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54、第三十五章 迷雾重重（三）

　　（三）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神田在一片黑暗中行走，脚下并不是坚实的陆地，而是淙淙的水流。从每走一步，抬脚的瞬间，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清凉自脚背滑落，激起清脆的声响。
　　这是哪儿？
　　他想着，想要从周围的景物里发现些线索。可是周围实在是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周围有什么。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啊，直到前面出现了一道光。他本能地朝着光源走去，却不想那光线像是活的一样，朝他径直靠了过来。神田只来得及用手挡住眼睛，以免眼睛被强光灼伤。几乎是瞬间，淙淙的水流不见了，脚下蹚着的水也一下子绵软了起来。
　　光线渐渐退去，神田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里。迎面而来的风干燥而粗糙，头顶上的天空蓝得一片云都没有，而脚下的砂砾，晶莹剔透，像是无数的冰晶，又像是璀璨的星尘。无边无际的天空覆盖在几近银白的金色沙漠上，纯粹且壮观，让人忍不住要好好膜拜一番。
　　只有这样纯粹的天空，才有资格覆盖在这片干净神圣的沙漠上吧。神田看了看周围，不出所料，他找不到自己来的方向了。
　　他又朝着周围看了看，这与天齐平的沙漠，却在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巨石。
　　神田注视着那块足有几层楼高的石头，心里萌发了想去一看究竟的念头——尽管他不能确定这个怪异的石头究竟安不安全。他只是从那块石头的方向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那里有人吗？神田一边想着，一边朝巨石走去。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这根本就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生物。神田靠近了一些，便立刻发现了横亘在眼前的是一条如同杉木般笔直的尾巴。那条尾巴也像是杉木一样，末端有着像树枝一样的尖刺。尾巴过去，是四条比卡纳克神庙的石柱还要粗壮的四肢，那四条腿趴伏在地上，数米长的爪子也和尾巴上的尖刺一样锋利。不仅如此，这个巨大生物的整个背部也盖满了带刺的甲状物，像是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神田在心里暗暗称奇，即使是他这样对任何事物都保持冷淡的性格，也不由得为眼前的这个大家伙感到惊奇。
　　他走到了生物的脑袋前面——这个巨大的生物，它的脑袋也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搁在干燥的沙地上合着眼睛。在它的上颌与下颌的咬合处，神田看见了成排的牙齿。人类要是被这样的大嘴巴咬一口，绝对会直接被拦腰咬成两截。神田离得不算很远，他清楚地听见这个怪兽在深深的呼吸，像是很痛苦一样，发出了怪异的呜咽。
　　是呜咽。神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下结论。单是听着它的呼吸，他便可以断定，之前远远地感受到的那种悲伤，的确是眼前这头巨兽传达给他的。鬼使神差一般，神田走了过去，在怪兽的头颅边停下，朝着怪兽伸出了自己的手。
　　仿佛只要自己轻轻抚摸一下，眼前怪兽发出的呜咽就可以消失。
　　他的手极其小心地触上了了怪兽脸侧的皮肤——就像是摸着一块坚硬的石头。指尖，指腹，掌心，缓慢的摩挲，像是抚摸着温顺的小狗。奇迹一般的事情发生了，怪兽停止了呜咽，那硕大的头颅却像是受宠的猫咪一样，朝着神田的手掌心靠了靠。
　　好奇妙的感受，神田想着。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面目狰狞的怪兽会对他的抚摸感到如此舒适。
　　即使如此，在这样奇怪的环境下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怪兽，神田也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你到底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他问道。原想好好的质问一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哄小孩睡觉一般的口吻。
　　怪兽没有反应，但是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变了。这时神田才发觉，方才一直不急不缓吹刮着的干燥的风，倏然间停止了。
　　“你怎么了？”直觉告诉神田，风停了是因为眼前的巨兽，“你……”
　　怪兽忽然动了起来，四肢一撑，由趴伏着的姿势一下子站了起来。尖锐的爪子插进满地的银沙中，激起了铺天盖地的尘土。就在这时，它一直闭着的眼睛，瞬间张开了！

　　“啊！”

