是用大理石，或许就是用这沙漠里的沙子浇筑，这座宫殿在阳光下闪耀着灿烂的光辉。
　　什么人啊，在沙漠里修筑宫殿。而且，这种规模的宫殿，要修筑起来也是一项大工程啊。
　　联想到金字塔和帝王谷的墓葬，神田更加断定，人类的这种劳民伤财搞建筑的传统的确是由来已久。
　　神田走得近了些，他开始听得见湖水边的人们说话的声音。稀奇的是，这些看起来已经上千年的“老家伙”们说的话，他竟然都能听懂。
　　“那位大人啊，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是啊，大人深居简出，至多也是和天上那位有所交好，时不时在这登达烟沙漠的最南端切磋。这几日要不是那个白袍子时不时来叨扰，大人也不会如此暴躁——五天前还把周边闹事的部族给荡平了呢。”
　　“听说那位白袍子是侍奉神主的人？”
　　“谁知道，别看他穿的比天界的那些天使还光鲜，我总觉得大人很厌烦这位。”
　　不明白这些人谈论的“大人”“天上那位”“白袍子”究竟都是什么人，神田将视线投向高高的宫殿。这座宫殿，远看只是觉得银白如雪，近了才知道，这座宫殿风格粗犷，霸气天成，仿佛就是从脚下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拔地而起，丝毫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原来不是人造的嘛。
　　出于好奇，也源于对此地毫无了解，神田想着既然他能听懂这里人的话，想必也是可以直接交流的了。于是他走过去，朝着一行人中看起来脾气最温和的一个矮个子男子发问了。
　　“我想问一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自觉地选择了用正式的口吻——这种情况下，先挑事肯定没好果子吃。神田耐着性子让自己看起来很诚恳，谁知道那些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谈论着各自的话题，做着各自的事。
　　搞什么啊，这么不搭理人？神田再次提高了音量，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好声好气，“我在问你们问题，都没有听见吗？”
　　结果和之前一样，完全被无视。
　　“我说你们这些老古董……”毛躁脾气一上来就不可收拾，神田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这群连基本礼貌都没有的家伙。怪事也随之而来，正当他试图揪住那个矮个子男子的衣襟时，手却什么都没碰到，直接从那个男子的胸口穿了过去。
　　天啊，难道自己被那该死的黑皮卷毛诺亚传染了穿透一切的怪异能力？神田又试了一次，他还是碰不到近在眼前的那些人。他开始警觉了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让他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他并不是真正的穿越了，而是……进入了某个类似于立体影像的东西里。相当于看电影时的观众，他能看见听见眼前发生的种种，却无法触碰。
　　明媚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突然出现的变化打断了神田的思考。和身边的这些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了太阳，快速朝着这边移动。那似乎是一只鸟，但是神田从未见过这样巨大的体型。不断有猛烈的风随着它扇动的翅膀刮向地面，嘹亮的鸣叫响彻天宇。那对纯黑色的羽翼张开的样子像极了遮天蔽日的幕帘。巨鸟扇动着翅膀飞向银白宫殿，在最高的塔上化为了一团黑色的闪电！“轰”地一声巨响，闪电包裹住了高塔，整座宫殿似乎都被这一声爆炸震动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田死死盯着高耸入云的塔顶。没想到身边这些人似乎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完全不担心。
　　“哎，天上这位也是，最近拜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什么“天上这位”，到底是谁啊？
　　神田习惯性地回过头想要询问，谁知道转身的刹那，眼前的湖水绿洲荡然无存。刚刚还在太阳底下听着人们说奇怪的话，这回，展现在眼前的，却是被天空的蓝色所包裹的圆形场地。
　　赶紧跑到场地的边沿张望，这一看，神田又傻眼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竟然是银白宫殿最高的、也就是刚才巨鸟化为黑色闪电爆炸的那个地方！
　　算了，看来呆在这里就得做好被怪事包围的准备。神田颇为无奈地转身靠在了粗糙的护栏上，瞪着眼前那个一身黑色的男子。
　　这人个子很高，一头张扬的黑色短发利落干练。他面容瘦削，一双眼睛却是晚霞一般赤红，微微泛着金色。他的身上佩戴着风格简约的金饰银环，长身而立，一时间，竟有种天外来客的神秘感。
　　环绕周身的黑色闪电渐渐散去，男子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在等待着谁，他的眼中透露出了些许的焦虑。不多时，从塔的下方传来了隐隐的吼声，像是野兽在嚎叫一般。那声音伴随着一股奇特的压迫感，从下面急速靠近。又是一阵风来，只是这阵风不比沙漠之风的炎热，像是入了夜的沙漠一样，冰冷清凉。
　　凉风已过，黑发男子扬起了两道剑眉，注视着场地对面从下面通上来的那扇门。门开了，又是一个奇怪的人步入了这个圆形场地。
　　“你来了。”他朝着黑发男子走来，每走一步，神田都能感受到一股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在向他靠近。这股力量浑厚且稳健，不虚浮于世，不暴躁动摇，积淀千万年的能量被娴熟地掌控于手，真正是轻而易举地让神田绷直了身体，心甘情愿地被这股力量折服。
　　这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并不邪恶，却让人透不过气，似乎只有颤抖着匍匐于地，才能求得片刻安歇。这个男子的形象和黑发男子相比又有所不同。他面容轮廓刚硬，不似黑发男子那样略带柔和，头戴着沙漠荆棘编制而成的头冠，一头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就像这片白色沙漠一样炫目。和黑发男子面对面站着，明明身高相仿，这个白发男子的身体却要壮硕得多。他腰间的配甲也和他的装束一样，以银白色居多。与这满身银白格格不入的，就是他裸露的手臂上大地沟壑纹路一般的棕色刺青。
　　神田的注意力却都在他的眼睛上。他想起了某个人，那个人的眼睛，也和这位银白长发的男子一样，剔透的像是地层深处挖掘出来最纯净的蓝水晶。
　　“预言发生变化了。”黑发男子并不客套，单刀直入地说着什么，“我们会相继成为那家伙的食物。”
　　撇开什么食物之类的话题不说，神田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黑发男子的声音，和他掉进这里是听见的那个完全一样。

