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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三十七章 坚强地走着(二) ...

  •   (二)

      早春时节依旧是春寒料峭,北行的列车车窗外,稀稀落落的绿色渐渐染成灰白和棕黄。似乎是随着沿线风景的变化,连天空也配合地挂上了灰蒙蒙的色调。快到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时,神田从迷迷糊糊的打盹中醒过来,只觉得胳膊和腿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还没等他确认究竟是什么东西,对面的提耶多尔元帅朝他比了比手势,做出了“嘘——”的动作。
      “马上就好。”他又低下头在画板上“刷刷刷”地涂了几笔,才终于停下。神田看明白了他的举动,冷冰冰地抗议道:“我说了,别把我当成你的模特。”
      “哎呀,小优你想到哪里去了。”元帅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可没有画你哦,我只是在画加奈睡觉的样子啦,顺便把你画进去了。”
      “喂!什么叫顺便!”
      马利正支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看来也还在休息。神田放弃了大吼大叫,把手中的六幻一放,就要上前夺过元帅的画板看他画了什么。不料腿上的重压却让他没有立刻就站起来。他不满地瞪了一眼压在腿上的“东西”,又开始觉得满身是刺在扎了。
      “她倒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也没有醒过来啊。”元帅示意他小声点,别吵醒了加奈,“让她再睡一会儿,到站了再叫她吧,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你就委屈一下,先别动。”
      “……嘁。”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前进,单调的声音里却没有了单调的气氛。神田看着枕在他腿上睡得正熟的加奈,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起来。只不过,这份柔和立刻就被习惯性的尴尬取代了。加奈睡得太沉,什么都不知道。大概是座椅实在是有点窄,又或者是侧着身子的确不怎么舒服,她把头无意识地朝着座椅的里侧——也就是神田的身体靠了靠。神田只觉得腹部一抽,痒痒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作为常识,神田还是很清楚人身上的几个地方是不能随便挠的——比如腋下和脚底,只要轻轻挠一挠,那就是一个字:痒。不仅是痒,还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现在他是知道了,自己的肚子被无意识地蹭着的时候,更痒。这种酥酥麻麻的痒让他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就把那碍事的脑袋推开。但是如果这样做了,本来就少有安稳休息时间的加奈又要被弄醒。
      这么一想,神田又觉得下不了手了。
      拯救了他的是转弯的火车。大概是这个弯道有点急,加奈的身子顺着车厢的惯性向前滑了滑,好歹算是终于离开了神田的肚子——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这一滑似乎又有些过了,幸亏他眼疾手快,在加奈差一点就要离开座椅摔到地板上的时候,一伸胳膊将她捞了回来。也正是这一捞,从加奈身上传来“咔哒”的一声,一个被绒布袋子包裹着的方形物体从她盖在身上的斗篷里掉了出来,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里面的木头盒子也露了出来。而加奈也在这一声脆响之中动了一下身子,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这是什么?”对面的元帅弯腰将它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哦……是那个八音盒,还真是小巧啊。”
      神田莫名其妙地热了耳根。
      “啊……真不好意思,我睡太久了。”声音里还有着初醒时的模糊,加奈眨了眨眼睛,终于打量起周围的状况来,“元帅,有什么情况吗?”
      “没事,现在很安全。”元帅倒是开始检查起八音盒来,“唔,拿着吧。刚刚你睡着了的时候掉下来了,快看看有没有摔坏。”
      “哦,谢谢您。”加奈立刻就接过了八音盒,打开盖子摇动了一下把手——小小的音筒开始在精密齿轮和发条的带动下转了起来,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短暂的声调停止之后,加奈小心地将八音盒镂空雕花的盖子盖好,盒盖和盒身严丝合缝。她将八音盒盒盖上的小锁扣扣好,用手拂去几乎不存在的灰尘,接着她打开绒布袋子,拉开袋口的细绳,放进八音盒,再拉紧细绳,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漂亮的结。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她打开了挂在团服腰带上的一个小包,将存放着小小八音盒的绒布袋子放进去,扣好。
      金属按扣的“啪嗒”声,在神田听来比八音盒的“叮叮咚咚”还要让他觉得好听。
      提耶多尔元帅又露出了赞许的眼神,还不忘把这眼神传递给神田。神田无暇用眼神回击,他的眼中全是加奈一丝不苟的动作。
      这之后,马利也醒了。几个人开始讨论由八音盒衍生开的音乐和乐器的话题。马利本来就喜欢在闲暇之余用自己的Innocence“弦”来演奏音乐,提耶多尔元帅在艺术领域更是广泛狩猎。三人讨论得十分热烈,剩下神田一个人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只能自管自的抱着胳膊,看窗外灰蒙蒙的风景和稀稀拉拉的雪花。
      叉着的手腕无意中相碰,坚硬而圆润的触感让他转移了视线。摘下手套,稍稍拉起袖口,左手腕上的紫玉晶莹剔透,圆滑温润。因为有了长时间体温的接触,这串玉并没有一般玉石应有的冰冷。神田凝视着这个自从戴上之后就几乎没有摘下来过的手串,放下了手套,将手串取了下来,放进了腰带上扣子拉链最多的一个袋子里。

