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65、第三十八章 江户暗影（四）

　　（四）

　　“等一下！”
　　神田近乎失控地大喊出来，不顾马利的阻拦，强行要冲到加奈身边。谁料到那股膨胀的力量伴随着龙骨般的烈焰动了起来，硬是将神田重重地弹开了。
　　“你疯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你想死吗！”再次甩开了马利和元帅的搀扶，神田又吼了起来，“瞎逞强也要有个限度！给我停下！”
　　加奈没有说话。透过火焰的间隙，神田看见她双目紧闭，眉峰深锁，似是倾尽全力。火焰势头越来越猛，耀眼的白光似乎把山峦也燃烧殆尽。
　　“这个力量……”提耶多尔元帅的神情更加严肃了。凝视着渐渐被火焰缠绕住身影的加奈，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法尔罗特说的‘深藏在Innocence中的力量’，难道是这个……”
　　一时间，白炎照得天地间亮如白昼。方圆数公里之内，大概都能看得见这连接天地的光柱。太过刺目的光线逼得他们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但是，从手指间的缝隙中，他还是可以看见，将加奈包裹住的白色龙骨在有规律地发生变化。伴随着骨节相撞的声响，光芒渐弱。神田惊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大家伙，脑海深处某个真实到不像话的梦境，恍然成为现实。
　　几层楼高的钢铁之躯，强壮程度绝对赛过提耶多尔元帅的“乐园雕刻”，杉木般笔直坚硬的尾巴，粗壮的四肢，比刀刃还要锋利的指爪，以及硕大的头颅上深深咬合的尖牙，梦境中的一切都真实地摆在了眼前。除此之外，就是这个巨兽通体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胜过神田知道的所有强劲的对手。可是，和梦中的那个怪兽相比，眼前的又有所不同。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巨兽一片片类似骨板的覆盖物缝隙中，不断有白色的火焰倾泻出来。像是没有钉紧的木桶装满了水一样，只要一动，便破洞百出。大概正是如此，怪兽腹部以上都是白色的火光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了头部。可以说，除了怪兽大嘴上的尖牙之外，神田他们根本看不清怪兽的脸和眼睛。
　　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大的不同是，在这只怪兽的背上，覆盖着一对翼展数约有数十米的火焰翅膀。
　　如果说这就是贝希摩斯，也不对啊，贝希摩斯是不会飞的。
　　正在全力围攻白色巨人的AKUMA们也被这边燃起又退去的白光惊扰，纷纷注视着这边。白色巨人乘机又消灭了一大片。就在这时，神田听见了加奈的声音。
　　“快点上来，这一段路我来带。”
　　不像是面对面说话的声音，也不是通过电话或格雷姆的带有电流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从怪兽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听不出具体的位置，却悠远又贴近。
　　随着加奈的话语，巨兽背上的翅膀垂向地面，示意他们顺着这里赶紧上去。脑子里被现状搅得一团乱，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思绪，神田又该死地迟疑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
　　“你给我先说清楚！这是……”
　　“轰”地一声，有AKUMA开始朝着巨兽攻击。白色的火焰衬托下，巨兽坚硬的骨板在攻击下零碎地掉落了一些，随即又被火焰填满。神田连忙看过去，不只是被进攻的地方，巨兽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有零星的碎裂痕迹，外泄的火焰就像是高温的岩浆一样，在缓慢溶解这个躯壳。
　　这个巨大的躯体……还不够坚固吗……
　　“来不及了！”
　　元帅和马利都已经到了巨兽的背上，只有神田还站在翅膀的中间。没等他有所反应，脚下的巨翼忽然动了起来。用尽全力的一扇，神田险些被直接甩到半空中。亏得马利反应快，在神田的身体被抛出去之前抖出了指上的弦将他拽了回来。踏上巨兽高高的脊背之时，神田习惯性地蹲下身子压低重心，避免再次掉出去，顺手抠住了脚下虽被火焰遮盖、却也能用手摸到的板状骨甲。
　　AKUMA越来越多，光靠先前的巨人已经难以招架。只要那边一倒，他们马上就是下一个目标。正在这时，加奈的声音又响起了：“元帅，您可以想办法拦住那些AKUMA吗？”
　　“唔，这个没问题。”
　　“拜托了，您拦住他们之后，我会立刻行动。”
　　神田绷着脸听他们的对话。他猛然发现，眼下的局势，他根本无从插手。
　　“还有神田，”话锋一转，加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放心，我自己有数。”

