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49、第三十四章 沉默的棺木（一）

　　第三十四章沉默的棺木

　　（一）
　　AKUMA的动向非常明确，它们离开了哥本哈根，直接往伊比利亚半岛前进。神田和两位同门汇合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巴塞罗那。
　　抓紧时间赶路的期间，神田也没有停止思考。突然出现的诺亚一族，伊艾卡元帅诡异的死因，还有成群的AKUMA中异样的压迫感，这些麻烦事一下子都冒了出来，让他们措手不及。尤其是，神田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离开阿姆斯特丹之前加奈的样子。
　　在途经的小镇稍作休息，向总部汇报了所在地点以及相关情况之后，已是深夜。连日奔波，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已是非常疲惫。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三人就在镇上的旅馆里休息一晚。
　　熄灯不一会儿，隔壁床上的迪夏就打起了呼噜，看样子是累得够呛。睡在最里面床上的马利也很快就睡着了。剩下神田，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一件连着一件的事情也让人烦躁，可是神田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伊艾卡元帅的灵柩，加奈苍白的脸，全都会浮现在眼前。心里很乱，很烦，根本就没法好好休息。翻来覆去睡不着，神田知道是自己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干脆坐起来，像在总部那样开始坐禅。吸气，呼气，让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只有这样做，他才不会被眼前的烦躁情绪蒙蔽了双眼和心灵。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静下来的心而安静了。
　　不要想太多了，只要考虑好今后的路和计划就可以了。过去的事无法逆转，死去的人没法复生，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一路走到今天时，身后堆积成山的尸体。为了这场战争，失去的生命太多太多，付出的代价、承担的伤痛也太多太多。都说活着的人是最痛苦的，因为逝去的人，会带走他带来的快乐和欢笑。
　　不过，换个角度想，逝去的人，也许会给活着的人带来活下去的希望。
　　神田渐渐觉得，这种双向存在的理论就像是传说中的“真理”一样——绝对的正和绝对的负，中间总有一个难以调和的灰色地带。
　　他不知道，伊艾卡元帅的死对加奈来说，是过往回忆的剥夺，还是让她继续前进的力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快乐少了。
　　睁开眼睛，神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马利和迪夏，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悄悄出去了。
　　这是一个边境小镇，周围被森林环绕。明天天亮之后，他们马上就可以进入西班牙境内了。深夜的小镇鲜有人烟，四周静得可怕。神田倒也不害怕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倒觉得此时的夜风凉爽舒适，让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烦心的事情。就这样在小镇上走着，实在是很清静。
　　他很久没有独自一人散步了。
　　可是，让他觉得诧异的是，这个时候神田才注意到，远离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那些人，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寂寞。加奈，李娜莉，拉比，迪夏，马利，提耶多尔元帅，考姆伊，利巴——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人的名字过了一遍，恍然发现曾经宣称懒得去管他们名字的自己，可以毫不费劲地拼写出他们的名字。
　　这场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到那个时候，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可以好好活着呢？
　　摇了摇头，神田有些鄙视自己竟然会如此伤春悲秋。生死有命，这由不得他。他只能感慨，与教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有过多联系的自己，神田优，终究还是避免不了地和他们牵绊在一起。
　　这算什么，人类的团体感情？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让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荡，好处就在于可以把平日里压抑着的想法全部释放出来。如果不是这种方法，几年下来，神田绝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教团不为人知的黑暗现实逼疯。
　　夜风的味道变了。清凉舒适之中渐渐夹带了一丝凝滞的气息。神田冷冽的目光扫过小镇东面的树林，握紧了六幻朝那边走去。
　　树林密密的枝桠隔绝了本来就不明亮的月光。狭窄的小道上，只有神田踏过腐败树枝的“噼嚓”声。越是往森林里走，那种凝滞的感觉越是强烈。熟悉的冰冷感觉爬上了后脖子，神田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片森林中的空地。空地像是森林的一个洞，和刚才在密林里不同，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个人眼神锐利，脸上有着中年人才有的抬头纹和鱼尾纹，梳着标准的欧洲上流社会绅士发型，戴着一个单片水晶眼镜，身着做工考究的燕尾服，扶着一根镶着玛瑙和猫眼石的手杖。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可是神田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浓重的杀气。

