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我们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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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我们的城市
第二天，风雪依旧，只不过比起前一天来说要好很多了。趁着风雪的势头有所减弱，神田他们朝着目的地——莫斯科城前进。只不过路上除了要应付迪夏时不时冒出的无伤大雅的玩笑之外，还要对着克罗利克那看似亲切实则保持着距离的无差别笑脸。
比起担心一脸悠闲的迪夏会不会拖后腿，神田觉得这个红发少年让他很在意。
大概半个小时前，探索部队的先头小队已经进入了莫斯科城，只不过发回来的消息说，发现可疑的东西，叫神田他们立刻过去看看。
“能说清楚是什么吗？”迪夏对着联络用的探索部队话机大喊着——不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很快就会被呼啸的风声掩盖，“真是的……这种时候还来砸场……”
无视迪夏对探索部队的吐槽，神田扛着六幻，扯了扯被风刮起的风衣下摆，朝着前面走去。
进入莫斯科城之后，先行的小队向他们汇报了所谓的可疑情况——也就是神田他们在出发前被告知的“人员失踪个案”。
踩着厚厚的积雪，神田和迪夏跟着小队到了发现可疑情况的地方，一间破旧的仓库。
仓库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正中间胡乱堆着一些怪异的沙子，这些沙子从摊在地上的破旧衣物里散出来，依稀看得出一个成年人的外形。
“AKUMA的杰作吧，看这样子。”蹲在那堆沙子边，迪夏伸手拎起其中的一件破烂的棉袍：“被轰得真彻底。”
神田表示颇为赞同。那件棉袍，要不是还留着一只袖子，神田八成会认为这是一堆擦桌子的抹布。“还有别的异常吗？”
“嗯……暂时还没有，目前只能认定这是个别AKUMA在活动，并不是之前报告书里面说的法国军队内部的AKUMA，这与总部之前关于这场战争背后黑幕的猜测似乎没有太大关联。”
依旧只是随机事件吗？神田紧紧地皱起了眉。就在这时，一边的红毛小子忽然上前，盯着迪夏的方向看。神田狐疑地看向他，却见他并没有在看迪夏，而是认真地盯着迪夏手上的那团被轰烂了的棉袍。
“腐蚀的痕迹……”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克罗利克看了看神田，转开视线嘿嘿地笑了两声。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冲进一个探索队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着：“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
“市集……市集那边出现了L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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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LV2？你们之前来这里调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有AKUMA吗！”
和迪夏一起在那个报告的探索队员的带领下赶往集市的方向，神田烦躁地质问着前行的探索队员。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这只AKUMA是第一次出现在莫斯科城里！不久之前，莫斯科出现了人口失踪的个案，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们小队也完全没法查到有AKUMA行动的踪迹！就像是……”
“忽然出现了一样？那只AKUMA难道之前还悄悄藏起来了？”一边紧跟脚步，迪夏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AKUMA也会思考？那之前那些……”
“我听说，LV1的AKUMA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只懂得杀人的兵器，但是一旦进化成LV2，就可以拥有和人类相当的智慧和思考能力。”暂时算是随行人员的克罗利克义务担当了解说，却让神田更加警觉。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啊，是呢，因为我多多少少也从老头那儿听到一些有关的东西。”冲着神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克罗利克续道，“驱魔师和AKUMA的战斗，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呢……不介意我围观一下吧？”
“嘁……”神田冷着脸转过头，似乎对着那只红毛兔子，再紧张的气氛也会被踹到九霄云外，“随你的便。”
从前方传来的炮火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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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神田他们赶到市集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莫斯科是座古老的城市，有的建筑和民居已经存在至少几百年了。即使是过了那么久，那些房子依旧维持着建造之初的风范。可是，现在展现在神田眼前的，不是那个传说中让人流连忘返的北方大都市，而是诡异到让人背后直冒冷汗的状况。
古老的建筑一直延伸开好几条街，每条街的布局都是传统欧式风格，装饰了各种浮雕。可是现在那些浮雕却被大片大片地破坏了——一般的破坏也许仅限于敲击造成的损坏，可这里的损坏却像是整片的石雕被溶解了一样，随处可见液体淌下又凝结的痕迹，简直像是火山爆发时涌出的岩浆凝结成的纹路一样。不仅如此，地面上还布满了侵蚀的痕迹，大的堪比AKUMA炮弹轰击之后的弹坑，小的也至少有拳头那么大。
“……喂，神田，”迪夏小心地绕开那些大大小小的腐蚀坑，一脸紧张：“我可没听说AKUMA可以这样……”
“可能的。”打断了迪夏不确定的猜测，神田想起了贝加尔湖的那只喷火的LV2。“只要进化了，AKUMA都会有些奇怪的能力。”
“那样的话……”
没等迪夏把话说完，从前方再次传来了轰鸣声。神田和迪夏互看一眼，抬脚就向那边冲去。
正在这时，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克罗利克忽然大叫起来，声音里完全没有一贯的轻松闲适：“快闪开！”
“什么……”神田回头的刹那，脚下传来隆隆的地鸣。脑海深处顿时警铃大作，神田赶紧一伸手拽住迪夏团服上的兜帽用力向旁边一扯，自己也跟着朝街道的旁边跳去。在他的后脚跟刚刚离地的时候，身后的地面上，铺路的石板被“轰”地炸开，大大小小的石块混杂着地上的积雪四散而去。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会儿早就被砸伤了。无视迪夏的抗议——反正才经过暴风雪，摔在又软又厚的雪地上根本就不会有事——神田拔出六幻，一个转身就冲了上去。
目睹AKUMA从地下或者山体里轰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中枪。一片雪尘纷纷扬扬之中，巨大的圆球状AKUMA还没有进入准备进攻的状态，神田的六幻早已亮出了泛着蓝光的刀刃。
“嘿！别总是想着出风头啊！”一个鲤鱼打挺从雪地上蹦起来，迪夏连身上的雪都没抖干净就冲到了神田的前面，用力一甩兜帽上的那个似乎是用来装饰的圆球状铃铛：“笨蛋AKUMA，来见识见识本大爷的绝技！”
神田刚一愣神，那只小小的铃铛从迪夏的兜帽上飞了出去，随着迪夏的一声“发动”顿时变大了。待那个变得和足球差不多大的铃铛几乎落地的时候，操纵它的人已经飞奔上前，用力一脚将那个铃铛踢了出去。
神田暗自惊讶，迪夏这一脚的力道着实够大，那只铃铛顿时直朝着最近的AKUMA飞去，一下子就将那只AKUMA从前到后穿了个洞。
“哈哈，给我变成门铃吧！”随着迪夏微微得意的口气，那只飞出去的铃铛一个回转，再次落在了他的脚边。同时，从那只被打穿了的AKUMA周围传来了奇特的震动，嗡嗡的好像巨大的闹铃。紧接着，那个AKUMA忽然膨胀了起来，伴随着嗡嗡的怪响越胀越大，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被打中的AKUMA就在空中炸成了碎片。
“用声波来进行攻击啊……果然驱魔师的武器也是神奇的存在呢……”
瞪了一眼躲在一边自言自语的克罗利克，神田拎着刀跟了上去。
“喂，我的Innocence还不错吧？”一见神田赶过来助阵，迪夏忙不迭地开始炫耀，却在收到神田“再啰嗦就砍了你”的白眼时叹了口气：“师兄你也太不可爱了……”
“闭嘴！”
后面的事情还算简单，都是些LV1的家伙，神田和迪夏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站在面目全非的街道中央，迪夏大大的呼了一口气。“真是的，虽然探索部队的报告说是‘偶然事件’，我说你真的认为这些AKUMA和法国人没有关系吗？”
“……不知道。”忽然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AKUMA，还是以类似潜行的方式掩人耳目，说无关都没人信。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这场战争，要么是法国人借助了AKUMA的力量，要么则是AKUMA趁火打劫，或者……最不可能的情况，大约就是所谓的偶发事件了。
瞥了一眼四处都是腐蚀痕迹的市集街道和两边的墙壁，神田皱起了眉头。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街道两侧幸存的房屋里，走出了一些人，看样子是刚才AKUMA来袭的时候躲起来的。其中走出一个中年人，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看来是这座城市的大人物，神田暗想。只听那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莫斯科市的市长，鲍里斯·鲍尔沙克·伊万诺夫。请问……你们是那个黑色教团的人吗？”
“哎？市长先生知道黑教团吗？”
“嗯……”
没等伊万诺夫市长把话说完，从他的身后忽然传出了轻微的“咔嚓”声，一把黑灰色的枪顿时指向了市长的头。他的旁边是一张变得和灰败的金属差不多颜色的脸，歪斜着眼睛发出怪异的声音：“杀……了……”
“喂！”迪夏吓得惊呼起来，神田赶紧抽刀，但是时间哪里来得及，他们距离市长有好几米的距离，并且那个准备开枪的AKUMA在市长的身后，他们根本无法直接动手。眼看着那把枪的扳机就要扣下的时候，凌空飞来两条锁链，几乎是在AKUMA扣动扳机的刹那将它层层捆住并且用力一拉，那只企图开枪的AKUMA立刻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对面街道的墙上，这时，又一条锁链袭来，几乎和射箭一样直指还未完全变身的AKUMA的脑袋，“铿”地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条锁链毫不犹豫地将它打穿。街道上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中，AKUMA燃烧着的残骸掉落在满是积雪的街道上。
这一定是驱魔师，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角色。神田连忙循着锁链袭来的位置看去，还未看清那人的脸，只就听见不远处的伊万诺夫市长欣喜和感谢的话语：“哎呀，凯文，我的老朋友，你又救了我一命啊！”
“这是哪里的话，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谁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啊。”
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一定是在经历了数十载的岁月洗礼之后才能拥有的稳重而让人安心的声音。凝视着那身黑色的长袍和来人花白的头发，神田沉思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哎师兄，那个老爷爷是谁啊，怎么穿着好像咱家元帅的那种外套啊。”
“他是伊艾卡元帅。”
“啊？那个老爷爷是教团的元帅？我说怎么这么厉害……哦！”说着说着，迪夏忽然大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他是加奈的师傅！”
“别提那个笨蛋……”
吐槽归吐槽，这一次，神田倒是很自觉地想到了是不是得上前打个招呼之类——既然不是提耶多尔元帅那种奇怪的人，那打个招呼也不会很麻烦就是了。正要过去的时候，他却看见克罗利克看着人群中的某处，少有地发起呆来。
“该走了，死兔子。”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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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减弱的风雪再次开始肆虐。俄罗斯本来就是北方的国度，气候多变自不必说。而神田他们到达莫斯科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即使是坐在室内、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红茶的时候，窗外呜呜的风声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即便如此，室内的气氛还是充满了热情，几乎压退了战争带来的阴霾。
伊万诺夫市长的宅邸里，神田坐在餐厅长桌的一角，和平时一样板着一张苦瓜脸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叉子戳着面前盘子里的土豆。对面的迪夏倒是狼吞虎咽吃得香，餐盘里的土豆牛肉什么的急速消耗。看着对方如此，神田更加纠结了。