　　又是一击重击，提耶多尔元帅的Innocence金光环绕。不同于之前极具攻击性的白色巨人，这一次，却是造出了仿若白玉雕刻的美丽森林。树干，藤蔓，枝叶，清一色的白，却是直冲着地上和空中的AKUMA席卷而去。几秒钟的功夫，这些苍白的植物硬是砌出了一座巨大的塔。塔里面紫光乱闪，似乎随时都有攻破这座塔的危险。
　　这边，神田只觉得脚下巨大的身体站了起来，强健有力的四肢紧紧抓着地面，弓起了背。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吼叫，震得云层退让，森林倒伏。随后，四周的景物仿佛被装进了电影放映时的胶片卷里面一样急速倒带，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一般流去！神田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他只看见方才元帅造出来的藤蔓巨塔，才不过几秒钟就只剩下微微发着光的塔尖了。
　　“蜂，方向！”
　　“好！”
　　强烈的震动上上下下，神田眼前和身边掠过无数的火焰。那火焰看似凶猛，却一点也不烫人。和拉比的Innocence中的“火判”完全不同。乘着快速流逝的风，这些火焰也化为了明亮的流星，浮动于地面上的流星，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轨迹。从山峦上向着山谷前行的时候，巨兽打开了翅膀，接着风和空气的力量，滑翔一般跃下，又以最快的速度攀上另一侧的山，速度之快让人咂舌。就像是奔驰在原野上的一团火焰，不知道何时就会燃尽。
　　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不好的想法，神田赶紧甩头将之赶出去。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这时候问合适不合适。
　　脚下这只巨兽，很明显是由加奈的Innocence凝成的。但是在巨兽出现之前，那种如同洪水一般肆意流泻的力量，是如此的不寻常。和加奈相处那么久了，他从未想过她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即使是之前第二解放时最终的形变“火银甲”，也远远没有现在强。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会是如此，她才说自己是“怪物”吗……
　　“抱歉啊，提耶多尔元帅，渡海的时候您已经非常疲劳了，还需要您来帮忙掩护。”快速前进的过程中，加奈忽然开口了，“拥有这种力量却没法战斗，只能靠着唯一有优势的陆上速度，实在是……”
　　“我也正好奇呢。加奈，是因为你体内的黑暗物质和利维坦在作怪，你的第三解放才如此不稳定？”直接从脚下的火焰里掰下了一小块骨板，元帅拿在手里一边细看一边问道，“果然……同步率还是没法达到最佳状态啊。”
　　话音刚落，元帅手中的骨板应声而碎。
　　“能把大家尽快带到江户，尽量减少途中的战斗，我已经觉得很自豪了。”加奈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也有些自嘲，“这股力量，我本来是打算在渡海时就使用的。但是，这个力量似乎和大海的气场不和，到了陆地上才得以顺利解放出来。也许，这就是主宰陆地的、贝希摩斯存在的证明吧——目前我只能使用到这种程度。”
　　“但是，如果是如此不稳定的状况，如果半路上遇到其他敌人，会应付不过来的。”蜂也很担心，不过因为此时的加奈完完全全被Innocence包裹，身为AKUMA的她也只是悬在上空说话，“而且，Innocence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了呀，万一你身体里的黑暗物质突然反噬……”
　　“没关系，我已经事先服用了抵御病毒侵蚀的药物。”
　　“剂量呢？那只会加速你身体的崩坏！”神田终于听不下去了，压低的嗓音好像黎明前的黑暗那样阴云不定，不知道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还是根本就是有意而为之的，“还是说，你打算让你正在衰竭的内脏全部都废掉之后再来讨论什么贝希摩斯和利维坦？！”
　　果然，马利和元帅听到神田说的这句话，表情立刻就变了。
　　“……加奈，小优说的是真的？”
　　巨兽前进的速度有所放缓。但是没一会儿，速度再次加快，甚至比刚才还要快。耳边的风声更紧了，吹得背上的几人摇摇欲坠。
　　见状，神田可以猜到，她现在的想法和心情一定是充满了矛盾。旋即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用，必须把事情说出来让别人知道，通过他们来一起施压，他才有把握阻止加奈继续折磨自己的身体。
　　仅凭自己，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存在的意义，不应该把无视自己的身体当做前提！”
　　“……说我之前，先想想你自己做没做到。”
　　没想到的是，加奈不冷不热地反击了一句，瞬间让神田哑了声。
　　果然，她生气了。自己没经过允许就将她隐藏起来的秘密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任何人都会不高兴吧。
　　即便如此，就算日后加奈会埋怨他，神田也毫不在乎。
　　沉默在几人之间扩散，只有蜂时不时的“左边绕过去”“有河流”之类指引方向的声音。乘风一般的路途一下子变短了，估计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能到达江户。
　　越是接近江户，他们感受到的气氛就越加古怪。弥漫在空气里的凝滞感带着越加浓烈的杀气，仿佛连地面也被黑色的雾气笼罩了。似乎是受到了这种诡异氛围的影响，他们的向导——蜂，也开始出现了不详的变化。
　　伯爵的信息越来越强烈，他在召集全日本的AKUMA。现在，无数的AKUMA都在朝着江户全力前进。
　　“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江户城了。”蜂跟着他们疾行，忽然由半空中掉在了巨兽的背上。她看起来很痛苦，小脸难受得都皱起来了。她的额头上出现了AKUNA的标记五芒星，而她之后说的话，也让一行人心情复杂。
　　“大概……陪你们到达江户之后，我也差不多了。”她说着，强自露出笑脸，“受到江户周边的气息影响，杀人冲动……开始变得强烈了……”
　　“元帅，江户已经集结了很多AKUMA，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上升。我建议让加奈立刻解除发动，暂时隐蔽一下。”大敌当前，马利提出了建议，“即使是千年伯爵的大本营近在眼前，我们也不能这么鲁莽地冲进去，弄不好，这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意见很快被采纳，蜂带着他们到达了距离江户最近的一个山间通道，强自镇定地说：“我先进去探路，路通的话，我会立刻回来通知你们。趁现在你们抓紧时间调整一下，说不定……等你们进入江户城之后，马上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了。”
　　“嗯，去吧，注意安全。”
　　蜂走后，一行人从巨兽背上下来。双脚刚刚落地，身边的白光忽然就扭动了起来。燃烧着火焰的骨板，粗壮四肢上尖利的爪子，还有发出撼天动地咆哮的头颅，统统都消失在白光之中。它们渐渐收缩成龙骨的形状，再以这种形式收回到加奈的后背。白光散去之后，加奈脚一落地，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喂！”
　　被吓着了的几人立刻过去，神田更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想也不想就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脸：“笨蛋？笨蛋你给我醒醒！”
　　加奈倒是没有昏过去，费力地抬起手抓住了神田的手腕，接着按住他的肩摇晃着站了起来。
　　“果然……有点腿软呢……你能扶我一下吗？”
　　神田没好气地抓着加奈的胳膊，一把将她拎起来扶正。
　　“加奈，身体感觉怎么样？”元帅担心地问道，“你身上的Innocence气息……很不稳定啊。”
　　“没什么，元帅，只是一点点疲劳而已。”
　　“我是说，如果接下来需要……”
　　“应该没问题，我完全可以继续战斗。”

