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莲花的倒影 ...
-
第二十章莲花的倒影
“神田你听我说,爷爷他其实……”
“烦死了!”一拳头砸向对面的沙袋,神田看都不看后面的人一眼,“我才懒得听你们这些人胡扯!”
“……可是……”
“你走不走?”
哧的一声,包裹着沙袋的结实牛皮被硬生生打出一个洞,里面的沙子喷涌而出;而制造这一切的那个人依旧是站在原地不动,“你回去告诉他,我是不会去亚洲支部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亚洲支部长,神田在训练场的一根柱子边上坐了下来。
他讨厌那种虚伪的悔恨和歉意。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在自己犯下弥天大罪之后才想到用所谓的虔诚来忏悔?这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教团和中央厅会真的终止人造使徒的实验。已经是晚上了,考姆伊主持召开的“关于禁止人造使徒实验”的会议进行了几乎一整天,各支部的支部长已经同意联合签署声明表示支持室长的决定。中央厅派来的代表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奈何不了各个支部长,也只能同意。
但是神田一向都不信任教团的上层,就算是考姆伊也一样。刚才在来训练场的途中就听见说考姆伊宣布散会之后,有一些人就在悄声议论着什么,貌似是说“凭现在的驱魔师数量,根本打不赢这场战争”。
打不赢又怎么样,这很重要吗?
不屑地“嘁”了一声,神田准备回房间休息。
还没到房门口,就听见女孩子的笑声从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情那样。
“……笨蛋。”
第二天清早,神田知道了为什么前一晚加奈和李娜莉会那么开心。
她们种的碗莲,在历经了种植者零经验的培养方式和英国北部极其不适应的气候考验下,终于要开出第一朵莲花了。
清晨神田去晨练的时候,一出门就看见加奈哼着小调,小心地端着养了碗莲的玻璃缸,朝着教团外围的走廊走去。看见了神田过来,还心情很好地和他打招呼。
“……你们居然也能把碗莲种活了,看来这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本来应该去训练场的,但是神田的脚步却不自觉地转了个弯,跟着加奈一起到了外侧的走廊。
转过拐角的刹那,一道金色的阳光照在了神田的脸上。
“啊,真是个好天气呢……”大概是抱着玻璃缸没法伸懒腰,加奈刚要抬起手却还是抱稳了手里的东西,“那就放在这里好了。”说着她走上前,把玻璃缸放在了一根柱子的边上。从那里看去,既不会被轻易打落到楼下,又可以晒到充足的阳光,“书上说了,碗莲的种植是不能全部都在室内进行,尤其是开花前后必须要经常晒晒太阳才好。”
“花?”神田站在她后面,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几片才长出来没多久的叶子——因为它们的颜色看起来很青翠,充满了生机,不过……他可没找到加奈说的花。“就这一堆叶子也有花?”
“只是还没长高而已,不过很快就会开花的。虽然一般来说碗莲都是在六月份开花的,但是因为这里的温度低,所以直到现在快八月份了才刚刚开花。你看,花苞在这里。”说着加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几株较长的立叶,生怕一用力就把立叶弄伤了。神田也很好奇碗莲的花苞究竟长怎么样,于是弯下腰,顺着加奈的手看去。只见一丛绿叶中,躲着一个刚刚显出淡粉色的花苞,小小的只有他们的小半个手掌那么大,看起来煞是可爱。
和他在幻觉中看见的莲花相差太多了。而和他的那个沙漏里的莲花相比,这朵花背负的期待显然要美好得多。
“……这么小的花,能开起来吗?”非常罕见的,神田多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看不起这盆花?”听他这么问,加奈立刻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神田,“肯定会开的,它连这里的气候都能适应,一定没问题的。”
“……嘁。”话虽这么说,但是神田却觉得看着这朵即将开放的莲花,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好。“反正开了之后还是要凋谢的。”
“你说什么啊!居然连一朵花都要诅咒,你也太没劲了。”说着加奈从挂在脖子上的小袋子里面取出那颗黑色的古莲子,“你等着吧!等我学会种莲花了,我就把这颗千年前的莲子种给你看!我相信就算沉睡了千年之久,它还是能开出花朵的!”
“……你还真能说呢……”再吵下去肯定又是自己被将军,神田烦躁地站了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浪费种子。”
“……对了,神田。”
“嗯?”
“为什么你要养那朵奇怪的莲花呢?它不需要晒太阳吗?”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关照完了活着的莲花后,这家伙还真的会顺势关照关照他的那朵“死”的莲花。
“和你没有关系。”冷冷地答道,神田扛着六幻转身离开,“我还有任务,没时间听你罗嗦。”
“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看的吧……”
“闭嘴!”神田回头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记得那么牢吧!
————————————————————
然而当他到了考姆伊那里的时候,发现巴克支部长也在那里。
“搞什么……你怎么还没走?”
“是这样的,神田,巴克支部长接到了留在亚洲支部待命的辅佐官——翁先生传达的、亚洲支部所辖的探索部队送来的情报,已经确认在中国的东南部和其他两处地点有Innocence存在的迹象,请求总部排遣驱魔师前往执行长期任务。神田,我希望你能够去做这次任务。而且巴克也希望……”
“我拒绝。”
“神田!”