“喂，你别再捅了行不，不吃的话就给我，反正我现在很饿。”
神田满脸黑气地看向迪夏，只见对方支着脸皱着眉盯着这边的餐盘。他再低头看看面前的土豆，千疮百孔得好像刚被AKUMA炮击过，索性一推盘子向后一靠：“吃死你，白痴。”
“……看来加奈说的没错，你的挑食水平已经登峰造极了呢，亲爱的神田师兄君。”
“给我闭嘴！”几乎要一脚踏在桌上摆出□□老大胁迫良家妇女的彪悍姿势——实际上他的身高只够踏在椅子上，神田拽过迪夏的领子，顺手叉起土豆就往迪夏的嘴里硬塞。
“呜呜呜啊啊啊啊——书（师）修（兄）捏（你）磨（谋）刷（杀）同门啦啊啊唔唔唔……”
“你也和那家伙一样！吃货都给我撑死算了！嘁！”神田依旧在使劲儿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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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凯文你也是被这场战争阻挡在这里的吗？”
“是的。而且听说我的学生也在往这里赶来，我和她也有些年没见面了呢。”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收学生啊，出自你门下的学生，一定非常优秀吧。”
“呵呵，你还不是一样，把这个城市的一切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去守护呢……”
“嘁，那个笨蛋只会拖拖拉拉，都几天了还没有消息。”一脚踢开噎得几乎翻白眼就地躺倒的迪夏，神田拍了拍手上的土豆屑就要回去休息：“嘁……”
“凯文，这两个孩子也是驱魔师吗？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
于是神田很自然地瞪了过去。
后半夜风雪更紧了，吃饱喝足的迪夏鼾声如雷梦话连篇。神田闷在被子里捂着耳朵翻来覆去，可那被子加上巴掌的隔音效果差得简直没边了。如此这般地闷了一会儿，受不了缺氧窒息感的神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夸张地喘了几口气，接着一脸怨气地爬下床，抱着自己床上的被子往迪夏的脑袋上一蒙再加上一巴掌。迪夏呜噜了几声之后忽地伸出胳膊，看起来要把蒙住脑袋的被子扯开。神田咬着牙冷哼一声，转身抓过自己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
无视迪夏“哎呀”一声模糊的惨叫，神田准备去餐厅喝茶。
到了餐厅之后，神田发现居然也有人和他一样没有睡觉。
暖黄色的灯光似乎可以融化室外天寒地冻的冰雪，餐厅长长的餐桌一脚，摆放着精致而古雅的茶杯和茶壶。而坐在一边的白发老人，刻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睿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茶壶口冒出的氤氲的热气。
好像市长宅邸的走廊上挂着的那些人物的肖像画。
“哦，你也睡不着啊。”倒是老人先注意到了站在门边的神田，抬起头面带微笑地和他打了招呼。“这边的气候有些糟糕呢，还不是很适应吧？”
“……伊艾卡元帅。”讷讷地和老元帅打招呼——神田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但是等打完招呼之后，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那种不由自主占据全身的戒备会很快让他进入全身紧绷的状态。即使对方是和自己同属于教团的驱魔师，和自家元帅同等级别的人物，神田觉得自己也完全无法信任对方。
“别站在那儿，快过来坐下。”伊艾卡元帅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警觉——也许是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而是朝他点点头。神田习惯性地握紧了六幻，接着就走了过去，坐在伊艾卡元帅的对面。
厚实的地毯掩盖了移动椅子的声音，整个餐厅里只能听到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静默的环境中，神田有些不自在。
“这座城市里潜藏着一个很危险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吧？”从放置杯子的盘子里取出两个杯子，伊艾卡元帅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神田的面前，“刚才加奈那孩子和我汇报了情况，他们现在正在距离莫斯科城大约十公里的位置，预计明天上午会从南面到城里。”
嘁……终于要现身了啊，那个笨蛋。
“但是，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那孩子说，他们来这边的途中看见过被腐蚀的马车和树木。根据她的描述，我感觉造成那些痕迹的应该是AKUMA，和今天在城里出没的AKUMA可能是同一个。”
“……啊，是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一件被腐蚀的棉袍和满是腐蚀痕迹的雕像和街道，神田暗自皱起了眉。
看来这只LV2的活动范围就是莫斯科城和周围郊区。联想到之前报告书上说的“人员失踪个案”和今天亲眼所见的事情，不得不说这很蹊跷——AKUMA杀人从不在乎数量，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地制造彼此分离的个案，难道是怕教团查到它的动向？再加上它的行动，根本就是混迹于LV1之中隐藏行踪再制造杀人事件，就算LV2拥有自我意识，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
“这场战争的背后，你有感觉到什么吧？”
“那只LV2的AKUMA在这座城市里游荡，而且企图对你们隐藏行踪。”就在这个时候，餐厅的一角响起一个声音，有些戏谑却无比认真，“啊啊……不是说AKUMA和驱魔师是死敌嘛，那它为什么不来找你们，反而想要躲起来呢？”
听见这个声音，神田顿时跳了起来：“克罗利克？！”
“这只是习惯啦，习惯……遇见奇怪的事情都会记录下来呢……话说回来，”对着神田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下一秒这只死兔子抓了抓头发，立刻板起脸来：“法国人距离这里似乎不远了，而这座城里还有AKUMA这样的东西，你们该怎么办？”
餐厅里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带来悲剧的AKUMA的话，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至于……”
“至于这座城市的安危，凯文，这是我和这座城里的人必须保护的东西。”
神田微微抬起头，看着伊万诺夫市长走进餐厅。那张有些憔悴的脸上刻满了坚定不移：“这座城市属于所有热爱它的人，我绝对不允许法国人和其他觊觎这里的人随意践踏这块土地！”
“伊万诺夫市长……”
“市长先生！不好了！”就在这个时候，宅邸的大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喊声，即使是有猛烈的暴风雪掩盖也阻挡不了焦急的语气：“南郊设伏的小队遭到法国部队的袭击，和城里失去联络了！”
“什么？！”
“市长先生，芙罗拉小姐已经带她的小队赶去城郊支援了，比起这个，我们收到了一个可疑的情报——袭击城郊小队的，似乎不止法国人，还有其他东西！”
东西……难道是AKUMA？！神田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冲到那个传信的人面前：“袭击他们的还有谁？有没有准确的情报？！”
“不，这个暂时还没法确认……”
“元帅！”
就在这个紧急的时刻，外面再次闯进来一个人，一身白衣明显是探索部队的队员，那人一进来，满身的雪花顿时在地上堆起厚厚的一堆，整个人几乎跌倒在地板上。他用力喘了几口气，接着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喊出来：“贝希摩斯大人所在的探索部队在莫斯科城南郊遭到LV2的袭击，全员失去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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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风雪宛如发了疯的野兽，呼啸着用那原本温柔美丽的雪花将大地上的一切都埋葬。它就像一个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毁灭世界的神一样，向着所有不肯屈服于它的生物施展着令人生畏的威严。
“可恶……根本没法看清前面……”
只能用手挡住迎面打来的雪团，神田眯着眼睛，身形颇有些狼狈。幸亏这里的气候不像南国那样潮湿，不然这里的极寒加上湿润的水汽，那种冷得骨节发疼的感受可就太不好了。“到底还有多远？！”
“这种情况……大概还得走一段时间……”同行的探索队员用力提高了音量，“现在如果没有这样的风雪的话，应该能赶上……”
神田之所以看不清路，并不仅仅是因为该死的风雪阻挠，更大的原因是这里没有太阳。
他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在雪地里挣扎着前进了大约一个小时了，手中那盏即将熄灭的风灯就是最好的证明。按照时间算来，天应该会慢慢亮起来。但是自从踏上了这块北国的土地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家元帅所说的“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因为，冬天的莫斯科，白天短暂得不像话。更何况是像今天这种暴风雪肆虐的日子，大概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了。不过这样的阻碍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唯一让他更加烦躁甚至想拔刀的，就是尾随而来的克罗利克。
“哈哈，这么大的风雪，还真是有些糟糕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神田的后面，克罗利克嘿嘿地笑了起来，“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少罗嗦！”话虽然这么说，神田还是迟疑地停了下来。在这种能见度极差的环境下，他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前进方向是否正确了。
“所以说，有时候还是需要合作的。”停下脚步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克罗利克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呼……幸好不在老头子那里……”
“什么东西？”
“哎呀，指南针啦。这个地方风雪又紧，白天也短，没有这东西可辨别不了方向。”虽然神田手中的风灯已经起不了照明的作用，但是好在这时老天终于打算透露齤一点点光线了。借助这微弱的光线，照着指南针的指示，他们很快确定了方向。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顺利了一些——风雪渐平，他们也终于不用漫无目的地干着急了。因此即便是环境依旧非常恶劣，神田也不再抱怨什么了。随着风雪的平歇，纯白的雪原开始显现出被暴雪遮掩的浓密白桦林。那些笔直的树干上，枝桠交缠着屹立在昏暗的天空下。泛着银光的树皮比白雪还要鲜亮，让人想起浓云之上明亮的阳光。
“真是美丽的树，是吧？”
“大概还有多远？”无视克罗利克的赞叹，神田紧皱着眉头努力加快步子，同时低声质问着随行的探索队员。
“不远了，翻过前面那个雪坡，就是贝希摩斯大人遇袭的地点。”
这一路，随处可见的腐蚀坑，大大小小的让人有种被陨石撞击之后的错觉。看来加奈他们和LV2的缠斗异常激烈。按照以前的经验，面对LV2，神田和加奈联手还弄得一身伤，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就算她现在。勉强打开Innocence的第三解放，也许也没法顺利取胜。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赶路，比起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神田更注意的是偶尔冒出来的一些LV1的杂碎。见一只砍一只的锐利刀法毫不拖泥带水。这样又前进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直啰啰嗦嗦的克罗利克忽然凑近神田的耳边嘀咕了一句：“有人在盯着我们。”
“……离我远点。”习惯性地和他重新拉开距离，没等神田开始教训他，远远的雪地深处忽然爆出一声枪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吼，是个女声，听起来气场十分强大：“那边两个小鬼，要跟踪的话就给我过来！”
神田和克罗利克同时一愣。
“啊，那位是莫斯科警备队的副队长，芙罗拉小姐。那个……你们还是别太反抗……”
“我听说俄罗斯的女人都挺彪悍的……那个，她好像在叫我们过去……”
“嘁！我又不认识她！再说了，谁是小鬼！”前一句还是对着克罗利克吐槽，后一句，神田毫不克制地吼了回去，随后又补上一句：“我管你是谁！敢挡路就砍了你！”
“砰”地一声，一颗子弹“嗖”地划过。神田只觉得脸颊边窜过一股热浪，回过神时，几缕可怜的头发忽悠悠地和主人说再见。这还不算，正当他要发作的时候，一梭子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和克罗利克的脚下，很好地让他闭了嘴。接着从前面不远处的雪地里走出几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大衣扛着枪。为首的是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虽然神田对于判断人的美丑方面一向比较迟钝也没兴趣，但是现在他也有点觉得这臭女人的头发的确挺漂亮。
“所以说……黑教团究竟是个什么组织，怎么都派这种小鬼上前线战斗。这里是战场，不是寄养所！”
