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青春期综合症 ...

  •   第二十四章青春期综合症

      (1、来种花吧)

      回到总部之后,神田仅仅休息了一天就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难得休息的一天里,除了例行的任务报告和身体锻炼还有必要的其他活动之外,他几乎都呆在房间里好好思考这段时间的经历。仔细想想,从去年八月他和加奈一起离开总部前往亚洲支部开始,一直到前几天刚刚回到总部,他已经半年多没有踏进自己的房间了。而那家伙更是连回总部休息都省了,直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大概是没心情回来,甚至是连和别人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吧。
      端详着熟悉的、空空荡荡的房间还有角落里小桌上的沙漏装置,神田向后一仰头直接倒在了床上。
      那个家伙……原来也会哭成那样啊。他还以为加奈会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下去,永远和他唱反调。经历了莫斯科之战,还有安迪的事情之后,他还真的有点同情她。
      或者说得准确一点,同病相怜吧。
      这一个词跳出脑海的时候,神田自己不可置信地瞪大的眼睛。
      随即他用力摇了摇头,合上了眼睛。
      为了自己的“目的”,亲自充当伤害好友的刽子手之类,都怪加奈,害得他想起了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五年前,在离开被破坏殆尽的亚洲支部第六研究所之时,他也像这时的加奈一样,痛苦得只剩下哭泣了。
      每个人都有示弱的时候——这一点,芙罗拉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种示弱必须要狠狠地掐灭才行。他也知道,痛苦的时候,喊出来也好哭出来也好,只要不憋在心里,伤痕总是会被慢慢抚平的。只不过,他还没有坚强到可以对那道伤痕泰然自若一笑而过,这是不可能的。他并不坚强,只是很擅长伪装罢了。
      用冷漠和暴躁来伪装。
      加奈很要强,很倔强,这一点和他如出一辙。但是神田也很清楚,和自己相比,她要坦率得多。说不清自己对这种坦率究竟是羡慕还是厌恶,至少他觉得加奈会活的比自己轻松得多。让他不理解的是自己,他可以耐心地等对方哭完而不说任何讽刺的话。
      这和以往的自己,相差太多了。他不应该在意多余的事情,不应该去了解这么多别人的事情,这才是神田优的本分。
      面对在谎言中生活了五年之后不得不失去安迪而悲痛不已的艾露露,在一边看着的加奈只能握紧拳头一言不发。目睹着一切的神田快要搞不清自己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哭出来,还是只是因为看她有些可怜而不得不装作很淡定。这是为什么,因为哭的人是加奈?还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看着一个人纠结、一个人难过却连眼泪也不想让人看见的她时,自以为冷漠的心,被不着痕迹地触动了?
      猛然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神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抱住脑袋用力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决定结束自己的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隔壁似乎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听见这个声音的神田忽地停下动作,一脸狐疑地看着传出声音的方向。
      不对啊,她回来了?这么快?
      起先他以为自己正好被加奈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而出现幻听了,但是随之而来的移动椅子、搬东西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从隔壁的房间传来。
      不知道怎么搞的,神田立刻打开了房门就往那边的门口走去。没想到刚到门口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里面一个人低着头抱着一样东西出来,险些和神田撞到一起。
      “啊!对不起……咦?神田?”
      “……嘁……”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从加奈的房间里出来的居然是李娜莉。不过看见李娜莉抱着的那个熟悉的玻璃缸,他马上明白了原因。
      “那个笨蛋让你帮她照顾碗莲?”
      “嗯,因为你们不是要在亚洲呆上半年吗,加奈担心这期间的碗莲没人照料,所以就把房间的钥匙给我,让我抽空照顾一下。这几天太冷了,我打算把碗莲移到总部大厅外面的室内花圃里,那儿的温度比这里高,碗莲不会被冻伤。”把原因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李娜莉抬头看着神田,“真可惜,你们走之后的第二天,碗莲就开花了呢……对了,加奈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
      “是吗……对了,神田,哥哥让我转告给你一句话——其实这句话我想对每一个结束任务回来的同伴说。”
      “那个妹控?什么话?”
      “‘欢迎回家’,所以也希望神田能回答一句‘我回来了’。”
      “……啊?”

      神田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为什么考姆伊和李娜莉要对他说这句话。

      “因为我每次回来的时候,哥哥都会和我说这句话。”李娜莉微笑了起来,和加奈不同,她的微笑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带着东方少女特有的柔美,全然不似加奈那种一看就来气的欠扁笑容。这样的她和之前那个胆小而警觉、害怕一切陌生人的李娜莉简直判若两人。“能回答‘我回来了’,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哼。”
      “神田你也试着说一句试试看,‘我回来了’其实是一个承诺呢。”并不在意神田的满不在乎,李娜莉犹自说着,“对等着自己回来的家人来说,这可是无可取代的承诺。”
      “你们喜欢啰啰嗦嗦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神田不耐烦地别过脸,拎着六幻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在训练场对着沙袋拳打脚踢大约半个钟头后,神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向了总部大厅后面的方向。他想了想,盘算着李娜莉应该已经把碗莲放到花圃里了,终究还是忍不住过去看看。
      半年不见,虽然没有见到它开出的第一朵花,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盆碗莲应该还好好地活着吧?
      绕过大厅,经过神田身边的人都小心地绕开,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毛了他。他倒也不在乎——反正也无所谓。从大厅后面的一个小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由玻璃和钢架搭成的花圃。不是很大,但是隔着透明的玻璃却能看清里面苍翠的绿意。
      踏过通往花圃小门的石板路,周围安静得只有他的脚步声。他不由得更加小心了起来,生怕打扰了冬天里花草的安眠。
      轻轻把手放在花圃的门把上,再稍稍一用力推开,随着“吱呀”一声绵缓的声响,一股植物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花圃并不大,但是里面种植的东西还真不少,很多花花草草神田根本叫不上名字来。他走进花圃里,四下张望着能找到那个熟悉的器皿。
      在花圃的一个小花台上他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马上走过去,他急着确认这盆碗莲是否安好。可是左看右看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问题。
      虽然说看月份早就已经跨年了,但是外面的气温还是告诉他寒冷的冬天依旧舍不得离开。好在花圃里面的温度并不是太低,碗莲应该不会冻死。神田盯着透明的玻璃缸,发现除了厚厚的泥土和水之外,只有少量干枯后稍稍有些腐烂的叶子和茎还残留在泥土的上层,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时候就算担心也没用,他根本不知道碗莲的生长规律,也不知道这种状况究竟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万分不爽地“嘁”了一声,神田转身离开了花圃。
      第二天他就接到了新的任务离开。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去考姆伊那儿领来了任务的说明之后,本想像往常一样马上离开准备出发,谁知道考姆伊忽然叫住了他。
      “神田君~我制定的新团规你知道了吗?”
      “什么?”
      新团规?那是什么?
      “哎呀,看来李娜莉忘了告诉你了呢……”考姆伊说着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让神田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下意思地绷紧了身体,只要一有突发状况,相信刚刚换新的靴子能够很好地起到踩脸的作用。
      面对神田如临大敌般的面无表情,考姆伊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像神田预料的那样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说要送给他。
      “路上小心呀,神田君。”
      “……啊?”
      “所以呢,希望神田君能在出发之前也说一句‘我出发了’哦,还有,回来的时候也请说一句‘我回来了’,相信大家都会热情地对你说‘欢迎回家’的哟。”
      神田略略失神了一刹那,随即立刻冷下了脸,“这就是所谓的新团规?”
      考姆伊一脸陶醉地点点头,“因为啊,我想让所有离开总部执行任务的驱魔师都感觉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每一个团员都是这个家里的家人,所以也希望每一个离开总部的人都能记得,有家人在等你回来。”

      “哼,无聊。”
      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任务书,神田咬着牙冷哼一声。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游戏……这算什么?可笑的自我满足?
      驱魔师总是忙着在世界各地出任务,公式化的流程几乎千篇一律,但是不得不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转换心情的好方法。至少不用在一个地方呆着,想那些惹得人心烦意乱的事情。
      现在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对Innocence更加厌恶了。什么“神的结晶”,这名字还真是符合喜怒无常的所谓的神。出任务就出任务吧,他也没指望能好好休息。

      不大不小的任务很快就解决了,没有Innocence的迹象。白跑一趟的神田干脆就直接去了下一个任务地点。如此周折了大约两个月,他接到总部命令让他先回去等下一步的指令。

      只不过在他到达了总部的地下水路码头,拎着箱子踏上台阶的时候,膝盖没来由地一阵疼痛,让他差点站不稳。
      仔细回忆了一下,正是不久之前在莫斯科被子弹打中的那边的膝盖。虽然在心里盘算着似乎不可能是枪伤后遗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他还是对自己的自我治愈能力很有信心的。况且当时都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伤应该早就没事了才对。
      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神田直接去了考姆伊那儿汇报情况。之后就是这两个月内所有任务的报告总结。马利似乎是出任务还没有回来,这对正要奋斗报告书的神田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
      回房间换好衣服之后,神田带上笔和文件夹准备去图书室写报告书。视线扫过角落的莲花沙漏装置,他忽然想起来两个月前被安置在花圃、一点生机也无的那盆碗莲。
      过去两个月了,虽说已到了早春,可是气温还是很低,那盆碗莲应该还在花圃里没有被搬出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了呢。有没有重新长出叶子?是不是适应花圃里的温度?就算加奈托李娜莉照顾,可是李娜莉也是时不时得离开总部的,万一没人照顾的话碗莲会不会出问题?真不知道这盆花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关照一下,那这盆花可就太惨了一点。
      烦躁地冷哼一声,神田带着笔和文件夹,摔上房门就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又不是我种的,为什么我要那么操心……”

      熟门熟路地去了花圃,还是那个小花台上,因为天晴而正好有柔和的阳光照着玻璃缸里透亮的水。水面上,神田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确确实实是才萌发不久的浮叶,乖乖的漂在水面上,假如这时候朝着水里扔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波纹或许就会打翻这两片娇小可人的小小绿台。他认真地注视着,似乎要把这两片浮叶的样子和颜色刻到脑海深处。

      他觉得此时自己心跳得厉害,这一盆熬过了严酷冬天的碗莲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欣喜。

      (2、成长的烦恼)

      “嗯……”

