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66、第三十九章 方舟迷雾（一）

　　第三十九章方舟迷雾

　　（一）

　　巨型AKUMA从背后打出了无数道紫色流光，所过之处的烟尘伸手不见五指。远远处的白色巨树拔地而起，足够与AKUMA相匹敌的白色巨人也加入了战局。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都出手了，即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也在所不惜。就算是在什么都不剩的江户，所有人依旧在顽强地战斗着。这条路已经走到了这里，他们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追着诺亚冲进了呛人的烟雾里，神田凭着本能挥砍起了六幻，谁料到没砍中诺亚，却砍中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豆芽菜。一边的拉比被他们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例行模式吓着了，拼命劝他们赶紧住手。场面一下子就从杀气腾腾变成了毫无严肃感可言，神田死瞪着豆芽菜，恨不得把他那一头白发剃个干净。
　　最后一只巨型AKUMA被消灭殆尽，同时消失的还有诺亚与千年伯爵的踪影。覆盖在镜面般地面上的，只剩下冰冷的月光。混乱中又汇合了一位队友，形势一下子变成了绝处逢生。不管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和战场，在当前的敌人暂时消失的时候，他们得抓紧时间包扎治疗伤口，并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在江户城被荡平了的地方，周边尚且存有一些幸免于难的建筑。一行人暂时在一座塌了一半的桥底下休整。神田也在拉比的介绍下认识了两位新加入的驱魔师——一位是刚才在楼顶上耗尽体力的年轻女子，名叫米兰达·洛特，Innocence是“时间刻盘”，可以吸收并暂时性操控个体或者某一范围内的时间。另一位瘦瘦高高、长得像中世纪传说中的吸血鬼的，名叫阿雷斯塔·库洛利三世，听名字像是欧洲贵族，Innocenece是牙齿，靠吸食AKUMA的血液提升自己的力量——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吸血鬼”。除此之外，就是剩下的三位普通人。神田懒得记他们的名字，只知道这三位是护送库洛斯队伍来江户的那些船员之中唯一生存下来的三位。
　　他们这一路走得也很艰难啊。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为了这场战争失去了生命。
　　两边各自汇报了行程，从对话中神田了解到，这一路的经历中，最让人在意的，一是李娜莉的现状，二是亚连的Innocence。关于李娜莉，即使是没有亲眼目睹她经历了怎样的战斗，但是她竟然会连Innocence都无法发动，一定是过度使用了这个力量。听了拉比的描述，神田不禁开始敬佩这个从小就有些怯懦的女孩。深不见底的大海，独自和能力超强的LV3战斗，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较高下。多亏上天有眼，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孩最终还是好好的活了下来。
　　除此之外，Innocence首次出现了主动保护适格者的状况。按照队伍中经验阅历最为丰富的提耶多尔元帅和书翁的说法，李娜莉的Innocence，极有可能是“心”。
　　现在也没法验证这个猜想究竟对不对，所有的疑团只能在回教团之后再做解答。在米兰达的帮助下，所有受伤了的人，身上受伤时所过的时间都被她的刻盘吸了出来。身上没来得及恢复的伤口也一下子就不见了，神田感叹一下原来这种讨厌的结晶也还算是有点功能，便把目光转向一边正在照顾李娜莉的亚连。
　　感觉……很不一样。
　　神田和亚连交手过，也一同出过任务。虽然并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但是也还算是看得明白。之前亚连的Innocence就像是还没有打磨过的原石，有强大的力量，却只是简单粗暴地由着自己的意志随便使用。这一次却不同。发动时外形完全不同，散发出来的气场更是节节攀升。神田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个头发长长了一点的豆芽菜，是不是他一直看不来的那个优柔寡断的天真小鬼。
　　因为，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所透出来的感觉，不只是成熟，更有着莫名的坚定。