“考姆伊,在总部待命的还有加奈和迪夏,要去的话,让他们去。加奈那家伙在亚洲呆了半年时间,不会那么没用的。”
“……可是……”
整个办公室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充斥着隐隐约约的火齤药味。就在这火齤药味几乎要被点燃的时候,沉默一边的金发男子发话了。
“神田,我知道你恨的是我们张家,你不愿意去亚洲支部,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你。但是,”他忽然加重了语气,“亚洲那边现在很不稳定,我们根本没法预测AKUMA的增长数量,所以我这次特别请求教团排遣驱魔师进行新一轮为期半年的常驻支部任务,因为亚洲支部这个阶段的任务书都是紧密相连的,所以必须要有经验的驱魔师,这样说的话,你能明白吧?”
“……”
“神田,我不是以个人和我们张家的名义来恳求你,而是以这个黑教团亚洲支部长的身份,恳请驱魔师前往执行任务,所以请你不要想太多了。”见神田不为所动,金发男子不得不放低姿态换上请求的语气。
神田漠然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的脸——那人都满脸是汗了。看得出,他很紧张。
“神田,你还是去吧。能原谅他的话,还是试着放下试试看吧。”
“原谅?”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神田的视线扫过巴克,继而是考姆伊,然后停留在手边的六幻上面,接着便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哼……你们说的可真轻松。”
“你……”
“要我去支部执行任务,可以。”慢慢握紧了六幻,神田直视着两人,“但是,要是有任何人妨碍任务的完成,我会杀了他。”
“……好的,没问题。”巴克擦了擦额角的汗,强自镇定地开口答道。“这一点,支部上下会全力配合的。”
“那就这样安排了,到时候我会让加奈和你一起去,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比较熟悉亚洲那边的情况。你们两个一起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出发的时间定在第二天的凌晨,按照计划,他们将和支部长以及随行的探索队员一起,先坐火车横穿欧洲到达地中海畔的希腊,再改行水路,坐船从地中海经过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再通过曼德海峡进入印度洋之后继续东行直到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南中国海。
“很长的路线呢……上次去支部的时候就是走这条线路。”接到任务的指示之后的晚上,收拾妥当的两人带着随身行李和任务书,等待出发通知的时候一直在食堂里面喝茶提神防止睡着——直到前来送他们出发的利巴班长叫他们少喝茶别把胃弄坏。
翻看着任务的资料,加奈随手倒了一杯茶喝,“为什么这种长途任务要叫我来陪你啊,迪夏说他也想去……我还等着看碗莲开花呢,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回来都要到明年了。”
“谁管你。”从加奈手上抢过茶壶,神田给自己手边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再拿起来咕嘟咕嘟地喝完,“这条线路花费的时间至少得有半个月,等我们到达支部后,谁知道那些Innocence有没有被夺走。”
“如果是任务书上说的那样,还真的不是很可能。”虽然对神田的话表示赞同,但是加奈却对着任务书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Innocence,会自动消失。”
——————————————————————————————
大海的颜色是深蓝深蓝的,让人觉得无法看穿。大海上的天空是湛蓝湛蓝的,让人觉得无法触碰。
两种色调之间,神田靠在甲板上冷冷地“嘁”了一声。倒不是他觉得这蓝色调的风景太过于无趣,而是他有些头晕。虽然说船一直在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可是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大海上天空下前行,说实话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在动。
再这样下去,神田相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看任何东西都是蓝色的。
半个小时前,船刚刚驶出曼德海峡进入印度洋的时候,脸色发青的加奈被亚洲支部长随行的医生送回船舱了。比起神田只是被单调的色彩搅得头晕,她是真的晕船了,在渡过地中海进入苏伊士运河的时候,她就说她有点不舒服。结果在红海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的,真把全船人都吓了一大跳。
“……真是笨死了。”晕船还那么积极地参与远航任务,这家伙一定有毛病。那时候她走这条航线去亚洲支部的时候估计差点就被名叫晕船的敌人给弄死在半路上了。
正在吐槽呢,只见巴克支部长到甲板上来透气。神田眼角的余光瞥见,思忖了一下便淡淡地开口道,“喂,距离到达亚洲还有多久?”
被问的人浑身一僵,可能是没想到神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问。不过支部长不愧是支部长,立刻就稳定了波动的情绪:“这一路还是比较顺利的,大概再过一周左右就能进入南中国海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带我们去参观你们的实验室?”
