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57、第三十六章 十八年的回忆录（二）

　　（二）

　　因为全家人全部守口如瓶，兄长更是带着加奈去外地的亲戚那里住了一年，所以教团的人倒是再也没来拜访。加奈这孩子也一天天长大，全家人都视她为珍宝。她活泼、可爱、机灵、聪明，小小年纪却非常懂事，赢得了全家人的爱。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那么的乖巧，终于还是打算放下自己坚持的成见，完全接纳她成为法尔罗特家的一员。
　　“叔叔，你和爸爸都是医生，以后我也要当医生。”
　　“哦？为什么？”
　　“因为当医生可以救人啊，能够救助别人真伟大，我也想做这样的人。”
　　小女孩天真的话语让我觉得无比温暖。自从兄长的孩子奈佳丽去世之后，这个孩子的到来，的确给我们家带来了新的阳光和希望。那个时候我就想啊，这样美好的希望，一直持续下去的话，那就太好了。
　　可是，加奈的体质很怪，过了四岁之后就经常生病。
　　兄长和我都是医生，我们反复为她检查，却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她每次发病的状况也很奇怪，手指的指甲根部感觉到疼痛，指甲根部甚至是手指背部的皮肤溃烂开裂。要命的是，每次手指背开裂，流出的血液颜色都很暗，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那骨头上还会泛着零零星星的白光。
　　我们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加奈痛得嘤嘤哭泣。让我觉得难以置信的是，这种状况持续几次之后的某一次发病，加奈竟然不哭了。她忍耐着，小脸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我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每当眼泪就要掉出来的时候，她就扭过头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
　　“加奈不痛，加奈不能哭……”
　　这天，兄长要出诊，恰巧加奈的手又开裂了，所以兄长的妻子就将她送到了我这里。我给她包扎伤口，用着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药缓解她的痛苦，她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却拼命用着稚嫩的声音为自己打气。我实在是有些不忍，却也没办法，只好告诉她，痛了就哭出来，没人会怪她的。
　　“可是，如果加奈哭了，爸爸和妈妈都会着急，叔叔也会变得很难过，所以……所以……加奈……绝对不会哭……”
　　她的确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从小就能够看出来她骨子里的坚强和倔强。这样一个孩子，长大了一定是非常优秀的女孩。我也是这么希望的，那个时候我深深的体会到，这个孩子已经成了我眼中真正的家人，真正让我疼爱的晚辈。我开始希望我可以看着她好好长大，长成一个漂亮的女孩，嫁给一个爱她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那不仅是她的幸福，也是我们全家人的幸福。