      去图书室的时候,神田遇见了自家的小师弟。看样子也是才回来,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文件夹,一支笔,执笔的人正抓耳挠腮一脸快要苦海超生的样子。看见他过去,更是露出了无比诚恳的求救目光。
      估计是报告书写不出来。神田没理他,找了张空的桌子就开始埋头苦干写自己的报告。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边的刺猬头小师弟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一开始他想无视的,但是来自那边的目光越来越热切,神田忍不住“撕拉”一声扯下一张纸团成一团狠狠砸过去。没想到那边的迪夏眼疾手快,抄起文件夹拍苍蝇似的一拍,无辜的纸团顿时偏离航线命中另一侧的空桌子,撒着欢儿蹦了几蹦与地板约会去了。
      神田的脸色刷拉一下黑了下来,而对面的小师弟则嘿嘿笑着佯装用文件夹扇风:“师兄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错哦。”
      “什么?”神田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更加阴沉了三分。
      “真看不出来啊,平时死板得和大叔的画板一样的神田师兄居然喜欢花花草草,真是稀奇……”
      神田一言不发地又撕了一张纸开始揉。见此情景,迪夏连忙投降赔笑脸:“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啦,那盆花能坚持着过冬也真的太不容易了,你说是吧?”
      还以为要说什么。神田“哼”了一声,绷起脸正襟危坐继续写报告书。“我好像不记得你对足球和AKUMA以外的东西感兴趣。”
      那边的迪夏继续笑,“师兄你就装吧,心情愉快的话就笑一笑呗,非要绷着脸跟扑克牌似的。你明明很喜欢那盆碗莲,别因为那是加奈的东西就不好意思啦。”
      坚硬的钢笔笔尖“哧”地一下划破了报告书的纸,神田阴下脸瞪着迪夏:“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喜欢就喜欢嘛,这又没什么不好,喜欢的东西不早点说出来,那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哼,连情书都会写错的家伙少来对我说教。”
      “切……”对于自家师兄扒拉出来的陈年旧账,迪夏倒是很看得开,“你得向我学学,想做的事情就大胆去做,有喜欢人就大胆去表白。既然是男子汉就要敢作敢为敢爱敢恨,那多带劲儿!这可都是很值得纪念的事情,至少是我自己决定这么走的。啊……等这场战争结束,等我老了、不做驱魔师了以后,我可不想留下没能完成的让我这辈子都后悔的事。”
      “等战争结束?等你老了?你觉得我们能活几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五十年?”不是故意要打击迪夏,只是神田想起了他们作为驱魔师的宿命——对他们来说,每一次出发都意味着与死亡同行,他相信迪夏一定明白。再者,似乎在他的印象里,越是关系亲密的同门,越是可以我行我素不必客气——特别是辈分比他小的。
      “哎……所以说师兄你的人生真的很无趣嘞,能活几年这很重要吗?”没想到迪夏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反问他,“这样说吧,十年的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和五十年的庸庸碌碌战战兢兢,假如是你,你选哪一个?”
      神田皱着眉看向他,自从莫斯科那儿分开之后,这小子的文字功底倒是挺见长。
      “如果是我,我肯定选第一个。”
      图书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神田低下头看着面前写了几个字的报告书,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还是叹气,或者干脆像往常一样嘲讽一番。
      “反正能活多久又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了,所以就要趁现在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你说是吧?”
      “……哼。”
      “所以师兄啊,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报告书?档案室那儿总说我写的格式不对,你的能给我抄一抄吗?”
      神田果断地抄起第二个纸团砸了过去,这一次,迪夏的脑门成功中弹。神田一把抓起文件夹和钢笔,换了一个距离迪夏最远的位置,便不再理会迪夏抱着脑袋嗷嗷直叫的抱怨,继续全神贯注地写起报告书来。

      虽说很想集中注意力,但是迪夏的话却在脑海里不住的盘旋,搅得他又开始心烦意乱起来。要是刚才在刚刚听完的时候就好好地教训他一番,现在自己也不会这么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不久前才疼过的膝盖又疼了起来。忽然开始发作的疼痛似乎并不乐意消停,让他坐立不安全身不自在。神田表情微微一抽,故作镇定地再一次选择忽略。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无视可算是开启了悲剧的大门。当他写完报告书准备送去审查的时候,那边膝盖的疼痛不减反增。逼得他不得不花大力气才能不让别人看出自己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
      仔细感觉起来也不是那种被打了或者受伤之后的痛,而是那种过度劳累之后的酸痛——比起来,这种酸痛才更加烦人。他以为是自己的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这个时候应该去医疗班让医生看看,但是神田在经过医疗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无视再说。
      就因为这点小病小痛而忙着找医生,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然后,这一天也没什么别的事,一晃白天就过去了。到了晚上,神田才深刻认识到这是一个严重的失误。
      白天疼痛的膝盖,到了晚上更加夸张,至少过了半个钟头才慢慢缓下来。一开始他还能忍,觉得稀里糊涂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了。谁知道那种奇特的酸痛让他根本没法合眼。在床上被膝盖折磨得翻来覆去,神田烦躁地下床,打算去澡堂泡个澡调整一下情绪。
      怪事也随之而来——经过了热水的浸泡,神田惊讶地发现疼痛竟然慢慢的停歇了。琢磨着会不会是任务密集劳累过度才导致了身体的不适,神田再次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之后就是一个月分量的任务。这一个月,神田的暴躁脾气近乎达到同时期的巅峰水平。AKUMA很多,全是烦人的LV1;Innocence很少,几乎没有。一次又一次的扑了个空让他这座活火山持续爆发,倒霉的自然是探索部队和考姆伊。探索班的人不止一次成为神田的出气筒,在被神田嘲讽了无数次“废物”之后忍无可忍地上报室长。被迫站在调解员这个风口浪尖上的考姆伊试图安抚神田,却被他狠狠掀了桌子。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越是有人想要劝阻他,他就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古语道:祸不单行,福无双份。思前想后,除了任务不顺之外,神田只能把目标锁定为他那悲剧的膝盖。
      一个月内,膝盖的疼痛时断时续。让他闹心的是,好端端的要疼就疼个痛快——他本来就不喜欢磨磨蹭蹭。偏偏这种酸痛就喜欢唧唧歪歪,在他醒着的时候不发作,一到了晚上就开始叫嚣。有时候是就疼几分钟,一会儿就没事了。夸张起来的话,可以一晚上让他根本没法合眼。让他觉得更费解的是,不仅仅是受过伤的那边,现在两边的膝盖都开始疼,而且愈演愈烈。这膝盖难道不是他神田优自己的膝盖吗,如此的给他惹麻烦!
      掀完考姆伊的办公桌之后,神田在探索班一片“总有一天要你好看”的眼神中快步走过。
      烦人的事情太多了,他得找个地方静一静。
      原本打算去训练场坐禅,结果到了那儿远远地看见很多探索班的人在训练,神田果断扭头就走。
      膝盖又开始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连白天也会偶尔发作,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以散步的速度朝目的地出发。比起看那些探索队员的脸,还不如去看看那盆碗莲长得怎么样了。
      四月初的花圃里面依旧是暖融融的,和一个月之前相比,除了一贯的绿色之外,更是增添了众多不一样的色彩。金色的黄花九轮草上点点暖黄,白色的雪片莲好像缀着青斑的六角雪花,连娇艳的山茶也开出了第一朵玫红的花朵。墙角里的藤蔓开始顺着搭好的架子往上努力攀爬,卷曲的细丝绿绿的,亮亮的,看起来煞是可爱。整个花圃里洋溢着生命的气息,让人不得不感叹,春天真是个新生的季节。
      呆在这个花圃里面,神田觉得心情好多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熟悉的花台,他看见玻璃缸里的水面上铺满了碧绿的浮叶,都很小,却很新鲜,看起来和山茶花的花瓣差不多柔软。
      很想伸手摸一摸,但是神田随即放弃了这个想法。浮叶太娇嫩了,侧着看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层。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它们碰坏了。
      而且,万一这盆花被他弄伤了,花的主人绝对会找他算账的。不过在浮叶的上面,高出水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有一片立叶。
      这大概是这盆碗莲今年长出来的第一片立叶,颜色很新鲜。立叶的边沿微微向下倾斜,就像起伏的波浪一样,这让整片叶子像极了波浪边沿的小碟子。大概是换过了水,叶片上还滚动着一颗晶莹的水珠。神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想用手指去戳一戳,好让那颗滚圆的小东西回到水里去。

      “这里的温度还不错……采光也……”

      就在神田即将把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身后冷不防响起一个许久没有听见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话,冷不防忽然变了调,刺耳且尖锐的声音让神田成功的把轻松闲适的表情瞬间调整为向上四十五度的标准翻白眼。
      “喂!你要对我的花做什么!”
      “……哼,谁要动你的花。”悻悻地收回了手,神田在心里骂了一句“碍事”,自然而然的抱起胳膊瞪着快步从花圃的门口跑过来的某人开始挤兑:“我还以为你打算烂在任务堆里发霉呢。才三个月就回来了?”
      对方没理他,几步跑到花台前面再顺势一挤,顺利的把神田挤到一边。
      “你干什么!我先到这儿来的!”
      “这里又不是训练场,而且这盆花是我种的,身为主人的我有绝对的权利和义务保证它不会被笨蛋弄伤。”完全无视神田的抗议,加奈仔细地观察着碗莲的生长状况。“除非你对我发誓,刚才想要折叶子的那只爪子不是你的。”
      “闭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折你的花?!”
      “那你倒是好好说说,你刚才要干什么?”
      “你……!”
      说什么?告诉她自己其实只是想弹一弹叶子上的水珠?这种蠢话说出来还不得被她笑死。
      而且就算不说这话,加奈已经开始笑了。三个月不见,她好像变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但是这种开朗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些沉淀了下来,变得有些稳重了。现在也是,她并没有开始像平常一样一边笑一边说些调侃他的话,就只是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这样的笑,他似乎在哪儿见过,带着淡淡的疲倦。就像是被薄薄的云遮住一点儿的阳光,虽然明朗,却也不能说灿烂。
      多余的对话到此暂停,加奈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碗莲上。神田在一边闷声不响地看着她专注的神情,不出意外地看见她的侧颈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果然,那时候就算有自己的血,也没法做到让那种面积的腐蚀伤完全不留痕迹。
      加奈在他走神思考的时候搬起了玻璃缸放在了地上,然后将花台上面几层木板给移开,好让花台变得矮一些。然后她再将玻璃缸放在了上面。这样看来,周围的一些植物长得和目前的花台几乎一样高,有些还超过了花台的高度。
      “你在干什么?”
      “稍微少晒一点太阳,现在的叶子太娇嫩了,而最近的天气又都是晴天,叶子会被晒伤的。”平铺直叙的解说——大约只有在陈述种花理论的时候她才不会夹枪带棒。“你也打算种碗莲啦?”
      神田却在想另一件事。
      加奈的手腕——他记得当时还是在亚洲支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异样的十字架。那个时候他单纯的认为没什么问题,刚才要不是加奈动手搬东西露出了手腕的腕骨,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手腕上的十字架变大了不少,有些凸出来,上面有斑驳的痕迹。纵向的形状沿着手背正中间的骨骼方向生长出来,几乎要够到中指的关节,横向的已经环绕着手腕一圈,好像囚徒的镣铐。除此之外,突刺一般的边沿和皮肤相连,让人觉得这个十字架还会继续扩大范围。
      神田的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心,这样的手腕,像极了被撕掉皮肤,还是刻意撕成十字架形状的傀儡的关节。
      那种无机质的构造,真让人厌恶。
      “手腕,怎么回事?”
      “嗯?”
      “我是说,你的手腕,那个是什么?”
      思忖再三,神田还是决定问出这个问题。如果那是什么不得了的病变之类,那就糟糕了。
      “没什么,这是Innocence。”
      “啊?”
      和预测的差不多,神田想着大概只有这个可能,不过这和他印象中的寄生型Innocence很不一样,“那这个算什么?侵蚀?”
      “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大不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加奈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武器化之后的变异,皮肤和肌肉组织的骨骼化罢了。”
      “我可没听说过寄生型的驱魔师会被Innocence侵蚀。”
      “这不就摆在你眼前吗?”加奈无所谓地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从那儿传来骨节撞击的微响。“大概对我来说,想要获得这份力量,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花圃里沉默了一下。神田发现最近和她的对话都是以争吵开端以沉闷收尾。这种对话模式让他忽然很想念几年前的吵吵闹闹。
      “好啦,既然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情,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已经过去了的、发生了的事,再怎么后悔怎么难过都没有任何用处。”身边的加奈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调节心情那样闭上眼睛,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实际上却很严肃,“还有很多别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哼,笨蛋。”她能这么想,神田在心里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自己要担心这种无聊的事?