　　“那家伙这段时间来了我这里很多次。”银发男子皱着眉听完黑发男子所谓的预言，“他在制造兵器。”
　　“是想一方面讨好神主，一方面伺机报复那个天生受到神主恩赐的人类？”
　　“对抗又有何用，力量不代表敬神的态度。”银发男子淡然道，“神主很看好那个人类，赐予他一切自由的行动和需求——所以那家伙很想让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黑发男子点点头，转身望向看不到头的地平线，忽然长叹一声：“比起渺小的人类，我更担心我们的命运。你要知道，我们是属于‘夹缝’之中的存在。”
　　“预言无法改变吗？”
　　“我天天从空中注视着这片大地，覆盖其上的那股清澈甘甜的空气，已经渐渐消失了。”黑发男子转身看向银发男子，轻叹一声，“我已经没法像从前那样看清地上的一切，居住在大地上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类的‘信仰’已经悄悄变了味。你觉得，神主对于自己创造出来的物种。假使他们违逆了神主的意志，神主会置之不理？”
　　“神主的意志是绝对的。”银发男子信誓旦旦，“神主会选择庇佑那些需要庇佑的。这对这个世界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就是太古板了。”黑发男子笑了起来，晚霞色的眼睛闪烁着调侃的光，“生来就被赋予了掌管大地的权利，你这古怪性格也真的和大地一样呢，贝希摩斯。”