果然,提起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冷场了。
“神田,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得一起去亚洲支部。加奈晕船,不好好休息一下是没法恢复体力的。还有那个任务……”
“她晕船是她的事,任务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不耐烦地打断了巴克的话,神田把视线投向甲板上的铆钉,“管他会不会消失,总会被拿到手的。”
“但是这个任务必须要你们两个人一起去,一个人的话,太危险了。”
“哼。”不想再听巴克念叨任务的事,神田转身回船舱找水喝。在甲板上站了很久,风刮得他嗓子发干。
船舱里的桌上摆着一个紫砂的茶壶,冒着氤氲的热气,还有一股奇异的香气飘荡在船舱里。喉咙发干的时候喝一杯热茶还是很舒服的,于是神田看也不看茶壶里究竟泡的是什么,倒出一杯仰头灌了下去。可是那茶水还没滑进肚子里,一股难以忍受的辛辣味道顿时从嗓子眼里直冲出来,不只是喉咙,整个口腔里都是这种似曾相识的呛人味道,辣得他不停地咳嗽,眼泪都差点儿咳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居然会被泡在茶壶里!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神田扶着桌角直想摔茶壶。就在这时,从船舱的某一处走道里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好啦,我刚刚给你泡了生姜水,喝一点的话,晕船的感觉会不那么强烈一点。”
“哦……好的……”
神田在听到后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之后猛然反应过来他喝了什么——于是强忍着咳嗽把茶壶打开,从里面拎出过滤茶叶的细筛。这一拿,只见过滤筛上放满了切细的淡黄色条状物。神田满脸黑线地凑近鼻子闻了闻,比刚才更加刺鼻的奇特香气又差点让他刚刚缓和的咳嗽再次发作。
这玩意儿他在亚洲支部的时候见识过,可比是大蒜还厉害的老生姜啊。想起以前在亚洲支部的时候曾经有过误食了生姜结果差点被呛死的经历,神田就觉得他接下这个常驻任务算是自讨苦吃。
算了还是别想什么喝茶了,回自己的船舱睡一觉吧……睡醒了也许就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不快。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船舱前正要开门的时候,听见大厅那儿传来一声哀嚎:“啊!我刚刚泡的特制防晕船生姜茶呢!谁把生姜拿出来的!”
————————————————————
大约十天之后,远航的船靠了岸——并不是在一贯停泊的港口广州,而是沿海岸线北上,在一条名叫长江的大江入海口处登陆。前来迎接他们的支部干事和探索部队希望他们能去支部先做休整再执行任务,但是神田根本等不了。一来,从英国到达这里就花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二来,他还是死守他的底线:绝不和支部的“那些人”见面。
“就算你这么说,加奈她……”
“任务优先,支部长我没事的。”大概终于不用忍受海上的颠簸,加奈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您直接告诉我们任务的具体情况吧。”
“……那好吧。”巴克拗不过他们两个,只得叹了口气道,“加奈,你记不记得上一次来亚洲支部的时候,去过的那个名叫‘西湖’的湖泊?”
“记得。”加奈点点头,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拿出了任务书翻看了起来,“等等……那个不就是任务书上写的‘发现了会消失的Innocence’的那个湖吗?”
神田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西湖在哪儿,不过既然有加奈这个家伙在,向导应该没问题。“据说那个Innocence还引发了其他怪异的现象,据说是水生植物的大量繁殖,几乎把湖面霸占了。”
“是这样没错。”巴克顿了顿,续道,“但是这条信息在我们来的路上就已经经过重新确认了。我来说明一下,实际上受到影响的并不是整个西湖,而是其中的几个部分,我们称它们为北里湖、岳湖、西里湖、南湖。消失的Innocence并不是真的没有了,而是毫无规律地出现在这几个区域内。”
“你怎么知道?不是还没有Innocence的确切消息吗?”加奈又喝了几口生姜水——在神田看来她绝对是喝上瘾了——不确定地开口问道,“还是说有特别的异象证明了它……”
“是的,说来也许你们不信。”巴克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向着神田的位置飘了飘,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西湖沿岸的居民们说,他们总是看见这几个区域内,会完全打乱季节的影响,不定期地开出成片的莲花。而开出莲花的地方,就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
“呼”地一下,神田猛地站了起来,眼神茫然地看着巴克,一双手握得骨节发白。而巴克并没有躲闪他的视线,而是静静地看着神田的眼睛。僵持了一会儿,巴克打破了沉寂:“神田,这和你并没有……”
“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要急着阻止巴克继续说出更多当年的事情,只是神田本能地意识到:还有加奈在旁边。
所以,多余的人不需要知道更多的真相——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非要说的话,大概还是自己所谓的面子吧。争强好胜的他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的心里有软弱的东西——这是无可避免的,因为人心就是软弱的。
“要回支部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扛起了六幻准备离开,神田决定立刻就和参与调查的探索队员去现场看看,同时他转头看着加奈,“晕船没晕够的话就和那个支部长回支部去休息,我不需要拖后腿的家伙。”
“……你想抢功劳吧?”
“你什么意思?”
“上一次来支部我都没被晕船整趴下,其实你就是想损我吧。”
“原来你知道啊,那就快点死到支部去吧。”
“我才懒得理你……”
被晾在一边的支部长巴克·张先生,少有地叹了口气。
————————————————————
一行人在汇合的营地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半夜的时候,神田和加奈一起,乘着探索部队的马车赶往那个可能存在有神之结晶的地方。一路奔波之后,终于在天将破晓的时候,到达了西湖畔。
湖面上笼罩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湖面的状况——大概也是因为破晓时分的光线不足,神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根本无法判断,却又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没有活物一样,让这个湖显得有些超脱尘世之外。“是这里?”
