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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三十六章 十八年的回忆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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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十八年的回忆录
(一)
库洛斯·马利安,教团里能力首屈一指的强者。身为AKUMA的我,对于地方阵营的基本认知还是有的。不过对我来说,元帅根本就不是我的重点。我很清楚,自愿在伯爵的诱惑下由人类变成AKUMA,拘束住自己兄长的灵魂获得杀戮的力量,全都是因为那个小丫头。
很早以前,我们法尔罗特家就有行医的传统,虽然家族中偶有几个经商或者做别的事,至少到了我和兄长持家的这一代,我们两兄弟都是做医生的。兄长是图卢兹一家大医院的院长,我则是在警局做验尸官。我记得很清楚,十八年前的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兄长在图卢兹附近的小城拉沃尔出诊。如果不是这一次出诊,我们法尔罗特家也许就不至于被牵扯进灭顶之灾中。
半夜里,我接到警局的通知,前往拉沃尔做尸检。那天晚上出了很大的事,在拉沃尔的一间公寓里发生了一起诡异至极的凶杀案,而报案的竟然是兄长。我立刻出发赶往现场和兄长汇合,但是在据说发生凶杀案的公寓里,我只看见被撕得破烂的女性衣物以及溅满了房间墙壁的血迹,除此之外,就是被破烂的衣物遮盖的黑灰色砂砾,连尸体都没有发现。
兄长被带去做了笔录,而我则在现场进行检查。坦白说,我从医那么多年,担任验尸官以来也见过了各种死状诡异的尸体和血腥作呕的现场。这样的现场摆在眼前,还真让人无从下手。
我先检查了地面上的那堆灰色砂砾,可是无论怎么看,这种物质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些砂砾虽然是摊在地上,但是仔细看就可以发现,砂砾均匀地分布在衣服的里面,就好像那些衣服是穿在这些砂砾外面一样。这么想着,我仔细地观察起这堆砂砾的形状来。让我恐惧的是,这些砂砾聚集的形状,分明是一个人的外形!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里——难道这些砂砾曾经是一个人?能把一个人变成一地的砂砾和灰,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纵火。如果火势非常猛烈,那么把一个人直接烧成灰也是可能的。但是现场的情景不得不提醒我,这不可能。
不要说这间房间里没有火烧的痕迹,那些被撕碎的衣物更是检查不出任何灼烧之后留下的破洞。就算是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人体会出现“自燃”的情况,但是很显然,这里的情况既不是纵火,也不是人体自燃,这个人不是被烧死的。
然后就是满墙的血迹。常人都知道,人体是有血压的,假如说一个人的大动脉被割开,那么他的血液绝对会像间歇泉一样喷出一两米远。但是就算血压再大,也不可能喷溅到天花板上吧?看现场墙壁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更像是直接把人体撕开,血液才会达到这样的喷溅量。
从公寓的房东那里询问了一下,我知道了这间房主人的身份,她是个俄罗斯人,和丈夫租住在这间公寓里。丈夫是拉沃尔城一个商人家的儿子,很有经商头脑。据说是因为赶着回来陪待产的她而星夜兼程,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不幸被拦路的强盗杀害了。
看来死者是一名即将临盆的孕妇。我不禁有些感叹,即将生产的孕妇,只要没有其他的健康问题,胎儿即使是比预产期更早一点降生,存活的概率还是很高的。照现场的情况看来,孕妇腹中的胎儿,怕是也已经随着自己的母亲而夭折了。
担任验尸官以来,我也检查过孕妇的尸体,看着那些尚未足月的胎儿就这样死去,说句实话,我感到很难过。我还没有结婚,但是我的哥哥已经有了妻子,他们在一年前还生了一个女儿。不过很可惜,那孩子因为肺病,没有熬到一岁。虽说验尸官天天和尸体打交道,毕竟这些尸体,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书写着自己的故事啊。
现场看查不出更多的证据证明这场凶案究竟是谁所为,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警长忽然叫我去审讯室。
兄长已经做完了笔录,但是他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我看他满头都是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目睹了现场的血腥而还没有缓过来。但是我这个兄长,我很了解。如果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恐惧或悲伤的东西,他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您的兄长说,要收养那个孩子。”
“啊……什么?孩子?”