      吐槽完毕赏花结束,神田转身准备离开。可是没走几步,身后的加奈立刻叫住了他。
      “枪伤应该早就没事了……你的腿怎么了?”
      “啊?”
      “你不觉得你现在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吗?”几步追上来,加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腿受伤了?赶紧去医疗班那儿检查一下吧。”
      “我说你……”略为崩溃地站住脚,神田很想把她的脑袋撬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样的探测器——他已经尽力伪装没事了,这都能被她注意到!
      “哼,”加奈抬起头看向他,多年不见的狡黠目光闪烁在纯蓝色的眼底,看得他心里直冒凉气,“有伤不治,小心以后烂透骨头哦。我可听说了,不肯好好治疗伤口的人会被伤口烂成渣的。”
      “……骗鬼啊你。”强自镇定地将加奈阴森森的话顶回去,神田刻意忽略膝盖处越来越明显的痛感——如果真的和加奈说的一样,这种诡异的疼痛是没有愈合的伤的话,对他来说可就是灾难性的变故了。
      “去就去,谁怕谁啊。”
      不过,刚才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医疗班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个结果让神田和加奈同时愣住。
      “生长痛?”
      很少能齐声说出同样的疑问,神田的惊讶明显已经盖过了对加奈同步提问的吐槽。
      “简单来说呢,就是‘你正在长高’的意思。”将检查报告整理好,看起来非常严肃的护士长指了指神田的膝盖,“听好了,所谓的生长痛的,在你们现在的这个年纪是经常出现的问题,因为腿骨的生长变快,而关节处的肌肉和肌腱却没有跟得上骨骼的生长速度,所以会产生肌肉特别酸痛的感觉。”
      “那该怎么办?”一边的加奈按照护士长的吩咐取来两个暖水袋,小心地压在神田的膝盖上。
      “多休息,少做剧烈运动,尤其是你这个混小子。”最后几个字,护士长特别提高的音量,与此同时神田感觉到一道冷飕飕仿佛恶鬼降临一般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所有的驱魔师里面只有你最会胡来,仗着自己有快速愈合能力就四处挂彩,我们医疗班可受不了你这种自以为身体了不起的病患。”
      “你说谁是病……”
      “碰”的一声巨响,金属制的资料夹被护士长重重地拍在摆放了诸多医疗器具的桌子上,整间体检室的气温随着护士长杀人一般的眼神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不知天高地厚的患者还有什么想说的?”
      “……嘁。”
      恶鬼降临的气息更重了三分,神田很自觉的闭上了嘴。

      后来神田想起自己死活不愿意去医疗班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比恶鬼还可怕的护士长。

      不过不管怎么说,好歹他知道了折磨自己一个多月的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想起这个原因,神田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并且深切理解了一句至理名言:痛并快乐着。
      在医疗班经过热敷处理之后,膝盖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这才想起之前在花圃和加奈说话时的那种不对劲,真正的原因是——他终于从仰视转为俯视了!这种振奋人心的事情他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根据迪夏的描述,那段时间自家师兄的精神好得不得了。虽说逗留总部期间的自我强化训练安排稍稍有些调整,但是每次任务回来,只要见到加奈,他就显得特别的……自豪?
      这之后没几天,据教团的知情人士透露,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评价的神田找到迪夏,以训练为名好好地清理了一下门户。那之后迪夏虽然心有戚戚却依旧嘻嘻哈哈,貌似没过几个月就从自家师兄身上发掘到了新的吐槽点——当然那个时候,神田并不知情。

      “加奈,我和你说啊,你有没有觉得神田师兄最近的说话声音很奇怪?”
      “声音?我都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声音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啊,前天他回来的时候,和我说话的嗓音简直和那个什么一样。”
      “‘那个什么’?”
      “咳……就是……水里游的,有羽毛的那个……”
      偌大的教团食堂里顿时一声巨响,黑着一张脸的神田一脚踹翻了迪夏的座位,用史前最沙哑的声音威胁道:“变声期而已,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3、等待花开的声音)

      这几天神田的心情勉强还算是不错。虽说几个月下来,膝盖的疼痛好了很多,但是相对的,沙哑的嗓音却暂时没有好转的迹象——因此他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说话。不用说别人的印象,他自己都觉得这把嗓音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可怕。
      让他气愤不已的是,几个同龄人中,就属他的状况最糟糕。李娜莉有她的哥哥妹控室长。身体不适什么的,考姆伊绝对比本人着急十倍并且私自滥用职权给自家妹妹安排最好的病房;迪夏嘛,一天到晚生龙活虎到处耍宝,有空没空在总部外面林子的空地上踢踢球。每每在澡堂碰上,他永远都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大呼“痛快”。而自己的“好战友”兼死对头加奈,一把清脆嘹亮的声音就没听她哑过。
      而且这家伙最近似乎有些反常,用一个词语来说,就是“昼伏夜出”。
      七月底的英国北部,不算很热很热——比起南亚国度那还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若是剧烈运动过之后还是会有种莫名的燥热。这种燥热要是再加上AKUMA的推波助澜,绝对会让人有种脑子被烧糊了的晕眩感。
      现在的神田非常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把团服给脱了。
      风尘仆仆地带着好不容易抢过来的Innocence踩着月色回到总部,神田依旧行色匆匆。冰凉的夜风消去了白天的暑气,让人觉得无比惬意——要不是一身粘糊糊的汗渍,他觉得自己或许会喜欢在这样的夜晚散散步。
      因为已经是后半夜了,所以神田暂时没有去汇报任务,而是提着箱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洗浴用具和替换的衣服就匆匆忙忙去了澡堂。
      长途跋涉之后任何人都想好好洗个澡再舒服地睡一觉,神田也不例外。只不过在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房间走的时候,突兀地看见暗淡的楼梯口飘忽着一团光。
      谁啊,大半夜的在生活区乱逛。他仔细看了看,暗淡的光线来自一盏提灯,灯光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身形。神田瞥见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知道了那人是谁。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四处游荡,策划一些莫名其妙的地下活动,这还真是她的作风——不过那团灯光似乎朝着生活区之外的某个拐角绕过去,不知道要去哪儿。
      神田皱着眉一直看到光晕消失在拐角,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笨蛋”之后打了个哈欠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上午没有任务要出,神田赶在早饭刚刚结束后一个小时内写好任务报告书拿去给考姆伊过目,没想到还没到室长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听声音,是考姆伊和档案室的人。
      “你确定你是把档案室的钥匙放好之后才去交接班的?”
      “是的,考姆伊室长,我完全可以肯定,在交接班之前我去档案室里面查看过,那时候没有状况,不可能是我忘记关掉的。”
      “这怎么可能,我在零点准备结束工作的时候,那台复印机上面放着的纸都没有整理好,肯定是你没有查看清楚,还弄得这么乱。”
      “这不对啊,我明明……”
      神田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等那两个人走之后,他拿着刚刚写好的报告书走进考姆伊的办公室。考姆伊很快就看完了报告书,在上面盖了章签了字之后忽然抬头看向神田:“神田君,稍微向你打听一点事情可以吗。”
      “什么?”
      “昨天晚上你是半夜回来的吧?有没有看到过什么行踪可疑的人?”
      “……你怀疑有人私自溜进档案室?”马上反应过来考姆伊在猜测什么,神田冷冰冰地说道:“谁知道。”
      “是呢,我都忘了呢,神田君昨天那么晚回来一定很累了,哎呀……真是抱歉呢……”
      “我回去了。”一脸黑线地看着考姆伊瞬间进行的表情转换,神田无语地带上报告书去了档案室。
      虽然很想说他已经知道嫌疑犯的可能人选了,但是看档案室的负责人一脸茫茫然又很着急的样子,神田决定这一次就围观一下权当看个笑话,谁叫档案室的人总给他的报告书挑刺。