“是的。西湖的面积不算太大,比起贝加尔湖来说已经算是很小很小了。总之先在岸边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让探索部队在附近待命,神田和加奈跳下马车,沿着西湖岸边的小路一路走去。
“我们现在在西湖的哪边?”一边走着,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状况,神田绷紧了神经。
“西湖的西边。也就是巴克先生说的出现异象的那一侧。”同样小心地观察着周围,加奈显得非常冷静——大风大浪见多了,再怎么样也该麻木了才是。“神田你看,湖里有很多莲花的梗。这里的莲花有些不对劲。”
暗淡的晨光下,神田勉强看清了雾气朦朦的湖面上,那一株株角度各异的花梗。仔细看时,的确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想起来加奈曾经热衷于种植碗莲,那应该对莲花的生长很有研究。“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厉害。
“我们从总部出发的时候是八月初,现在也才九月不到,莲花在这边的盛开时间是七八月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凋谢的这样彻底?”小心地趴在岸边,加奈伸手折了一支还顶着莲蓬的花梗,只轻轻一捏,受力处便化为干枯的碎片,将花梗折成两截,“这一池的莲花,似乎都是‘死’的。”
神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所谓的“死”,并不是单纯地指一种状态,也可以指一种莫名的气氛。那种气场会无声地传达给容易被蛊惑的人心,进而让人被这种名叫“死”的气氛同化,结局自然不用说。
雾气依旧在不紧不慢地飘着,微弱的晨曦也没有足够穿透它的力量。就在这时,被加奈折断的那一支花梗,忽然发出啪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周围的雾气一下子浓了起来,才几分钟的功夫,浓重的雾气就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包裹了起来。
不敢有任何引发意外的动作,神田紧紧地握住了六幻,似乎有了它,自己就可以在这种不明状况的环境中有所安心。更重要的是,从背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让他觉得完全不用担心有AKUMA会从背后偷袭。
是什么时候开始愿意把后背交给别人的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这个雾气会不会和Innocence有关?”除了弥漫的浓雾,周围丝毫不改死寂的事实。加奈微微侧过脸,低声地问道。
“嘁……”
视野更加差了,什么都看不清。神田皱紧了眉头,想要挥手将雾气驱散。可是等他刚刚伸出手的时候,却见眼前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不少。而那些让人诧异的景象,真实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身后加奈诧异到极致的话语也证实了这一点。
莫名散去的雾霭中,两人的四周,全是盛开的莲花。正诧异间,神田的眼前又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在他面前大约十米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穿长裙的女人的影子。
雾气朦胧中,神田几乎要抽自己一个巴掌来确认眼前的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还是一望无际的干枯莲蓬,刹那间开出了成片的莲花,而在那莲池的深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头淡金色的头发简单地束着,可想而知这是个有着宁定气质的女子,就像这片水域里绽开的莲花一样,飘忽不定且不可捉摸。
“神田?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视加奈担忧的问话,神田几乎要冲出去——要不是加奈反应快一把拖住他的胳膊,他肯定早就跳进湖边的浅滩了。可是让他奇怪的是,这边的动静那么大,那个人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转过脸——大约是因为雾气和距离,神田看不清她的相貌。就在这时,他似乎看见那个人微微抿起了嘴角,一句含着笑意的低吟传入了他的耳朵,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我等你哦……”
神田浑身颤抖了一下,那声音像是有魔齤力一样,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一种奇特的感觉从脚底直蔓延到全身,说不出算是欣喜还是茫然。但是那种想要立刻冲过去的感觉确实在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一直……等着你……”
“给我等一下!”想也不想,神田甩开加奈的手就跳下了湖堤,“别走!”
湖堤的下面全是淤泥和腐烂的莲藕和莲蓬,神田跳下去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法顺利地迈开脚步,只要一抬脚,另一只脚就会陷入淤泥里面。但是他还是不死心,疯了一样地想要从这恼人的淤泥阻挡下赶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身后传来的加奈的喊声,听起来有些奇怪也有些紧张:“神田!你在干什么!这样过去很危险的!”
“少罗嗦!你没看见那个人吗,我现在没空和你胡扯!”没有理会她紧张的缘由,神田干脆从背上卸下六幻,当做帮助他在淤泥中行进的木杖,试图加快脚步。抬头看时,那个人依旧站在盛开的莲花深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安静地朝他微笑着。可是就算是这样,神田依旧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就没有缩短,反而拉长了。
开什么玩笑……他找了几乎三年了,明明就在眼前了!
“你冷静一点!那边根本就什么人都没有啊!”
忽地停下了脚步,神田慢慢地转过头,用极其恐怖的眼神盯着说出这句话的人——加奈脸上的表情很怪异,怪异到在神田接触到她的目光时,莫名地感觉到心虚且浑身发冷。他花了几乎十秒钟才消化了加奈说的话,接着刷地一下转过头,抬起手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深怕是因为没有好好休息而眼花产生的错觉。
可是那个人微笑的脸庞,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
这究竟是……
脑子里全部都乱了套了,他没法移动半分,手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就在他的手几乎要松开握不住六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影风一样地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扣着他的手重新握住了六幻。
“……神田,你究竟看见什么了?”在淤泥中好不容易踩稳了脚,加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是你认识的人?”
神田瞥了一眼那只手,是加奈的。然后他转过脸,木然地看着她的眼睛,紧接着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一甩手将她撞开,“别碍事!”
“神田!不要这样!”被撞开的加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随即不满地大喊出声:“这里有问题!这些莲花都是幻象,或许是Innocence制造出来迷惑世人的帐幕而已!”