　　李娜莉因为Innocence的影响还在昏睡中，其余人也都是在准备着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拉比和库洛利说要去周边巡视一下有没有敌人，直到这时候，神田才注意到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
　　刚才就应该注意到。李娜莉受伤昏迷，一直以来都是最担心她的加奈却没有出现。
　　“那个笨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真要命，这个时候玩失踪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独自一人遇上了诺亚，神田根本不敢想象会有什么结果。揪住拉比问了一句，却被告知“刚刚我们撤过来的时候，她好像就朝着西边的那片森林里过去了。”
　　“小优，你赶紧去把她找回来，现在分散开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提耶多尔元帅也吩咐道，“是她的话，或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神田心领神会，立刻朝着西边的森林赶去。这片森林由于距离方才的战场较远，所以几乎没有受过损伤。和他们在西边登陆的时候一样，沿途有大片大片开满了樱花的树。在这样的一片密林中，走在不知铺了多少年的青石小路上，神田不由放轻了脚步。一方面是担心万一动静太大把不该引来的东西引来，另一方面，这里幽深的景色在月光照耀下，的的确确有种不寻常的美。
　　花瓣不紧不慢地飘落，自由自在得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战斗。神田一边仔细寻找着加奈的下落，一边在心里猜测着种种可能。
　　最好不要是某个特别的或者不特别的那什么“生理问题”。不然的话，被他一个大男人撞见，不知道该有多尴尬。说起来，跨过青春期必要的生理课程，都是拉比那只死兔子在教团“一本正经”地灌输给他的，说是以后有了亲亲老婆就可以在她最需要安抚的“那几天”，“给予最温暖的呵护”。
　　现在想来，拉比还真是脸皮够厚。男人女人身体上的问题搞那么清楚，他是想干什么啊？
　　心理还算正常偏向纯洁的神田最终摇了摇头，觉得认识了拉比实在是人生的重大失误。
　　密林之中安安静静，总算是听见了几声虫鸣。这让这片森林一下子活了过来。伴随着声声清脆悦耳的虫鸣，神田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水流的声音。
　　水声淙淙，更像是山间的泉水汇成的溪流。神田的脚步不自觉地拐了个弯，因为在传来水声的方向，层层灌木之后，他看见了加奈被月光照亮的褐色头发。
　　这种情况下应该立刻叫她赶紧回去汇合，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了，神田憋住了话，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他记得加奈的团服领子是竖起来的，穿戴整齐时可以遮住脖子上曾经留下来的浅白色伤疤。现在，隔着灌木丛对着月光，神田看见她背对着这边，披散在肩背上的头发被分成两拨，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颈部曲线。那优雅的弧度一直延伸到瘦削的肩，悄无声息地点起了神田脸上的火。
　　“相貌可爱、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孩独自一人，月光下在幽深的密林里溪水边，光洁的皮肤被月光洗得白皙透亮，粉嫩可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出浴’！”
　　想起拉比曾经描述过的诸如此类画面，并表示对此神往已久，神田当时的想法是“人为什么可以这么不要脸”。虽说拉比的很多脑补在他看来都是赤裸裸的荤段子，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心扑扑乱跳，大有把拉比的神往付诸行动的姿态。
　　停下啊混蛋，这种事情怎么能做？！被自己定性为“不要脸”的举动，他怎么觉得这会儿坚定的立场呈现出一股悲壮的崩毁之势？
　　麻烦了啊，这回是叫还是不叫？神田头疼地望向头顶飘舞的花瓣，决定还是隔着一段距离敲敲树干让她注意到自己过来了，再告诉她赶紧回去吧。这么一想，神田又朝前走了几步。就在他快要走到选定好的树干旁边时，一阵风吹开了遮挡视线的稀疏灌木，神田的目光也终于“不小心”看见了灌木遮挡之下的景象，脚下没留意到的树枝被他一脚踩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身为男性的尊严告诉他自己完蛋了——不敢认真在心里描述，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一个同龄女孩光裸的脊背。但是很快，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因为某些让人看了就会觉得心里发疼的痕迹。