　　神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随即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像是受重伤时强行站起来的那种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头晕，这阵头晕迫使他不得不再次躺回床上。
　　木梁的天花板，窗外西斜的月光，这里是他们在图卢兹和加奈汇合的旅店。神田瞥了一眼未完全拉好的窗帘，现在是后半夜。
　　刚才那个是……梦？
　　脑内还盘旋着巨兽穿透天际、横跨旷野的咆哮。那咆哮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刚才天旋地转的感觉绝对不是因为受伤或者生病。
　　他做过很多梦，即使是次数最多的莲花幻境，也远远没有这次来的真实。他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似乎真的还残留着抚摸巨兽时的冰凉触感。他躺在床上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却突兀地发现自己忘了为什么会醒来。
　　巨兽的咆哮犹在耳畔，却不是他醒来的原因。是什么？当时在他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努力回忆，神田只想起来，似乎是因为那个巨兽睁开了眼睛。而它睁开眼睛的原因，则是因为……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提了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梦里对怪兽问的问题，神田又疑惑了起来。能够把梦境里发生的情景回忆起八九分，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情。
　　视线在床头转了一圈，神田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放在床头的那本《圣经》上。他猛然回忆起之前吃完晚饭之后，提耶多尔元帅和他们进行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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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死。”
　　元帅的话让加奈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但是她立刻强迫自己换上正常的神色，强迫自己压制住话语里的震惊：“是……是吗？”
　　“两年前我没有消灭他，而是看着他逃走了。”说到这里，元帅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两年我也一直在思考，当时没有追上去破坏它究竟是不是对的。”
　　“元帅，您说来听听吧，我想您当时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神田和加奈同时沉默着，马利看了他们一眼，代替他们开了口，“既然是和加奈有很深渊源的AKUMA，也许……”
　　“当时，小优和加奈都受了重伤，没法继续战斗。我游历至拉沃尔，从探索队员那里听说情况之后立刻就赶到法尔罗特家的老宅，在那里，我用‘乐园雕刻’拦下了那个LV3。”
　　“那……元帅，然后呢？”
　　“让我奇怪的是，他看出了我的元帅身份，却表示根本没兴趣战斗，说是‘既然被打扰了复仇的雅兴，那就先放那小丫头一马好了’。”
　　神田担忧地瞥了一眼加奈。她此时脸色铁青，身体紧绷，似乎是即将迎接一场大战。她用Innocence力量凝成的左手在轻微发着抖，想要抓住什么，却不知道该抓什么才能得到暂时的安慰。神田看了看元帅和马利，此时加奈的左手正被神田自己的身体挡住，元帅和马利都看不见。于是他慢慢将手伸过去——虽然没有回头看，但是他还是准确地抓住了那只冰冷坚硬的手，紧紧扣在手心里。加奈轻轻抽了口气，手指一缩，却还是抓紧了他的手。
　　“您是说，LV3想要继续报复加奈？”
　　“不止如此。”元帅说道，不同于刚才，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他还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说，加奈的身上除了Innocence和AKUMA病毒黑暗物质之外，有一个更加深邃的力量在沉睡在Innocence里。”
　　“什么？”
　　比起马利的惊讶，神田这个知情者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时候加奈还没有遇到利维坦，还没有被它附身——而后来在埃及，根据利维坦传达给加奈的信息，结合LV3的话，更能证明，在加奈体内沉睡更久的，是同样来自于创世之初的另一头怪兽——贝希摩斯？
　　巧合的侥幸变成了现实，神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手心里的温度持续冰冷着，即使有了他掌心的温暖，那只左手也没有丝毫的暖意。
　　“当时就是因为这个信息太让我震惊了，所以给他造成了一个逃跑的机会。”元帅叹了口气，转向加奈，“其实在你刚才和总部联络完毕、和小优在二楼说话的时候，我和马利在楼下接到了总部的通知。”
　　加奈抬头看着元帅，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神田有种错觉，他觉得这时候的加奈，很想立刻逃走。
　　“考姆伊把关于利维坦和贝希摩斯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经历这样的事。”
　　神田握在掌心里的左手一下子就被她的主人抽了出来。三人同时看向加奈，只见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她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响起，混杂着几乎失控却拼命压抑的情绪。
　　“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怪物？”
　　“加奈，你不要这样想。”元帅叹了口气，上前扶住她的肩，用平和的眼神慈祥地看着她，“你是想隐瞒你身体里藏着两头创世之初就存在的巨兽的事实，但是考姆伊却告诉了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是……什么？”
　　“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承担这些啊。考姆伊正是了解了你的心情，才把事实告诉即将和你同行的我们。”
　　加奈咬着嘴唇没说话。见状，元帅又笑了起来，“再说了，能让小优主动握住手的女孩子，也肯定不是什么怪物啊。”

　　“喂！”

