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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所谓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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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所谓初恋
从莫斯科返程的时候,那种终于了结一桩大事的心情连一丁点都没有。上了火车的加奈始终阴沉着脸,而神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彼此争吵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为了任务和不同的价值观以及各种各样的争强好胜,他们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
这个家伙居然在为这种事情闹脾气?这还真是意外的发现。神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玩命似的战斗方式也有被羡慕的一天。
一直到抵达了换车的中转站,加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厚厚的围巾把她围得只剩下上半张脸,明亮的双眸阴森森的盯着某处发愣,暂时有向死鱼眼过渡的趋势。
围巾是芙罗拉那个野蛮女人送的——说是因为她现在血压低身体状况不佳,需要注意防寒保暖。那时候芙罗拉也问过神田是不是也需要一条围巾,被神田冷着脸严词拒绝。
“哼……不可爱的小鬼。”
反正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可爱的小鬼。就在他不屑地“嘁”了一声的时候,方才还一副死人脸的加奈倒是很主动地调换表情提着箱子转身去站台询问了列车的时间,结果说是因为大雪封路,列车要到第二天下午才开。
站在站台上呼着白白的雾气,神田又开始焦躁了。不顺利的路途很容易让他跳脚,尤其是身边还有个低气压。不过这个低气压似乎因为刚才询问列车时间开口说了话,稍稍恢复了一点正常的样子。
“先去这个小城里找个住的地方,明天再上路吧。”
“……哼。”
不管怎么说,还要一起呆很久直到回总部,同行的人要是一直阴着脸也的确让人很想摔箱子。情绪恢复什么的,神田根本不想管,但是现在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对,没错。在心里默默地将吐槽补完,他也提着行李箱跟着离开了车站。
同样是在冰雪覆盖寒风凌冽的北方,这个小城显然要宁静得多。大概是远离了战火纷飞硝烟散尽的莫斯科,这边的安详让神田感到无所适从。
找到一家旅店之后,定好了房间,看看时间还早,不想呆在旅店里的神田去了街上四处走走。
加奈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边扯些有的没的一边跟着出来,看样子身体状况还是暂时吃不消长途跋涉,现在估计在休息。盘算着这家伙的生命力甚是顽强无需多操心,神田甩甩头,自顾自的走出了旅店。
清冷的空气很适合他这种孤僻的性格,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人走在这个小城的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陆陆续续地经过身边,倒也清净。
正是在这样清净的小城里,逐渐传来了手风琴和鼓点的声响。神田朝那边瞅了瞅,心里想着虽然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走,但是现在也没事可做,于是脚步不自觉地转了个弯,朝着传来音乐的地方走过去。
越是走得近了,那欢快的音乐越是明朗。不止如此,期间还夹杂着欢呼和鼓掌的声音,在积了雪的小城里显得越发热烈。神田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原来是一支由街头艺人组成的表演队正在小城的中心广场表演。
围观的人很多,似乎都被那热烈的舞蹈给带动了起来。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毫无保留地展露着他们对这群舞者的喜爱。
神田倒是没在意他们的舞蹈和演奏——说的好听点叫不熟悉,说难听点就叫一窍不通。他更在意的是,表演者中那个一头黑色卷发、棕色皮肤的女孩子,只穿着薄薄的舞蹈服装,就这样赤着一双被冻得发白的脚在雪地上翩翩起舞。
简单的饰物并不华丽,随着少女的动作叮叮当当,倒也不显的很单调。一边给她的舞蹈伴奏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神田估计了一下,也许和他自己的年龄差不多。那个少年认真地吹奏着笛子——似乎是英格兰那边的风笛。他一脸陶醉的样子,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热闹气氛和开始悠悠降下的雪花。
音乐渐渐停了,人们的掌声却缓缓响起。少女停下了舞蹈,朝人们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人群纷纷欢呼,在少女仪态优美地将一顶半旧的帽子伸来时,向里面投掷了不少钱。