      黑教团的档案室被视为重地,里面存放的档案关乎教团所进行的每一项活动和每一次任务的汇报总结,没有室长的批准,一般人是不能随意从档案室获得信息的——就算是驱魔师也一样。
      如果真的是那家伙半夜三更溜进档案室偷取什么资料,按照神田对她的理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问题就在于,她进去干什么?
      神田很认真的想了想,最终认定这家伙的脑子一定是中暑了。
      他知道这一天加奈并没有任务,所以一定也呆在总部里,要么就在花圃,要么就在训练场,要么就在总部外面的树林里锻炼同步率的提升。可是今天似乎出奇的安静,他只在午饭的时间看见过她。
      那深重的黑眼圈哎,夸张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像极了东方某国的代表性动物——这笨蛋到底几天没睡觉了?
      当然神田不是喜欢主动过问别人是否好好休息的人,因此也只是看在眼里丢在脑后。没想到的是,正当他打算离开食堂去训练场找个安静的角落坐禅的时候,李娜莉忽然过来,说是考姆伊有事要找他和加奈。
      满腹狐疑地再次踏进考姆伊那间堆满了各种资料文件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看见考姆伊的严肃表情。
      “加奈,几个月前你和神田从莫斯科回来的时候上交的那份报告书,上面提到的关于AKUMA混迹在法国军队之中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啊?”
      神田微微侧目,他不知道考姆伊忽然提起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个任务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就算有什么想要向他们询问,也不应该是在相隔那么久的现在吧?
      “根据探索部队的后续调查,退回国内的法国军队中没有再出现过异样。”考姆伊站了起来,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叠文件,“但是我认为,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那个指挥AKUMA行动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LV2,是这样吧,加奈?”
      加奈的眼神一闪,心虚地别过视线。考姆伊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拿起那叠文件递给了她,“你昨天晚上偷偷去档案室复印的资料,是这些吧?”
      接过档案的加奈飞速地浏览着上面的文字,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在神田看来,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却没法吐出来的那种纠结的表情。他简略地扫了一眼那叠报告的封面,只见封面上写着“France”,是探索部队在法国境内的一些调查汇报。
      “考姆伊先生,我……”
      “这几个月,探索部队也在各处调查,虽然收集到零星的线索,但是却没法成为完整而有用的资料。我叫你和神田过来不是想要批评你,而是想问问,关于那个LV2,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报告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率先开口,神田回答得不卑不亢——对于那只AKUMA除了心有不甘之外,他也完全没有办法,非要说想法的话,最好能给他一个直接砍了对方的机会,“就算是有什么没有说清楚的地方,你现在才想到来问我们?”
      考姆伊毫不介意地笑了起来,面对神田略带指责的话只是一笑而过,“原来我也认为是一个寻常的任务——除去它们和法国人的征战混在一起,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但是加奈,你最近几个月是不是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调查有关这只AKUMA的消息?你对这只AKUMA的关注有些不寻常啊。”
      “呃……”
      “你的报告书上只是提到‘指挥LV1进行屠杀’‘能力是腐蚀’,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内容了。可是你查找的资料却不仅仅是如此。还有,同样的任务,神田君的报告书里面就提到了‘LV2似乎特意来找加奈’,这在以前从未碰到过,这样离奇的事情你怎么没有记录下来?”

      空气中的凝滞一触即发,考姆伊并不急着下结论,也不催促,而是悠闲的喝着咖啡,耐心地等着加奈的回答。

      神田也暗自狐疑,撇开法国人和俄罗斯人的战争不说,这才是这次任务最不正常的地方。要知道,AKUMA的个体诞生都是随机的,怎么可能会有AKUMA特意记下某一个驱魔师的名字,之后不远千里来杀她?
      身边的加奈,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说道:“考姆伊先生,这件事能让我自己调查吗?”
      “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下意识地回答了考姆伊的话,加奈条件反射一般抬起了头,而后大概是觉得还是得好好解释一下,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的状况,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认识我,真的。”
      紧握的双手,指骨轻轻发出“咔咔”的微响。
      见状,考姆伊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调查来自法国的任务报告里面的哪一部分?擅自查看档案室的报告,一次的话,我可以帮你瞒着,次数多了的话,有团规在,我也不太好帮你呢。告诉我你想调查什么,我去帮你查。”
      加奈和神田都愣了一愣。加奈的话,估计是以为考姆伊会责怪她,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不仅不责怪还要主动帮她调查。神田的话,他最惊讶的当然是这位黑教团总司令的亲切态度。
      “那个,真的可以吗?”加奈不确定地发问,在收到考姆伊笑眯眯的点头回应之后,在口袋里翻找了起来,“比起LV2,我想查查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神田眼尖,在加奈递上照片的刹那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娜斯塔西娅?这个人是……”
      “是莫斯科警备队的副队长芙罗拉小姐拜托我替她问候的人,也是她的姐姐。我想知道娜斯塔西娅小姐现在居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芙罗拉小姐告诉我,她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她住在法国的图卢兹,我不知道时隔那么久究竟能不能找到。请问……因为这个事情麻烦探索部队,真的不要紧吗?”
      “嗯嗯,没事的呀,我记得法国南部有设立探索部队的驻扎营地,这样的调查难不倒他们的。”点了点头,考姆伊看向加奈,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
      “还有,有一个人,我希望可以尽快得到他的消息。”
      “哦?”
      “他叫费尔,费尔·斯托比·法尔罗特。我想知道,他……在法国军队远征俄罗斯的这场战争中是否安好。他是医生,也是住在法国的南部,离图卢兹不远。”
      考姆伊注视着加奈,神田也看着她。他发现她的眼中有些焦虑,像是很担心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将娜斯塔西娅的照片收好,考姆伊朝她露出了“不用担心”的神情,“你放心吧,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一下,偷溜进档案室的事情你已经策划了好几天了吧?几个晚上没睡好了,等到出任务的时候,没有好状态可是很危险的。”
      “……是。”

      “我就说昨天晚上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你这笨蛋。”离开考姆伊的办公室,神田照例开始吐槽,“嘁……为什么连我也要陪你一起被审。”
      “对不起。”
      神田瞥了她一眼,再次冷哼一声:“道歉就不必了。关于那个LV2,你究竟对考姆伊隐藏了什么?那个LV2真的和你有关?”
      “神田,你认为特意追杀某个驱魔师的AKUMA,他和那个驱魔师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冷冰冰的回答道,神田忽然想起了什么:“除非它是因为这个驱魔师而变成AKUMA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随口说说的答案,竟然让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等吧。”
      最后加奈甩给他这么一个词,转身走开了。“我去看看碗莲,你要来吗?”
      “哼,不必了。”
      “已经开始长花苞了哦。”
      准备大步离开的神田停住了脚步,僵持几秒钟后转过来一张咬牙切齿的脸。
      “……看在花苞的份上,你给我记住。”
      之后,刚刚还沉着脸的加奈,大概是觉得这样的神田很有趣,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花就没事了。这是神田在观察了加奈和碗莲之间种种微妙情结之后得出的结论。虽然他懒得去鉴赏怎么样的脸算是漂亮,但是他确信这家伙笑起来比板着脸要好看多了。
      看着那个在花枝顶端晃晃悠悠的小花蕾,神田想着,这玩意儿怎么会长成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去亚洲支部执行驻扎任务之前,他曾经有过目睹碗莲开花的机会,结果一拖就是将近一年,压根儿就没有看到它的第一次开花。那个花苞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有些模糊了,却始终没有消失。他依旧记得花苞应该是半个手掌差不多的长度,却没想到一年以后再次见到,竟是如此的小巧,如此的惹人怜爱。
      可爱死了,真想捏一把试试究竟是软还是硬。然而他忍住了这种无聊的冲动——花的主人要是知道他的想法,指不定揪着“破坏主人心爱的花”为由开起Innocence和他打起来。
      根据具备一定种植经验的某人略带兴奋的解说,神田总算理清楚了碗莲开花的大致时间——一周以内,最迟半个月,这期间肯定会开花。
      所以神田在接到了新的任务的时候,显得有些焦急。“一定要看到碗莲开花”成了他火速完成任务的不二动力源。那种略略兴奋的感觉,他只在四月份发现碗莲经冬之后再次萌芽的时候感受过。只要闭上眼,试着想象那个小花苞会开出怎样的花朵,似乎自己就会忍不住想要微笑起来。

      加油啊。

      他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全然不觉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期待让路过他身边的人都很自觉地绕道而行。
      在教团内部关于“神田优最近似乎非常不正常”的小范围流言还没有来得及进化出升级版的时候,神田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周内完成了短途任务飞速赶回教团。
      他甚至特意绕了远路。一大清早刚刚踏进总部大厅的时候本应该先去汇报任务的他却脚步匆匆地直奔花圃。
      碗莲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叶子的色泽更加光亮了。那个小小的花苞也是,一周没见,神田感觉它似乎长胖了一点。
      只不过,还没开放。
      本来要这么凑巧刚好在他回来的时候开花就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神田松了一口气,刚要提起箱子离开,只听得身后花圃的门被什么人用力打开,发出很响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碗莲的主人同样提着出任务时专用的箱子,以猎狗追兔子的速度冲了进来。随后,紧跟其后的李娜莉也跑了进来。
      “开花没有?”
      大概是看见神田先来了一步,加奈远远的就大喊了起来。而神田竟然也没有先吐槽,而是第一时间回答了她的问题。
      “还没。”
      闻言,气喘吁吁的某人丢下箱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等一下,你们看花苞,它是不是快要开了?”
      听见李娜莉的疑问,两人立刻凑了过去。
      起初神田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是在他的视线接触到花苞的顶端时,突兀地发现包裹在最外层的花瓣中,有一片的前端已经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加奈小心地伸出手,细细查看了花苞的各个角度,她极轻地用指尖捏了捏那片有些裂开的花瓣,欣喜至极的表情渐渐浮上了她的脸庞。
      “今天白天应该会初开,就像演习那样,入夜之后会先闭合,到了明天黎明会正式开放。”
      “也就是说,明天才是它真正开放的时候咯?”李娜莉惊喜地问道,在得到加奈肯定的回答之后显得更开心了。
      “……嘁。”
      明天才开花,今天就这么激动。昔日井水不犯河水的三个人——或者说自己和女生小团体两人组,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盆碗莲而凑到了一块儿,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神田在心里默默自嘲了几句,再次将视线投向淡粉色的花苞上。
      多亏这盆花,让他觉得呆在这个黑暗的教团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值得他期待的东西的。
      这一天他们三个都很紧张,逮着空闲就往花圃跑——当然跑的最勤快的就是加奈和李娜莉。神田虽然也很想去看几眼,无奈被呆在总部待命的迪夏扯住练习拳脚功夫。在被迪夏“我知道哦神田师兄其实最不擅长格斗技的单挑了”的言辞挑拨下,他眼一闭心一横决定收拾了这小子再说。一番恶战之后迪夏被扁的唉唉直叫。神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瞪了一眼躺平在地的战败者,向外看了看天se。
      太阳西斜,已经是傍晚了。看来今天的开花演习是没法见证了,这么想着的神田却并没有特别的纠结。
      大不了在还没天亮的时候就去花圃蹲点守着。反正他凌晨四点早起晨练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心想着这样计划也不会误点,神田满意地去解决晚饭了。只不过当他回到房间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被眼前的装备吓了一大跳。
      提灯,睡袋,计时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打算去远足。神田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睡袋上面放着的一些吃的喝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件疯狂的事——倒不如说,只要有加奈这个脑子开洞开到可以灌满一茶缸水再养几条鱼的极品人士,何止是露宿花圃,简直是一切皆有可能。
      随后,从房间里拿出几本书的加奈看见了神田,一脸愉快的问他要不要加入。
      如此极品的举动神田当然不参与——看起来蠢爆了。随便戳了对方几句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莫名刺骨的寒意让他想要立刻换个地方呆着。他可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过,这间房间有多冷。
      如此清冷的空间里,角落里的那个沙漏装置里漂浮着的莲花,显得更冷了。
      “怎么回事……”
      真的很冷,刺骨锥心的那种冷。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小桌上的莲花,同时极力想要忽略周身侵袭而来的奇怪寒意。

