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64、第三十八章 江户暗影（三）

　　（三）

　　天边最后一抹金黄沉入了海面，暗下来的海平线上，逐渐出现了一抹岛礁的痕迹。随着船只越来越靠近，岛礁的形状也变得更加清晰。
　　被称作是AKUMA之国的日本，近在眼前。
　　借助马利绝佳的听力，他们在即将登陆的地点周围并没有发现有AKUMA活动的痕迹。船靠了浅滩，提耶多尔元帅停止了Innocence的发动，他们终于踏上了这个神秘未知的东方岛国。
　　神田起先设想过种种可能，关于这个国度的印象。他总觉得，既然是作为千年伯爵的大本营，应该是凶险异常的地方。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国家给他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如此之美。
　　从海边向着既定方向的山里走去，沿途都是碧绿的植被。脚下干枯的枝叶经历一个冬天尚未完全腐败，小路两侧的树身上缠满了藤蔓，最让他想要赞叹的，是这里随处可见的，开满了花的樱花树。
　　有海边的风朝着山坡吹来，吹落了一树繁花。花瓣像雨，像雪片，洒落一地，纷纷扬扬。这些花瓣像是有灵性一般，追逐着旅人的身影，留恋地停留在发梢肩膀。神田不由得站住脚，打量起这片被花和树覆盖的山峦来。
　　随即，他似乎发现了比山峦和落花更加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跟在身后的加奈也停了下来，仰起头注视着覆盖在头顶上的樱花树。她伸出手，任凭飘落的花瓣在她的掌心起舞。风带起了她的卷发，调皮地将花瓣藏进了她的发间，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神田看了她一会儿，走上前去，伸手将她头发上的花瓣小心摘了下来。
　　“走了，别发呆。”极其自然地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神田的小动作不出意外地让加奈红了脸。
　　“哦。”
　　这么美丽的地方即将成为驱魔师和千年伯爵的战场，实在是有些可惜呢。如果用来和加奈一起散步聊天，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当然想法也仅仅是停留在脑海中而已。大敌当前，可不应该想这些无关的事。散步这种悠闲的事情，还是放到战争结束之后吧。
　　没走多远，沿岸的山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穴。如果不是周围茂密的树林掩盖，还真的很难发现。
　　“蜂，是这里？”
　　“是的。”蜂转身朝他们点点头，“之前，这里是LV2躲避LV3的地方，不过……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大概……”
　　“里面还有AKUMA？”神田立刻将手按在了六幻的刀柄上。
　　“不是。有可能……那些LV2已经被吃掉了。”蜂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抱着球的双手异常用力，“因为，在日本境内，想要靠杀人来升级力量已经不太可能了，但是AKUMA自身的杀人冲动是没法抑制的。所以他们就把这种杀人冲动在同类身上宣泄，为了宣泄而把同类吃掉。”
　　“居然还有这种事……”
　　“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就算这条通道里已经没有了LV2，也许还是会有LV3在里面徘徊。同时，外面的AKUMA数量肯定更加惊人，相比之下，还是通道里比较安全。虽然不是不承认你们的实力，但是，你们也只有四个人，要对付成千上万的LV3，几乎是不可能活着到达江户的。”
　　认真听完了蜂的建议，一向见到敌人必定杀个片甲不留的神田，这次也决定从山洞的通道里走。勇往直前虽说是战士的品格，但是“飞蛾扑火”的道理他同样明白，现在可不是逞英雄好汉的时候。
　　“走吧。”

