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63、第三十八章 江户暗影（二）

　　（二）

　　符拉迪沃斯托克虽然和已经发展繁盛的莫斯科不好比，但是各种满足生活需要的设施和资源还是一应俱全。在城里转了没多久，神田和加奈就已经顺利完成了元帅指派的任务。
　　这一回，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港口近在眼前，加奈才闷着声音开口了。
　　“神田，我们这一去，活着回来的概率是多少？”
　　“什么啊？”
　　“海的那边，危机四伏啊。”不远处的海面上，仍旧有大块的海冰漂浮。冰与冰之间的海水不像是书本插画中那样湛蓝深远，而是青黑如墨，叫人看不清下面的暗流是有多么的凶猛。加奈注视着远处泛着泡沫的海水，似是叹息一般说道，“你有没有害怕的时候？”
　　神田看了她一眼，也将视线转向海面：“你害怕了？”
　　“有点吧。”她抱紧了手中的东西，“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心里没底’更确切。毕竟，海那边的国家，是伯爵的老巢。而且，还有能力未知的诺亚一族在等着我们。”
　　一边说着，加奈忽然向神田使了个眼色。神田会意，暗自握紧了六幻压低声音：“后方四点钟位置？”
　　“他还在跟踪我们。”加奈没有动，左手上却隐隐闪现白光，“他到底想干什么，从欧洲那边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如果他的目的是杀害元帅，需要拖延这么久？”
　　可是，一直阴魂不散的莫名愤怒，始终都围绕在他们身边。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们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的戒备。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明知道有人要杀你，也感受到对方的杀气，但是对方却只是放出杀气，让你不敢忽视，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嘁……烦人的家伙，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暂时先假装无视。

　　在港口找到了提耶多尔元帅，恰好马利也完成了汇报任务。得知李娜莉他们已经在两天前出发前往江户了，神田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躁。眼下的情形是，他们没法找到合适的船只出海，也就是说，他们或许会来不及赶往江户。
　　可是，提耶多尔元帅见到神田和加奈回来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加奈，你准备好晕船药了吗？”
　　加奈一愣，显然没明白元帅的意思。见此情景，元帅又补充了一句：“我听凯文说起过，你会晕船。待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一趟海上旅程至少有两天呢，晕船的感觉可是很糟糕的。”
　　“喂，我们这里哪有船？”
　　比起神田的语气不善，马利却像是恍然大悟一样：“难不成……元帅，您打算用‘那个’？”
　　“唔唔，有问题吗？”
　　“不……不是……”
　　模模糊糊间，神田似乎也想到了某个东西。

　　“别告诉我你打算用‘乐园雕刻’做一艘船。”
　　“哎呀，小优你也想到啦？”
　　“……嘁。”

　　虽说听起来很不靠谱，但是既然是元帅亲自下的决定，一定是有可行性的。毕竟是自家元帅，使用的Innocence有些什么属性，他还是比较清楚的。这么一想，神田也就不再继续跳脚了。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尽快在日本登陆。对此感到意外的，大概只有加奈了。
　　“可是元帅，用Innocence来制造船……这个可能吗？一般情况下……”
　　“可以哟，你要知道，Innocence的能力也是各不相同的。比如我的‘乐园雕刻’，虽说主要能力是大面积的防御，但是它还有个特点，就是可以制作出我想做的东西。”提耶多尔元帅开始向加奈解释自己Innocence的特点，“比如啊，闲暇的时候呢，我喜欢用它来做一些人物动物的雕塑。”
　　“咦？真的吗？”
　　“可以啊，以前我按照小优的样子……”
　　“喂！谁同意你拿我当参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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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沉沉的大海上面风起云涌，不规则的浮冰沿着海流一路漂移，撞击在白色的船舷下方，发出碎裂的声响。这声响在只能听见海浪声的大海上显得那么渺小，随随便便一个大浪就能够吞没它。
　　“蜂，方向就靠你了。”
　　“交给我吧！”
　　和服少女变回了身为AKUMA时的样子——和她的名字一样，她的AKUMA形态是一只黄蜂。黄蜂振翅飞上天空，仔细辨认着前进的方向。神田的脑子里想的却是他们刚刚离开港口时，那里的人们惊掉下巴的表情。他瞥了一眼悠然自得站在船舵旁边的提耶多尔元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起来。
　　直接在港口发动Innocence造出一艘带着桅杆足有十几米高的帆船，谁看了不被吓着？更何况，这艘“船”乘风破浪航行的速度，简直可以和李娜莉发动“黑靴”时的速度相媲美。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运用Innocence做出这样的一艘“无人驾驶”船，还要确保它足够快的行驶速度，这对适格者本身的同步率要求是很高的。可是元帅呢，像是一点都不费劲儿一样，还在和马利讨论者接下来的计划。到底是教团战力最强的人之一，实力真是深不见底呢。
　　他们打算先直达日本本州岛，再通过蜂他们这些LV2挖出来躲避LV3的地道，横穿本州岛前往江户。照这样比一般的航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他们可以在两天之内到达本州。看元帅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大碍，神田把注意力转向了加奈。
　　果然，那家伙坐在船甲板的角落里，脸色发青地缩成一团。
　　“晕船药你吃了吗？”
　　“嗯……”加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神田，勉强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脸，“药效还行……就是，用这个速度航行，颠簸得实在是有点厉害……”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晕船。”在一边坐下，神田真想叹气，“我总以为你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蟑螂，这种状况你还打算怎么战斗？”
　　“你不觉得恶心啊，蟑螂什么的……小心回总部之后我抓个十几二十只的丢你房间里。”
　　“嘁……”这可不是开玩笑，这类事情，加奈绝对会说到做到。虽说神田并不怕这种四处乱爬的虫类，但是十几二十只……算了，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你敢这么来，我就把它们切了还给你。”
　　“我看你也舍不得用六幻来切蟑螂吧？”
　　“你管得着吗！”
　　大概是聊天转移了注意力，也可能是晕船药的药效完全散发出来了，加奈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不舒服了。神田也安下了心，靠着栏杆开始注视起周围的大海来。好在天公作美，没什么大风大浪，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只要……没有碍事的AKUMA来挡道。
　　这是在海上，不比陆地，万一有什么闪失，那他们可就全都完蛋了。