      ————————————————————
      下了火车,此时的空气已经比他们上车的时候冷了许多,风中飘飞着零星的雪花,人呼出的蒙蒙白雾清晰可见。不过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或者喘口气。开往欧亚大陆最东边的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列车在他们才刚下车五分钟之后就进了站台。刚下火车就有得跳上另一辆火车,如此的奔忙对他们驱魔师来说真是家常便饭。
      列车进站之后停靠的时间非常短,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简单整理了一下行装。驶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火车很快就要开了,神田上了车之后发现加奈并没有跟在后面上来。
      车站的发车铃声催促着还未上车的乘客,昏黄的路灯配着暗下来的深蓝天空,配合着悠然降下的雪花,颇有几分宁静夜晚即将降临的感觉。神田回到车厢门的位置,发现加奈站在车厢外的站台上,朝着某个方向凝神注视。
      “喂,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上车。”
      “有人在盯着我们。”加奈悄声道,眼神更是沉了几分,“就在那里,那里有个人。”
      神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暗沉沉的黄昏时分,要看清远处的确有点困难。不过他们视力都很好,神田在那个方向上看见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人。
      只不过不是在地上,而是在一间两层楼民居的屋顶上。
      “是那个家伙……”
      熟悉而带满了愤怒的杀气毫不遮掩,这个人就像在哥本哈根的时候一样,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毫无保留地用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神田你见过他?”
      “嘁……”神田正想说些什么,冷不丁响起的火车汽笛声把他们吓了一跳。等他再将视线转回去的时候,那边的屋顶上,人又不见了。
      “真奇怪,这种感觉……”
      “别废话,火车开了,快点上来。”
      火车缓缓驶出了车站。朝着座位走去,加奈的视线依旧在车厢的各个窗口穿行。神田也有些焦虑地盯着窗外渐渐加快了移动速度的住宅,试图找到刚才消失不见的那个诡异的人。
      “神田,你有什么看法吗?”
      “那家伙很奇怪,他在我和迪夏去哥本哈根的时候就出现了。”仔细回忆着先前的种种经历,神田断言道,“他似乎是一直在跟着我们,不寻常的是,杀气很重,却从来都没有动过手。”
      比起神田的判断,加奈的结论更直接:“他是诺亚一族的。”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块头,但是他给我的感觉,与我在格丁根大学遇见的理事会会长,谢利尔·卡梅洛特的感觉一样。”说完,她又紧紧注视着神田的眼睛,坚定地补充了一句,“一定是诺亚。”
      就在这时,神田的眼前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先前在阿姆斯特丹的医院里,他曾经看见过这个景象,黑色的蛇周身泛着弥散的雾气,盘在加奈的右手和脖子的位置。是幻觉吧?可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和真实的景象带给人的感觉一样。而现在,他把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加奈身上,竟然看见这条蛇缠住了她的整个身体的景象。漆黑的蛇身忽明忽暗,只有眼睛,却和加奈的眼睛重叠了一样,泛着金绿色的森寒气息。
      最早一次眼睛变色,是因为AKUMA病毒的关系。可现在,病毒明明没有发作,眼睛变化的次数却那么频繁。神田总觉得她的眼睛变化和什么有关,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和往常一样,加奈的眼睛只闪现了一小会儿金绿色,很快就恢复了原状。而她也像是打了个盹一样,反过来询问神田怎么站着发呆。
      模模糊糊地随便应了加奈几句,神田看着她回到了马利和元帅所在的座位上。他没有回去坐下,而是转身去了外面,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透透气。
      说是透气,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最开始的时候,加奈告诉他,亚连看见了蛇缠在她的右手上。阿姆斯特丹,蛇在她脖子上。而现在,蛇缠绕住了她的全身。它越长越大了,是什么促使它发生了变化呢?神田仔细地筛选起关于加奈的记忆来,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加奈的眼睛发生变化,是体内这条蛇——利维坦在作怪。她的眼睛发生变化的时候,除了是因为病毒的那次,几个时间点,分别是:伊艾卡元帅去世之后,拼命分析凶手的时候;在图卢兹的旅馆,提到凶手可能是诺亚的时候;还有现在,遇见了疑似是诺亚的人的时候。
      因为老元帅和迪夏的死,她对诺亚一族抱有强烈的敌意,用“憎恨”来形容毫不为过。这种强烈的敌意虽说是情理之中,但是神田总觉得放在加奈身上有点太不寻常。不仅如此,每一次提及诺亚,她的情绪都出现了波动。要命的是,几乎都是在这个时候,她眼睛都发生了变化。
      憎恨的事物一次又一次被提起,利维坦的虚像也随之越长越大。