“可是，芙罗拉副队长……”
“算了，既然市长先生都说没问题，希望这不是个愚蠢到家的玩笑。”一边走一边抱怨了几句，金发美女走到神田和克罗利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带着危险的目光瞪着神田：“刚才就是你说要砍了我，嗯？”
“呃……他是在开玩笑……谁敢对漂亮大姐姐说这种失礼的话……”
一脚踢开笑得一脸谄媚的克罗利克，神田不服输地瞪了回去：“是我说的，怎么样？”
“臭小子，长得挺秀气，胆子够大啊。”金发女子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神情看起来好像立刻就要把神田暴揍一顿大卸八块。“有没有本事，嘴上说说也不过是死小孩嘴硬。看这蔷薇十字架……你也是黑教团的驱魔师？”
“……废话。”
“哼，说起来也不过是个胡闹的组织。”一甩金色秀发，芙罗拉露出了明显的不屑神色，“让这么小的孩子去和那些怪物战斗？开什么玩笑！”
“轮不到你来啰嗦，你这个臭女人给我闭嘴！”
“……尤其是这种口出狂言的小鬼！看来我得先教会你什么叫做人的基本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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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过一路的厚实积雪和跟着芙罗拉一起到了莫斯科南郊的警备队营地，神田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以一个颜面扫地的姿态。
“喂，小丫头，你们教团还真是盛产怪小孩。”推开营地一角的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的门，芙罗拉向着里面的人说道，“我给你揪来一个同伴。”
熟悉的声音，百分之百的疑惑（也许心里还有百分之一千的得意洋洋），神田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芙罗拉小姐……咦？这是……”
“什么都别问！死女人你放我下来！我和你没完！放开我！”拼了命地拳打脚踢，结果完全不顶用。神田看不到加奈此时的表情，不过他完全可以想象，日后再抢训练场的时候，自己的死穴又多了一个。
“放你下来？你个臭小鬼先学会尊重长辈！”完全不理会神田的怒吼，芙罗拉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加奈，这小子就是你说的在莫斯科城内接应你们的那个神田？”
“呃……是的……”
闻言，芙罗拉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和这么个没口德的小鬼一起行动，真是辛苦你了。这样吧，在你们逗留莫斯科期间，我就替你们修理修理这不着调的小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芙罗拉小姐……您能先放他下来吗？这样扛在肩上……很重吧……”
“哼哼，这小鬼还没有一头熊仔重，瘦小得就跟豆芽似的。你确定他和你一样厉害？”
又是豆芽！你们究竟是有多喜欢豆芽啊！难道你们上辈子都是长不高的豆芽吗？！
“少废话！你全家才是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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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法国人和AKUMA在差不多的时间袭击了这里，而你们正好和莫斯科警备队相遇，然后你这笨蛋就被逮住了？”这是低压罩顶的神田率先总结的目前状况。
“你这句话有两个错误，首先，法国人比AKUMA先动手；其次，是芙罗拉小姐断定我们和AKUMA一样危险，所以才命令我们在她的管辖范围内不要擅自行动。”这是来自加奈的修正版总结。
“哼，看来你们和我们一样糟糕。那个比你还欠揍的死女人的确有两下子。”这是神田对于加奈修正版总结的吐槽。
“啊啊……你能认识到这一点真是件值得我高兴的事情，看来经过人妖的试炼之后你的智商有所提高啊。”这是加奈对于神田吐槽的言语攻击。
“你也差不多，被俄罗斯野蛮女人压榨过之后变成乖乖羊了？”这是神田对于加奈言语攻击的回击。
“喂，难道黑教团的驱魔师都是喜欢吵架的类型吗……难得遇上个可爱的女孩子……啊对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芙罗拉小姐和加奈长得有点像？这一定是证明加奈了以后一定也会很漂亮……”围观者克罗利克一脸苦笑地试图加入两人的唇枪舌战中试图转移话题，理所当然地被神田无差别炮击。
“闭嘴。”
“……我不说话就是了……”
天已经很亮了，这天虽然也是一贯的灰蒙蒙的天色，却也算是明亮。让探索队员出去调查更多的线索，神田和加奈还有克罗利克留在营地里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虽说是讨论，但是其间时不时爆出的火齤药味也的确够浓烈。
“目前能确定的是，除了那些杂碎的LV1之外，有个不寻常的家伙混在它们中间，借着战争的爆发来杀人，制造悲剧，升级。”将摊在桌上的资料收进箱子里，加奈转身从一边的火炉上提下一个茶壶，又从一边的桌上拿了两个杯子，“要喝茶吗？”
“不用。”无论怎么说，这还算是个并不是特别糟糕的现状。在心里默默吐槽芙罗拉和加奈在长相上的相似度，神田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微微合眼——也许长那样的女人都是麻烦的代表。“看来法国人还没有蠢到借助AKUMA的力量。”
“这可难说。”看了他一眼，加奈把茶杯放在桌上，“现在还没有准确的消息证明法国人和AKUMA一起行动，当然也不能说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比如说——”
“法国人入侵的地方，都有AKUMA行动的痕迹。”接过话茬的是一直在看地图的克罗利克。此时的他眉头深锁，俨然一副老学者的认真样子。“虽然我不属于你们的组织，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两者的关联非常深。”
这时候，神田感觉到加奈在轻轻推他的胳膊。他不耐烦地侧过脸，却撞上了她略带警觉的眼神。虽然不想和她烦，但是这次，神田认为她的警觉来源说不定和自己一样。
“克罗利克……他怎么对驱魔师和AKUMA这么了解？”
“这家伙自称是‘书翁’，说是什么记录历史的一族。”
“你认识他？”
“……嘁。”
然后加奈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肯定又是有不愉快的遭遇发生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不想再将争吵扩大化，神田仅仅用眼神表示了一下抗议。
“不过神田，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什么？”
“虽然是和LV2正面遭遇，但是那只AKUMA……我感觉它并不是单单为了杀人而到这里的。原来那些AKUMA是先袭击了这边设防的警备队，之后才和我们相遇。那个时候，它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神田不由地问道。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话和那只死兔子同调了。他转过头，发现那红毛小子正用“抱歉和你想的一样”的表情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它说‘居然找到你了’。”
“找谁？AKUMA总不会说专门找某个驱魔师叙旧吧，它说的是找你吗，加奈？”趴在桌上，只要一开口说话就毫无紧张感可言的克罗利克问道。
“不知道……但是……”
这时候，远远地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动，晃得小屋窗框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桌上杯子里的热茶也在这震动下，晃出了不安的波纹。
小屋里的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神田更是警觉地按住了六幻，一副随时都可以破窗而出的戒备姿态。就在这时，营地里四下响起了警报的尖锐鸣叫。
“敌人来袭！全员进入一级战斗戒备！”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身边的加奈二话不说，一转身拉开木屋的门就冲了出去。
“喂！笨蛋你干什么！”
“如果法国人真的和AKUMA混在一起，那我们必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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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战场，是酝酿悲剧的温床。
不论是胜者，或是败者，都无法从这绝望的深渊里逃脱。
袭击来自营地的西面，此时那里已是硝烟弥漫，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几乎把新鲜空气给全部挤干。深浅不一的壕沟里，横七竖八的全是残缺的尸体。剩下的人们，一面以极快的速度将并未阵亡的伤员抬下前线，一面按照布防伺机反攻。
“他们这是打算发动总攻了吗……”克罗利克皱着眉，“几乎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在这片区域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神田只知道，穿梭在空气中的子弹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密集。为了避免被飞射的流弹击中，他们只能依靠各种掩体小心前进。多亏有熟悉战场的克罗利克在，加上他们自身的身体反应能力，才能在枪林弹雨中左右闪避。而这边的人们也无暇顾及其他，因此一路上虽说危险重重，却也无人阻拦。
“哈哈，驱魔师也有麻烦的时候呢，明明都已经危在旦夕了，因为对手是人类，所以也不能使用那个力量吧。”
“闭嘴！”这个时候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克罗利克的废话——虽说神田很想揍他，但是这只死兔子总是能用嘻嘻哈哈的表情说出冰冷现实的话。
“神田，你看见前面没有？那边有紫色的光传过来。”
“啊。”紫色的光线，比任何武器都要猛烈的轰炸势头，还有一阵接一阵传来的惨叫声，绝对是AKUMA在那边狂轰滥炸。
“没法直接冲过去，怎么办？”被迫藏在一道战壕里，加奈小心地观察着四周——她的脸色虽然不是特别糟糕，但是也还是有些发青。这是一条临时挖开用作掩体的的战壕，不是特别深，大概是用于架设远距离攻击的武器用的，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沙袋围住的小型碉堡。而现在他们正缩在一处这样的碉堡后面，隔着厚厚的土堆雪堆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子弹击中掩体时的震动。仿佛再过不久，这里的掩体就会被子弹打穿。
“要呆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话随你，我没空和你在这里缩手缩脚。”对于这种只能猫着腰好像老鼠过街一样的前进方式，神田非常不满。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身边零零星星散布着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尽量克制自己呼吸的频率。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因爆炸而变得焦黑的、白雪之下土地的味道，还有被炸烂了的尸体上散发出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人反胃。而脚下那些泥浆似的、被炽热的血液所融化的冰雪，让人觉得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生命上一样。
莫名的紧张和慌乱，神田一秒钟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
“这还真是奇怪，AKUMA明明在那边杀人，可是这头法国人的攻势却没有半分减弱。”克罗利克终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不可置信随即变成了紧张：“果然……快躲开！” “咻”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呼啸着由远而近地接近了他们头顶上。神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扑了个正着。本能使得他在被扑倒的刹那抱住了脑袋，连一秒钟都没到，巨大的爆炸声震开了血腥，冰冷的雪块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身上。
“不要紧吧？”咳嗽了几声，松开胳膊之后克罗利克从雪地上爬起来，“加奈呢？她刚刚……”
“那个笨蛋被炸到那边去了。”懒得将掉进衣服里的雪团抖出来，冷飕飕的感觉刺得神田浑身一个激灵——好歹算是从爆炸的余波中很快清醒了起来。刚刚他们躲着的那条战壕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像是好端端的城墙被挖掉了一大块那样。而大坑的对面，加奈正从雪地上爬起来抖着身上的雪团和泥土——看样子只是有点小擦伤，没有什么大问题。
神田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他很快就绷紧了身体。加奈的身后，他们正要去的方向，出现了一只形状异样的AKUMA。
“找到你了……”
低缓的声音里凝聚着杀戮的前兆，突然出现的LV2用它巨大的手臂对准了加奈。那手臂上有着类似炮管的武器，炮口上跳动着紫色的火焰。“轰”地一声巨响，炮口里的火焰如同岩浆一般喷出，硬是将积着厚厚一层雪的树干和土地融出一个大坑！