　　——我们这一去，活着回来的概率是多少？

　　五成……不，三成？
　　真是够了，干嘛这么没自信。甩了甩头，神田对自己这种还没开打就先认输的想法感到无语。
　　提耶多尔元帅必须持续发动Innocence直到他们靠岸，虽然航船的速度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了，可至少有一个晚上他是不能休息的，所以护卫就由三人轮流担当，大约一个人当班八小时。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约体力，为了避免在日本登陆之后没法很好地抵挡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躺在下面的船舱里，神田不得不对自家元帅的细心表示五体投地——按理来说搞雕刻什么的，一般不会考虑内部结构。可是这艘“船”连船舱都做得相当细致，门窗床柜一应俱全。
　　虽说对他们来说是相当不错的环境了，可是神田还是觉得有种“太可怕了”的错觉。正常情况下元帅的实力难道不是体现在战场上的吗？为什么会在这方面那么突出啊！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也没怎么睡踏实——神田看了看怀表，差不多到了换岗的时间了。和坐在一边弹奏着乐曲打发时间的马利打了个招呼，神田去了甲板接替加奈的班。
　　不过看起来，她和元帅聊得很愉快。
　　“如果是在夏天的北半球，可以看见最具有标志性的星座——天蝎座呢，元帅，您知不知道，为什么天蝎座的心脏‘心宿二’是红色的呢？我一直很好奇，天上很多的星星都是不同颜色的。”
　　“嗯……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呢，或许是这些星星在诞生的时候就选择了自己特有的颜色吧？你看，银河里那么多星星，总不可能每一颗的颜色都一样吧？”
　　“这么说好像也对呢。”
　　“哎，要是小优也像你这样热爱天文地理大自然，那么他会更可爱啦。这孩子对美的体会还不够呢，你不知道啊，我是有多想让他继承我的美学……”
　　“啊，哈哈……我觉得还好啦……”
　　难怪觉得睡不好，原来这两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神田叉着手，皱着眉盯着那边，思考着要不要过去露个脸——就算会被元帅开玩笑，好歹也算是可以终止他们无聊的话题。
　　“对了加奈，趁着小优不在，有个问题我想再问你一次。”
　　“什么问题？”
　　“你觉得小优怎么样？”
　　微微一愣，不远处的神田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虽然他不知道元帅忽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不过正好，或许能听见加奈的真心话。
　　“神田啊……他……”果然，提起这个问题，加奈先前的对答如流也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那个……该怎么说……”
　　“啊，加奈，你不用紧张。只是呢，小优是我的弟子，我看着他长大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样。你和他的关系也很好，我想知道你眼中的小优是怎么样的。”
　　“我觉得……他……人很好。”憋了半天，加奈终于开口了，“虽然看起来让人很难接近，但是，却是个很善良的人。”
　　“唔，那你喜欢他吗？”
　　“啊？这……”
　　“小优以前经历过很多事，所以性格有点别扭呢，问他也是死活都不承认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如果喜欢他的人是你的话，我也好放心呢。”
　　加奈垂着头没有说话，神田却是紧张得手心都要冒汗了。别犹豫了，快点回答啊！
　　“那个……其实……”
　　“嗯？”
　　“元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她终于开口了，“您能告诉我吗，神田的生命残量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作为他的师父，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加奈？”
　　“我就算喜欢他又能怎么样，比起单纯的喜欢，我更希望他可以安安心心地活下去。”她继续说道，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我很想帮他，我想知道导致他变成这样的根源是什么——这样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有所挽回，可以保护他的生命不再继续这样流逝！然后，他也可以安下心来，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会耗尽，这样……他也应该会觉得轻松一点吧……”
　　元帅没有说话，不远处听着这一切的神田完全没料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正要出去阻止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加奈的声音又响起了。
　　“元帅，我所认为的‘喜欢’，不该是一句空话。”