　　“看来我没有猜错。”神田上前一步，右手按在了六幻的刀柄上，“在哥本哈根掀起海啸的，就是你吧，费尔·斯托比·法尔罗特？”
　　久违的名字被唤起，死寂的密林深处，突兀地刮起了不符合季节的冷风。
　　那人在听神田报出这个名字之后，微微冷笑起来，“真令我惊讶，你竟然还记得我作为人类时的名字。”
　　“铮”地一声，空气被另一股可怕的杀气所震慑。月光如水，投射在六幻的刀锋上时，也结成了冰。
　　“竟然主动暴露踪迹，这和你三年前的作风完全不一样。”神田皱起了眉，刀尖直直地指向对方，“难道你不应该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动手？我不认为一个力量强大、等级高的AKUMA会放过任何屠杀驱魔师的机会。”
　　费尔只是笑，并没有回答神田的问题。

　　“加奈那孩子，还好吧？”

　　平淡的一句问话，换来的是神田“界虫·一幻”的冷酷招待。又提起了这件事，神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头顶上冲：“闭嘴！”
　　“你好像是误会了。”费尔拿起手杖把玩起来，口气不冷不热，“想要问候她的，是我那善良过了头的哥哥。”
　　神田微微诧异。加奈的养父母都已经去世了，那么这问候……
　　“拉沃尔的事件结束后，这个灵魂不怎么安静呢。”费尔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冰冷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迷惑和温和，“德尔维尔他……就算已经死了，可还是很惦记着那个和他没有一点血缘的孩子啊。”
　　“你不变回AKUMA的形态？”神田根本就不想听他抒情，“如果只是和我说废话，那就免了。AKUMA和驱魔师没什么好谈的。”
　　“说来也奇怪，身为AKUMA内核的灵魂竟然还有独立意识。三年了，他时常会和我说起加奈。”费尔的话语也柔和了起来，大概是回忆起了自己的亲人，他看起来就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他没有在意神田的质问，自言自语一般说着，“我真是搞不懂我这个哥哥，事已至此，竟然还想着关心那个小丫头。他是怎么可以对她如此包容的？一个好端端的家，就因为她，全部都毁了，全部都没有了。房子没有了，可以再造，家产没有了，可以再存，可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没了，都没了。
　　所有的一切，早就都不存在了。
　　费尔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似乎将神田当做了空气。神田只听见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个词：没了，没了，都没了。就像是午夜里独自叹息的幽灵一样，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角落里，自己对着自己诉说着没人能懂的悲凉。
　　每一个AKUMA，都是悲剧的结晶。神田看着忽然变得落寞的中年男子，心里怪异地升起了同情的感觉。完全可以想象，面前的中年男子尚为人类是所经受的家破人亡的感觉，犹如灭顶。
　　该死的，他怎么可以对AKUMA同情，这个世界上会对AKUMA抱有同情心的只有那个死也学不会战场规则的豆芽菜。他闭上眼睛握紧了六幻，拼命把这种感觉驱赶出去。
　　“算了，今天我就先放你一马。”就在神田努力调整情绪的时候，费尔忽然说出了身为AKUMA最不可能说出来的话，“我累了。”
　　“AKUMA也会觉得累？”
　　费尔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看了神田一眼，转身的刹那猛然带起了一阵风。这阵风卷起了满地的落叶，神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等他放下手的时候，费尔已经不见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第一个LV3的AKUMA，也是让神田留下了极为不好的回忆的AKUMA。这一次，却让神田如此的接近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