      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的注视着这朵花了。

      不对,不是没有,而是他忘了,忘了这朵象征着他短暂生命的花,忘记了看着自己生命在眼前流逝的那种虚无的感觉,甚至忘记了,他,神田优,自始至终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存在。
      全都是因为那朵小到不能再小的碗莲,因为那个没心没肺的种花的人。他甚至模模糊糊的想着,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真好。
      他关注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他忘记了憎恨这个世界,忘记了自己身处黑暗的深渊,忘记了他只为“那个人”而活着的唯一的意义。
      这就像先前折磨得他想去砍人的生长痛一样。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必定伴随着疼痛,可是会不会因为自己长大了,就忘记曾经经历的疼痛呢?
      深重的罪恶感让他按住了额角。对他而言,忘记过去就意味着否定自身的存在,否定自己双手沾满的鲜血和背负的罪孽。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亲眼看看一个鲜活的生命是如何绽放最纯粹的姿态,他还是没法克制从内心深处泉涌而出的狂喜和期待。满脑子都是碗莲花苞的样子,那种狂喜几天下来一直充满了他的内心,让他打心底里感受到了名为“快乐”的东西。
      想要见证花开的瞬间,那种迫切的心情,他根本骗不了自己。

      这个晚上他根本没睡好,才刚刚合眼没多久却烦躁得醒过来,总是担心万一睡过头了赶不上碗莲开花,那可就糟糕了。
      隔壁那个脑子开洞的家伙估计早就和李娜莉拖着一堆装备驻扎在花圃了。如果没有兴奋过度,现在应该早就睡了。最重要的是她们还带上了计时器,说不定还设置好了最恰当的时间,到时候只要时间一到就没问题,说不定还能抢在碗莲开花前几分钟开始守着观看全程。
      仰面躺在床上的神田如此这般的脑补着,结论就是更加睡不着了。
      反正花圃也不是她们花钱租下来的,只准她们露宿,难不成还不准他过去蹲点。
      决定下一步计划的神田起床穿戴完毕,打开门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花圃竟然还有灯光亮着。
      犹豫了一下,神田觉得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担心被挤兑——反正就是磨两句嘴皮子,其他的还不是该干嘛就干嘛。
      “神田?”
      两个睡袋围着碗莲所在的花台放着,中间零散地摆了几本书,一盏提灯。开口叫了他名字的人正窝在睡袋里,靠在花台上借着提灯的光亮看书。“你也来啦?”
      “哼,这地方又不是你们租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放下了书,加奈转身将提灯拎起来放在他们中间,“花圃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的,我可不希望明天和重感冒人士一起看花,会被传染的。”
      “闭嘴!”在一边坐下,神田叉起胳膊冷冰冰的回击道:“你以为我过来是为了和你这笨蛋吵架的?”
      “你给我声音轻一点,李娜莉已经睡着了。要是把她吵醒了我就把你轰出去。”
      “嘁……”
      他可没有加奈那么好心情的看看书,非要说的话他只带了六幻。所谓的蹲点就是百无聊赖的等时间,实在是太枯燥了。好在花圃的顶棚也是玻璃的,他只要抬头就可以看见夏夜明亮的星空。
      一条模糊的白色光带斜斜的贯穿夜空,浸润在漫天星斗之间。朦胧的光带乍一看去是白色的,可是细看就可以发现,其间有很多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银河’,看起来像是一条河,实际上是由无数颗星星组成的。”身边的加奈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熄灭了提灯——这让头顶上的星空显得更加壮观了,“我在书上看到,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也是属于这条大河里的。”
      “看来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也不过是银河里的一粒灰尘而已。”反正闲着没事,聊聊天也可以挨时间。并且这个关于星空的话题似乎也不是那么无厘头,神田觉得可以探讨探讨。
      “这倒是没错,相比之下,我们每一个人就显得更加小了。嗯,不仅渺小,而且就像灰尘一样,来去匆匆。比起这个宇宙存在的时间,我们的生命大概只有几秒钟……或者连一眨眼的瞬间都不到。但是那些星星就不一样,它们已经存在了成千上万甚至上亿个年头,说不定是在宇宙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你说……这些星星,会永远存在于宇宙中吗?”
      “不会。”
      “为什么?”
      “就算是星星,也肯定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死的。”
      “……是啊。”
      这回答有些反常。
      在神田的印象里,加奈似乎最讨厌提起“死”这个字眼。她曾经还因为自己说了“碗莲最后一定会凋谢”这样的话而和他吵起来。她不喜欢这种悲观厌世的想法和话题。
      “不为这些星星辩解了?我记得某人曾经很激动的说过‘连这点事情都要诅咒,你也太无趣了’这类话呢。”
      “切,小心眼。”抱怨了一句翻旧账的他,加奈开口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换做是任何人,就算有多么想要留住这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别说是其他东西了,连最简单的我们自己的生命,能随心所欲任意支配的人,也不多吧?”
      “你倒是还能扯些有用的东西。”
      “神田,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哦。”
      “说。”
      “你害怕死亡吗?”

      深邃的夜空里,绮丽的银河间,一道流星倏然划过。

      “任何东西都得面对死亡,我们也一样。有时候我就想啊,假如到了我迎接死亡的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话题似乎朝着某个不可预知的角度发展,神田很想终止这个无趣到让人心里堵得慌的话题。
      “我很清楚的哦,寄生型的驱魔师是活不长久的。”加奈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的故事那样轻柔且娓娓道来,“这可不是悲观,提前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哪天我战死沙场什么的,没准会被放在铺满了百合花的棺木里,像睡着了一样接受大家的哀悼。到那个时候……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没好气的发了飙,神田真想抡起六幻狠狠地给她一下,把那些无聊的想法都砍光,“别说的好像遗言一样。”
      “才不是遗言呢。”抱怨了一句,加奈续道:“我只是希望,就算要死,身为驱魔师的自己也可以死在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那个时候。”
      “这个好像由不得我们选。”
      “有什么关系。”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安静的花圃里听来甚是清晰,“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
      “谁参加谁的葬礼。如果我先死,你就在我的坟墓前唱一首歌。如果反过来,那就是我给你唱歌。”
      “我不会死的。”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偏题,但是神田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一直铭记在心的这句话。“这种赌约有意思吗?再说了,凭什么你挂了我要给你唱歌?”
      “看在多年同事一同出任务的份上,这点面子都不给啊。假如能听见你用如此奔放的嗓音唱歌,我相信我会很愉快地去那边的。”
      算了……这家伙损人已经完全是本能了。神田不想和她继续吵,那只会让他觉得更头疼。真是的,坐下来没几句话就成了生与死的探讨,好端端的气氛都变得沉重了。他可是来等着看碗莲开花的,才不是来讨论什么死亡和葬礼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话题不尴不尬的结束了,花圃有陷入了奇特的安宁中。靠在花台上的神田开始觉得困意袭来,他合上了眼睛,打算小睡一下。就在这时,身边模模糊糊的传来了一句低语。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墓碑前唱歌的那一刻,永远都不要到来……”

      ————————————————————

      大约是天快亮了的时候,神田被加奈推醒了。
      “快起来,花瓣要张开了。”
      睡眼朦胧的神田立刻来了精神,也不顾有些僵硬的手脚站了起来。不止是加奈,李娜莉也已经醒了,此时正和加奈一起趴在花台边上,小心的把玻璃缸抬起来。
      “神田快来帮忙,把那边的几块木板拿过来叠在花台上。”
      “……嘁。”说归说,神田还是动作迅速地搬起木板将花台垫高,好让玻璃缸放置得高一些。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也和她们一起紧紧盯着花台上,深怕错过了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天还没亮,抬起头来还可以看见高挂在天际的启明星。但是东边的天空的的确确是有些泛白了。借着微弱的晨光,神田看见原先还好好好闭合起来的小花苞有些鼓胀了起来。
      心跳得厉害,全身紧绷得仿佛即将踏上战场,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花台的边沿,指甲刮擦着木板的纹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喂,你别紧张啊,别把花台弄坏了,要赔的。”
      “少废话!谁紧张了!”
      “好了好了,难得看一次开花,你们都别吵了。”
      无厘头的对话虽然小有火药味,却不约而同的压低了声音,外人听来一定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在李娜莉一脸苦笑的劝说下,两人各自闭嘴。花圃再次安静了下来——就算安静也掩饰不了彼此紧张的呼吸。就在这时,空气里没来由的传来一声“啪嚓”的声响,若不是他们屏息凝视,肯定以为是幻听。
      三道视线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花苞上,神田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就怕一眨眼的功夫,他连花瓣是怎么绽开的都不知道。
      “快看,外围的花瓣要打开了。”
      刚才极轻的“啪嚓”声之后,包裹着花苞最外面的几片花瓣开始向外面撑开,将花苞的尖端分隔成了好几个粉色的尖角,这让这个花苞显得更胖了。神田认真的看着,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可是这花瓣,他越是专注地看着,偏就越是不情愿乖乖开放。他觉得自己已经盯着看了至少十几分钟,那花瓣还是维持着最初的样子,一动也不动。
      天色越来越亮,可以看见天空上薄薄的云层被照出了深浅不一的影子。投射在花苞上面的光在水面上映出了一个浅浅的倒影。只不过这光线似乎给花苞施了个小魔法,原本密不透光的花苞在稀薄的晨光照射下,渐渐的开始变亮了。
      发现花苞开始发光之后,险些开始走神的神田一个激灵。他赶紧定睛一看,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句世界真奇妙——哪是什么发光,而是花苞的整个尖端都打开了,像开了一个口子。来自遥远天边的晨光趁他们不注意,正是从这里溜进了花苞的里面,企图和关注着它的人们开一个玩笑。
      可想而知这朵碗莲的花瓣有多薄多嫩。但是神田知道他不用担心,这朵花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顽强得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他相信扎根于淤泥中的这朵花会开得比任何花都灿烂,它的风华甚至会超越那片开满莲花的虚无的梦境。
      花瓣张开的角度越来越大,在悄无声息中打开成了一个小喇叭。这下他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被层层花瓣包裹着的浅黄色莲蓬。细细的纹路不甚清晰,嵌在表面的莲子只看见一个个深咖啡色的小圆圈和上面黑灰色的点,整齐地排列在上面。
      “哇……真的好小啊,加奈你看,上面的莲子就和钢笔尖差不多,真的呢,每看一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肯定不是第一次观看了,但是李娜莉依旧显得很惊奇。
      “嗯,我量量……哎呀,这个莲蓬只有我的指甲盖这么大。”伸出食指,加奈将指尖搁在了花的边上。“它现在一定很辛苦,还有半朵没开呢。”
      神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插话。
      剩下的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就在这静静的守候中,金色的霞光点亮了云朵,在这朵坚强的小花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而这朵花也像是被阳光注入了完整的灵魂一样,颤动着花瓣终于舒展开最美丽的笑颜。有风从花圃的窗口吹来,带来了晨间湿润的水汽,清凉且让人心情舒畅。属于碗莲的独一无二的清香在晨风中弥散,仿佛有着和朝阳一样的力量,驱散了夜色和阴霾。
      目送李娜莉赶回去取相机,神田的视线舍不得从碗莲淡粉色的花朵上移开。等他听见加奈的声音时,抬头看过去,发现她正看着自己。被阳光照亮了的蓝色眼瞳里,笑意满满。
      “……笑什么啊?”
      “没什么。”那双眼睛的笑意不减反增。神田清楚的记得,她从来都没有在他的面前露出过如此温暖、如此好看的笑容。“因为神田,你笑了哦。”
      “啊?”
      “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
      “哼,什么乱七八糟的,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习惯的说着不饶人的话,神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终是忍不住心里的喜悦,轻轻抿起了嘴角。