神田本想赶快撤退的——因为他身上正好没带钱。不想尴尬被围观的他还没来得及走,那顶帽子就转到了他面前。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换做是加奈在这里,肯定能马上想到应对的办法,可是他并不羡慕加奈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特立独行虽然有些贬义,但是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少女用诚挚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手中的帽子又朝他推了一下。神田颇为头疼地看着她,真立马开溜——虽然很失礼,但是也没办法。
这时,那个吹笛子的少年走过来,带起一阵奇特的凉风。他一面拉了拉少女的手腕将帽子从她手里拿下来,一面将一双鞋子放在冰冷的雪地上。少女焦急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神田,没有穿上鞋子而是忽然拽住吹笛少年的胳膊:“可是,他看了我们的表演却没有付钱。”
少年表情认真地听着少女的话,忽然就笑了起来,有些傻气,却很真诚。他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又将自己身上的厚重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接着用力搓着自己的手,很快地将掌心贴在了少女的脸颊上。
“不冷……艾露露不冷……”
少年讷讷地重复着搓手的动作,一面带着不变的傻气笑容为少女取暖。神田在一边默默的看着,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倒是少女抓住少年的手放下,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神田没表情的脸,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终于皱着眉深深的吸气:“……安迪,我们回去吧,赚钱的机会,明天一定还有的。”
目送着两人上了他们那一群人的马车,神田这次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凝视着开始越下越大的雪,转身朝着自己来的方向回去。
明天……明天还是这种冷的要死的下雪天,她难道继续穿着那身单薄的服装,赤着脚在雪地上跳舞?
漫无目的地想着和他无关的事情,神田强迫自己把刚才悄悄探头的负罪感压下去,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把伞在朝他靠近。
神田习惯性地“嘁”了一声,停住脚步看那边那把伞朝自己跑过来。伞下是一张熟悉的脸,看起来稍稍休息过之后脸色好多了,“什么事啊。”
“送伞。”对方回答得干干脆脆,似乎还是不想多说话,但是那把伞却是“忽”地一下罩在了他的头顶上。“雪中漫步这种有情调的事情给你做就显得特别糟糕。”
“哼。”冷冷的一个鼻音解决回答,神田闭上眼睛抬起头,“不用你管。”
讲话这么不依不饶,看样子情绪已经恢复了。
“别动。”
“干嘛?”神田不耐烦地盯着加奈,却见她伸出手,小心地将他肩头和头发上的落雪拍去。那专注的神情,在神田看来就像是盯着一只蚂蚁数它爬了几步。他极度别扭地向边上躲了躲,却是徒劳,干脆一巴掌拍掉加奈的手,自己掸起身上的雪花来。
“雪化了会弄湿衣服和头发,会感冒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加奈一边继续着掸雪花的工作一边将伞递给他:“拿着。”
“啊?喂!你干什么!这东西我不需要!”
加奈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从自己的脖子上将围巾取下来,再不由分说地拽过神田往他脖子上绕。
“脖子上都看得见鸡皮疙瘩了,笨蛋神田快点给我戴上。”
“我才不要!”
无语地扯着围巾,那上面残存的温热确确实实让他觉得好一些了。不过神田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就算行动上赢不了,嘴上还是要斗一斗:“嘁……跟啰啰嗦嗦的老太太一样。”
“刚刚我和总部联系过了,今天晚上我就要走,去下一个任务的地点。”
神田瞥了她一眼,随即好整以暇地摆出一个算是无所谓、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脸——虽然神田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会想作出“笑”这个表情,但是他知道这个表情可以让加奈气急败坏地跟着跳脚。看她跳脚,不知道为何有种很解气的感觉。
“……那可真是好消息,我还想着你这张臭脸究竟还要看多久才算完。”
“我会变强的。”
对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神田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甚至忘了把刚才不甚明显的笑意给处理得更加不屑一顾一点。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和他并排走着的人,却发现有什么很不对劲。
她没有如同神田预料的那样跳起来回击他的话,却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自顾自地说着,“变得比现在强,变得更强,直到不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为止!”