　　山洞里的空间非常大。不愧是AKUMA挖出来的，比起人类挖掘的通道来说宽敞很多，也比较平整，走起来丝毫不费力。非要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就是每隔几十米就能看见的AKUMA残骸。
　　血肉堆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形状各异的金属碎块。有的已经被咬碎，也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龙骨形状。见惯了各种被击溃的AKUMA，这种被吃得只剩残骸的样子，像极了大型猛兽捕猎的现场。加上山洞里幽暗得只有他们手中的几盏灯是亮的，这路况虽好，沿途的景象可实在是让人作呕。
　　“唔……”
　　一边的加奈忽然拽紧了神田的袖子朝他靠近了一些。神田看她用手捂着嘴，脸色像之前在船上那样微微泛青，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这家伙，晕船药还没有完全压制住她在船上的恶心感，这会儿又闻到这边血淋淋的味道，看到这种屠宰场一般的景象，神田相信平常时候的她不会这么容易就犯恶心。
　　“喂，要不要紧？”
　　“唔……没事……我忍得住……”因为嘴巴被手捂住，加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变调，“只是AKUMA血液的味道，没关系……”
　　恰好在说话的当口，神田手中的灯又照到旁边的一堆血块，而加奈的视线正好撞了上去。这下，她的脸色彻底由青转白了。
　　“过来一点。”
　　“唔……哎？”
　　“只是闻到味道，应该不会觉得那么恶心吧？”
　　把手中的灯换到空着的手上，神田将袖子从加奈手中拽出来，一抬手抓住加奈的肩将她拉得紧贴自己。接着，他的手臂绕过加奈的后背和脖子，用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顺势将她单手搂了过来。这么做实在是有些暧昧，连前面的提耶多尔元帅也停下步子转身看过来，露出了意义不明的微笑。
　　“又怎么了？”
　　“啊，不是……只是觉得呢，小优忽然之间长大了呢……”
　　“少啰嗦。”下意识地将加奈又搂过来一些，神田觉得这个身高差做这个动作刚刚好。

　　又朝前面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直到黑暗的前方传来了细微的水声。周围的血腥味和AKUMA的尸块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很明显传来了踩进水潭的“啪嗒”声。
　　“前面怎么了？”还被捂着眼睛的加奈拉下了神田的手，四下看了看，“我听见有泉水的声音。”
　　几人朝着前面走去。暗淡的灯火逐渐照亮了前方的黑暗——让人惊讶的是，这条幽深的通道已经到了尽头，眼前满满都是巨大的石块堵着。从石块的缝隙里，潺潺的水流从里面流出，不知道会流向哪里。
　　“蜂，你确定是这条路？”
　　“我确定，从这里登陆，只有这条通道可以走。”蜂有些着急，几步跑向巨石堆，“我之前还走过，这里明明没有这些……”
　　话未说完，蜂娇小的身子忽然被马利一把抱了回来。同时，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灯熄了，上面有动静。”
　　手中仅有的三盏灯很快熄灭，水声滴答的洞穴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神田不由得压低了呼吸的声音，拽紧了加奈。而加奈也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拼命压抑着对黑暗的恐惧。就像在多年前波兰的地下走廊一样，她用力扣紧他手臂的双手依然在轻微发着抖。神田微微皱眉，思索着让她安心的方法。最终，他侧过脸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加奈的额头，同时伸过另一只手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冷静点，别怕。”
　　对神田来说，最肉麻的事情就是主动对别人做出亲昵的举动。尤其是肢体和皮肤的接触，别说做这些动作了，光是想到都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他又知道，有时候越是这种亲昵的举动，越能安抚正在惊慌之中的人。而实际的操作告诉他，这么做的效果非常好。他感觉到加奈用力点了点头，又朝他靠近了些，抓握他手臂的力道也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
　　以后，如果加奈又有感到害怕或者不安的时候，就这么做吧，稍稍这样一下，她应该不会生气。如果说自己握她的手，揽她的肩，碰她的额头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话，那也无所谓。
　　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就像马利说的那样，他们头顶上传来了“喀拉喀拉”的脚步声，像是金属在碰撞地面。脚步声非常杂乱，由此可以判断出，这种东西的数量很多。
　　“不行，上面至少有五只LV3，能力未知。”马利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虽然很轻，却很清晰，“好像还有别的什么……这个声音听来，距离我们……大约……有三四米高。”
　　头顶上不只是脚步声，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大约是因为这里十分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的缘故，神田他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声，打斗发出的挣扎，机械肢体刺耳的摩擦，以及肢解身体时发出的钝响。
　　不用看，仅仅是用听的，他们也完全能想象，头顶上不远处的地面，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过不了几分钟，地面上又会多出一堆和这个洞穴里并无两样的血块尸堆。可怕的声响还在继续，神田却是又焦躁了起来。
　　这该怎么办，到处都是这种AKUMA，如果要一边躲着一边前进，等他们到达江户，什么都晚了。
　　“元帅，怎么办，我们只能等吗？”
　　“没办法的，这仅仅是五只LV3，出去了只会有更多。”比起马利的询问，蜂显得更加焦急，“而且，我这种LV2是不可能打得过LV3的，也根本帮不了你们。”
　　“那你说该怎么办，躲在这里傻等？”神田烦躁地回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好好控制住音量，还是因为有了什么其他动静，一直在头顶上窸窸窣窣的响声，骤然间全部消失了。
　　气氛一下子诡异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死寂衬托着不紧不慢的水声，让人神经紧绷。
　　“好了，准备好。”一直没有说话的提耶多尔元帅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极为严峻，“都退开。”
　　“元帅？”
　　“哎，看来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呢。”
　　随着元帅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头顶上坚实的岩壁突现裂痕，粉尘碎石还未掉至地面，便是天崩地裂一般的崩塌自头顶压下！