这肯定是一直徘徊在莫斯科城附近的那只LV2！神田按住六幻的刀鞘，抽刀的瞬间弹跳起来直冲过去。光靠那个笨蛋，大概没几分钟就被化成灰了。
一片枪声和AKUMA巨大噪音的轰鸣声中，响起了加奈的尖叫，只不过那尖叫立刻被激起的雪尘淹没。神田刚想吼回去“叫什么叫”，整个身子忽然被某个从侧面袭来的强力狠狠地打飞出去，跌落在斑驳的雪地上。他很快翻个身想要站起来，却感到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疼痛逼得他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神田！”
加奈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的叫喊声很快被AKUMA毛骨悚然的冷笑替代。神田想要抓紧六幻撑住身体站起来，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肩上和胳膊上再次爆出了血花。灼热的枪弹陷在皮肉里，金属特有的腥味混合着火药燃烧的温度，一瞬间让他以为自己的身体正在从伤口内部被烧灼。他痛得几乎要喊出来，但是极强的自尊催促他绝不可以轻易示弱，因此他也只是紧紧地咬着牙。这时候，丝毫没有减弱的枪林弹雨中，克罗利克压低了身体，就着厚厚的雪地一个翻滚就到了神田身边。用力拽着他跌进一边的弹坑里时，他一脸严肃又冷漠地看着神田。
“你干什么！让我过去！”
“说这话前先看看自己的现状吧。你现在只要离开这里，马上就会被打成蜂窝的。你以为你自认为不属于这场战争，战争就会无视你吗？”
“你这混蛋……”
“人类之间的战争和你们驱魔师所经历的战争是不同的。你们的对手是那些钢铁怪物，而人类的战争就是残杀彼此！这种肮脏的杀戮是有多丑陋，你真的明白吗？” “嘁……”想不出反驳的话，神田咬紧了嘴唇，同时极力想要忽略枪伤的疼痛。这只死兔子，终于露出事不关己的本性了啊。
那一边，加奈被打得只有躲闪的份。大概是在意自己身为驱魔师的强大力量会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伤害到不必要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从法国人阵营那边打过来的子弹太过于密集。从刚刚和LV2接触开始，她一直都在用着最低限度的武器——也就是从指关节生出的骨刃拼尽全力还击。而且在异常猛烈的交火中，从对面阵营射来的子弹很明显在帮着LV2。那些子弹扫过的全部都是加奈躲闪的地方，只要她稍稍不注意，就会被法国人的枪或者AKUMA的能力击中。
“好好看着吧——你也应该知道了吧，这场战争的内幕已经很清晰了。”
克罗利克的话冰冷而理智，不带任何感情地描述着当前的现状。神田莫名地觉得心有不甘，扭头朝着加奈所在的位置大吼起来——要是没被子弹射中还有来自法国人的火力压制，他早就什么都不顾地冲过去了：“给我撑住！死了的话我要你好看！”
“轰”地一声巨响，前方密密匝匝的白桦林里好像点燃了一颗重磅炸弹那样，高大的树干被掀翻，巨大的爆破声连地面都跟着颤抖了起来。这颤抖让人根本没法站立，比起爆炸的冲击，这更像是地震。白桦林的正中央——距离神田大约有一百多米远，可以清晰地透过被震碎的雪尘看到一个像是盘起来的羽翼一样的东西，好像个小型的金属堡垒。而那冲击卷起的狂风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很危险！”身后几声枪响传来，芙罗拉带着满身的烟尘在掩护下赶到他们身边，为了视线的清晰她用手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雪尘，“其他几个方向都有法国人和AKUMA，在等待城里的支援之前我们得向后撤一点！那小丫头呢？没和你们在一起吗……那是什么东西？！”
神田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一双快要被怒火和焦虑浸满的深色眸子紧紧盯着LV2的方向。
“笨蛋……打不过就别在那边逞强！”
“你……喂！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回来！”
又是一阵密集的射击，芙罗拉的大喊和克罗利克的惊诧被他狠狠地甩在了身后。
这时候地震的感觉再次传来，又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神田用尽全力稳住受伤的身体，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所谓的金属堡垒。周围的树木都像是被碾压了一样，以那个金属堡垒为中心呈辐射状倒伏，看样子被冲击得极其惨。挥刀斩杀了几个冲出来阻拦的LV1，神田终于能够看清在上空盘旋的那个AKUMA的真面目了——炮管环绕的粗壮手臂，仿佛北欧神话里恶龙一样的翅膀，泛着红光的
双眼正死死盯着树木辐射的中心。
“你是来……妨碍我的吗？”
那个AKUMA开口问道，冷冷的语气有着浓重的回音，诡异地在苍灰色的天空下回响。这种感觉和神田以往遇上的LV2差别太大了。这样冷静的话语……让人觉得这只AKUMA和其他同等级的AKUMA完全不一样。
“一只AKUMA还有什么好说的！”亮出六幻的刀刃，神田觉定不再去管身上的伤——那三处枪伤已经开始愈合了，只不过嵌在里面的子弹让他觉得有些不适。“给我做好觉悟！”
狂风一卷，一边的金属堡垒动了动，“刷”地一下露出了操控它的人。防御解除的瞬间，加奈一把甩下套在团服外面的外套，跟着冲了上来。神田瞥了一眼那件外套，发现已经看不出衣服的样子，整个被腐蚀得一塌糊涂。再仔细看加奈，裸露的脸颊和手腕上也不同程度地带上了细微的腐蚀伤痕。
“神田！不要和它正面冲突！它……”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LV2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不过嘛，既然是协商好的事情，现在反悔也不太好。那就先帮着他们收拾完了之后再继续我的晚餐好了。反正……”它忽然抬手指着加奈，语气里的憎恶一览无遗：“驱魔师？真是漂亮的身份。”
“你说什么……”
净是些听不懂的话，只是刚刚具有自主意识的AKUMA，它究竟在想什么？
“杀人对我来说，可不仅仅是进化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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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歇良久的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借着风势即将刮起新一轮的雪暴。而激起雪尘的，不仅仅是北国特有的狂风，还有不知从脚下的何处传来的震动。
神田绷紧了神经，双手的虎口因为过于用力地握着六幻而微微犯疼。“不仅仅是进化？”
这种奇怪的压迫感，确确实实地从那只LV2的身上传递过来。太不协调了，与以往所遇见过的LV2相比，这样的感觉太不寻常了。
地面震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详的预感侵袭着这一整片雪原上的战场。身边的加奈似乎有些焦躁，越来越明亮的白色火炎预示着她即将打开Innocence的第二层力量解放。可是没等他们有所反应，脚下的震动忽然加剧，剧烈的摇晃让他们措手不及。而就在这时，对面的LV2忽然动了起来，疾风一般的速度使它巨大的身影一下子就从众人眼中消失了。不仅如此，随着LV2的消失，一直在对这边猛攻的法国人阵营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雪花大团大团地掉落在被硝烟和鲜血浸染的雪地上，无论如何也掩埋不了绽放在雪地上的伤痕。一片死寂中，只有隆隆的地鸣在无止境地回响。
渐渐的，不仅仅是地鸣，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机械声。这机械声逐渐盖过了地下的鸣动，一时间四处都是不详的声音。这种时候单独行动实在是很不明智——因此神田和加奈很有默契地退回到之前藏身用的弹坑那儿。
“这是怎么回事？”压低了声音，芙罗拉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同时握住了身边的配枪。即使是寒风呼啸，从她白皙漂亮的脸颊上依旧有冷汗在滑落。“你们两个没事吧？”
“嗯……我还好，只是一点皮外烫伤。”
“臭小子你呢？等等，你被子弹打中了！”
“嘁……麻烦。”甩开芙罗拉想要为他检查伤口的手，神田从弹坑里一闪身跃出，再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不远处的壕沟里——果然，一凑到一起就会开始烦人的唠叨，为什么人这种生物总是喜欢多管闲事。这个时候比起查看他的伤，提防法国人或者AKUMA才是最重要的吧！ 正当神田在心里吐槽的时候，从另一处的壕沟里传来几声炮响，紧接着就是惊慌失措的喊声，凄厉得几乎可以撕开头顶上浓密的云层。
“副队长！第三小队出现AKUMA！”
“报……报告！第二、第五小队半数成员变成AKUMA，正开始向这边攻击！”
心下猛然一沉，神田抽出六幻，一个转身跃起就向那边冲去。这时候，身后传来山崩地裂一般的轰鸣，狂躁的气流直冲云霄，冰冷的雪尘被掀起来，碎石一般砸在四周。神田烦躁地用手挥去砸来的雪块和泥土，不好的预感立刻盘踞在他的心上。
“神田！地下！”
听见喊叫，神田连忙回头，却在一瞬间被几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视线。他只来得及将六幻横在身前挡住来袭的第一发炮弹。“铿”地一声巨响，六幻的刀刃被震得嗡嗡作响，而神田也被炮弹强烈的冲击力给轰了出去，摔在被染得肮脏不堪的积雪上。那雪地在他摔上去的时候，突兀地变得和流沙一样软，直教人往下陷。连一秒钟都没到，来自地底的紫色炮击顿时将地面轰出一个足以掩埋数十人的大坑！
一翻身躲过地面的崩塌和AKUMA的炮弹，神田猛地抬起头，只见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圆球状的LV1，那些LV1狰狞的面具上，尽是贪婪而可怕的诡异表情。它们就像移动堡垒一样，齐刷刷地分成数量相当的两部分，一部分以极快的速度朝法国人的阵营飞过去，另一部分则降低了高度，在这边的阵地上大开杀戒！
“这不可能！他们昨天还刚刚和法国人交战，才刚刚发过誓要和莫斯科共存亡！怎么会……”芙罗拉一脸的震惊——那震惊中带有强烈的自责和绝望：“我们明明已经快要胜利了！他们却……不应该是这样！”
对面传来愈加猛烈的轰炸声，在法国人的阵营那边，更多的AKUMA升上天空，向着地面不断地炮击。死亡的恐惧带来的挣扎和呼号，一波接一波地笼罩住这片战场。
“那是当然的了。AKUMA可是在悲剧中诞生的。”哀嚎遍野中，克罗利克靠在掩体上不甚在意地说道，“你以为，胜利就可以掩盖战争带来的悲剧吗？”
“你说什么！”被这句话刺激到，芙罗拉瞪着一双带着危险杀气的碧蓝色眸子紧盯着克罗利克：“臭小子……你想要亵渎警备队里牺牲了的那些英勇的战士吗？！”
“人类还真是……无休止的争斗厮杀，除了悲剧，还能带来什么呢？所谓的胜利？这些胜利不都是要悲伤和鲜血来交换的吗？而这些——”他瞥了一眼半空中游荡的金属球体，“只要人类存在一天，这些东西就不可能会消失吧？”
“混蛋……”
“就算是驱魔师，和人类的悲哀战斗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这样无休止的战斗能带来什么？有意义吗？”
“别说的自己好像是全知全能的世外高人一样，你这只多嘴的死兔子！”神田顿时就火了，冲上去一把揪起克罗利克的衣领，“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评价！”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吵架？！”半空中响起一声大喝，一把尖锐的刀刃凌空飞来扎在克罗利克头顶上大概两指高的雪堆上。神田被吓了一跳——闪着寒光的刀刃明显是加奈的Innocence，她居然直接朝着人甩过来。他抬起头来，却撞见加奈正用冰冷刺骨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死盯着克罗利克。
“你自己不也是人类的一员吗？那就好好想明白！就算是人类自己造成的悲剧，人类自己亲手来结束就可以了！”
“哦……你说得真好。‘人类的悲剧由人类来结束’？这种高尚的话听起来真恶心。”诡异的声音开始回响，不知道究竟从哪儿传来，“人类结束悲剧的时候……会延续更加深重的悲剧和罪孽！”
伴着LV2宣判一般的话语，悬浮着的LV1开始行动，像是在谁的指挥下一样，高低错落轮番出击，净是挑一些他们没法直接进攻的死角。而且在他们冲上去准备砍杀的时候，那些LV1竟然知道躲避。
和头脑发达的家伙战斗是最头疼的，而且这只LV2应该是领头，它指挥着所有的LV1进行整体的布阵，目的似乎很简单，却又有些不知名的因素混在其中。
高高跳起，踏着LV1冰冷的身体手起刀落，神田身上溅满了AKUMA的血液。那些血液和加奈的血液一样是暗淡的红色，只不过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们的血液和它们的身体一样是冰冷的。
真是讨厌的感觉。神田皱紧了眉头，一闪身跳向旁边的一只正要向他发动攻击的AKUMA——因为更高处不断有巨大的金属块掉下来，有些已经被炸成了粉尘，洋洋洒洒地落在他头上。
待到他结束了脚下的AKUMA、冲向另一只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白桦林开始莫名地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和之前一样，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裂隙，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声，像是被谁从地下分解再推举起来一样变成了台阶似的隆起。隆起之后就是坠入深渊一般的塌陷，高大的白桦树被拦腰折断。而地面上躲避着AKUMA的人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些深坑吞没。没有掉落深坑的那些人，一部分AKUMA漆黑的炮口正对着他们凶猛地扫射。
身边卷来一阵狂风，是加奈打算接着风势冲下去、巨大的铁翼所激起的强劲气流。可是随之而来的数只AKUMA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神田看见她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焦急且充满杀气的表情。