笨蛋啊这家伙,居然还在计较这件事。神田此时最想做的就是学上了年纪的老头叹口气。
作为一个为了战斗而诞生的驱魔师,神田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强大,有时候只不过是为了找一个掩盖伤痛、包装罪恶的借口。
他太理解这种心情了。
“嘁……你的意思是,只要变强,做什么都无所谓?”
“……就知道你说不出好话。”加奈的语气显得很无奈,看样子也懒得和他计较了,“该履行的驱魔师的职责,该完成的帮助你找到‘那个人’的约定,这些你觉得我会全部一脚踢开?”
“哼。”
依照神田对加奈的了解,她并不是个会随意违背自己诺言的人。要不然自己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了她的胡说八道而参与一些没营养的行动。这个家伙,别的缺点在他看来都不算严重,唯一要命的就是,想得实在是太多了。
“那这样吧,我们来做个约定。”
神田顿时就不爽了,“做约定?婆婆妈妈的女人才要干这种事!”
但是,加奈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种认真让神田不自觉地浑身发凉。
“假如以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为了所谓的强大和力量而抛弃了驱魔师的职责和对神田优许下的诺言,那个时候,你可以选择……和我,加奈·贝希摩斯,和背叛自己的人,就此一刀两断。”
静谧的街角没有一个人,只有头顶上传来的雪花飘落的沙沙声,事不关己地唱着冬天的歌。
神田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了这句话,握着伞的手骨节发白。他紧紧盯着加奈的眼睛,希望从里面能看出一丝戏谑的色彩,希望下一秒看见的是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的笑脸。
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任务和日复一日的无意义斗嘴以及对方让他头疼不已的大大咧咧,还有某些特殊情况下莫名其妙却豁出性命的帮助,和不明所以却小心对待的承诺。这些事情足够神田去了解一个人。背叛,一刀两断,为这两个词神田险些冲口而出“你疯了吧”。看着对方认真而有些凝重的神情,神田只希望这是她心血来潮的一个玩笑。
“看来你果然是笨蛋,而且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撇开视线不去看那张让人心慌的脸,神田冷冰冰地说道。“芙罗拉……那个野蛮女人不是早就说过了?”
“什么?”
“你已经很努力了,笨蛋!”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加奈的头上,这种话让他来说还真是别扭,“你所谓的‘存在的意义’,就是没头没脑的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来展示你那神经质的思维?!装疯卖傻玩深沉也要适可而止一点!”
雪花的节奏不紧不慢,在伞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顺着微弱的冷风,落下伞沿之后打着旋,像极了小小的白色精灵。这些精灵在经过神田的身边时,被他略略愠怒的声音吓得纷纷逃窜。
街角再次回归了寂静,有几个路人用狐疑的神色看了看这边,便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稍有不慎就被卷入风暴中心。
“……神田,你不是不爱管闲事吗,那么激动干什么?”
“嘁……”
对方似乎很满意一句话就成功堵死他,脸上的神色放轻松了不少,“我说,要是你总爱大喊大叫,以后可没有女生愿意喜欢你哟。”
“谁管你啊!”
“没有女生喜欢你的话,将来你就只能一辈子做那个什么的‘黄金单身汉’了哎,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明明长得还算不错……”
“有你这么个聒噪的混蛋我想单身都不可能!”
伞底下的气氛忽然啪喳一下僵硬了。
神田起初没觉得这话究竟哪里不对。等他把前面的每一句话都按顺序在脑内重播一遍,把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地拆开了想之后,猛地发现他正经历着有生以来第一次脸部表情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非常窘迫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一脸僵硬地看向一边,果然,觉得不对劲的不止是他,身边的加奈同样一脸的不自在。她有些无措地扭头看向一边,脸上漾起了不自然的红晕,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声装模作样的干咳,接着以让人难以置信的语速说完“那个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散步那就继续吧伞给你好了我觉得头很晕可能是血压又偏低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逛啊再见”之后也不顾此时的鹅毛大雪,扯起大衣上的风帽往头上一盖就一头扎进了雪花织成的白幕之中。
注视着雪地上延伸向远方的两行脚印,神田拉了拉被捂得热乎乎的围巾,一头黑线的自语起来:“混蛋……”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谁。他只记得,那一瞬间,加奈的表情是他见过的所有表情里最奇特的。
真是的,好端端的干什么要脸红啊。
寻思着今天的对话究竟是怎么越变越奇怪的,头顶上忽然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神田甩下伞抬头看去,只见几个熟悉的巨大圆球在风雪中掠过,其中一个的金属状尾端缠着一个人。那个人耷拉着头,似乎失去意识了那样昏迷不醒一动不动。
神田下意识地抽出六幻追了过去,冷不防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
“安迪!”