　　然而，命运这种沉重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改变。

　　十二年前，兄长和他的妻子遭遇车祸，妻子当场遇难，兄长受了伤。才六岁的加奈着急地想要去医院，被管家拦住了。我去医院紧急处理的一下，兄长说想要一个人陪陪妻子。我觉得他需要一个接受的时间，就回家打算把加奈先接到我那里去住，却没想到，加奈在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从院子的围墙小门一个人就跑去了医院。
　　这一跑，就是恶魔降临的前兆。
　　我立刻去追她，生怕她看见自己母亲冰冷的遗体和父亲颓然的面孔。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打击太大了。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把她追回来，告诉她，父母只是受伤了，现在还不方便和她见面。可是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记忆，竟然抄小路跑，比我快五分钟到了医院。我着急到了极点，想也不想就冲向兄长所在的病房。
　　打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比恶魔还要可怕的天使，降临了。
　　我看见了兄长描述过的，那对闪耀着圣洁光芒的翅膀。只不过，那对翅膀，在兄长的回忆中穿透了不知名的可怜女人的肚子，在我的眼前，却将兄长和他妻子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加奈吓得连哭都忘了，跪坐在一地狼藉和鲜血中拼命抱着头捂着耳朵，大声尖叫着——从她背后生出的、宛如死神镰刀一般的翅膀在兄长不成人形的身体上肆虐破坏。不只是兄长，连兄长的妻子——最爱她的养母，连她的遗体都不放过！
　　我想起了几年前教团的人所说的话，说加奈身上有种力量是可以消灭邪恶的东西的。看着那一对被血迹污染的羽翼，我才发现，当年我们的善良和包容，换来的却是杀戮的魔鬼！
　　她果然是和我们不同的，不管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她已经把灾难带到了我们家！
　　看她快要崩溃的样子，我觉得恨不忍，但是更大的愤怒和悲痛却占据了我的意识。法尔罗特家对她那么好，最终她却害死了最爱她的两个人！
　　所以，我所做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把加奈赶出了法尔罗特家。虽然我也爱护她，疼爱她，但是我不想再看到她、看到她那种诡异的力量！什么“神的结晶”，那才是害人的东西，我憎恨那种力量！
　　过度的悲痛引来了千年伯爵，这就是教团的人说过的邪恶的根源。但是我觉得都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善，无所谓恶，全凭人心掌控，只在一念之差。我想毁灭那个夺走我家人的力量，只想杀死那个将灾厄带进法尔罗特家的女孩！
　　我呼唤了兄长的灵魂，成为了任他掌控的AKUMA。伯爵却在这时候告诉我，加奈不受控制地攻击兄长，是因为兄长呼唤了他妻子的灵魂，已经变成了AKUMA，而加奈的那对翅膀，正是可以破坏AKUMA的力量！
　　多么的讽刺，我所憎恨的力量消除了邪恶的东西，但是那邪恶的东西却是兄长悲伤过度的产物，而且，现在的我也成了这邪恶之中的一员！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可怕的欲望，那就是杀，杀很多很多的人，用他们的生命和悲剧来增长自己的力量，把那些可怜的人全部都杀光！
　　我是医生啊，我体内的灵魂，我的兄长也是医生啊！本来以救人为己任的医生，却不得不成为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戮兵器！
　　我想立刻找到加奈，杀了她就不会再有遗憾了。可是她被我赶走之后就下落不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明白，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只要我全心去找，很容易就能够发现她的藏身之处。但是，潜意识里我却想着放过她。我逼着自己去理解，那个力量不是她自愿拥有的，她也是背负着某种枷锁而活着的。我忘不掉她天真的话语和纯洁的笑脸，我忘不掉她坚强倔强的样子！她是个好孩子，应该有着更加光明的未来！但是我们已经站在了对立的两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总有一天，我会和她在只属于AKUMA和驱魔师的战场上相见，我们不再是同住屋檐下的亲人，我们只能是敌人。
　　我犹豫了十年，麻木顺从地遵照伯爵的命令杀戮了十年，终于在升级为LV2之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那个时候，杀戮已经成了我的全部。那之前大约一年的时候，法国和俄罗斯开战，战火迅速蔓延，我以人类的姿态回到法国，自愿加入军队成为随军的队医。混迹在战场上，我可以杀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力量。不出我所料，在那个混杂了人类和AKUMA的战场上，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小侄女。
　　她长大了，个子变高了，头发变长了，不变的是那双纯洁的蓝色眼睛。她用着我所憎恨的力量战斗着，消灭了我带来的一个又一个AKUMA。
　　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我面前认真说着“我也要做医生”的天真小丫头了，她也有了自己生存的场所，有了自己的同伴和师长。
　　即使没有了父母和叔叔的陪伴，她也不会孤单的。
　　我感到很欣慰。兄长的灵魂在我的体内波动，我想他也是知道了这个，才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吧？
　　一瞬间，我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某个温暖的午后，一家人在草地上悠闲地喝茶聊天，加奈在旁边牵着边境牧羊跑来跑去，暖暖的风吹动了树梢，连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的微光也温暖之至。
　　被杀戮的本能驱使着战斗，我的意识中只剩下了对驱魔师，对Innocence的恨。后来我在拉沃尔设了局，引诱她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她，我和家人们都深深爱护着的小丫头，折磨致死。
　　我甚至觉得自己要疯了。内心深处已经颤抖着祈求不要继续下去，脸上却还是挂着狰狞的笑意，一刀又一刀地将血腥的真相告诉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告诉她，她出生时的真相，我变成AKUMA的真相，我已经分不清我究竟是在恨谁。
　　恨加奈，恨Innocence，还是恨我自己。所有的恨都冲了出来，无暇思考，也无法停手，只能继续、持续地伤害她，折磨她。
　　就是这次交手，我发现了加奈的身体里，除了Innocence之外，还有一个更加深邃的力量。那种力量的感觉我说不出，很强大，却很平稳，就像是辽远的陆地那样，望不到尽头，却能感受到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说不出的神圣和庄严。
　　或许是这个异样的力量影响，那次交手之后，我渐渐可以听见作为我内核的、兄长的灵魂在发出悲鸣。他痛苦地指责我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加奈。我能够听见他灵魂的哭泣。灵魂的不稳定影响了我的力量，所以我再次隐匿行踪，并开始调查那个不属于Innocence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让我觉得可笑的是，给了我提示信息的，竟然是你们教团的元帅，库洛斯·马利安。
　　不管你们熟悉不熟悉这个男人，我已经说过了，他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几个月前，他莫名其妙地找到了我，一张口就问我“加奈·贝希摩斯，你知道这个小女孩吗？”
　　“贝希摩斯”，她竟然用这个词汇取代了原本的法尔罗特家姓氏，该说是偶然，还是必然呢？
　　他说他很关注加奈的不寻常体质，说她的身体里天生就拥有AKUMA的病毒和与之相抗衡的Innocence力量。我就知道，她的体质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这个男人却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末日三巨兽’？”

　　所谓的末日三巨兽，就是指《圣经》中描绘的在末日来临之时，献祭给“圣洁者”做食物的三头巨兽，都是在上帝创世之初就已经存在的。他们是掌管陆地的贝希摩斯，掌管海洋的利维坦，以及掌控天空的席兹。

　　“你家的这个小丫头，很可能就是‘贝希摩斯’。”
　　难怪在她身上会感觉到如此不寻常的强大力量，原来她并不是普通的驱魔师，而是类似于……容器的存在。至于为什么加奈的身上有贝希摩斯的力量，库洛斯·马利安并没有说明，我也不清楚。
　　那么，也就是说，这场战争中，除了Innocence的一方和诺亚大人、千年伯爵的一方，还会有三个强大的力量影响战争。
　　没错，是三个，既然贝希摩斯虽未完全苏醒却已经降临，那么利维坦和席兹一定也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等待苏醒。
　　“利维坦的话，也已经出现了。”库洛斯弹了弹烟灰，任凭烟雾缭绕，“不久前埃及的任务中，应该算是机缘巧合吧……那个利维坦现在也在你小侄女的身体里。”
　　太过于震惊的消息，我甚至忘了我面前的这个人是我的敌人。做梦都没有想到，拉沃尔一战已经失去了左手上臂、心灵受到冲击性伤害的她，命运依旧在残酷地运转着。
　　鬼使神差的，我同意了库洛斯·马利安将我制作成改造恶魔的提议。算是赎罪？我也不清楚。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不受伯爵的命令，不会主动杀人。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希望你可以把这消息告诉她，让她寻找席兹的下落，说不定有了这三头巨兽的影响，战局能有所改变。”
　　他似乎很确定这三头巨兽的影响力，而我也对杀戮的日子感到厌倦了。杀了那么多人，饮下了那么多的悲伤和哀嚎，我也该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