这样没玩没了地攻击，神田渐渐开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咬着牙又接连砍杀了几只AKUMA之后，对面法国人阵营那边黑压压的一大群AKUMA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得不举起变得沉重的手臂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神田感觉自己的气息越来越混乱。不远处的加奈也在全力奋战，拼命想要扫除拦路障碍。白色的火焰跳跃着快要冲破极限，快速增生的骨骼硬是在雪原上空展开了一大片带刺的荆棘之森，监牢一般将AKUMA封锁、刺穿，瞬间解决了十几只。一片银光闪烁之中接连不断地响起AKUMA爆炸的巨响，让浓云下的战场变得更加危险。她不知疲倦地战斗着，仿佛一松劲儿就会违背自己的誓言。解决了一批又一批的AKUMA之后，收起荆棘的同时，神田发现她脸色苍白，动作也开始变得不连贯，甚至有时候还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大概是太过于焦虑而在战斗时有了过多浪费体力的多余动作，还有……这个似乎和铁翼一样是第二解放的力量变形，这样惊人的破坏力，让她的每一个切入死穴的攻击动作都让人捏一把汗。
遇到原则问题就容易激动且不计后果，神田算是比较了解她的这个毛病，大概是因为前面克罗利克的那一番漠然的论调让她觉得很不爽吧——如果不是，难道是LV2的关于“人类的悲剧由人类来延续”之类的话？
毕竟她还是相信悲剧终结世界和平的那一类人。虽然很天真，在神田看来却也不算是很糟糕的事情。
地面上的屠杀还在继续，加奈好不容易解决了拦路的障碍，却没想到身后忽然闪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速度太快，神田根本就来不及看清。连带着重重的一击，加奈瘦小的身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极速坠落了下去。
“呵呵呵呵……”
隐约可以听见从哪里传来诡异的笑声，在这越加清晰的笑声里，攻击地面的AKUMA忽然停止了行动。而正在和神田对峙的那些AKUMA忽然撇开了他。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呛人的浓烟立刻将加奈的身影全数吞没！
“喂！”
浓重的烟尘混合着雪尘遮挡了视线，有什么东西快速接近了烟尘的中心。仅仅是这样的一分神，身后立刻传来了被击中的剧痛和AKUMA病毒扩散时特有的麻痹感。神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前一黑摔向地面。
“当心！”
险些直接撞在雪地上的刹那，他感觉到被谁抱了个满怀并且改变了方向，似乎是隔着什么撞在了树干之类的硬物上。他勉强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听见一个明明忍着痛却依旧要摆出一副教训下属语气的声音：“死小子……别一副狼狈得好像马上就要挂了的样子！你的同伴有危险了！”
“这句话我还给你！死女人！谁要你来救了！”伤口疼得他直发抖，好在已经开始痊愈了。
“抓到了……抓到了哦……”浓烟散去，再度现身的LV2笑得愈加疯狂：“力量枯竭了啊……刚才不是说要亲自终结悲剧的吗？你这烦人的小丫头。”
“加奈！”芙罗拉尖叫起来，“该死的……放了她！”
不远处的雪地上，满地的弹坑和焦黑的土地，LV2俯视着抓在手中拼命挣扎的人：“一下子解决了似乎就体会不到痛苦了，这可不好哟。”
身边的芙罗拉咬紧了嘴唇，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枪冲了过去：“放了她，你这个怪物！”
“芙罗拉……小姐……快……逃……”
“开什么玩笑！要这样的小孩子来保护我们，这太奇怪了！如果说只有你们这样的人能对付它们来拯救世界，那我们无论如何也应该保护你们！”
“真是个聒噪的女人……那么想死也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眨眼间，十数只LV1立刻将芙罗拉包围！
“副队长！”
“嘁……别和那个笨蛋一样头脑发热啊！”握着六幻就要站起来，神田却一个趔趄几乎栽倒在雪地上。
不行，他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了，根本来不及过去！
“师兄你太无趣了，出来打AKUMA居然不叫我！我要去大叔那儿投诉！”
银色的、足球大小的铃铛在空中呼啸着转了一圈，以连环爆破为背景音乐隆重登场。操纵它的人打了个呼哨，环绕着芙罗拉的AKUMA被声波悉数震碎。
“伊艾卡元帅让我来支援，你们这边……”
“来了就别废话！”心里松了口气，神田紧皱的眉头稍稍有所放松，“我说……”
“哧”得一声，浓重的血腥味随风散开，伴随着芙罗拉的尖叫，神田和迪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暗淡的天空下，LV2的手中，喷溅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
“哎，看来只能杀掉了。看着同伴慢慢死去，会非常痛苦吧……哈哈……”随手丢下了被抓住的加奈，LV2慢慢浮上高空冷笑了起来，“这种无力的痛苦……想必会让她感到喜悦吧……哈哈哈哈……”
“混蛋！你把她怎么了！”一下子又有新的LV1来拦路，迪夏暴躁地喊了起来，“别想逃！”
“那样的血流量，应该是大动脉被割开了。”沉默良久的克罗利克再次发话，这一回能听出他也有些震惊：“不是直接夺取性命，而是活活虐杀吗……”
“迪夏，我们上！”
“混蛋AKUMA……”
幸亏加入了新的战力，剩余的AKUMA虽然数量依旧有些惊人，却也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减少，值得庆幸的是，对面的法国人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乱了阵脚，暂时不会有进一步的作战，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个可以专心消灭AKUMA的好消息。
那一边，芙罗拉早就带着幸存的几名属下一边躲避着AKUMA的轰炸一边朝加奈的位置赶过去。等到神田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冲过去的时候，被一地的鲜血惊呆了。
“副队长！止血药根本不起作用！再不止血的话，以她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几分钟了！”
“就算缝合也来不及了，伤口是腐烂型的，要缝合也很困难……”
“加奈！加奈你醒醒，千万别睡着了！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手足无措地跪在一边的雪地上，芙罗拉抓着加奈满是鲜血的手，声音嘶哑地喊道。仿佛只有这样的嘶吼才能让几乎要睡过去的人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静静躺在雪地上的加奈一动不动，头歪向一边，露出了脖子侧面被腐蚀出的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在汩汩地向外冒。她半睁着的眼睛，急促地喘着气，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那双晶亮的眸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失去一贯飞扬的神彩。
神田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她……加奈……快要死了？
“师兄！你也想想办法！你不是和她挺要好的吗？！”
“吵死了！鬼才和她要好！”一片空白的脑子开始混乱地转动，神田想也不想就吼了回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会发抖？
“师兄你……”
血越流越多，连冰冷的积雪也在被它融化。芙罗拉和她的属下们紧张的呼声此起彼伏，却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
混乱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神田丢下沾满AKUMA血液的六幻，用力推开几名正在急救的士兵，同样跪在雪地上一把将加奈抱了起来。
“臭小子你干什么！这样搬动她，血会流得更多的！你想害死她啊！”
“闭嘴！”抱在怀里的身体冰冷冰冷的，气息也好心跳也好，都变得异常的微弱。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神田冲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芙罗拉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这家伙要是敢死在我面前，我就把她砍死的AKUMA全部都砸到她的棺材上！”
“你……”
对……如果几年前的那件事，不是巧合而是必然，那么也一定也把她救回来！
“喂！你疯了！”
手腕上的痛感清晰地传来，熟悉的腥甜泉涌而出。神田用力咬开手腕处薄薄的皮肤和血管，滴答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蜿蜒出刺目的痕迹。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抬起滴血的手腕按在加奈脖子侧面的伤口上。
周围的人被他的举动唬住了，想要制止他却只是徒劳地僵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神田的手腕处——那里的伤口正在和平常一样慢慢愈合，但是伤口涌出的鲜血确确实实滴上了加奈脖子上腐烂了的皮肤。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还在冒着血的皮肤竟然冒出了细细的烟气，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嘶嘶”的声音。之后，一动不动的加奈忽然全身抽搐了一下，浑身痛苦地挣开之后蜷成一团，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要去抓脖子上的伤口。亏得芙罗拉眼疾手快，用力摁住她的双手，一面眼露凶光地瞪着神田：“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痛苦？！”
神田也在心里捏了把汗，他飞速地回忆着之前的一次类似的状况——当他还在亚洲支部的时候，师兄马利曾经因为他的血而得救过。那个时候……对，那个时候马利也是出现了类似排异现象的反应，所以应该……
“她醒了！”
打断他回忆的是迪夏惊喜过度的喊声。神田连忙低头看，只见伤口的烟气渐渐消失，而触目惊心的腐烂伤口也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逐步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类似擦伤的痕迹。与此同时，加奈皱着的眉稍稍放松了一些，慢慢睁开了眼睛。
“感谢上帝！”芙罗拉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她在胸口不停地划着十字，“你终于醒了！”
“哎？我这是……”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加奈的声音有些模糊，然后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头晕地按住了额头。尽管如此，她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强撑着问道：“伤口……伤口怎么愈合了……我明明……等一下，神田你在干什么？你……受伤了？”
“……没什么。”别扭地转过脸，神田把流血的手腕藏到身后，“LV2逃走了，我去追它。你这笨蛋动不了的话就在那儿好好呆着，我可没空陪你发愣。”
“等一下！师兄你别不好意思！刚才明明比谁都担心……哎哟我的脚！”
“闭嘴！”威胁地揪住迪夏，神田的语气让自家小师弟吓得脸色发白：“我担心她干什么？！这家伙的命比什么都硬，死不了！”
轰隆隆。
沉寂已久的低鸣再次响起，硬是让这边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紧绷。远远跑来几个白衣人，仔细一看正是探索部队的人。那人没跑几步，甚至来不及等跑到他们面前，就大声喊了起来：
“莫斯科城急电！城内发生大面积坍塌事故，大量的AKUMA从地下进入城中！”
正要按照LV2消失的方向出发寻找的神田，和所有人一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浑身一僵。
————————————————————
从莫斯科城出发的时候，神田他们就走得非常不顺。那个时候，昏暗的云层狂躁的风雪，让他们在路上从黎明一直耽误到天亮。
而返程，在经过简单的休整和伤员紧急处理之后立刻开始行动。已经是下午了——说是下午，也只是通过大概的估算来判断的。整个驻扎南郊的警备团成员只剩下不足百人，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在所有人都忙着最后的备战和启程的时候，神田悄悄躲到营地中幸存的那间小屋后面，从袖子里取出从小屋的角落里偷偷摸摸拿出来的短刀。他深吸一口气，接着便慢慢解开厚实的团服，将刀尖对准了肩上还在渗出血丝的弹孔。
要是陷在身体里的子弹不取出来，就算是他那样极强的再生能力，也不能将伤口完全治愈。
就在他咬着牙忍着痛小心地划开皮肤，露出嵌在伤口里的子弹的时候，握着刀的手忽然被一把揪住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虽是严肃的质问句，但是用的却是说悄悄话的语气。神田瞥了一眼拦住他的人，冷着脸开口道：“把短刀还给我。”
“你究竟在搞什么？就算你有这样奇怪的恢复能力……”
“取子弹。”趁她说话的功夫，神田一记手刀劈在加奈的手腕上，成功把短刀夺了回来。瞥了一眼她脖子上缠起的绷带，他又说：“那个AKUMA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你的命？”