他回头看时,只见不久之前才见过面的那个棕色皮肤的少女扯着肩上的厚重外衣,赤脚踩着一地的积雪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
就在这时,刚刚加奈离开的方向上传来了爆炸声。
估摸着这些AKUMA大概是和那个笨蛋碰上了。神田没有理会身后少女的惊慌失措,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果不其然,过了两条街之后,在快要回到旅店的时候,神田追上了加奈。
一地的残骸触目惊心,打破了雪落纷纷的静谧。巨翼掀起了一地的雪尘,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神田却是早已习惯这种状况,三两下挥开遮挡视线的雪尘,在加奈一个回身结果掉两只AKUMA的时候,一跃而起将抓住少年的那只AKUMA砍成两半。
“安迪!”
少年从半空中直直地摔向地面,胸前有什么东西亮亮的一闪而过。追来的少女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接住他。幸好少年坠落的距离并不高,又是一阵扬起的雪尘,少年和少女同时摔倒在厚厚的雪地上。
街上此时已经没人了,大概都躲进了自家的房子里避难。
“嘁……”对于少女的尾随和不要命的行为,神田表示不屑。那一边的加奈照旧过去关心有无受伤,只不过随之而来的对话让神田忍不住微微侧目。
“你们还好吧?有没有受……艾露露?!怎么是你?”
“你是……我的天啊!加奈!我没有在做梦吧?!”
不会这么巧吧,她们认识?
脑海里顿时蹦出一系列的关联词句——她们认识并且关系貌似还不错=依照加奈的性格肯定会为艾露露撑腰=自己看了艾露露的舞蹈没付钱=加奈铁定会来骚扰自己并且催自己付钱=麻烦事乘以二。这么想着的神田顿觉太阳穴突突突地乱跳。他默默地把手放在六幻的刀鞘上,心想等会儿要是加奈真的来勒索那就用六幻招呼,却冷不防察觉到那边的气氛似乎转了个弯,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等一下,他是……难道是……安迪?艾露露,你怎么和会安迪在一起?”
先前愉快的语气忽然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神田觉得有些不对劲。要是没碰上特别难以置信的事情,加奈的语气和神色绝对不会转变得这么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加奈的手似乎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风声大起,从街边的拐角和路口处,渐渐走出了好多人。那些人浑身僵硬,口中发出奇怪的喘息声。如果一般人看见,或许会上前关心一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但是这在神田看来,就绝不会是这样简单。
“交出来……把……Innocence……交出来……”
艾露露吓得尖叫起来,抱住依旧是一脸呆愣的安迪瘫坐在雪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加奈护着他们,警觉地环顾着四周的状况。
看来那边有那个笨蛋守着,不会有问题。不等那些家伙变换回本来的丑陋形态,神田提着刀就冲了上去。都是些LV1,幸亏它们没来得及开始炮轰,不然这条街又得完蛋。三两下把AKUMA砍成碎片,甩去刀上的碎屑,神田转身朝加奈他们那边走过去。
“艾露露,我会保护你们的,别怕。”
“逃不掉了……”艾露露却像是没有听见加奈的话那样,哆嗦着嘴唇颤颤巍巍,惊恐地睁大着眼睛,“为什么……躲不掉……几天前这些怪物就在追我们!它们要杀了安迪!”
“艾露露,现在没事了,你……”
就在这时,一直呆愣愣的安迪忽然跪直了身子,一把将浑身颤抖的艾露露拥进了怀里。
“……安迪……安迪?”