　　“人类，我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还有人类可以杀！”
　　“有好几个呢，运气可真好~”

　　烟尘滚滚，呛得人不住咳嗽。亏得加奈反应快，第二解放的铁翼延伸出无数的金属尖刺支撑在头顶，挡下了大部分的落石，只落下了一些零星的碎块掉在头上肩上。比烟尘更加麻烦的，是头顶上传来的几个古怪的声音。不甚明亮的月光下，几个清晰的人形投射下诡异的阴影。
　　“哦哦哦，不只是人类，还是驱魔师！”
　　“今天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可以杀驱魔师向伯爵大人和诺亚大人邀功了！”
　　一听见AKUMA扯废话，神田就觉得烦人。不等他们说完，立刻拔刀冲了过去。
　　“杀！杀了他们！”
　　LV3们叫嚣着一拥而上。马利和加奈也紧随其神田身后从洞穴中闪身跃出。三人立刻摆出阵势，紧盯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数只AKUMA。
　　“有胜算吗？”
　　“应该吧。”双手手骨劈啪作响，加奈盯着离她最近的那只AKUMA，“不知道有什么能力。”
　　“哼。”冷哼一声，神田用不屑一顾的语气回答了加奈的话，“打了才知道！”
　　话音未落，两人就像是闪电一般，直冲了过去！
　　毕竟不是第一次对付LV3，加上神田和加奈的Innocence能力一个在地一个在天，立刻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更有马利的弦——“圣人诗篇”在后方限制住眼前所有AKUMA的行动，并演奏出足以杀死数十只AKUMA的乐曲，当场就让一只能力稍弱的LV3在全身僵硬的情况下，被加奈金属化的手一把抓住脖子，只“咔嚓”一下，那个AKUMA的脖子便被尖利且坚硬的爪子握成了碎片。不止如此，附着在加奈手臂外侧的长形骨刃更是起到了攻防兼具的作用，和另一只AKUMA战成一团时简直是平分秋色。多亏了马利的帮助，让他们可以专注将一瞬间受到能力限制的敌人一一击破。
　　这些AKUMA的能力也各不相同，一个“瞬移”，再加上一个“爆破”的确让他们手忙脚乱了一阵。但是早已培养出的默契，以及先前的经验，让神田感觉还没有出现比“腐蚀穿刺”更加麻烦的能力。果断架起“二幻刀”，和加奈一起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了第二只，神田一个转身，架住了第三只AKUMA如同蛇一般扭动着的“刀刃”。
　　该死的，会拐弯的刀刃还真是麻烦，根本就不能靠近。借助六幻挥砍的力道拉开了距离，神田甩开了另一招式：