“她就在那边!”像是想要向加奈证明他的确看见了一样,神田几乎咆哮着想要冲过去,“她……那个人……”
飘渺的雾气在这时徒然一震,四周盛开的莲花顿时烟消云散。而在神田的眼中,那个人飘渺的身影,也随着消散的莲花而渐渐远去。
“一直……等着你哦……”
“等一下!不要走!”奇异而略带哀伤的低吟清晰了起来,神田马上就慌了神,那种莫名的焦躁和空虚感一瞬间在心里抬头,几乎要变成一股爆裂的力量,将他小心包裹起来的心境完全摧毁。就在他想要冲过去的时候,与那股焦躁同时占据了感官的是突如其来的头痛。关于“那个人”,关于自己被摧毁的过去,他花了几乎一年才终于稍稍理清楚了的记忆就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各种各样的画面涌出来又消失,不停地冲撞着他的神经。他摇晃了一下,接着整个人跪了下来。想要大声喊叫出声却嘶哑着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徒劳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心跳——不,是控制着这个身体的符咒,从那里传来的力量和鼓动开始变得紊乱,他用力地喘着气,拼尽了全力想要让自己恢复平时冷漠而不可接近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看见现在的样子!
“神田!神田你还好吧!”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能在剧烈的头痛中感觉到一丝指甲陷入皮肉里的刺痛,这让他找回了些许的意识。他慢慢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映出加奈水晶蓝色的剔透眼瞳。
“神田,你先把手放下,不要扯头发。”说着她抬起手,用力将他还在发抖的手指掰开,再从头发上拉下来。接着她有些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咬着牙想了想之后,她说,“那个……虽然任务优先,但是我们还是先回支部吧?你还是休息一下,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你懂什么!”神田在听见“幻觉”一词时猛地抬起了头,不顾仍然在发晕的脑袋强行站了起来,“你觉得是幻觉,那些人也对我说是幻觉,你们凭什么这样觉得?这是我最重要的记忆!不可能是幻觉!”讲到这里,大概是实在有些受不了一阵一阵的头痛,他停了下来,喘息几声之后,连声音也几乎要听不出来了:“想回支部你自己滚回去!对我来说,你们爱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给我让开,那个人肯定还在这里没有走远!”
对面的加奈却忽然阴下了脸,抬起手的瞬间,Innocence的白光从手腕开始,烈焰一般包裹了她的双手。“神田你才应该让开!”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你要发火也得看清状况!”不仅仅是手腕,连她的头发也被Innocence的力量扬起,凌乱地舞动了起来——只见她的背后,两道白焰急速张开,汇成了一对燃烧着的翼,紧接着那对白焰一振,托着她的身体冲上了天空:“铁坠·火银羽!”
寂静的莲池畔,AKUMA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此起彼伏。
“嘁……”
身体有些不听使唤,神田烦躁地“嘁”了一声,抬起头眯着眼睛仰望着头顶上方——在那里,白色的火焰在紫色的弹幕中穿梭,织出一片银白色的网,而那些AKUMA也在白焰的冲击下纷纷瓦解。就在这时,身边不远处响起了隆隆的声音。神田转过因头疼而对不准焦距的眼睛,只见在自己的侧后方不远处,一只AKUMA将炮管对准了自己。
“烦死了……”他想要拔出六幻,但是手却不知道为什么抖得厉害。剧烈的头痛又开始发作,他呻吟了一下。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炮击在身前炸开。
下一秒,神田眼中的整个世界全部归于黑暗。
————————————————————
黑暗将神田完全包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想移动一下手或者脚,却像是被捆住了一样,只能勉强抬起脖子看看黑暗的四周。
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从脚上传来了凉飕飕的感觉,好像是踩在冷水里一样——要是能动一动的话,就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水了。不过好在脖子还能勉强转一转,于是他低下头来,想看看自己究竟站在哪里。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倒不是自己的脚下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自己的身体,穿着的居然是当初在亚洲支部接受同步率测试实验时的那套衣服。不仅如此,这个身体给他的感觉,似乎是三年前的那个还没有开始长大的身体。
……难道他变小了?甩了甩头——神田确信他现在的头发正是三年前刚刚苏醒没多久时剪的齐耳短发。
这是怎么搞的……他明明记得自己似乎是因为头痛而没法好好对付AKUMA,炮弹炸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或许离开之后,他身上奇怪的变化也就能够恢复正常了。只是这碍手碍脚的莫名束缚,让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定会……等着你的哟……”
仿佛有水滴落入池塘一般,静谧的空间里,有声音像是荷塘的波纹一样一圈圈地晕开来,传入神田的耳朵里。接着,他的眼前慢慢地明亮了起来。碧蓝的天空下,已经枯萎了的莲蓬倔强地挺立在莲梗上,想要在天空的背景里留下最后一抹不肯消散的形象。
而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的身影,还是和很多时候一样,站在那边的莲池中,回头静静地看着这边。
如果这是梦境的话,神田觉得就算多停留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就在他等待着四周变得更加明亮的时候,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手。
戴着手套,衣袖上有着银质的扣子。只不过,手套和衣服都有着被撕扯过的痕迹,即使是黑色的衣袖,上面也能看出还没有干涸的血迹。神田心里抖了抖,他觉得这只胳膊横在自己的面前实在是太让人觉得不舒服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是纹丝不动的身体却没有允许他按照自己的意识行动。神田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想要做一件事却被莫名其妙阻挠的状况,只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接下来的事情让他差点就准备喊出声来。