　　“现在没人要你上战场！”

　　胸中盘踞着一团火，随着加奈平淡的语气而越烧越凶。听见“可以”“战斗”这几个词，神田扶着加奈胳膊的双手猛一发力，直接将她甩向了一旁的树干。加奈本来才刚刚从消耗极大的第三解放中缓过来，哪里还有力气反抗，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神田！你在干什么？”
　　“我警告你，如果是因为你瞎逞强而把自己弄进了死局，我是不会来救你的！”怒火一下子就烧了出来。神田无视了提耶多尔元帅和马利的质问，居高临下地瞪着加奈有些发白的脸，“江户是个什么形势你知道吗？以你现在这种连站都站不稳的状况，还考虑什么战斗！”
　　这种时候，稍微依靠一下别人又怎么了！
　　加奈紧紧咬着牙垂着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良久，她才慢慢开口，既不生气，也不恼怒：“随你怎么说，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我是不会拖大家的后腿的。”
　　“就算把自己弄死也无所谓？”
　　“我不会死的。”
　　似曾相识的话，神田一下子就顿住了。往常都是他不要命地战斗，然后被指责，自己都会用这句话来搪塞。事到如今局势反转，还真是让他一下子无话可说。加奈似乎也反应到了这一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神田，勉强支撑着双腿站了起来。

　　“你对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死’，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选择相信你。这一次，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不再似之前的针锋相对，加奈的语气软了下来，似是陈述，更像是低婉的请求。神田仍是站着不动，该说什么，他自己也一下子没了主意。见状，加奈更是几步上前，用自己冰凉的双手扣住了神田的掌心，用力捏着。
　　没有说话，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神田不可控制地又软下了心肠。他习惯性地冷哼一声，一用力将手从加奈的双手中抽了出来，握紧六幻走向了通道漆黑的入口。
　　“神田？”
　　“蜂回来了。”答非所问似的回答了一句，神田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得不可思议，“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