“……我不知道。”转身靠在小屋的木制外墙上，加奈轻轻甩了甩头，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或许……”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若有所思地结束了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加奈转过身去：“就那样用刀把子弹剜出来，你不痛吗？”
“要你管。”一用力挑出肩上的子弹，神田拼死克制着倒抽了口凉气，“缠那么多绷带当围巾？”
“迪夏在联系伊艾卡元帅，克罗利克在那边记录战况。芙罗拉小姐带着幸存的几个小队长正在组织剩余战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加奈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血也有治愈的能力？”
“嗖”地一声，沾着血的短刀脱手而出，贴着加奈的脖子飞过去钉在木屋上。
“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再问。”叹了口气，加奈转身从木屋上取下短刀，“说起来——你的威胁方式除了扔刀子就是揪领子，什么时候换个新的方式？”
“喂！”
“子弹都取出来了？”
“……嘁。”似乎在斗嘴上永远也赢不了。虽然神田不甘心，但是他也习惯逢吵必输了。而且重点是现在的加奈，说话语气平淡得很——大概失血过多会让她提不起劲闹腾。既然如此，神田想着也就顺水推船卖她个人情，省得哪天自家元帅知道了又得说他欺负女生。
“刚才芙罗拉小姐帮我包扎的时候问我，为什么伤口在瞬间就愈合了。”在他把三颗子弹全部都弄出来的时候，加奈转过了身，取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身上的纱布和绷带帮他把伤口小心地包扎好，“他们对你的行动和能力很好奇。”
神田的眼神颤了颤。
他不希望有无关的人知道关于他身世及能力的一切。如果可能，他希望任何人都不要问起关于他能力的事。
不敢想象，如果普通人知道了他的身世——知道了他是借由肮脏卑鄙的实验做出来的战斗工具，会怎么看他？
不介意，不在乎，这种瞎话只能骗骗自己。
“无聊。”
扔下简单的一个词，神田默默地转向一边。
“‘因为我的血和别人不一样，遇到正常人类的血就会起反应，然后会自己愈合’，我是这么说的哦。”将缠在神田膝盖上的绷带打了个结，加奈站了起来——当然因为血压过低而摇晃了一下，顺理成章地撞在了木屋的外墙上。“哎呀……痛……”
“你是笨蛋吗？”颇为不屑地盯着加奈傻瓜一样抱着头呼痛，神田拿起放在一边的六幻准备离开：“给我好好记住，这件事……不准对任何人说。不然的话，杀了你。”
“……我还想谢谢你救了我呢，好歹换个温和点的请求语气吧。”
“罗嗦！”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的。”身后传来轻快的声音，神田回头瞥了她一眼，却见那双晶亮的蓝眸正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地看着他，“在我眼里，神田就是个脾气暴躁的普通人。神田就是神田，就算拥有很多不寻常的能力，也还是个普通的人。”
“哼。”极力做出不屑的神色，神田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让他莫名其妙地烦躁和不安起来。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这种毫无安全感的话，他当然不可能说给加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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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归程，其实是另一条奔赴战场的坎坷之路。
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那座城，看见那座浸透在硝烟里的历经沧桑的城，几乎所有人都抽了口气。
四分五裂的地面，斑驳交错的雪原，坠落其中的残骸，有人的，有牲畜的，血淋淋地标记着前进的方向。
“不！我的儿子！”
“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才刚刚回莫斯科！”
“难道他们会被……”
前行的人群里，焦虑在无声地扩散着。那些不安的议论慢慢传过来，最后连几个领队也开始悄声讨论了起来。
带队在最前面的芙罗拉紧皱着眉，风雪卷起了她明亮的金发。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队伍大声喊了起来：“别一副还没上战场就吃了败仗的熊样！他们一定会和这座城市一样坚强地活下去！你们忘了吗，害怕了吗？！拿出胆识来，你们是莫斯科城的人民，应该像这座矗立了上百年的城一样生存下去！”
“可是！我们已经损失了那么多人了，和那些怪物战斗……不是说只要有人死了、有悲剧诞生就可能会出现那种怪物吗？！我们根本不可能取胜！”
“所以就要退缩？你的尊严就只有这点？！给我闭上你的嘴！”几步冲上去，芙罗拉一拳头将那个大喊出声的队员打倒在雪地上，“要是你输给心里的恐惧和悲伤，你对得起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吗？对得起那些与莫斯科共存亡的英雄吗？！”
寂静的雪原鸦雀无声，回荡着的全部都是芙罗拉激动的话语。
“害怕的话，就想想我们的这座城市！想想红场上的白鸽，想想圣母大教堂的金色尖顶，想想克里姆林宫里陈列的我们的历史！”她再次转向硝烟弥漫的莫斯科方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决战的宣言：“我们的骄傲要由我们来守护，就算我们的历史是踏着先人的尸体和鲜血前进，我们也会继续将这份骄傲传递下去！”
“你鄙视的人类，却在燃起最深沉的斗志呢，克罗利克。”身边的加奈忽然说着，“我认为人类应该是这样的——就算是踩着自己制作的悲剧，也要用延续作为人的骄傲来弥补这份罪恶，而不是只知道哀叹和后悔。”
克罗利克沉默着没说话，良久才勉强笑笑，“或许你是对的，但是这改变不了人类争强好斗的事实。”
“切……真是个说不通的家伙，加奈你别和他说了，我看他根本就不想用人类的脑子来理解。”一边的迪夏也在帮腔，口气里的不屑任谁都听得出。
“你知道什么是共鸣吗？”
队伍开始前进，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而加奈和克罗利克的对话还在继续。迪夏大概还想插嘴，但是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总有一天，当你有机会和这些用生命在战斗、在守护的人一起战斗的时候，你就能体会那种感觉。”
“哈，那种感觉是不可能找上我的。”
之后加奈就没有再说什么。
又前进了一段时间，莫斯科城最高的伊凡大帝钟楼已经遥遥相望。硝烟的味道变浓了，而那上面盘旋着的数个圆球状物体更是让人心里捏一把汗。从那里不断传出轰炸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但是更让人在意的是，隐约可以看见极细的锁链穿梭在暗淡的烟气中。
“是伊艾卡元帅！他现在在战斗！”最先叫起来的是迪夏，“看来城里也……”
这个时候，空旷的四周响起了隆隆的声响。熟悉战场的克罗利克忽然僵直了身体，警觉地环顾起四周来。
“是AKUMA？”
“不是……我觉得是……”
从队伍的侧边不知道多远，忽然爆出了火齤药的光点，接着队伍的中段骚乱了起来。等前面的人反应过来时，几发炮弹已经在队伍中间炸开了花，凄惨的嚎叫四下都是，惊得全员几乎乱了阵脚。紧随其后的就是密集的枪声，让刚刚经历了战斗的人们甚至来不及反击。
两侧的雪丘之间，出现了人的身影。他们用不纯熟的英语叫嚣着，刺耳地在神田的耳中回响。
“全力阻止他们和城里的援军汇合！务必在天黑之前拿下莫斯科！敌方队伍中的几名隶属于黑教团的驱魔师，抓住他们帮我们消灭那些怪物！”
“是伏兵。”周围的人一片紧张地赶紧按计划进行布阵，纷纷退到了大路一侧的树林和雪坡后面。在全员都荷枪实弹准备战斗的时候，唯有克罗利克一脸的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埋伏那么久的啊。”
“你说什么？”
“我们出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这里了。大概是收到那边被AKUMA扫荡的部队的消息，所以才会那么惊慌吧。”
“混蛋！为什么不早点说！”最先跳起来的，不出神田所料，果然又是加奈。“你想让同伴刚刚战死的芙罗拉小姐他们再次体会同伴牺牲的痛苦吗？！”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克罗利克依旧是冷漠且不依不饶：“法国人那边也是被AKUMA赶尽杀绝，说起来，只不过是因为战争和某些巧合而让你觉得这边的人才是战争的受害者。你想保护这边的人不被法国人所杀，就打算看着法国人被AKUMA屠杀？我以为你算是个博爱主义者，像个天真的傻瓜一样想要拯救所有在战争的痛苦中挣扎的人，你果然也和所有人一样，只想着自己想要保护的那几个人，而对其他同样受害的人和你们必须面对的敌人置之不理。”
“克罗利克！这话说的太过分了！”被这么一说，加奈的脸色顿时差到了极点，神田绷着脸紧紧皱眉，一边的迪夏却是按耐不住喊了起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张口闭口‘那些人类’，搞得自己和不是人的笨蛋一样，其实你自己才是谁都救不了才在这里说这些丧气话吧！”
“书写人类历史的是他们，不是我。所以我不会干涉，只负责记录。这是‘书翁’的职责。”结束了之前莫名其妙激动起来而说出口的一大通话，克罗利克难得严肃的总结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手术刀一般的对话。那张严肃的脸让神田有种狠狠踹上一脚的冲动。
“他们打算利用你们的力量吧。有了你们的力量，他们就可以更加轻易地控制局面。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驱魔师们？”
“死兔子……”
“你什么意思？什么怎么办的，小心我揍扁你！”
神田和迪夏同时发飙，迪夏更是险些冲上去和克罗利克打起来。就算是在这种发生冲突的紧要关头，克罗利克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无奇，仿佛专门是为了说这些戳人痛处的话而定制的。
“呵……没想到你这个小鬼知道的东西还挺多。”拉开枪栓装填子弹，芙罗拉一把擦去脸上的血迹和烟尘，那双碧蓝色的眸子经历了战火的洗礼，投射出的是更加张扬不羁的光芒，“但是啊……我们的战场，我从没想过要借助第三方的力量来左右战局。”
说着她笑了起来，就像是冰原上跳动的火焰那样炫目，“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战，这个还需要理由吗？”
“芙罗拉小姐……”
“别想太多了哟，加奈，多愁善感不适合你这小丫头。”她抬手摸了摸加奈的头，像个大姐姐那样安慰道：“这个世界太大了，一个人想要拯救世界是很难的。你只要想着做完最重要的事、守住身边最重要的东西，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完，她将手臂高高地举过头顶，做出一个“前进”的动作，接着便用最为骄傲的声音，向着雪原对面的敌人和战友们高呼起来：
“为了莫斯科，前进！”
“……走吧。”这边，加奈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但是没多久，她松开了手抬起头，和芙罗拉相似的蓝眸里面闪动着同样的光芒：“我们的战场，在那里。”
硝烟渐浓的天际下，伴随着机械轰鸣声的巨大圆球状身形在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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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景象惨不忍睹。火光，废墟，倒塌的建筑，被鲜血泼洒浇灌的古老的围墙。
整洁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瓦砾堆，到处都是哭嚎叫喊。早就开始变暗的天空下，本应该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却在火光和轰炸之中摇摇欲坠。
“混蛋……”用尽全力奔跑着，加奈的脚步有些摇晃，却拼命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元帅！伊艾卡元帅！您在哪里！”
“元帅！听见了请回答！”跟在后面的迪夏也扯着有些嘶哑的嗓音吼着。
那只罗嗦的死兔子还是跟着芙罗拉他们一起留在南郊，这还算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不用再听他似笑非笑的冷嘲热讽。神田一言不发地在哭号的人群中穿过，冷不丁被谁拽住了衣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什么人！”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却见拽住他的人，是个小小的男孩。
“放手！”
“……拜托你了，大哥哥，救救我爸爸！我爸爸被倒塌的围墙压在下面了，我搬不动围墙！求求你了！”
“你这家伙……”神田皱起了眉，正要说什么，却见小男孩的身后，倒塌的房屋后面缓缓浮出了一只准备射击的AKUMA。
“是AKUMA！它们又来了！”
“快逃啊！”
骚动的人群开始逃窜，就像被野狗追赶的小兔子一样孱弱地呼救着。拽住神田的小男孩，尽管已经吓得就要瘫坐在肮脏且混合着泥浆的冰屑上的，非但没有随着逃跑的人群离开，那双手反而扯得更紧了：“大哥哥会消灭那些怪物的吧？会救我爸爸的吧？！”
“师兄你还愣着干什么！”甩下球状的Innocence飞起一脚，迪夏在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现在是犹豫的时候吗！”