      ——我担心,她的负面情绪会助长黑暗物质的力量。

      神田想到的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利维坦正在靠着加奈的负面情绪渐渐长大。联想起帝王谷之行,利维坦吞食Innocence结晶来获取力量,最终却被击败。难不成……它在咬伤加奈之后知晓了她血液里的黑暗物质,进而通过附身的方式,转移了获取力量的途径?
      黑暗的东西很容易扩张并且影响人心,现在想来,加奈的那种疑似“复仇”的感觉,或许也是受了黑暗物质和利维坦的影响。

      在外面吹着冷风纠结良久,神田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加奈。他不能看着利维坦借助加奈体内的病毒和她的负面情绪一天天长大,进而构成巨大的威胁。可是,当他下定决心把加奈单独叫过来、把自己的分析和想法告诉她的时候,加奈却只是笑笑,说自己早就已经想到了。
      “距离病毒抗体的药效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的手指却没有出现任何侵蚀,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说得云淡风轻,让神田既有一种马后炮似的挫败感,又让他觉得心里的郁结无处排遣,“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利维坦是在吸收我体内的黑暗物质,大概是打算将它化为自己的力量。”
      “喂,万一它哪天养精蓄锐够了打算把你吞掉,你不是有麻烦了?”神田想得更加久远一些,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才不会等着让它吃了我。”加奈扶着车厢的栏杆,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那些雪花落在她卷曲的头发上,像一团团松软的棉花,“离开叔叔那里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叔叔说了,利维坦附身之前,我体内就有贝希摩斯的力量存在。既然利维坦有过吞食Innocence来获取力量的记录,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贝希摩斯,也和利维坦一样,试图借助Innocence的力量才藏在我体内的?”
      看似夸张的想法,仔细想来,既有道理,又不完全正确。
      “那也不可能,贝希摩斯和利维坦曾经都是称霸陆地和海洋的巨兽,怎么可能会沦落到需要借助别的力量,他们本身就应该很强大。”好歹算是为了加奈的事情做足了功课,神田之前还在教团的时候也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加上之前在古怪的梦境里感受过贝希摩斯的力量,他也列举了自己的疑惑,“再说了,书籍上记载的是,他们都已经被所谓的‘圣洁者’给吃了。”
      “传说也可能有误差啊。”
      这么说的话,也对。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为我担心这些事。”加奈转过脸看向神田,目光里细微的狡黠让她变得可爱了不少,“这一路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向你道谢都谢了好多回了呢。真让我觉得有点……消受不起呀。”
      “……你烦不烦?”
      “我只是感叹啦,以前万事不管只顾着砍AKUMA的那个神田优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还不是因为你。神田在心里说着,嘴上却还是不饶人:“有意见?”
      加奈笑着摇了摇头。
      “我会努力克制我的情绪的。”她说着,红红的脸颊不知道是被冷风冻的,还是害羞的,“就算是……为了你的关心。”
      “……嘁。”神田瞥了她一眼,习惯性地冷哼一声,“谁要关心你这贼狐狸了。”
      “你说谁是狐狸?”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哼,以前口才那么差的妹妹头也还是有进步了呢。”
      “给我闭嘴!”

      哐当,哐当,火车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嘈杂。一片单调的车轮声混杂着风雪的呼啸,衬托出了四周不协调的机械轰鸣声。原本还在吵闹的神田和加奈立刻安静了下来,环视着列车周围暗淡的原野。大概是觉得视野不够好,两人干脆顺着车厢外的梯子爬到了车厢的顶上。正在行进中的列车速度极快,车厢顶上的风更是不得了,刮得人只要一不小心就会从车厢上滚下去。神田压低了身子避免被狂风卷到列车下面,再抬头时,他发现在列车尾部的不远处,跟着几个黑沉沉的影子。
      “AKUMA?”身边的加奈压低了声音,“怎么有那么多?”
      大概有十几只,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开始炮击。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它们只是和列车保持着距离,和列车一起前进。
      这算什么情况?跟踪尾随?
      让神田更加诧异的是,疑似诺亚的那道愤怒的视线,又在原野的某处直直地投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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