安迪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少女纤弱的身体。他用力将少女圈进自己的怀抱,一双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不会……离开……”他带着傻傻的笑意说道,呆滞的脸庞显得柔和了不少。就算只有只言片语,却让少女立刻安心地笑了起来。
神田默默地看着他们,再看看加奈,却发现她咬着牙背过身去,狠狠地擦着眼睛。
考虑到可能会有其他的AKUMA再度袭击,两人一起送艾露露和安迪回到他们的马车队休息的地方。加奈是主动提出要送他们回去的,多半是因为他们三个相互认识。而神田之所以乐意跑这一趟,完全是因为加奈和艾露露之间的一句话。
“因为很多人想要偷走安迪的护身符拿去卖钱,这个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那些怪物会不会也是盯上了这个?”
安迪被抓住却没有被AKUMA立刻杀掉,一定是他身上有AKUMA想要的东西。神田相信加奈也一定对这句话格外上心,只不过他发现加奈的脸色变得愈加可怕,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刚从莫斯科回来时的样子。那种阴森森的表情,夹杂着丝丝的恐惧和……害怕?
对于自己不小心捕捉到的细微变化,神田表示难以理解。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艾露露小心地扶着安迪,替他拍打去身上的雪花,“加奈,你现在在做什么?刚才那个,是……”
“那是一种特殊的力量,叫Innocence,这种力量寄生在我身体里,可以破坏刚才袭击你们的那些叫做AKUMA的怪物。我现在在一个名叫‘黑之教团’的组织里做驱魔师。刚才那些人也是AKUMA,平时会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它们的任务就是杀人,还有寻找Innocnece,并且破坏。或许,”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敢确定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和Innocence有关。”
“哦……”艾露露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对于加奈说的话表示非常惊讶,不过她更关心旧友的情况,“也就是说,你现在找到了正当的事情做,不再当小偷咯?”
“……啊。”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加奈忽地抬起头,“话说回来……艾露露,为什么你会和……和安迪一起出现在街头卖艺的车队里?团伙解散了?”
“是的。”她拉了拉马车的帘子,不无感慨地叹道,“你忘了吗?那个时候,你被boss抓过去挨打的时候,安迪也偷偷跑去想要救你。可是后来听说你逃走了,安迪却失踪了。然后不知道怎么了,传言说boss……被你杀死了,警齤察也追查到了团伙的老巢,从那以后,之前一直压迫着我们的那个偷窃团伙就再也不存在了。”
“那后来安迪怎么回来了?”
“安迪失踪了几天,等他回来找我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谁也不记得,连话也不能好好说,除了还记得我还有吹奏笛子,他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下意识地抓紧了安迪的手,艾露露显得很难过且无助,“我想他会不会是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生病了才变成这样,可是我没有钱,没法带他去大医院里看病……他现在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手脚都是冰冷冰冷的,也不怎么吃饭,所以我加入旅行艺人的车队,靠街头卖艺赚点钱,我想攒够了钱,带他去治病。”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四人没有一个人说话。神田更是别开了脸,听来这一席话,他心里真有些忐忑不安。
“那么辛苦地在这种天气的街上跳舞,能赚多少钱呢?艾露露,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打破了沉寂的是加奈有些哑的嗓音:“那个……我记得以前你和安迪就特别粘,现在……还是这样吗?”
“嗯,是的。”艾露露脸色一红,有些羞涩却并没有否定,“安迪曾经告诉我,可以卖掉他的那个护身符赚点钱,好让我不用那么辛苦。但是,我们车队的领头——一个吉卜赛人,他说那个护身符是‘神的护符’,有神的力量附着在上面,决不能轻易给别人。我不想让安迪再付出什么,他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想靠着自己的力量,和他一起活下去,这是最好的了。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只要我们能努力活下去,一定会有好起来的一天的。”
加奈没有再说什么。神田瞥见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艾露露,我想……那个护身符能给我看看吗?也许……”
“不行!”