      (4、生日快乐)

      让人燥热的夏季渐渐远去,入秋之后的日子有些难熬。
      那盆碗莲在陆陆续续开了三四朵花之后,坚持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全部凋谢了。神田觉得有些惋惜,因为随时都要出任务,他呆在碗莲旁边看着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十二小时。当碗莲的花瓣开始干瘪的时候,只要有时间他都会过来看看。
      目送着最后一片花瓣从干枯的莲蓬上掉落,正好是在黄昏时分。褪了色的粉红显得有些苍白,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颤颤巍巍的涟漪。
      就算是落日的余晖也阻止不了它正在渐渐失去本来的色彩。
      “黄昏凋零的花朵,只是睡着了而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加奈带来了保温的垫子,大概是为碗莲越冬做准备,“不用伤感啦,明年夏天它还会再度醒来的,就像今年一样。”
      “是吗?”
      “嗯,你不相信它吗?”
      “嘁。”
      “看来迪夏说的没错,越是心情好就越要板着脸。”将垫子铺好,加奈转过身看着他,“而且还特别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像座冰山。”
      “……那个多嘴的家伙。”师门内部的谣传也有人信,看来这位小师弟还没有被他修理够,“像某人整天笑容满面像个笨蛋一样多管闲事就很好咯?”
      “唉。”面对神田的反击加奈只是夸张地叹了口气,“明明很温柔的——将来你要是谈恋爱的话,不温柔一点可是不行的哦,女孩子肯定更喜欢温柔可靠且懂得疼爱人的男生。”
      “……嘁。”神田确信自己没听错——他死也不信自己和这个词有半毛钱的关系。“那还真是抱歉了,我本来就不是你期望的那种人。”
      “开个玩笑啦。”嘿嘿笑了起来,加奈继续扯着无聊的话头,和他一起慢慢往回走,“其实我很好奇哦,难道只有碗莲才能让你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吗?”
      “少废话。”
      “现在碗莲也快要进入冬眠时期了。又得面对你这苦瓜脸半年,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神田很认真的盯着她的膝盖看了好久,最终决定看在她是碗莲主人的份上不对她的膝盖采取踢击的报复。但是这不代表他默认了对方的言论,采取适当的言语回击作为正当防卫可没错。
      “我也不觉得种花能种出葬礼预设的家伙有资格对我吐槽。”
      “你以为我想到葬礼是因为自己准备说‘世界再见’了啊,我才没有那么蠢呢。还说我管你的事,你自己不也是揪着我的话不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加奈在这方面捕捉可用材料的反应能力永远是最棒的,“我说啊,如果‘那个人’被我们找到了,你也会像看着碗莲那样开心起来吗?”
      神田停住了脚步。
      “就算中央厅的人把伊艾卡元帅所说的那张照片毁掉了,我还是觉得在总部的话,无论如何都应该留下一点痕迹才是。现在和几年前不一样了,考姆伊先生是室长,就算有中央厅的人过来,李娜莉那边也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娜斯塔西娅小姐的事情也拜托探索部队帮忙调查,LV2的话……现在光着急也没用。抱歉啊,现在才想到帮你找人这件事。”
      搞什么啊,弄得那么正儿八经的道歉。神田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什么道歉感谢指责他统统不在乎。
      他有些无奈的是,到现在加奈还在替他担心这件事。
      真想好好问问,为什么对他的事情那么上心。
      “你究竟要我说几遍。”难得好声好气的质问她,神田看着走廊外面变成紫色的天空,随意地靠着走廊的围栏瞥了她一眼,“‘那个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找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啊,有什么好处呢……”转身趴在护栏上,晚间凉爽的秋风扬起了加奈褐色的卷发,拂过神田的手臂。她喃喃着重复着神田的疑惑,接着下定决心似的慢悠悠地开口回答:“我啊,也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

      “‘那个人’找到了的话,神田会不会比现在开心一点呢?”

      自言自语一般,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地敲在他的心上,“从和你认识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件事能让你稍稍放松一下戒备吗?如果只有‘那个人’的事能让你有所改变,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我能做的也只有帮你帮到底了。”
      “哼。”神田闭上眼睛冷哼了一声,此时随着她的话语而渐渐变得复杂的心情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想要改变他?让他感觉到快乐?
      这其中的概率绝对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这种白费心机的事情你倒是很乐意插手。”
      加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风从他们之间流过,神田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最讨厌冷冰冰的人,可是我却并不讨厌你。”
      “什么?”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轻柔的语气饱含着笑意,神田不由在心里嘀咕。在他印象里总是大着嗓子和他吼、像假小子一样的加奈,此时此刻就像这时的夕阳一样,变得暖洋洋的。
      这般温暖的声线,几乎融化进他的心里。
      这家伙的本性或许比李娜莉还要柔和。相处数年,直到这个黄昏,神田才注意到这个被他忽略很久的东西。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让他微微失神。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
      “为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个和他一贯冷漠的作风完全不符的问题问出口:“算了。”

      你所谓的帮助,是关心,还是怜悯?

      就在这时,神田身边的格雷姆发出了“滴滴”的声响,接着传来利巴班长的声音:“神田,考姆伊叫你过去,有任务。”
      又要出发了啊。神田随手理了理被吹乱了的头发,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走出没几步的时候,身后的加奈忽然叫住了他。
      “神田。”
      “还有什么事?”有些细微的不耐烦,他回过头看了过去。
      夕阳将加奈的影子拉的很长,和建筑物的阴影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寂寥。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里,唯有那双独一无二的水晶蓝色眼瞳,带着不变的神采,认真地看着他。
      “一路小心。”
      没有回答任何话,神田扭过头匆匆离开。

      ————————————————————

      这次对话之后,两人又是很久没有见面。各自有着各自不同的事情要做,有着不同的烦恼要面对,哪还有心思管多余的事情。任务渐渐变得多了起来,他们几乎都是刚刚结束一个任务就立刻奔赴下一个目的地。所谓的空闲大概也只有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风景的时候,可以稍稍的胡思乱想一下。
      日历不知不觉的到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北方的冬天早早地降临。风很冷,灌进领口和袖口,让人觉得用力吸一口气就会从内脏开始整个冻起来,直教人浑身打哆嗦。
      神田从地下水路的码头上了岸,带着回收的Innocence去了黑布拉斯卡那儿。让他诧异的是,教团内的气氛似乎很热烈。
      经过科学班的时候,他看见好端端的走廊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有几个角落正摆放着好些彩带和装饰用的彩球五角星。
      “啊,神田,你回来了?”
      正当他无语地看着一地花花绿绿的时候,李娜莉抱着一个箱子从走廊那一头过来。看见了他之后,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是在搞什么,摆地摊卖东西?”
      “不是啦,这是在为圣诞节的PARTY做准备呢。都是哥哥的主意,他也希望可以接着圣诞节让这个‘家’更有家的感觉,神田有空的话也来帮忙吧。”
      果然是那个不着调的妹控想出来的。
      “你们准备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
      甩下一句没有语气的话,神田急着去汇报任务。却不想李娜莉忽然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对了,神田,12月12日那天你能抽出时间来吗?”
      “什么事?”那天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还有生日礼物,神田也准备一份吧。”
      “啊?”
      “哦,忘了告诉你了。”将手中箱子里的东西放好,李娜莉笑得春风和煦:“那天是加奈的生日哦。礼物的事情希望神田可以保密,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神田真希望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本来他就不喜欢搀和团体活动,所谓的生日不过就是吃甜得发腻的蛋糕还有吹蜡烛收礼物等等没意思的事。再说了,生日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庆祝的。
      更何况还要送礼——并不是说神田舍不得花钱,黑教团的每一个团员都有各自的自由支配金额,在钱这一方面完全没问题。非要说的话,就是他从来没有送过人礼物。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加奈好歹帮助了自己那么多次,毕竟她的碗莲带给他的感触可不止一点点。不为别的,就算为这件事,他也得表示表示才不算欠人家人情——虽然这真的很烦。再加上李娜莉又那么诚挚地拜托他,总觉得擅自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就在神田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该何去何从的时候,第二天下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交完报告书的神田在路过总部大厅去训练场的时候。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大厅忽然嘈杂了起来,从地下水路码头的那个方向传来了“让开”“快一点”的声音。他抬起头向那边看去,只见一副担架在医疗班的护送下急匆匆地抬了过来,朝着医疗班手术室的方向赶去。上面躺着一个人,裸露的手臂上缠满了绷带,脸上的血迹虽然经过擦拭,残留的痕迹却也还是触目惊心。
      神田却在看清了那人熟悉的褐色卷发时,猛地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之后整个医疗班都在极其紧张的气氛中度过了这一天,直到晚上的时候才稍稍有所缓解。
      神田独自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边,心神不宁地戳着面前他所钟爱的荞麦面。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面总觉得难以下咽,他实在是没心情吃东西。
      “神田很担心加奈吗?”
      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神田吓了一跳,差点把笼屉给戳到地上。他抬头一看,只见李娜莉端着餐盘,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谁担心她了。”故作镇定地开始对付面前的荞麦面,神田拼命想要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酷一点,“伤成那样,肯定是这个笨蛋又乱来了。”
      “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呗,还在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端起饮料小啜一口,李娜莉显得有些无奈,“你的眼神和你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神田看向李娜莉,她正用“你可骗不了别人哦”的眼神看着他。被看穿心情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嘁”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解决了晚饭赶紧撤退。