“这样,感谢您的兄长在第一时间报案。虽说案件十分蹊跷,但是我们也会全力以赴。您先和您的兄长去看看那个孩子的状况吧。能在如此诡异的凶杀案中活下来,实在是一个奇迹啊。”
离开了公寓,我和兄长一起乘马车赶到了图卢兹的医院。一路上,兄长都抿着唇一言不发。直到到了医院,我才在监护室里面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小婴儿的身体状况有些虚弱,哭声却很响亮。护士们忙里忙外的照顾这个孩子,兄长也进去亲自检查的小婴儿的状况,然后他退了出来,叫我和他一起去院长室。进了院长室,兄长少有地反锁了院长室的门,一脸阴沉地叫我坐下。
“费尔,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我也很担心他的状况,就示意他说来听听。没想到的是,兄长向我描述的,竟然是他亲眼目睹的、所谓的凶杀案的全过程。
时间大约是凌晨一点上下,正是夜晚最安静的时候。那时候雨下得不大,而兄长也完成了出诊,正乘着马车回来。途径案发的公寓时,他忽然听见了女性的惨叫声从公寓里传出来。紧接着,就是从未听过的金属声,有点像金属的马车轱辘相互撞击产生的声音。出于好奇,他就进了那间公寓,询问值班的公寓管理员是不是听见了怪声。就在公寓管理员迷迷糊糊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从传出惨叫声的方向,又是一声撕裂般的钝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兄长立刻就冲了上去,找到了发出声音的房间一脚踹开了房门。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金发的女人,散着头发躺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很大,看样子在承受着极端的痛苦。她的嘴巴里还塞着一个什么东西……就像是我们医院里用来研究人体的骨骼模型一样,那个骷髅像是用金属制成的,竟然拼命把自己的身体从那个女人的嘴里塞进去!她是个孕妇,肚子很大……但是我却看见她的肚子在骚动着,里面有东西在挣扎扭动,发出好像在撕扯内脏一样的声音,那根本不是胎动的样子!”
可怕的场面,兄长一边描述,双手一边发着抖,然而他还是坚持着说下去。
“后来,她肚子里的东西终于冲了出来,那竟然是一对翅膀!就像是守护圣母玛利亚身边的天使们的翅膀,泛着耀眼的银光,却充满了血腥和恐怖……那对翅膀撕开了女人的腹腔,溅得到处都是鲜血。我被吓得直接瘫坐在了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以及塞进她嘴里的骷髅,在银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化为了黑色的沙子。强光散去之后,那对翅膀也不见了,我只看见在一地的砂砾和血迹中,躺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婴儿——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劫难中降生的孩子,背负着绝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可以理解的沉重命运。因此,我很担心这样一个孩子、这样没法预知的命运会给家族招来什么不幸,可是兄长却坚持要抚养这个孩子。
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杀死那个女人的,也许就是这个小婴儿!
“就算如此,她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我的兄长,尽管被这次的事件吓得不轻,却还是善良过了头的兄长,最终决定收养这个无父无母的婴儿。他给她起名“加奈”,取的是《圣经》之中迦南圣地的意思。
谁料到,兄长才收养加奈没到半年,几个着装怪异的人就拜访了兄长家。那些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佩戴着蔷薇十字架的标记。他们前来拜访的理由,竟然是将加奈带走,带到一个名叫“黑色教团”的地方。他们说加奈身上有着一种名叫Innocence的“神之结晶”,可以破坏名为AKUMA的邪恶兵器。
“AKUMA是一种恶性的杀人兵器,由悲剧、灵魂、金属构成,被它们的炮弹击中,它们所携带的黑暗物质会侵蚀人体,最终把人变成一滩黑灰色的沙子。尤其是它们的制造者千年伯爵,正在酝酿着毁灭世界的阴谋。我们教团的驱魔师所需要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敌人。您的女儿也是被神选中的一员,请将她交给我们教团。她是这场战争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看似乱七八糟的言论,我却觉得隐隐有些背后发冷。这么说来,当时那个化成黑灰的女人,就是被AKUMA所伤,才变成那样?
重点是,加奈还这么小,连周岁都未满,甚至没有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就要被放入那种战场之中?
这个要求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兄长甚至命令管家带着仆人们把那些来访者轰出去。
那天晚上,家庭成员们彻夜未眠,讨论着该怎么办。家里只有我和兄长知道加奈的真实经历,而其他人只知道它是兄长领养的孩子。结果自不必说,兄长决定,如果那些人纠缠着加奈不放,那就带她到外地去躲着。只要家里人不说,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这次来访之后,一切风平浪静地持续了半个月。我们正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一位老人造访了法尔罗特家。老人胸前的蔷薇十字架让兄长万分紧张,而全家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怕是躲不过去了。加奈来我们家半年,家人和她之间的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得了的。兄长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他一定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这个时候,我给兄长提了一个建议——全家人配合演一出戏,用谎言骗过教团的人,告诉他们,孩子在之前的一次庆典上被人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这个谎言很拙劣,但是我们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他们就此转移调查目标,不再来叨扰兄长了。
照着我的计划,兄长和家人们用悲伤的口吻向来访的老人说明了缘由。老人似乎是相信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他会告知教团的探索队员继续寻找。原先为了工作方便,我租住在距离警局很近的公寓里。为了预防教团的人再次来访,我就用我的积蓄和父辈留下的遗产,在图卢兹北部的森林深处购置了一套房产,方便万一有状况的时候可以接兄长他们过来避一避。
即使是我在努力为兄长和加奈的事情操心,隐藏在我心里的不安却没有离去。教团的两次拜访让我更加不安。听他们说来,教团是个很了不得的地方,为什么会需要加奈这样一个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