一提到护身符,艾露露忽然激动的起来,“这个不能拿下来!没有这个,安迪的病会马上变严重的!只要离开一小会儿,安迪就会很不舒服,所以他必须随时戴着。加奈……对不起,这个我不能给你看,我真的很怕他出事!”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身侧的那只拳头捏的更紧了,轻微的骨节撞击声有些明显。神田瞥了瞥加奈,发现她的脸色铁青,严峻得像是在经历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
“加奈?你不舒服吗?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嗯……啊,之前在莫斯科受了点伤,现在还有点不舒服……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和安迪好好休息。如果那些AKUMA又来袭击你们,我会保护你们的。”
说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掀开马车的帘子跳下了车厢。
马车外面北风呼啸,神田朝着车队休息营地的边上走起——那边有一片白桦林,他看见加奈正靠在其中一棵的旁边面“树”思过。
“喂,你又怎么了?”
走近了他才注意到,加奈的呼吸很深很急,脸色已经由铁青变成了苍白,像雪花那样。她按着额头,全身都在莫名地僵硬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安迪的护身符,你觉得……是不是Innocence?”
“有可能是。不过,它并没有引发什么奇异的现象,还不能肯定一定是。”对于这件事,神田也只是略有感觉,却也没法立刻下结论。
加奈再次握紧了拳头。良久良久,直到天色微微变暗、雪花渐渐停止的时候,她再次开口,只不过声音里的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
“神田,任务优先,对吧?”
“啊,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Innocence必须拿到,对吧?”
“笨蛋你到底想说什么?”神田觉得越发的不对劲,从她和艾露露还有安迪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反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到底是不是还不能肯定,你究竟又想干什么?”
“去完成任务吧,我们驱魔师的任务。”
“我说你……喂!”
驱魔师——这个词语,她说得极其清晰。
为了感谢他们救了安迪,艾露露提出要加奈和神田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神田别扭得只想赶紧撤退——毕竟还是纠结之前没有付钱的事。但是艾露露却显得很开心,让他不要介意。比起艾露露跑前跑后高高兴兴的地准备晚饭,加奈的眉头随着艾露露和安迪的对话越皱越紧。
“安迪,你还记得她吗?是加奈,加奈·贝希摩斯,能想起来吗?”
“加……奈……”
“对哟,当时我们流浪的时候,在团伙里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她来帮我们解围的,你记得吗?”
“唔……不对,还是艾露露最好……”
少年一把扯住少女的袖子开始认真地说着,搅得她开心地笑个不停。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引得神田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下。
忽然就开始想到“那个人”了。
假如有一天,他能找到“那个人”,他们之间会不会也像安迪和艾露露这样,或许会很艰辛,但是却很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这个想象简直是一个奢望。他“嘁”了一声,转过了脸。
“他们两个,现在……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是,应该很快乐吧?”
神田没有动,只是用眼神表示了一下诧异和抗议——虽然很凑巧,但是他并不喜欢别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算她不知道——这让他有种中了读心术的感觉。
本以为加奈会有什么有用的话要说,没想到她仅仅是感叹了一句,便缩进马车车厢的一角,蜷起膝盖埋下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和刚才一样,只听见深深的吸气,重重的呼气。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非常难得,神田决定勉为其难地“关心”一下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次数相当多、把自己卷进各种麻烦事里的好战友。他抓起六幻修长的刀鞘伸过去敲敲她的胳膊,用着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按理来说,若是身边有人这幅样子,依照神田的臭脾气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是今天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他只想知道,能让加奈这个比跳蚤还能蹦跶的家伙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加奈只是用力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神田端详着她揪紧大衣骨节发白的手指,无可奈何的冷哼一声,心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没事找事。
晚餐很简朴,神田难得没有对食物表现出不满。和刚才艾露露说的一样,安迪吃得很少很少。这时候神田才算是看清了他的脸。很瘦,两颊有些凹陷,一看就是过惯了流浪生活的人。他有一双棕色的眼睛,眼底晕着火堆的暖黄,看起来温和得不可思议。唯一有些触目惊心的,就是他额角上的那个弹孔一样的疤痕。
虽然他自己吃的很少很少,但是他却不停地把好吃的放在艾露露的盘子里。
“这个好吃,给你。”
讷讷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一顿晚餐吃下来,只有安迪在絮絮的说着话。
晚餐结束之后,艾露露又忙着收拾。看样子就算是有一同旅行的人也还是需要自己劳动。等她收拾完毕的时候,坐在一边的加奈忽然抬起了头,朝艾露露走去。
明灭的火光照耀下,神田看见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紫,几乎要流出血来。
“艾露露,我有话要和你说,你过来。”她拉起艾露露的手,低着头说道。
“哦……等等,你怎么了,手怎么那么冷?”