      按照李娜莉的说法,加奈的伤虽然很重,但是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这倒是让他稍稍放下了心。走在通往医疗班的走廊上,神田在心里预演着该怎么和她说话。
      独自探望重伤员,这就和送别人生日礼物一样,他从来都没做过。
      让他意外的是,在快要走到加奈所在的病房的时候,他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子从那间病房里面走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考姆伊?你来这里干什么?”
      “神田君?”看到神田来这里似乎让考姆伊很惊讶,证据就是他马上换上了一副搞笑的神情,“你也是来探望加奈的吧?嗯嗯嗯……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不过探病的话,你最好带一束花,那才有诚意哦。”
      “……看来那家伙没事,我回去了。”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你现在进去看看她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还不能和她说话罢了。”
      “啊?”
      “手术进行了很久,现在大概麻药的效果还没过,她还没醒呢。”靠在走廊的墙上,考姆伊推了推镜片慢慢地说着,“这一次真的伤得很糟糕呢,嵌入身体里的AKUMA炮弹的弹片倒是没什么,病毒对她也无效,最重的伤在头部,眼睛的位置,差一点点就要伤到眼球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这么悬,神田不禁为加奈捏了一把汗。说句心里话,他完全不希望那双灵动的眼睛就此失明。
      “那个笨蛋就会给自己找麻烦。”
      丢下这句话,神田在心里松了口气。
      “怎么样?进去确认一下她现在没事也没关系吧?不要那么害羞嘛,如果是怕她知道的话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敢保证麻药的药效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会过去。”
      “哼,不必了。”

      这次不成功的探视让神田纠结了一个晚上。就算李娜莉和考姆伊都表示加奈已经没事了,没有亲眼确这件事认对他来说就像个心里的小疙瘩,可是深入骨髓的倔脾气让他死鸭子嘴硬不肯在考姆伊面前服软——要是当时没碰上考姆伊就好了。
      话说回来,得靠身体自然的修复,这样的伤得花多久才会好啊?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法看见东西的了,真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又认为自己在拖后腿而憋在心里闹情绪。
      所以说,果然还是必须得送个生日礼物给她转移注意力才行吗?
      一直以来作为黑教团强大的战斗力、对待任务严谨认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驱魔师神田优,现在不得不面对他人生的第一次挑战——给女生选购生日礼物。
      之后他马上就接到的任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看看有什么适合的东西——他不知道女生喜欢哪些东西,到时候就走一步算一步看中什么再说吧。

      任务地点有点远,在瑞士。早就听说这是个和雪山为邻的国度,尤其是在这样的冬天,提到雪,神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冷。
      走在小镇的街道上,神田打心底里希望这次任务不要太麻烦,从总部出发大约十天之内可以走一个来回,如果耽误了时间的话就没法按时赶回去了。一下火车,神田就直奔目的地——城郊的一座城堡。
      这次的任务比较神奇,是城堡的主人古斯汀男爵主动联系了黑教团探索部队,说是有奇异现象——不过拜托的态度似乎很不好。而所谓的奇异现象,就是他得到的一个珍贵的八音盒,最近总会在午夜自己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曲子。
      八音盒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精度要求很高,一般都是贵族间玩赏的东西。而且一般的八音盒只能放一首曲子的某一段音乐,发出各种各样的曲子声……这明显有问题。男爵估计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联系教团的。
      一路上砍了几个挡路的AKUMA,神田和随行的探索队员进入了男爵的领地。城堡永远是个阴森森的地方,就算它装饰得再富丽堂皇,也不过是围墙圈着围墙。而且神田有种感觉,住在城堡里的人,十个有九个不正常。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不甚明亮的会客厅里面,神田和探索队员,以及古堡主人古斯汀男爵,面对面坐在长桌的两端,一见就是谈判的架势。
      桌子的正中摆放着那个会自己发出声音的八音盒——样子倒是很简单,外形看来像一个简单的木盒子,不是很大。不过仔细看就可以发现木盒子上面装饰着金银和珍珠,看起来虽然简朴却透出华丽的色彩。
      古斯汀男爵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双手支着下巴的严肃神色,仿佛不抬起他那瘦削的下巴就体现不了他尊贵且高高在上的身份。身边的管家也是严肃得像块木头,一言不发地上前打开八音盒的盖子用支架支起顶盖。
      “来自黑教团的驱魔师,我不能断定我珍贵的收藏里出现异样的八音盒究竟是不是与你们所需要的东西有关,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这是我费尽心思从一个不懂得收藏的平民老家伙那儿得来的。我会付一定的报酬给你们,只希望你们在调查我的这个收藏的时候能够小心一点,这个八音盒是我们家族自祖父辈起就代代相传下来的珍宝,并且还曾经面临众多盗窃团伙的觊觎。如果有任何差错,我会向你们的组织上层追究赔偿。”
      得来的?抢来的吧。
      来之前在探索队员的带领下,他去见过那个老人——也就是这个八音盒的制作者。从那儿他知道了老人曾经将找到的一个泛着绿光的的结晶放进了八音盒的音筒里面,希望可以制作出永远都能发出声音的八音盒。只不过当地的贵族古斯汀男爵听说之后,硬是将这个八音盒带走了。

      “我警告你们!这只八音盒要是发不出声音,你们必须照它原来的价值赔偿给我!你们这些下等的平民,也和那个老东西一样不识抬举!难道你们不明白没有了音筒的八音盒就等于不会说话的哑巴吗?!这个珍贵的东西,真不该叫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帮忙!”
      午夜时分,八音盒的音筒泛出绿色的光,准时响起音乐,短短的十分钟里它至少演奏了三十首不一样的曲子。这更加可以证明这只八音盒的音筒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只不过男爵的话在神田听来,就算是摁在地上往死里踹都是活该自找。拜托啊,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知不知道踩别人底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啊?
      “男爵阁下,您可以考虑将音筒重新换一个。您也看到了,刚才让八音盒自动发出声音的就是音筒,我们断定这个音筒就是我们要找的Innocence,所以希望男爵阁下能将这个音筒给我们。”
      “给你们?你们知道这个音筒是用什么做的,花了多少钱吗?它在我的府上好好存放着才能凸显他珍贵的价值,要给你们可以,只要你们能拿出等价的金额并且替我重新更换音筒,我可以把这个音筒给你们。”
      “男爵阁下,您这也太……”

      试图进行沟通的探索队员面露难色,神田冷哼一声站起来,这些目中无人的贵族真是惹人生厌。
      “看来你这样的人死几次都没关系啊。”
      “放肆!竟敢对男爵阁下出言不逊……”
      “那又怎么样?”以他们难以想象的速度抽刀而上,没等古斯汀男爵有所反应,神田的六幻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神田大人!请您冷静一点!”
      探索队员吓得赶紧劝,神田一个眼神过去就让他们闭了嘴。他转过脸,语气里的威胁成分更加重了一倍:“我可不管这东西的价值有多高,如果你不想因为这个而被AKUMA追杀而死得连灰都不剩的话,最好将它乖乖交给我们。”
      “你……你别太嚣张!我可是男爵!”
      神田的刀口又逼近了三分:“男爵又怎么样?”
      “就知道你们这些平民无知!你以为我会允许你这种家伙来毁坏我的珍宝吗?告诉你,你这是私自掠夺公民财产,我完全可以将你告上法庭!”
      “公民财产?这东西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呢。”原想只把Innocence所在的音筒部分带走完成任务,可是男爵的话让他更加火冒三丈,这种向钱看齐的家伙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从一个老工匠那里连骗带抢来的还好意思说是自己的财产?”

      无视男爵藏在城堡里面的卫兵,神田此时只想打哈欠。这种素质的卫兵来几个都一样。解决了第一百号卫兵之后,神田看着满地唉唉叫的人,一跃身一抬手对着破窗而入的数只LV1就是一阵砍。刀光剑影闪烁不定,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碎了城堡的窗户,大片大片的AKUMA残骸堆积在大厅里。收刀入鞘站在城堡的大厅中央,神田居高临下地瞪着被吓傻了的众卫兵还有瘫坐在角落里不能动弹的古斯汀男爵。

      “你自己说吧,想要八音盒还是想要你这条命?”

      于是在神田的强大低气压和满地的AKUMA残骸的震慑下,古斯汀男爵乖乖答应交出八音盒并且不追究任何费用。
      还想要教团出钱给你的八音盒装音筒?做梦吧白痴。拿着八音盒离开城堡,神田越想越解气。
      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音筒取出来,再说了这个八音盒也是别人的东西,弄坏了可不好。之前的寻访中他大概可以了解到制作这个八音盒倾注了老人多少的汗水和心血。既然是别人极其珍视的东西,那还是原模原样地还回去吧。
      在老人那里,他不仅拿到了嵌有Innocence的八音盒音筒,还得到了一个小巧的八音盒。
      老人说,他年纪大了,再也没法制作这类精致的东西,能把这个他最珍爱的八音盒要回来已经是非常感谢了。为了表示谢意,老人一定要送一个手制八音盒给神田。
      “这东西我不需要。”
      “呵呵……没关系,你如果不需要的话,可以送个别人哦。”老人慈祥地笑着,转身又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匣子,将八音盒小心地放了进去,“当做礼物送个女孩子的话,人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嘁。”
      一箭双雕圆满完成任务,神田被那个无脑男爵搞砸了的心情目前还不错。送个八音盒什么的,他倒是不在乎礼物贵不贵,加奈也不会在乎这些东西。话说回来,如果她的眼睛还没有恢复,那送的礼物不是就没法及时查看了吗?
      转念一想,神田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就算还看不见,八音盒的声音她还是能听见的。
      返程过程中又接了个小任务,神田终于在11日的中午赶回了教团。完成了一系列的报告之后,他回到房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精致的小匣子,开始认真思考礼物该怎么送。
      可恶,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事,神田觉得无形中的压力比面对一群AKUMA还要糟糕。
      晚餐的时候,果然李娜莉和迪夏都在。在神田端着荞麦面找位子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我相信我的礼物她一定会喜欢的,我可是好好研究了女生最爱的几样物件,绝对没问题!”
      “迪夏还真是用心呢,我也准备好礼物了。今天下午加奈还要做一次眼部的检查,我们明天去探望她的时候再送吧。”
      “哈哈哈……她肯定没想到我们知道她的生日,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都准备好了啊?连时间都定好了?神田忽然觉得这种事情要是孤军奋战的话是不是有些不明智,要是组队一块儿去的话明显可以浑水摸鱼。不过说起来,他还是不习惯群体活动。那些所谓祝福的话,就算大家一起去,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神田你回来啦?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吧?”
      “哼,谁理你们。”