那只横着的手忽然啪嗒一下掉了下去,听声音似乎是掉进了莲池的池水里。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在搅动着水流一样。神田刚要转过僵硬的脖子去看究竟在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扑面而来的一阵带着浓重腥味的风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的身边,一个人“呼”地一下摇晃着站了起来,身上滴滴答答的不知道是水还是血,黏稠的感觉让神田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站起来的这个人是个男的,个子很高,有着利落的短发——因为逆光,神田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见这个人站稳之后,摇摇晃晃地向前迈出了脚步,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神田用尽全力去听,只捕捉到一句让他万分熟悉的话。
“是的……花瓣……凋零之前……我会……和你一起……”
花瓣……凋零之前……
神田忽然觉得有些害怕。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快要死去的人,给他一种无法忽略的恐惧感,却又让他无法下意识地逃避开来。
“要……完成约定……要去……找你……”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神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那些话。
紧接着,在那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当他将手伸向远远处站着的“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身体被不知何处涌来的烈风包裹了起来。狂暴的风吹刮得神田也无法睁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是有人在和他恶作剧一样,背后猛然窜出的一股大力把浑身无法动弹的神田朝着前面重重地推了一下。“哗啦”一声巨响,像是被直接推进了水里一样,窒息的感觉立刻让他慌了起来。而四周浓重的血腥味却像是找到了猎物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将他包裹了起来。不仅如此,这些东西还在拼命地侵蚀他的大脑,仅仅是几秒钟,神田的脑海里满是陌生的画面。这画面混乱而没有节奏,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就是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响,似乎是强行占据了他的意识那样,一遍遍地催促着。
“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奇怪的是,神田却觉得很平静。这个声音所说的,和他所想的完全一致。他立刻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
睁开眼睛的时候,神田稍稍活动了一下放在被子里面的手指。
很好,已经脱离梦境了。肩上有些刺痛,估计是自己被头痛折腾得晕过去之前,那个该死的AKUMA打的。
比起自己居然被LV1打中,神田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会忽然做这样的梦呢?
以前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苏醒成为第二驱魔师之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连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头发都不知道。
这还真是既可笑又可悲的事实呢。
微微侧过脸,果然又看见了那个笨蛋加奈正坐在床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在吃食的鸟。神田一见她这幅睡得傻里傻气的样子,立刻就有种敲她一棍子的冲动。
笨死了……想睡觉的话不能去找张床啊。于是他慢慢坐起来,小心地抄过搁在床边的六幻照着她的脑袋就敲了过去。伴随着“呯”地一声巨响和一声惨叫,神田的床边,加奈带着椅子摔倒在地板上。
“怎么了怎么了?”刚刚被打的时候摔坐在地板上、一脸呆相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约是看见神田一脸凶神恶煞地举着六幻,她立刻就知道了为什么会摔到地上,于是“腾”地一下挥起椅子,毫不相让地开始大骂神田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神田你干什么!我把你扛回支部、帮你包扎伤口、还给你铺好床盖好被子你就这么来打我的头?!太过分了!”
“我可没有拜托你做这些事!谁叫你自己要管闲事啊……等等,你说这里是亚洲支部?”
“……除了亚洲支部我们还能去哪个支部?”没好气地将椅子放下,加奈看着他,“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可是你那时候很奇怪啊,好像真的有个很重要的人在前面一样,不然你怎么会被LV1的炮弹打中……”
“我说了和你无关!我的事情你少管!”
“好啦好啦!我不管就是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生……等等你的伤!现在不要乱动!你的肩膀都伤得可以看见骨头了,不要再乱来了!”
神田毫不理会加奈的话,翻身下床就要拉过被挂在一边的团服。“让开!”
“给我听着神田!你就不能考虑一下自己的现状啊!带着这么重的伤出去,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啊!”原以为加奈顶多和平时一样只是嘴上和他说说而已,谁知道他的手指尖刚刚碰到团服,就被一股大力拧住了手腕顺势一掀,紧接着就是黑色的风衣划过眼前。等神田反应过来时,他的双手已经被加奈死死地摁在了床上。
神田立刻就火了,也不管会不会伤到人,抬起脚用力撞向加奈的手肘。谁知道加奈的动作更快,一脚踢开他的腿之后干脆就把他的两条腿一起绊住。乒呤乓啷的声音是床边小几上的杯子摔落的声响,一番抗争之后神田根本就没法动弹,加上肩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飕飕的疼痛让他实在提不起力气。
“放开!你这个混蛋!我要去找那个人!”
“你疯了还是傻了?!连命都不要了还找什么人啊!要找人总不能自己先翘掉吧,笨蛋!你要是真的想死,我也懒得把你扛回来!”
“谁叫你多事!我早就说过了!我自己的命,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紧接着,神田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清脆的一声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死寂中。
从他苏醒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打过他。刺痛的脸颊让他一愣,快要失去控制的理智在一瞬间从边缘荡了回来,整个人忽然就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醒了回来。
“我说……你啊,不要那样说行不行?什么‘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是还说过你看见一个非见不可的人吗,既然是非见不可的人,如果死了的话还怎么见面?你这个木头脑子根本什么都没有想过,就一个人在那里吱吱喳喳乱叫吧!不要命的才不是英雄,是傻蛋!”打他的左手悬在空中发抖,加奈好不容易才让激动的声音平静下来,“就这样把来之不易的生命弄丢了,会有人说你是笨蛋的!”