“安迪身上的那个护身符,我必须带走。这对你来说也许会很痛苦很难过,但是那个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神田微微抬起了头注视着那边。
艾露露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没有消化刚才的话。过了好久,她才慢慢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我们驱魔师在各地执行任务,除了要消灭AKUMA之外,还要收集Innocence——有一些是寄生在人体里的,比如我。还有一些是以单独的形态存在的,就像神田的刀,还有安迪的那个护身符。有了这些‘神之结晶’,我们才能从AKUMA的威胁下保护这个世界上的人们。”
“可是!没有这个护身符,安迪会病的更厉害的!我不能让你带走它,就算你和我是好朋友!还有,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安迪的护身符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加奈沉默了。
“只要是Innocence存在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发生一些奇异现象。”
“但是这里并没有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艾露露也不由地提高了音量,引得车队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有的!”用更高的声音压过去,加奈用力喘着气,拼命想要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道:“我有个故事,你要听吗?”
“什么?”
神田忘了他在听完这个所谓的“故事”的时候,脸上僵住的是一个怎样的表情。他只知道,车队的其他成年人纷纷冲了过来,拼命想要把艾露露和加奈分开。
“不可能!安迪他不会的!我们都一起呆了好几年了,你在说谎!你骗我!”
就算是被其他人架住没法动弹,艾露露的声音依旧歇斯底里,疯狂得仿佛只要一挣脱禁锢,就要冲过去把加奈狠狠地打一顿。对面的加奈一动不动,忽然一个转身就朝旁边大步走去。她幽蓝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接着便用力把想要冲过去却被拦住的安迪拽到了艾露露的面前。
“因为安迪还站在这里,好像还活着一样,这就是奇异现象!安迪他……”
艾露露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人们再也抓不住她。一松手的刹那,艾露露就挣脱了人们的阻拦,径直冲了过来。她一下子就扑进了安迪的怀里,而安迪也紧紧抱住了她。
“你胡说!”
“我没有骗你,安迪他,的确,已经死了快五年了。”
艾露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噩耗而颤抖不已。她的眼神写满了恐惧和不解,近乎哀求地看向加奈。
“你是在开玩笑吧?快点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笑话,你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我们了,想和我们开个玩笑,是不是?你快点说啊,说这是你开的玩笑!”
“这不是玩笑。”
这个时候,一个意外沉静的声音越过躁动的人群,一下子就让人们安静了下来。在人们包围的中心,火堆的一旁,一直都以一个痴痴傻傻的样子示人的安迪忽然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艾露露,接着便轻轻地把她推开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的。”
“安迪?你……你怎么……”
“那个时候,我的确被打死了。这就是证明。”他轻轻碰了碰额角的那块疤痕,接着一下子扯开了衣襟。
在心脏的位置,至少有三道深深的刀痕。
“对不起,艾露露,其实我并没有失忆,也没有疯,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记得。”
艾露露用发抖的手捂住了嘴,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
“当时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护身符在发光。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应该已经死了的我却因为这个护身符而复活了。但是,并不是真正的复活。心跳,体温,一切能证明生命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他慢慢转向加奈,眼神中有些空洞,也有些不甘,“这样不正常的事情发生了,如果被注意到,或许会很麻烦……而且,加奈那时候逃走了,boss也死于非命,团伙里立刻变得混乱起来。我很担心艾露露的安全,所以想办法回到她身边。为了让我的复活看起来更自然,也更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决定装病,至少可以掩盖很多不正常的地方。而且,以旅行艺人的身份,在每一个地方都不会停留太久,这样就更不会有人留意到。”
“但是安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艾露露此时的神情已显绝望,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她拉扯住安迪的衣摆,声嘶力竭地哭喊出声:“为什么不说出来……”
“……对不起。”
他拉住艾露露的手,一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能再多陪你五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够了!不要再说了!”艾露露哭得更凶了。她靠在安迪的胸口,成串的眼泪沾湿了安迪的衣襟。“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好不好?马上就走!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找不到你,就不会拿走你的护身符!我们可以一起赚钱,你吹笛子,我跳舞,我们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可以一起去做很多事情!”