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威胁的AKUMA，迪夏一个转身就冲向小男孩所指的那一幢变成废墟坍塌了的房子。满城的火光照亮了夜幕降临的莫斯科，也照亮了眼前废墟下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雅科夫……快，快走……”被废墟压住的男子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布满伤口和烟尘的手抓住小男孩拼命要推他走，“赶快去找伊万诺夫市长……还有警备队的人……”
“不要！我不要离开爸爸！”小男孩哭喊起来，紧紧抓住中年男子的手，“我不走！”
“你这个傻孩子！”男人怒吼了起来，神田看见他眼里有奇异的水光在闪动，“战报已经通告全城，不仅仅是南边……法国人已经从西面和东面攻进城里，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大叔你这么啰嗦干什么，我们来救你！”迪夏率先上去想要搬开厚重围墙堆积的废墟，却根本没有用。
“迪夏你让开！”紧跟着迪夏，加奈发动Innocence用力将骨骼化的坚韧手指卡进了墙壁的缝隙，企图用分裂增生的骨骼撑开围墙，“先生！您坚持一下，马上救您出来！”
“这里……咳咳……马上就会有法国人过来，到时候你们谁都逃不掉！”说话间，他用没被压住的双手，在一边的碎石瓦砾间挖出一个带着把手的黑色匣子，那个黑色的匣子还拖着一根电线，在废墟的缝隙中弯曲着不知道通往何处——或许是他身后的那一片建筑群，“听好了，雅科夫，现在立刻和这几个穿黑衣的哥哥姐姐离开，爸爸要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
AKUMA的机械轰鸣已经消失很久，即便如此，属于战争的硝烟气息却越来越浓。隆隆的炮击从西边的街区传来，距离他们所在的街角越来越近。
“告诉警备团的其他人，‘晨歌’将要唱响！”
几发炮弹紧随着人们的脚步炸开，满耳都是凄厉的哭号，整条街区都是法国人的声音。他们整装待发有条不紊地包抄了过来，仿佛之前在城中肆虐的AKUMA根本没有带给他们重创。神田刚刚撤离那个街角没多久，他们的身后——似乎是在那些法国人的中间，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四散的冲击波扬起了神田沾满雪尘和沙土的头发。他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加快了步子。
一同加快脚步的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迪夏和加奈——就算是迪夏还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他也没有丝毫的松劲。相反的，平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严肃的神情。细碎的瓦砾从他们的头顶飞过，甚至是打在他们的身上，也没人说话，没人抱怨，更没人回过头去看。很快，整条街区被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声淹没，翻滚而起的火焰吞噬了倒坍的建筑，点燃了这座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市。那些爆炸自西向东，几乎将大半个莫斯科城震住。神田注视着脚下肮脏的积雪，他们投射在上面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明显。
一直跑到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稍稍淡一些的地方，他们终于看见了警备团的其他人还有一些避难的平民。和他们相反，这些人一个个荷枪实弹，奔赴的正是刚才爆炸的那些街区。不用想都知道在那边的冲天火海中将会出现怎样的尸横遍野。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无法再保持冷静的神田开始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穿着熟悉黑色制服的老人。就在他焦躁的差点大吼的时候，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加奈！你怎么了？！”
神田被吓了一跳，一个急刹车停住急速奔跑的脚步。回头看时，只见刚才还好好跟着在身后的加奈倒在了地上，脸色比雪还要白。她用手按着太阳穴，用力地喘着气，好像有人扼住她的喉咙那样呼吸困难且头晕目眩。
“喂！你给我撑着点！”
“呼……呼……抱歉……我现在……”
神田皱起了眉，之前他的确做过这个最坏的打算——假如说他们就这样一刻也不休息地赶回莫斯科，并且还要面对随时来袭的法国人和AKUMA，他们之中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加奈。就算她是寄生型的驱魔师，之前夸张过度的失血量带来的影响也绝对不会只有一点两点。而且除此之外，不仅仅是加奈，大量消耗的体力对他们尚未成年的身体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不知道迪夏究竟还保存有多少体力，毕竟是后面赶来支援的，他应该是三人之中体力比较充沛的了。而神田自己很清楚，他现在也并不是可以毫无顾虑战斗的最佳状态。
“你们快去找伊艾卡元帅，我……休息一下就追上来。”加奈撑起身体甩着头，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她从长时间的眩晕中恢复过来，“还有这个孩子……带他到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那边弄不好会有法国人追上来，很危险啊！”
“到时候再说……现在，你们……”
巨大机械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前方传来了人们的惨叫声，黑压压的影子顿时将街区遮盖，这时候从建筑之间刮来一阵疾风，这风里除了细细的雪粒子之外，打在脸上的还有粗糙的沙子。
“混蛋……”一面喘着气一面抬起头看向街区对面朝着人群四下扫射的巨大金属圆球，加奈的脸上有着力不从心的疲倦和不甘，她摇晃着站起来，忽然一把扯住神田和迪夏的胳膊把他们拽到跟前，“迪夏，你既然擅长踢足球，体力一定不差，再加上之前的战斗并没有消耗过多，你带着雅科夫去找伊万诺夫市长，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开什么玩笑，这种状况我留下来才更合适吧！”
“神田，你留在这里。”无视迪夏的抗议和争辩，加奈回头看着神田，“城里还有AKUMA，沿着街区找太困难了，而且时间也来不及，我们就在这里把它们全部引过来。”
“加奈你打算干什么！还有你们的伤……”
“现在的我大概也只能做支援的角色，这里还得靠神田。”她甩甩头，拨了拨凌乱的头发，尽量让她惨白的脸看上去没那么疲惫——尽管现在谁都感觉得到她是在硬撑：“别担心太多了，他很强的。”
“可是……”还想说什么的迪夏咬紧牙关，“扔下同伴离开什么的……大叔所说的驱魔师可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
“闭嘴！再不走的话我送你滚！”面色阴沉的瞪着还想抗议的迪夏，神田揪着他的领子冷然道：“你要是想活着回来支援，现在就先把人送走！”
现在只能兵分两路见机行事了，带着一个普通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分出精力来照顾。脑子飞速的思考着最佳策略，就在迪夏咬着牙万分不情愿地撤离交战前线的时候，几发带着紫色光幕的炮弹掠过他们的头顶，“轰”地炸开了一边的残破建筑，巨大的尖顶就像地震时从山上翻滚而下的巨石那样，照着他们的头顶砸了下来。神田甚至来不及抽出六幻，视线立刻就被滚滚的烟尘遮住，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奇怪的本能促使他做出的第一反应，不是立刻躲开坠落的尖顶，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加奈的手腕用尽全力一拉，拽着她一起跌倒在一旁的地面上。
“师兄！加奈！”
尖顶坠落时发出的巨响崩开了砖瓦，淹没了迪夏的惊呼。那些粗糙的碎块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噼里啪啦的落得到处都是。正要采取防护措施的神田忽然觉得眼前一暗，遮盖火光和飞石的铁翼好似巨大的屏障，将他们圈在其中。
加奈紧紧闭着眼睛，眼睫微微颤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凝神操纵Innocence，然而她忽然睁开眼睛，像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那样惊讶。
“这个感觉……”
顾不得那么多，在加奈收起铁翼的刹那，神田跳起来就要朝着AKUMA来袭的方向冲过去，但是等他看清眼前的状况的时候，也不由为之一怔。
天已经完全黑了，即便如此也还是能看见，反射着地面上橙色火光的云层变得异常明亮，以这为背景漂浮着的AKUMA被无数锁链缠绕束缚，在那些如同利箭一般射出的锁链的攻击下成片地爆炸。
“你们两个没事吧？”
神田连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临街的一幢被轰塌了半边墙壁的老房子前的空地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那边。牢笼一般的锁链正是从那个方向放射出来的。几乎是在一瞬间，前一秒还在屠杀人类的AKUMA一下子就被全部消灭了。
没有了AKUMA的轰炸，昏暗的街巷变得有些死寂，依稀有交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几个街区
传来。伊艾卡元帅快步上前查看加奈的身体状况，神田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伊艾卡元帅和探索部队联系之后没多久，他听见了哐啷哐啷的马车轱辘声。
“这块区域AKUMA暂时不会再出现，你们现在需要休息。”探索部队的马车一停下来，伊
艾卡元帅扶起加奈之后立刻吩咐神田暂时撤退，“迪夏已经和探索部队的其他人汇合，正在朝临时的营地前进。你们两个也抓紧时间过去。”
“等一下，元帅。”挣脱了老元帅的搀扶，加奈摇晃着稳住身体，“撤退？芙罗拉小姐他们现在还在战斗，这座城市的人们也还在战斗，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帮忙？他们为了这座城市牺牲得太多了，我们不能不管他们！万一LV2又返回来了，那他们不是很危险？！我……”
“我不会回去的，在解决掉那个AKUMA之前，就算是元帅的命令也没有用！”这个时候叫
他们撤退？他们连最危险的敌人都没法伤到一丝一毫，反而被打得落hua流水，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面对加奈和神田的抗拒言辞，伊艾卡元帅并没有生气，平淡且严肃地说了一句话：“就算这里暂时已经没有驱魔师出手的理由，你们也要去？”
还想据理力争的两人顿时语塞。
“就算是LV2出现了，以你们现在的状况也是没有任何胜算的。还有，”他忽然加重了语气，看着加奈，“‘驱魔师的能力不能插手人类之间的纠纷’，你难道忘了吗？”
神田看了一眼加奈。他看见她紧握的拳头在颤抖。
“那我们不就像是在战争中爬行的蚂蚁一样，什么都没法帮上他们吗……他们明明还帮助过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有些丧气的加奈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看着伊艾卡元帅，神田也愣了一下，他也不明白元帅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身为驱魔师，我们要面对的悲剧之中，很多都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就算再难过，你也得适应这种悲伤。”老元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加奈的头顶，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们的存在，正是为了斩断这个悲伤的循环。要斩断悲伤，必须要能适应它。”
————————
这个夜晚，整个莫斯科在大火和枪炮声中度过。幸存的人们聚集在各处为战争而修建的避难所里，乞求着这个被火光照亮的黑夜能够快点过去。
神田他们和迪夏汇合之后，和负责莫斯科附近“奇异现象”调查的探索部队一起转移到了城市的北边，在那里他们遇见了众多从城中逃出来的人。庆幸的是，再也没有法国人的枪炮声来打扰。
从迪夏那儿知道雅科夫已经被送到了他的妈妈那儿，加奈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放松。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副受了巨大打击的样子，耷拉着头靠在马车座椅的一角一言不发。
同样沉默的还有神田，和加奈一样，他抱着六幻靠在马车的窗户上，漫无目的地盯着外面被火光点亮的厚厚云层。
“……真是漫长的夜晚，你们不困吗？现在最需要休息的是你们两个吧，元帅也说了……”
“我没事。”
“真啰嗦。”
同时开口回答了迪夏的问题，神田习惯性地扫了对面耷拉着头的人一眼。果不其然，那边的人也抬起头瞥了他一下，继续扭过头保持沉默。
“你们别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对他们两人的沉默，迪夏试着挑开话题打破这种沉闷的僵局，“我们的任务、使命，和他们根本就不一样。再说了，背负了某种使命的人，肯定具有完成某些使命的能力的吧？嗯……比如我们驱魔师，拥有了‘神之结晶’的力量，当然要去完成只有这个力量才能完成的使命，而他们为了保卫自己的城市，肯定会为此而变得异常强大的。”
加奈的头微微抬起，对于迪夏的结论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哎……还是说你们不相信芙罗拉小姐他们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和保卫它的能力？”
“那个臭女人才没那么快挂掉。”依然保持着抱着六幻的姿势，一提到那个女人，神田没来由地浑身不爽，“那种北极熊一样的野蛮女人，没人收拾得了她吧。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一定要亲手揍扁她！”