　　加奈……想要救他？想要救他这个根本救不了的试验品？
　　真是可笑的想法，让人笑着笑着，眼泪忍不住就要下来了。神田想着自己应该会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谁知道，所谓的嘲讽，全部化为了难以排遣的忧伤。
　　傻瓜，她根本就不知道，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体质。就算她想努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听了加奈的回答，提耶多尔元帅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何必这样逼着自己呢？”
　　“元帅？”
　　“这一路上我都看出来了，小优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想的，我还是知道的。”元帅看向远处的海平线，柔和的语气带上了教导学生一般的亲切，“你也对他隐瞒了很多吧？很明显，他也很希望你能够对他坦率一点。”
　　“……我不想让他觉得烦躁。”加奈闷闷地说，“我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么糟糕，说了也只会让他觉得麻烦吧。说不定……他会讨厌我。”
　　“但是加奈，你要知道，一味隐瞒自己的状况，并不是真正的为对方考虑。”
　　加奈沉默了。神田听着，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如果让他来回答，他也找不出答案。

　　“那，提耶多尔元帅，您觉得呢，您觉得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我觉得吧……至少，你们既要好好的爱对方，也要好好的爱自己。如果你连自己都无法珍惜，那么喜欢你的人会觉得很累的。”
　　一句话敲在神田心上，似是戳中了他最不想直面的现状。
　　加奈每一句关心他的话都是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又手足无措得在害怕什么，是因为他不够珍惜自己？换个角度，加奈处处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样也让他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就是一个死胡同，都想离对方近一点，又怕对方靠得太近、看见自己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悲伤。
　　问题是，他们所处战场，身不由己。能否珍惜自己，也不全是自己能决定的啊。
　　况且，最坏的情况，如果到了唯有牺牲自己才能保全对方的情况，该怎么办？

　　所谓的“喜欢”，真是个麻烦的问题。
　　装作没有听见元帅和加奈的谈话，神田走上了甲板，朝着元帅走去，“我来交接班了。”
　　“哦哦，小优你来了。加奈快去休息吧，虽说有晕船药撑着，你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啊。”
　　“我明白。”
　　朝着元帅微微鞠躬示意，加奈正要离开。神田却是抓准了这个机会，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等一下。”
　　“呃……怎么了？”
　　该说的话，还是好好的说出来啊。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神田决定，为了不让加奈继续为自己担心困扰，他必须要保证为自己负责。
　　“生命残量的事，很抱歉，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我会注意的。”他轻声说着，拼命想用温和的语气让她安心，脸上也不自觉得有些发烫，“你也不要想东想西的了，不想吃我的六幻的话，就顾好自己。”
　　“……神田？”
　　“还有，”他顿了顿，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一句话，在结束了这次任务之后，我会和你说的。所以，我不会有事，你也不准有事，知道吗？”

　　“嗯。”加奈轻轻应了一声，捏紧了他的手。神田注视着她幽蓝的眼镜，同样扣紧了她冰凉的手指。

　　有一句话，在神田刚刚意识到自己对加奈的心意时，就已经扎根在心里了。说不说，怎么说，什么时候说，他纠结了很久很久。
　　这是简单的一句话，也是一句不容置疑的承诺。
　　是他既害怕，又渴望能够说出口的，一生的承诺。

　　正在这时，正在前方的空中领航的蜂朝着他们发出了新的讯息：
　　“提耶多尔元帅，大概还有两个钟头就要到本州了。”

　　神田的表情变得严肃了。眼下还有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就算是所谓花前月下的承诺，也比不上一起活着走下战场更为真实。
　　“神田。”
　　“什么？”
　　“这次任务结束后，如果你对我说某句话，我也会回应你一句话。”她微垂着头，似是发誓一般坚定，“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认真听，不准摆出嫌弃似的臭脸。”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