　　加奈在听见动静的一瞬间就转过了身，抓起放在溪水边石头上的团服上衣护着胸口，紧盯着满脸无措的神田。神田一下子慌了神，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外人看来很明显的偷窥行径，却是加奈先开口了。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静，却也掩盖不了裸露上身被异性撞见时绯红的脸色。
　　“提耶多尔元帅让我来找你，叫你快点回去和他们汇合。”匆忙之中立刻抓出官方套词，神田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岩石上放着的、已经打开了的绷带卷和止血药上面。
　　“受伤了？”
　　“没……没有的事，你先回去和元帅说一声吧，我很快就过来。”加奈笑了起来，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符合自己勉强的语气。神田皱着眉看她装出来轻松的脸，几步上前，也走到了溪水边。
　　“你背上。”毕竟是和窥视女孩身体这种犯了大忌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神田都不敢大声说话，“又瞒着？”
　　他刚才虽然只是一瞥就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但他的确是看到了。加奈的背上，沿着脊椎的方向，纵向断断续续地裂出了好几个黑色的十字形伤口。这些伤口有大有小，混杂着零零星星的五芒星痕迹，不紧不慢地滴淌着暗红的血液。
　　果然，即使是有抑制病毒侵蚀的药，这一段路上，她的力量消耗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
　　“……你别管。”勉勉强强的笑意很快就没了，加奈垂下了脸，“再不走，我可要喊你非礼了。”
　　“谁要非礼你啊，我在和你说正事！”
　　又拿玩笑话岔开话题，真的是够了。时间不等人啊，万一这期间又有情况，那就糟了。
　　“我知道。”加奈应道，声音莫名其妙地软了下去，似乎是想要请求他，“那，你能帮个忙吗？”
　　“啊？”
　　“虽然没有更有效的疗伤方法，但是我带的专用止血药还是有一点效果的。我刚刚自己涂了一点，可是，有些地方……我够不到……”
　　意思是说叫我帮你涂咯？
　　神田有些尴尬，他和加奈只拉过手，直接碰触身体这种事，在他看来仍旧是不能越过的警戒线，他想都不敢想。
　　可是啊，这可是加奈第一次想要他帮助自己，第一次在她痛苦难受的时候请求他，依靠他啊。
　　一直都是加奈在主动为他分担心中的痛苦和矛盾。这一次，她终于愿意让自己来分担她的痛苦了？
　　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拿过放在一边的止血药，用里面配的棉球蘸了适量的药膏，神田在用棉球碰上加奈的伤口之前还是紧张了一阵的。他从来都没有给别人上过药，况且，就算是加奈的后背现在伤痕累累，可是没有伤到的皮肤，看起来的确是光洁细致，让人想要用手指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好好感受一下。
　　赶紧打住，这种时候就不要想东想西了。在心里咕哝了几句，神田小心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他知道，这个药在碰上伤口的时候会有刺激，也许很疼——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药膏蘸在伤口上的时候，加奈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绷紧了自己的胳膊和身体。
　　好不容易终于把每一处伤口都涂上了药膏，擦去了斑斑血迹，下一个任务就是用纱布绷带小心地包扎好。伤在后背，要自己包扎本来就不容易。这么一来，神田又犯难了。
　　这一下可没有棉球挡着，万一碰到她的身体了怎么办？而且，后背的伤口需要包扎，那么绷带肯定得缠住整个身体。也就是说，加奈必须把遮挡着自己胸口的团服拿开，才能好好地将伤口包扎完毕。
　　谁来教教他该怎么办啊？
　　“你看着办吧。”沉默一晌，加奈轻轻开口道，“对不起，连自己的伤口都处理不好。”
　　“……这种时候扯这些废话有用吗？”放下止血药，神田拿起绷带卷拉开，决定还是认真把事情做完，“手抬起来。”
　　“嗯。”加奈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下了团服，配合地抬起了胳膊。
　　“这样吧，拉到前面的绷带你自己调整，背后的我来。”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神田忽然想到了一个尽量减少身体接触的方法。这种时候的策略来得既快又好，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他还是觉得，随便碰加奈的身体是对她的侮辱。好在缠绷带并不是什么难事，两人配合着很快就完成了。努力不去想加奈的身体散发出来的那种暖融融的气息，神田背过身去等加奈穿好团服整理好绷带和药，脸上有些发烧地和她一起往回走。
　　不仅仅是意外的身体接触让他感到不适。除去让他脸红心跳的事情，神田唯一担忧的就是加奈的伤。
　　“伤口很疼吗？”
　　他轻声问道，偌大的林子里更像是细细的呢喃。
　　“……这个……”
　　“说实话。”
　　“……疼。”
　　“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不准这么拼命。”
　　“这件事我做不到。”果然，一提这件事，加奈的态度马上就变了，“我来江户不是为了接受保护，我是为了战斗才来这里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还觉得你现在的状况适合战斗？”不想和她又开始吵，神田实在是看不下去她拖着伤痛、顶着疲劳还要这样不管不顾，语气也有些硬了，“刚刚的战斗，你已经很勉强了，不然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躲起来处理伤口？”
　　加奈咬着牙没有说话。
　　“那我也和你说清楚。我不会让一个自己逞强添乱的家伙影响战局。”神田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一字一句间不知道是在警告，还是在发誓，“这样的事情，我决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接下来就是闷闷的沉默。加奈默默地跟在神田后面，没有反驳他的话。两人回到了之前暂留的那个桥洞底下，这个时候，李娜莉已经醒了，其他人也在做着迎接下一次战斗的准备。
　　李娜莉的双腿真的伤的很重，她连站立都非常困难。就在亚连试图扶起她的时候，几道细微的紫色电弧，突兀地闪现在李娜莉的身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是离她最近的亚连也没有反应过来。细微的电弧一闪而过，李娜莉的身下，原本冰冷的地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五芒星。那个五芒星在几秒钟内倏然扩大，像是海洋之中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李娜莉只来得及露出惊愕的神情，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吸进去一样，毫无防备地陷进了黑色的五芒星里！试图将她拉出来的亚连猝不及防，仅仅是一只手消失在五芒星里，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掉了进去！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神田只觉得身边闪过一阵风，加奈浅褐色的头发掠过他的眼前：“李娜莉！”
　　她大喊了起来，极快地跑向开始泛出刺目紫光的五芒星。见此情景，神田的脑海中像是劈过一道闪电，脑海中掠过一连串模糊不清又昭示着不详的画面和声音。他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什么，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用比加奈更快的速度几步上前，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和胳膊将她狠狠撞开：

　　“你不准去！”

　　紫色的光扩散开来，强烈的吸引力让他没法抵抗挣扎，电光打在身上劈啪作响，就像是身体要被分解了一样。隔着层层的光线，他只来得及看见加奈半跪在地上被元帅死死拖住，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神田！不要！”

　　意识短暂消失之前，他似乎听见了加奈声嘶力竭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