“嘁……”被女生扇耳光的缺点就在于绝对不能回敬一巴掌。神田浑身不爽地别过脸,一用力把手抽了出来,“你还真是话多……”
他也没说他要立刻去死啊,犯得着那么激动吗?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絮絮的说话声,听声音似乎是巴克支部长和一个老人。
“爷爷,您还是别进去了……神田他受了伤,大概还在睡呢。有加奈陪着,不会有事的。”
“唉……”被称为“爷爷”的人发出一声叹息,苍老而显得有些悲哀,“没有关系……我只要看看他就可以了,毕竟……我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就觉得实在是愧对这个孩子……”
“是支部的张爷爷。”加奈重新坐回椅子上,而神田却厌烦地皱起了眉头。
一言不发地看见那个老人走进来,神田冷冷地坐直了身体。
老人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他在巴克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却在距离床很远的地方站住,神田看见他满是皱纹的手在不住地颤抖,心里升起了一股极端的厌恶感。
“张爷爷……”
“你不要说话,加奈。我就是来看看他。”说话间,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略带悲伤的笑,苦涩到无以复加,“神田……你……”
“什么事?”如果可以,神田宁可就这么被他看着,最好什么话也不要说。
“……你的伤,好点儿了吗?”大概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老人面露难色,最终只能想到这样一个问题。“支部有疗伤的草药,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叫巴克去……”
“根本不需要。你很清楚的,不是吗?”冷冰冰地将老人的下半句话堵了回去,神田冷笑道,“这样摆出同情的姿态,是不是太假惺惺了一点?”
“神田!你怎么这样和张爷爷说话!你……”
“算了,加奈。”老人摆摆手,制止了加奈,“如果这样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就随他吧。”
————————————————————
“神田,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张爷爷?他不是坏人。”因为神田拒绝被支部的人照顾——因此现在担当护士的只能是加奈。将缠绕在神田肩上的绷带小心地拆下,她惊呼一声:“天啊……你的伤口怎么会愈合得这么快?”
“……少废话。”又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样好用的能力,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吧,连寄生型的驱魔师都没有这样的能力。上回被LV2烧伤的时候也是,神田你真是个怪人。”
“……少废话……喂你轻点儿!”
“你告诉我,这个能力是不是有代价的?”
“都说了不要管我的事!”
“我猜猜看……总不会是因为你挑食,所以才有这个能力吧?不过换做是我的话,我还是宁可选择多吃点好吃的东西。”
所以说猪脑子就是猪脑子,真不知道迪夏是怎么喜欢上她的。神田看着恢复了平常状态的加奈,思绪又开始飘远了。
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快,估计Innocence的消息还得过段时间才会再次出现,在这期间就去西湖附近找找那个人的踪迹吧。管他是不是Innocence造成的幻象,他都要去弄个明白。
“神田,你要找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烦死了,怎么自己想什么她都能猜到!“这和你无关吧!”
“不会是你已经谈恋爱了吧?你要找你的恋人?还是你失散已久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又或者是……”
“你再胡说我就砍了你!”
“反正——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重要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那个人,对不对?”
“……哼。”终于说到点上了,神田冷哼一声。他完全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和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讨论着自己被破坏的记忆深处唯一留有的重要记忆,这是不是太搞笑了一点。“知道的话就不要插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但是,找不到最重要的人是很难过的,神田你难过吗?”
这已经不是难过不难过的问题了。这其中牵涉到的林林总总,全部都是他不想和人说的秘密和痛苦。
“这样吧,你既然是在这边看见了你要找的那个人,那我也来帮你好了。两个人一起找的话,应该会更快一点吧?”
神田抬头看着加奈,只见她干净的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想了想,神田还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
“那个……现在还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这个Innocence再次出现的报告,你们还是不要随意进出支部比较好……这样就算是来消息了也可以立刻让你们过去。”一旁的翁先生唠唠叨叨,神田一句都懒得听,只顾着加快了步子。
“可是,神田他真的有事情必须要出去一下,您就通融一下嘛。”一边的加奈也在软磨硬泡,“反正您就当没看见我们溜出去呗,再说了,真的有紧急任务动向的话,用格雷姆叫我们就好了。”
“可是你们也不要让我太为难了啊,万一你们跑得太远了,那赶不上任务可就糟糕了。”
“没关系的,翁先生,到时候我会把神田一起拖回来的,我的同步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说不定已经超过神田的同步率了。”
“……嘁……”
“好了神田快走吧。就算回来晚了,芙还是会让我们进来的。她好像一点都不反对神田的擅自行动呢。”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加奈小声道:“昨晚我和芙说过了,她也同意了。”
神田没有回答她的话。对于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奇心很重的人,还是少说为妙。
他还是决定去那天晕倒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不知道为什么加奈却很干脆地说要陪他一起去——理由竟然是“反正呆在支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又不能种花,那还是陪神田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好了”。
————————————————————
前一晚她在他的床边罗嗦了很久——虽说是追问了他的伤口怎么在十分钟前还有痕迹可是十分钟后却什么都没有了,可是神田死活不说,她也没办法。不过她却提出了关于寻找“那个人”的另一个建议。
“你不是对她有印象吗?那就说说看,也许我们可以把她的脸画出来,或许还有人认识她呢,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
“你不要不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帮你。能帮你找到最重要的那个人的话,我也会觉得很有成就感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大概是对他爱理不理处处怀疑的性格习以为常,加奈没有被这句话刺激到。“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想要用我的能力做尽可能多的事,而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是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听好了哦,神田,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代表自己没用,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啦。”
“这不是死脑筋的问题!你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就在那里自作主张!”