　　贝希摩斯。

　　熟悉的字眼突然出现，神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个银发男子。
　　“那么，你预言中我们的消失，也是必然的？”
　　“终归是有那一天的。毕竟，我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在人类繁衍生息之前，以神赐的力量，替神主掌管这世上的陆地、海洋、天空。人类自从亚当夏娃作为鼻祖代代相传，生存至今，已经具备了在这世上生存的能力。我们的消失，意味着我们的使命即将结束。”
　　贝希摩斯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使命结束，那么一切归于虚无，我自当领命。但是，真的这么简单？”
　　“当然不会。”黑发男子应道，“海洋深渊之中的利维坦，已经答应了那家伙的请求。”

　　利维坦，连这个名字都出现了。神田将视线转向黑发男子，他已经可以猜到了，这个男子的身份。
　　“席兹。”果然，贝希摩斯叫出了黑发男子的名字，“你要当心你的预言能力。那家伙对你很是戒备。”

　　看来自己正在目睹的是相当不得了的过去。神田的好奇心更重了。那后来呢？他记得《圣经》上记载的是，贝希摩斯，席兹，利维坦，在末日同时消失了。可是实际上，传说中消失了的巨兽们在驱魔师的时代出现，这之中，是不是在所谓的“末日”发生了什么？
　　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方才明媚的白天瞬间化为午夜。漆黑的夜里没有月光，照亮了这一片白色沙漠的，是底下喷涌而出的烈焰。
　　神田睁开眼睛，他站在了最开始的那个沙丘上。远处银白的宫殿被烈焰渲染成刺目的金红，像是被泼洒上了猩红的鲜血。成片坍塌的柱子和围墙在平坦开阔的沙漠中央塌陷出一个喷着火的大坑，火焰的中央，山一般高大、钢铁一般坚硬的庞大怪兽愤怒地吼叫着，抖开一对极不协调的黑色羽翼，试图冲破烈焰的围堵。他冲撞着，怒吼着，巨大的身体却在烈焰中土崩瓦解。须臾，不知从何而来的洪水铺天盖地涌来。崩塌了的宫殿，生机勃勃的绿洲，所有的一切，一瞬间不复存在。
　　洪水咆哮着自身边奔涌而过，神田却没有任何感觉。他只看见自己的视野慢慢的黑了下去，一点一点的疲倦忽然涌上了全身。
　　尽管已经目睹了七千年前的部分真相，神田还是没能理清楚这林林总总的关系。“神主”应该就是他们对造物主——上帝耶和华的尊称。而贝希摩斯和席兹都在戒备的“那家伙”，或许就是绿洲里人们说的“白袍子”，这个人应该拥有很强的力量，并且在和某个人类争夺上帝的恩宠。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在暗中制造武器。
　　极有可能，这个人和三大巨兽的消亡有直接关系。

　　“能看明白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神田不再像之前那样摸不着头脑：“你就是席兹？”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席兹的声音环绕在四周，依旧是不见身形，“这个空间并不是真正的登达烟沙漠，而是一个时空夹缝。这里，是七千年前封印我们灵魂的地方。在你们的时代，应该是叫做‘次元夹缝’吧。你看见的画面，都是我们灵魂的残影所留下的记忆。”
　　“哼，也就是说，你真正所处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七千年前延续至今的战斗……有很深的隐情，像你们这般普通人类，和神之结晶扯上关系……只会成为活祭品。”
　　“你说什么？！”
　　“未来……是神……与人类……”席兹的声音越来越轻，话也断断续续了起来。神田只听得最后一句不甚清晰的话，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算是预言？与神之结晶有关的人，会成为祭品？
　　和他说有什么用，他现在身处这个黑暗的封闭空间，连自己死没死都不知道。
　　困倦袭来，他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接受了太过庞大的信息量，加上先前的战斗已是体力透支，真的是太累了，干脆……休息一下吧。
　　不知何处悄然响起了一个柔美的歌声，像是安眠曲一样，温柔地将神田包围。他觉得身体和心灵都无比的舒适，自然而然地，在这歌声的安抚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