      就算嘴上说着懒得烦,神田还是很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会真的跑去送礼物,更后悔他怎么会想到大半夜的偷偷溜进医疗班来做这件事。
      嘁……要不是这个生日,他也不至于这么窘迫地好像小贼一样。小心拿稳了手中的木匣,还有一大束花——神田可没忘记考姆伊说的关于“探病要带花”的言论,于是在入了夜之后去了花圃采摘了一些。这样一来,两样东西正好代表两件事,探病还有生日礼物。这样把事情弄明白了,日后要算账什么的也好有个凭证。
      病房没有上锁,转动门把就可以打开了。此时医疗班除了值夜的护士,大概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

      此时病房里面只有一盏暗淡的灯亮着,病床上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正酣。
      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将八音盒还有花束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神田端详着她的睡颜——脸上其余部位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只有眼睛还是被层层纱布覆盖——心里的吐槽就没有停过。混蛋……睡得那么死,要不是为了她的生日,他神田优何必顶着被自己踩烂了的尊严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所以笨蛋,快点给我好起来。

      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神田看了她一眼,悄悄退出了病房。待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一刹那,他终于觉得了却了一桩大事,不管怎么样至少可以先安心了。
      事情如果像他想象的一样顺利就好了。第二天,当他清晨起来去林子里晨练的时候,听见几个路过的护士在悄声议论着什么。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有人悄悄溜进加奈那个孩子的病房里面了呢。”
      “什么什么?不会吧?”
      “因为留下的东西啊,刚刚过去查房的时候我看见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个很精致的木匣子,还有一大束花!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那可是红玫瑰啊!”
      “天啊……真的假的?居然有人送红玫瑰?”
      “这有什么啊,那孩子长得那么漂亮,又乖巧懂事,听说今天是她生日呢,过了这个生日就15岁了呀,有人送红玫瑰当然不奇怪。”
      “哎呀我还是很好奇呢,究竟是谁呢?真想知道……”
      “是啊是啊……”
      神田沉默地和她们擦肩而过。从她们的对话里他倒是记住了一个词:红玫瑰。原来他昨天采的这些特别鲜艳的花叫这个名字。不过听她们说来,这个花好像有问题?
      早饭结束之后,神田照例去图书室写报告书。李娜莉和迪夏去探望加奈并且送生日礼物。让神田没有料到的是,一个小时以后回来的迪夏一副心力交瘁忧伤不已的样子。
      “师兄,我想和你谈谈人生。”
      神田的钢笔吧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教团最高处的天台,一般很少有人会去,那里主要是用来晾晒东西用的。此时此刻笼罩其上的悲痛气氛让神田莫名其妙汗毛倒竖。
      “有话就快说,我还要去交报告书。”马利不在,师门内部的心理咨询义不容辞地落在神田的肩上。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管迪夏怎么又抽风了。“要是哪里不痛快就找个地方踢球去。”

      “你说啊,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

      迪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神田不耐烦的眼神催促下终于开口说话了。听完之后神田很郁闷地想着,如果他此时正在喝茶,估计连喷都懒得喷:“……啊?”
      “这下我真的没机会了。”靠在天台护栏上叹了口气,迪夏脸上真真切切写着“我很忧伤”:“你知道吗,刚才去探望加奈,居然有人给她送花!”
      “……那又怎么样?探病送花难道有问题吗?”又是花的事情,这小子怎么也跟着那些护士一样瞎起哄。
      “有问题!问题可大了,那可是红玫瑰!”
      “所以说红玫瑰怎么就不能送了啊?!”烦死了,红玫瑰红玫瑰的,好不容易决定送个花表示关心战友一下,这个花难道他还送错了?
      “师兄你连这个基本常识都不知道?红玫瑰是送给恋人的,表示‘我爱你’啊!”

      ……

      ……

      喂……等……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等等,刚才迪夏说了什么来着?

      红玫瑰……恋人?爱?

      脑海里噼里啪啦一阵电闪雷鸣,嗡嗡嗡的回音震得神田头皮紧绷,一下子把脑袋里的全部信息给瞬间格式化,连带着全身僵硬、手脚发凉、顿失语言功能外加浮云状整一个风中凌乱。经过了脸色由红黄蓝绿转了一圈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像被遥控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张开成了O型。幸好迪夏还在对着蓝天白云深情诉说,神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嘴巴合上而不被对方察觉。
      “那……呵呵……哪个笨蛋会喜欢她,还送红玫瑰……”硬挤出一个鄙夷的神色,这种自己打脸的事情让他简直是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师兄,你说我究竟该不该放弃?你倒是给个建议给我啊。”
      “你……”

      他已经脑子混乱到快要口不择言了,就在这个时候迪夏的格雷姆救了他一命。一听就知道了,是利巴班长叫迪夏去考姆伊那儿接新的任务。
      目送迪夏分外忧伤的背影,神田靠着天台的栏杆坐下,仰着头学着之前迪夏的样子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最悲剧的心力交瘁莫过于此。
      更悲剧的事情就是,他得亲自面对他现在最不敢见的人。几分钟后,随身的格雷姆叫了起来,传来的是李娜莉的声音以及堪比末日审判的台词。
      “神田,你现在在哪里?”
      “啊?什么事?”
      “抱歉呢,哥哥他又翘班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利巴班长让我去帮忙找找,可是我现在在花圃陪着加奈,你能不能替我送她回病房?”
      “我拒绝!”格式化之后的大脑分外清醒且运转速度超快,神田第一反应就是躲着对方,却不想李娜莉的声音立刻威严了起来——用威严来形容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生实在是有些不恰当,但是他最怕的就是李娜莉换上那种语气对他说话。
      “我们不是同伴吗,快点过来帮个忙。”
      “……嘁,知道了。”

      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怎么连李娜莉都变了,神田不甘不愿地到了花圃。推开门,熟悉的布置,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花圃中一张长椅上坐着的那个褐色卷发、眼睛蒙着纱布的人。
      虽说看她穿着除了团服以外的衣服也不是不习惯,不过这身白色的好像连衣裙的病号装还真是让她整个人都瘦小了一圈。略显宽大的袖子和衣摆下面,能看见裸露的手腕和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简单的白色单鞋,倒是让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又狡黠不堪的前任江湖小偷平添了几分淑女气质。
      “喂,给我回病房里去,我可没时间和你耗在这里。”开门见山抢占先机,神田一进去就开始用程式化的口吻表明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不想呆在这里,万一加奈提起生日礼物的事情那不得让他这辈子都见不得人啦?“事先声明,我可不像李娜莉那样耐心。”
      “任务又不顺心了吧?”加奈说着站起来,扯紧了肩上的外套朝他走了两步,“我听说你把男爵给揍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那个眼里只认钱的老混蛋,没杀了他都算不错了。”很好,就这样把话题扯开,千万别提到礼物和花!
      “如果你用以前对付中央厅的那些方法来对付他的话,我倒是完全没意见。”
      加奈被他的话逗笑了,轻笑几声反驳道:“那是因为中央厅的人实在是太混蛋了我才那么做,男爵只是个普通人,要是以前的话,我会把他家最值钱的东西偷出来送给那个做八音盒的老伯,然后再把男爵的衣服全部翻出来写上‘我是笨蛋’晒在城堡的墙壁上。”
      神田一听话头不对,赶紧想要绕开“八音盒”三个字,不过加奈似乎是猜到他不想提这茬儿,又或者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三个字对神田来说代表着怎样的颜面扫地,于是她提起了另一件事。
      “娜斯塔西娅小姐的调查还是没有进展,考姆伊先生告诉我,她早在十五年前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她究竟上哪儿去了。然后……”
      “那个时候你还提到了另一个人,费尔·斯托比·法尔罗特,那个人是谁?”
      “他似乎知道娜斯塔西娅小姐的去向,不过他已经搬走了,探索部队暂时还没找到他的住所。”平静地说完,她压低了声音:“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亲自去找他。”
      “……总之你现在快点给我回去。”不知不觉间又聊了这么多,神田越来越鄙视自己的自控能力。对于他的局促,加奈只是笑了笑。
      “那就得麻烦你给我带路了哦。”

      带路也很烦,面对一个暂时性失明的人,要带路只能像蜗牛一样磨磨蹭蹭。光是从花圃走到大厅正中央的楼梯处,就花费了足足十分钟。
      “你给我走快一点行不行!”所谓的带路就是他在前面走,加奈在后面跟。不过过慢的行军速度让神田很是抓狂。
      “麻烦你带路我深表歉意,不过既然做了和尚那就好好撞钟行么?”
      “什么撞钟的,简直是啰嗦死了。”
      果然,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对话才正常。受不了这种速度的神田四周看了看,过往的团员并不多,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加奈的手腕就要朝着医疗班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放手,我自己可以走!”
      “给我好好听着,我不想继续陪着你用这种蜗牛速度前进,所以你给我闭嘴,老老实实跟着我走。”
      “……哼。”
      第N次的言语战争,结局完胜,神田在心里窃喜,同时绷紧了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义正言辞地在办公差。
      以正常速度将加奈送回病房,看到床头柜的花瓶里面摆放着那一束耀眼的红玫瑰,神田拼死不让自己露出非正常的表情。只可惜他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千万不能小瞧这位好战友的战斗力。
      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加奈忽然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八音盒还有花,谢谢你的礼物。”

      除了做出蹲墙角画圈的行为,神田连挥起六幻砍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总而言之,进行了上述各项毁尽颜面的行动之后,神田希望这天的事情过得越快越好,最好大家都忘了这天的混乱经过。但是神田低估了“人”这种生物的好奇心,更忽略了当这些充满了好奇心的人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其迸发出来的力量足以轰掉N只AKUMA。

      有一句古话说得好,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包得住火的纸。
      某些时候,当你自认为在做A事件时,别人或许会认为你是在做B事件。
      更有些时候,在专注八卦N多年的专业人士眼里,所谓的B事件比起A事件具有更快的传播速度和更高的传播价值。

      几天以后,完成了任务回总部的迪夏再次叫上神田去总部的顶楼天台畅谈人生。神田愣是没想到这小子一张口就是一句“师兄,我理解你的行动,也理解你的感受。”
      “……什么行动?”被问得一头雾水,神田心里直起毛。
      “你一定要好好对她,我知道你的脾气不好,可是在她面前你可一定要温柔一点。”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我砍了你!”
      不对劲,很不对劲,什么“她”的,这都是在说什么啊!
      “别藏啦,整个教团都知道你在追加奈,花都送了,手都牵了,就别不好意思了啦。”

      神田再次体会了灵魂被炸飞的快感。

      那天自家小师弟语重心长地表达了对他的深切美好的祝福之后一脸“加奈就交给你了”的英雄气概离开了天台,只留下神田一个人站在顶楼呼呼乱吹的大风里,想着从这儿跳下去以示清白无辜是不是更好。
      在他决定成为驱魔师那天起,他可从来没想到过会遇上这么多哭笑不得的事情。
      算了,随他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也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此时神田只想用一个词组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就是——认栽算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