对面的加奈看着他们的对话开始朝无厘头的方向发展，终于稍稍放下了之前沮丧的神色，勉强笑了起来，只不过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心事重重。
“他们在这里吗？”
“哦，是的，市长先生。”
车厢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接着就是随行探索队员在轻轻敲打着马车的车门：“驱魔师大人，伊万诺夫市长想要见见你们。”
马车旁，除了伊万诺夫市长，还有另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带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市长的后面。
迪夏和加奈看见她的时候，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别过了脸。就连神田自己，在接触到她诚挚的目光时也下意识地逃开了注视。
“这位是雅科夫的妈妈，她说很想见一见救了她儿子的人。”市长说着退到一边，“塔莉雅夫人，这三个孩子就是在刚才城中的战斗中救了小雅科夫的驱魔师。”
女子的眼神动了动，带着细微的不可思议。“是你们……在那样危险的战场上……”
“对不起！”
没等她把话说完，一直沉默着的加奈忽然大喊了起来。一边的市长和探索队员被她异常激动的话给弄得愣了一愣。
“对不起！我们没能救出雅科夫的爸爸……还有……被AKUMA屠杀的人们……我们没能从
AKUMA的攻击下救出他们！真的很抱歉！”
神田默默地看着她因激动而颤抖不已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握紧了手中的六幻。
“……我想你误会了，孩子。”面对加奈的话，塔莉雅夫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是说……我希望我可以代表所有免遭AKUMA屠杀的市民，来对你们说声谢谢。”
这一句简单的“谢谢”，让三人抬起了头。
“可是……你不应该谢我们！我们所做的根本没有改变任何现状，根本没有救出任何人……”
“请你不要这样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我的丈夫，他并不是单纯地被AKUMA杀害了，而
是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他所热爱的这座城市。”塔莉雅夫人扶住加奈发抖的肩，脸上的神色庄严而肃穆，像是在对脚下的这片土地传达着深入骨髓的坚强深沉的爱，“为了守卫这座城市，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觉悟，被杀死或者被俘虏，抑或是失去重要的亲人和爱人。不能否认，这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上的瑰宝，但是没有了这座城市，就等于失去了我们的骄傲和信仰。而且，守护这座城市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你们做了你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努力了。反倒是我们，因为有了你们的帮助才能在这样艰难的状况中幸运地活下来，我们必须感谢你们。就算今天这座城市被焚毁，明天，我们依然会和这座城市一起，带着它几百年的辉煌和荣耀坚强地活下去，带着为之牺牲的那些战士们的英灵和意志一起，永远地活下去。”
呼啸的寒风渐渐停止，头顶上浓厚的云层在渐渐散去。遥远的天际，透过散去的云层，竟然洒下了几点明亮的星光。
塔莉雅夫人和他们告别之后就会到了先前暂时安顿的地方，而神田他们也回到了马车上。
“妈妈，爸爸其实还在这里守护着我们吗？”
“是的呢，爸爸一直都和我们的这座城市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依稀能听见塔莉雅夫人和雅科夫的对话，他们的声音逐渐消失在暗淡的夜色下。
“你们两个还是先睡一下吧，现在估计也快天亮了，如果有什么动向的话我会叫醒你们……咦？”
“怎么了？”看着迪夏忽然四处张望了起来，神田问了一句，加奈也对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有人在唱歌，你们听见了吗？”
“风声停了，蟋蟀也睡了，
云层散了，星星却哭了
你看啊，你看啊，
马上要天亮了。
风声停了，蟋蟀也睡了，
云层散了，星星却哭了，
你看啊，你看啊，
清晨就要到来了。”
拉开马车的车门，三人跳下车厢，站在寒风凌冽的夜空下。避难的人们安安静静地休息着，依稀能听见人们絮絮的说话声。一片安静之中，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女声。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哭闹的孩子那样轻声哼唱着，虽然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塔莉雅夫人……”
絮絮的说话声渐渐消失，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们并没有睡着，而是在认真地听着这支简单的歌。在这样寒冷而悲伤的夜晚，这轻柔的歌声仿佛有着无形的魔【百度】力，安定着人们的心。
神田也静静地听着，之前过去的整整一天，跌宕起伏又惊心动魄。这些似乎都在这歌声里被洗涤被沉淀，让他一瞬间有了一种名叫“安心”的感觉。
“夜色褪了，金色照亮了，
钟声起了，候鸟也远行了，
你听啊，你听啊，
愿神保佑你启航。
太阳啊，请不要
炙烤干涸的溪流，
还有
天空啊，请不要
拒绝灵魂的高歌。”
歌声变得越发的悠扬，回荡在寂静的北国夜下。渐渐地，这支歌中加入了越来越多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一起哼唱起来。轻柔的歌声变了，变得更加的急切而高昂，像一只有力的巨大手掌将要拨开头顶的阴霾那样不屈不挠。
“黑夜去了，光明降临了，
希望来了，把绝望都带走了，
你来了，你来了，
新的时间又开启了……”
歌声一遍遍地重复着，逐渐变得激昂跳跃。随着人们的歌声，火光渐弱的云层下，来自遥远天际的黑暗压抑的缝隙之中，奇迹般地洒下了一缕金黄。那金色的光芒渐渐清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边——太阳升起的方向，虔诚地在胸前划着十字架。
似乎从来都没有哪一次日出像今天这样，让人热泪盈眶。
“市长先生！最新战报，南郊警备队击退了埋伏的法军，已经进入城内了！”
又是一个脍炙人口的消息，祈祷着的人们沸腾了。那些在战火洗礼之下的欢呼，在硝烟弥漫还未散去的雪原上，久久回荡。
“终于……天亮了……”
神田微微侧过脸注视着加奈，他看见她水晶蓝色的眼瞳中折射着日出时明亮的阳光，闪亮得好像溢满了晶莹的水珠。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一轮金色的太阳。
————————————————
“加奈，你上次问的那个人，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目送接到新任务的迪夏和另一支探索队员组成的小队离开之后，神田回到了探索部队驻扎的营地。而留在营地里休息的加奈看见他回来之后，立刻叫他过去。当他在那里看见伊艾卡元帅、听见他所说的话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
“二十多年前……大约是三十年前，那个时候我也才加入教团不久，对教团的驱魔师也不是特别熟悉。你说的那个人，我只在一张旧照片上见过，听说她是在我加入教团之前和另一个驱魔师一起去了亚洲执行像你们这样的常驻任务。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了。”
“那教团有没有记录她的行踪？不管是亚洲支部还是总部……”
“我不是很清楚他们究竟怎么了，因为有的驱魔师奉命执行机密任务，其他的同伴也不好多问。而且，那张照片上的几个驱魔师，在教团里竟然没人认识。”
“为什么？”这还真是奇怪，在教团内竟然有没人认识的驱魔师？不只是加奈，神田也觉得匪夷所思，“那张照片在哪儿？”
“在我去书库查找资料发现那张照片之后，那张照片据说就被中央厅的人给处理掉了。虽然我也有些好奇，但是因为紧接着又有密集的任务要出，所以我也没再多注意。”
听到这样的结果，神田在心里冷冷地“嘁”了一声。而一边的加奈却什么都没说，低声说了“谢谢元帅”之后就出去了。
自从他们在南郊和芙罗拉他们分开之后，加奈就变得有些古怪。
距离出发回总部还有大约两个小时，趁着这段时间他可以先休息一下。谁料到刚刚回到营地里休息的角落，却见先他一步出来的加奈正坐在那儿发呆。大概是注意到他过去，她抬起头看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神田大约能猜到以她的性格接下来会说什么，所以在她开口之前抢先说道：“觉得麻烦就别管。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管我的事。”
“神田。”面对神田刻意的冷言冷语，加奈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啊？”
“你看，答应过帮助你寻找‘那个人’，却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不仅如此，想要救那些被AKUMA杀害的人，却连自己都需要被别人救，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却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做驱魔师，只适合做一个谁都看不起的小偷？”
“我说你，”神田皱着眉听完她的话，有些无语地问道：“教训那只死兔子的嚣张气焰都上哪儿去了？这种东西需要考虑这么多吗？”
“你当然不用考虑，那是因为你很强啊！强到根本就不可能会遇上这种事啊！”猛地站起来双手揪住神田的团服领子，加奈大声地吼了起来，之前压抑着的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每个任务都那么完美地完成，从来都没有成为过同伴的累赘！为什么我怎么做都做不到你这样，可以独当一面地去做所有自己该做的事！”
“你这家伙发什么疯！给我清醒一点！再说了……”
“加奈？神田？你们在这里吗？”
熟悉的女声从外面传来，神田回头一看，只见一头金发的高挑美女带着战火的气息撩开帐篷的门进来，看见两人僵持着的动作稍稍有些意外，“你们……在吵架？”
面对芙罗拉的疑问，加奈负气似的甩开双手，绕过神田就要出去。“没什么。”
“你已经很努力了哟，加奈。”
一句话立刻收住了加奈的脚步。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这只是成长的一个过程，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永远不需要依靠的。就算是神田这个死小鬼也一定有示弱的时候——你信不信？”
“……臭女人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神田立刻发出抗议，只不过被无视得一干二净。他冷哼一声，抱着六幻坐到帐篷的一角听她们说话。
“你不用羡慕别人，因为你也有强大的地方，或许你还没有发现——就像藏在雪地里的胡桃一样，总有发芽的时候。比起别人，你需要的是一颗无比坚强的内心，可以经受任何的打击，承担任何的痛苦——虽然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但是痛苦的事情是不可能避免的。如果你还没有习惯承受作为战士的悲伤的话，你也得学着去背负。”
“芙罗拉小姐……”
“其实这些道理，在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不是很懂，但是我的姐姐离开家之前告诉了我这些……说起来差点忘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拜托我？”
“是这样的……我的姐姐，我和她都有十多年没有联系了。她是在我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帮爸爸筹款还清生意上的债务而去了法国工作，最初还总是有信寄回来，但是持续了大约一年之后就没了音讯。那时候我还小，爸爸的生意又走不开，所以一直都没有亲自去看她。等到我加入警备团之后，父亲去世，法国人对这边有所图谋，更是没法了解到那边的消息。而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法国人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这边的重建也没法走开……而你们驱魔师则是在各地执行任务，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能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代替我拜访一下我姐姐？这是她的照片，她最后一次来信说她住在法国南部的图卢兹，而且已经结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寄过信……我很担心她究竟是怎么了。”
“哦……这是？”
“和你很像是不是？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好像见到了我姐姐小时候的样子呢。那这个能拜托你吗？”
“……这个，可以吗？”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没自信呢？拜托你的原因啊，是因为那边那个臭小子看起来不怎么靠得住……”
“你还有完没完！”
芙罗拉的眼角微微一挑。随即，察觉到不妙的神田继续板着脸，心里却想着准备立马开溜。刚要逃跑，就被芙罗拉一把抓过来，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颊上就被轻轻地吻了一下。
“同样也要谢谢你啊，小神田。”
“……我说……能不能把那个‘小’去掉！很恶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我们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