　　马利和元帅都笑了。神田愣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再看加奈，她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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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床头暖黄的灯光，神田打开了《圣经》——就是库洛斯元帅在埃及给加奈的那本，因为提耶多尔元帅看见了说想借来看看，所以现在放在他们这里。他熟练地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巨兽缠斗的画面和往常一样，静止在纸张上。
　　书页上绘制的贝希摩斯，和他在梦中所见的那头巨兽，惊人地相似。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想不透。非要说的话，梦见贝希摩斯的也应该是加奈，而不是他。
　　但是神田却清晰地记得，那头怪兽很悲伤。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可惜的是，整个梦境他都记得，唯独在贝希摩斯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到底感受到了什么，他一丁点儿也回忆不起来。
　　合上书本靠在床头熄了灯，神田睁着眼睛一边想事情一边发呆，直到他看见天色有些发亮了。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得起床，开始新的旅途了。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就在这时，梦境里出现过的仿若水滴的脆响传进了神田的耳朵。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却发现那声音不是幻听，而是真实传递进他耳朵里的声响。
　　是隔壁的房间发出的。
　　隔壁是个单人间，加奈就睡在那里。神田仔细地听着这奇妙的声音，很快就知道了是什么。
　　叮叮咚咚的脆响，是八音盒。
　　她醒了吗？
　　不对，重点应该是，这是他送的八音盒，他记得那个旋律。
　　加奈竟然随身带着。
　　熟悉的脆响唤醒了记忆，神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出现的是他在加奈生日的时候偷偷摸摸送八音盒还有花束的尴尬，和小小的甜蜜。
　　熟悉的旋律很快就停止了，随即又响起。神田觉得有些不满——只怪这八音盒每次只能响三十几秒，他还想多听几遍呢，而且隔着墙壁，声音太轻了。
　　于是神田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鞋子悄悄出了门，靠在安静的走廊上，听着加奈房间里传出来的八音盒的声音。然而他很快就欣喜了起来——不止是欣喜，还有内心深处细微的悸动。
　　八音盒是可以更换音筒的，而此时，同样的旋律循环了五遍，之后停了很长时间。就在神田认为她又睡着了的时候，八音盒响起了另一首歌的旋律——还伴着加奈熟悉的声音。

　　“风声停了，蟋蟀也睡了，
　　云层散了，星星却哭了
　　你看啊，你看啊，
　　马上要天亮了。“

　　这是在莫斯科战火硝烟散去的黎明响起的歌谣，那时候是人们一起唱的。在经历了残酷战争之后，神田对首歌印象很深刻。可是当这首歌由一个人来唱的时候，听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么说来，他只知道加奈的嗓子非常嘹亮，吼起人来简直绕梁三尺，他倒是从来都没听过加奈唱歌。

　　“风声停了，蟋蟀也睡了，
　　云层散了，星星却哭了，
　　你看啊，你看啊，
　　清晨就要到来了。”

　　天真的快要亮了啊。清脆的八音盒停下了演奏，加奈的歌声却没有停。她唱得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宁静的清晨，但是神田却觉得，正是有了这轻柔的歌声，这个清晨才显得特别有味道。
　　不由自主的，神田也跟着轻轻哼起了这首歌的旋律，他的脑海中不再是当年的硝烟战火，而是充满了一种凝定祥和的东西，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

　　“夜色褪了，金色照亮了，
　　钟声起了，候鸟也远行了，
　　你听啊，你听啊，
　　愿神保佑你启航。

　　太阳啊，请不要
　　炙烤干涸的溪流，
　　还有
　　天空啊，请不要
　　拒绝灵魂的高歌。

　　“黑夜去了，光明降临了，
　　希望来了，把绝望都带走了，
　　你来了，你来了，
　　新的时间又开启了……”

　　一个声音轻柔清亮，一个声音低沉回缓，虽然是隔着一扇房门，却契合得完美无瑕。神田惊讶于自己竟然记住了这首歌的歌词，更惊讶于自己竟然会不受控制地开口唱歌。所谓的轻吟浅唱在他看来是很无聊的东西，在这一刻，他倒是觉得也没什么。
　　就当是自己睡糊涂好了。他想，加奈肯定听见了他的声音，虽然以她现在的心情可能不会吐槽自己闪瞎眼的举动，但是……毕竟还是让她听到了呀。
　　啊，从没唱过歌的人忽然开口了，在别人听来肯定很难听就是了。这么想着的神田自嘲似的笑了笑，回到了房间。
　　然而房间里的另外两位同行者，此时却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样子是起来有一会儿了。神田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因此立刻拉下了脸。
　　见状，马利立刻摆着手解释起来：“啊……其实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是太好听了吧……”
　　“是啊……”此时的提耶多尔元帅露出了神田熟悉的恶心脸，几乎就要开始抹眼泪了，“没想到小优竟然会唱歌了，真是不枉费我多年的教导……”
　　“你们给我打住！再这么恶心的话我砍了你们！”
　　“哦哦，有精力抱怨我了嘛，看样子情绪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元帅说着站了起来，转身提起箱子，“加奈也起来了，我们趁早出发吧。
　　“这么赶？”听出其中有蹊跷，神田皱起了眉，“有状况？”

　　“北部山林的深处，那个LV3现在正呆在那里。”回答他的马利扶上了助听器，神情严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已经穿戴整齐收拾完毕的加奈站在门外，脸上褪去了前一晚的颓丧，显出一种莫名的坚定和决然。
　　“加奈。”神田叫了她的名字，却对上了她再次光芒闪现的蓝眼睛。
　　“走吧，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