“艾露露!”他猛然大吼了一声,立刻制止住了近乎崩溃的少女。他用力抓住少女瘦弱的肩膀,顿了一顿后似是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过你,等到长大之后,我就会娶你当我的新娘。”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了。”
“可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告诉你。这句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我……喜欢你。”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只见他低下头,极快地轻吻了一下少女颤抖着的嘴唇,接着缓缓伸出手,用力一扯下挂在胸前的护身符,有些不舍地深深看了一眼,就朝着加奈的位置远远地扔了过去。
“艾露露,你能对我说一句……‘喜欢’吗?”
“就当是……初恋的证明……”
寒冷的空气一丝波动也无,劈啪作响的火堆里,光线暗淡了下去。
温柔的少年安静地躺在雪地上,嘴角还带着幸福的笑意。
人群默哀似的一声不吭,连车队的马儿也停止了悄声的对话。所有的一切都沉默了,就像纷纷扬扬落下的细碎的雪花那样,安静地降下整个世界的安宁。
“安迪……安迪你醒醒……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你看我在回答你了,你醒醒……”
雪地上的少女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简单的几句话。
加奈转过了身,朝着神田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她的手中紧紧地攥着那个不大不小的护身符,在经过神田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钟头后,在他们暂住的旅店门口,前来和加奈接应去下一个任务地点的探索部队已经到了。
神田默默地看着她提着箱子准备走出旅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
加奈要接着出任务,而神田自己是直接回总部。因此,带着Innocence回总部的任务就交给他来办。
“神田。”
远远地听见加奈在叫他,神田抬起了头,却撞见她蓝色的眼睛深处,疲惫得好像被榨干了所有的力气。
“用牺牲去换取可以拯救世界的结晶,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才行吗?”
“……谁知道。”他别过脸看向远处,“有牺牲才有救赎,你应该明白的。”
“神田,过来一下。”
“啊?”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还是走了过去,只不过还没站稳脚跟,整个人就被推着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喂!你干什么……”
然而他感觉到一个重物压在了他的肩上微微颤抖。他刚要说话,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低泣的声音。
“对不起……肩膀,借我用一下。”模糊的声音传来,哽咽着不成字句。神田皱了皱眉,在心里叹了口气。
“笨蛋。”想来想去,不太会安慰人的他也只能说出这样一个词。
这种情况下,软弱一回……他也绝对不会抱怨。
第二天,因为铁路的清理工作比计划要顺利,中午时分班车就可以恢复通行了。神田拎着行李箱,带着那个护身符,跨出旅店的大门的时候,意外地看见棕色皮肤、黑色卷发的少女站在旅店的门前。看到神田出来,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你有事吗?”
少女的眼睛红肿着,脸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那个……加奈呢?”
“她有别的任务,昨天半夜就走了。”
“……你是她的朋友吗?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句话?”
“什么?”
“我希望……安迪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希望那一份力量……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安迪已经不在了,可是我希望那个护身符的力量可以帮助她……帮助她拯救更多的人!”
神田凝视着她坚决的眼神,慢慢走下了旅店的台阶。
“我会转告那个笨蛋的。你要做的就是代替安迪,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之后,他没去注意少女诧异的神情,绕开了愣住的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