　　“二幻刀·八花螳螂！”
　　如同旋风一般旋转着的八道剑气直扑对手，打得对方一个猝不及防。在上方看准了时机的加奈大展铁翼稳住身形，双臂外侧的骨刃急速延伸，竟像是两把带着铁链的尖刀，一左一右缠住AKUMA被神田砍伤的位置，沿着最深的刀口滑进刀片，收缩铁链，硬是将它绞成两截！
　　又是个远攻的方式，应该算是第二解放的形变，和伊艾卡元帅的锁链倒是有几分相似。没等他想更多，被弄成两截的AKUMA竟然还未死透，双手抓着尚未甩开的铁链用力一拽，竟是将稳在空中的加奈拉了过去！神田大吼出声，朝着那边奔去的脚步如箭，却终究是没来得急赶上。腾起的浓烟散发着呛人的气味，LV3蛇一般的刀刃确确实实在加奈落下去的时候瞬间拉直，狠狠地扎了下去！
　　“加奈！”
　　身后又是几声爆破，看来马利也发威了。“圣人诗篇”的最强招式“叹息旋律”一出，即使是坚如钢铁的LV3也不能幸免。用手挡住了空中坠落的残骸，神田朝着加奈掉下去的方向冲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看见脑海中所想的满地鲜血，而是看见了燃烧跳跃着的白色火焰，以及比月光还要冰冷的银色。
　　加奈半跪在地上，伸直的右手手背上刀光森寒。锋利的短刃刺穿了AKUMA的脖子，刀尖从它的后脑直凸出来。AKUMA僵直的刀刃的确扎在她的背上，却被燃烧着的白色火焰阻隔，化为了碎片。
　　神田震惊地看着加奈，他知道，那飘忽的火焰只是她Innocence正在发动的证明。真正阻挡了后背袭来刀刃的，是覆盖满她全身的，纹路斑驳的战甲。
　　“这是……”
　　“Innocence的力量。”一扭刀刃将半截AKUMA的尸体甩开，加奈摇晃了一下站起来，“第二解放的最终形变，我还没想好叫什么——就叫它‘火银甲’好了。”
　　神田这才有时间仔细端详。起先的第二解放，神田只知道她可以借助巨大化的铁翼腾空，并用双手位置的骨骼金属化之后当做进攻的武器。他所不知道的是，加奈的Innocence，竟然可以扩张到这种程度。不只是双臂以及外侧骨刃，包括双腿以及躯干，甚至是头部，都被银光闪闪的甲状物覆盖。背后的铁翼消失了，但是白色火焰的形状却不似之前的紧贴在肩胛处，而是像原来的铁翼一样，燃烧出翅膀的形状。
　　“这样的覆盖和延展面——你的身体不要紧吗？”很明显，这种程度的发动，对加奈这种混合了黑暗物质的身体来说，只会加速侵蚀。
　　“没关系。”加奈回答得轻松，“这样的程度，我还承受得起。”
　　别又是自己勉强自己就好。神田盯着加奈被骨甲覆盖的小腿上同样锐利的刀刃，脑海中无端出现了关于某个怪兽的梦。
　　“神田！加奈！你们两个没事吧？”马利赶上来询问他们的状况，蜂和提耶多尔元帅也从洞穴里爬了上来。短暂的停战并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随着越来越嘈杂的机械轰鸣，四周被树林遮盖的地方，又出现了十数只LV3！
　　“果然没错，是教团的元帅，元帅也来日本了！”
　　“还等什么，杀掉！全部都杀掉！”
　　不止如此，月光皎洁的夜空渐渐阴云覆盖。由远而近，更多的AKUMA朝这边过来！
　　“糟糕了！我们被他们发现了！”蜂叫了起来，紧张地盯着空中越来越近的阴云，“怎么办啊，这种数量……我们根本逃不掉的！”
　　“元帅！现在我们该……”
　　提耶多尔元帅没有回答加奈的话，而是取出了自己的Innocence：“你们都退开一点。”
　　“元帅？！”

　　“乐园雕刻·艺术！”

　　白色森林拔地而起，从层层叠叠的白色树冠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数十名高的白色巨人。那白色巨人挥舞着有力的双臂，就像是拍打虫子一样，一下子就击碎了数只AKUMA。即便是如此，空中的AKUMA数量越来越多，渐渐将白色巨人包围了起来。不断有轰炸的烟尘从巨人身上爆出，场面看起来就像是被蜂群围攻的人类一样。提耶多尔元帅紧皱眉头注视着陷入苦战的白色巨人，神色之中的严峻一览无遗。
　　“即使是现在赶紧撤离，我们也逃不过那些AKUMA的速度。”他说，同时转身看向三人和蜂，“硬拼的话，也绝对没有胜算。”
　　短暂的沉默之后，加奈的声音忽然响起。
　　“把这些AKUMA全部消灭是不可能的，在这里，他们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数量。我们需要提耶多尔元帅的‘乐园雕刻’拖住一部分AKUMA，再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江户。”
　　“怎么赶？”
　　加奈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确定以我的身体现状能不能成功，但是眼下只能一试了。”
　　话音刚落，加奈背后尚在燃烧的白色火焰倏然膨胀，形成的类似龙骨的形状渐渐扩大，将她包围其中。神田猛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立刻就要上前阻止。可是，白色龙骨散发出来的力量和气息，其中参杂着的不仅仅是Innocence熟悉的感觉，硬生生地逼退了神田想要阻止她的步伐。
　　“喂！你要干什么！”
　　他只能徒劳地大喊，任凭那让他不安的力量膨胀，扩大。回答神田的，是加奈坚定不移的呼喊：

　　“Innocence第三解放·贝希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