“那你究竟想不想找你要找的那个人?假如那个人还在等你去找她的话,那你也太没有诚意了。”
一句话戳中要害,神田无言以对。最后,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加奈的建议。
————————————————————
“那你究竟画出来了没有?”走在通往出口的过道上,神田冷冷地问道,“你昨天不是说去画了?”
“嗯,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你要看吗?”说着她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画纸摊开,“我觉得我已经把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个人’的特征全部画出来了,你看看像不像。”
“我还说呢,你居然会画画……唔!咳咳咳……”刚要准备吐槽,结果神田只一瞥那张纸上画的“东西”,立刻被口水呛得拼命咳嗽了起来。“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啊?”一脸茫然地看着神田,加奈不相信似的又看看画纸上的话,很奇怪地冒出一句话:“不像吗?”
“你够了!你不是说你会画画吗!你这画的是什么,鬼才相信这是个人!”
“是啊我会画画的,以前去博物馆的时候都是我来画行动地图的。”
此言一出,神田立刻有种赶紧用六幻自行了断的冲动,为什么会想到要相信这家伙的花言巧语啊!
“神田?喂,你不要生气嘛,我会想办法把这张画再修改一下,要是有什么细节没有画出来,你还是要提醒我的哦。”
“我提醒你去死!”
————————————————————
没有带探索部队的人,两人选择了天亮之后去西湖附近查看。神田有些急,他急着要去前一次看见幻觉的地方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在他的眼中,出现莲花的幻象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他总是会在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慢慢沉浸到虚幻的画面中。而这一次实在是太不一样了。那个人……他以前几乎只能在梦境里才能看见的场景,却在他意识极其清晰的时候出现。虽然以前也有过,但是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这一次的事情就奇怪在这里,他已经三年没有看见过“那个人”的幻影了。
那片衰败的莲花依旧孤零零地扎在泥泞里。加奈扯了一支,和那时候一样,消散成了灰尘。
“这里还是和前我们来的那天一样啊,莲花还是那么奇怪。”简单地评价了这块奇怪的湖滩,加奈转过了头,“你打算怎么找?”
对于这个问题,神田完全没有想过。毕竟是幻觉,除非找到让他看见幻觉的原因——虽然他并不是很确定这次看见幻觉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那这样吧,你是在什么地方看见她的?虽然我确实没有看见有人……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还是很愿意相信你的。”
从来都不打算相信别人的神田听见这句话,有些诧异地盯着她看了看。
“……天真的家伙。”
“才不是这样呢,笨蛋神田。”小心地将枯萎的莲梗压在泥地上踩实铺出一条便于前进的简单道路,加奈看也不看神田的脸,“因为神田是绝对不会对别人说谎的啊,所以我相信你说的那些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哟,我不知道神田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别人,因此,神田应该也不知道被人信任的感觉吧?”
“那种感觉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说你才是笨蛋。”
搜索的结果很纠结也很简单:除了不合季节枯萎的莲花之外,什么都没有。
日头高照的中午,两人耷拉着脸走进西湖边上不远处的一家小茶馆。
“神田你再好好想想,究竟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嘁……吵死了!”整个人几乎要瘫坐在椅子上,神田望着茶馆的天花板。花了一个早上来寻找可能的信息,结果就差钻进湖滩的泥泞里当泥鳅了。不仅如此,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北里湖,把那里的残荷都踩平了,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人来过的迹象。
“或者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那片区域了?”
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几乎要觉得已经到了如此接近的地方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让他一下子找不到任何头绪?
神田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神田,巴克先生说过,最近西湖西侧的几个地方都有异常,我觉得这个异常可能和你看见那个人有关。任务书上不是写了吗,影响这里的Innocence会不定期消失,说不定……”
“你是说我能看见那个人是因为Innocence在作怪?”
“有可能。”
神田冷冷地把视线转向了其他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过于戏剧性了。他发了疯一样地找着可能的线索,结果却说可能是受了Innocence的影响?
不甘心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
“……下午我们再北里湖西南部的岳湖看看。神田你不要急,一定会找到的。”
“你当然不用急!这又不是你的事!”
“现在就是我的事!”
脑袋上重重地挨了一拳,茶馆里的人纷纷看向这边。神田一把挥开加奈的手,刚要发作却见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痛……”
不是吧,这么轻轻碰一下就喊痛?神田觉得有些奇怪,以前不是连骨折了都照样活蹦乱跳的,现在反而变差劲了?
“我都说了会尽全力帮助你的,所以你就稍稍安心一点吧。”没几秒钟,加奈的脸色恢复如初,利索地用中文点了一些吃的。“神田可能不会说中文吧,所以这时候就不要在那里逞能了。”
神田没有吭声。非要说的话,他其实会说中文。当年在亚洲支部的时候,支部长在闲暇时候就教过他一些。不过他现在却注意着另一件事。
加奈的手背上,靠近手腕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团服纽扣大小的银色十字架。那十字架的边缘并不整齐,倒是像极了她之前由于恶魔之血而裂开的指尖上面的痕迹。仔细看了看,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十字架似乎在她的两只手上都有。
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她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异常,那应该可以算是没问题吧。
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好奇心,神田静静地看向窗外。
————————————————————
中国南部的家常小吃还是很不错的,就算是目前只吃荞麦面的神田也没什么太大的意见——清淡惯了的人,只要是清淡的东西都觉得能凑合。不过不管怎么讲,比起厨师长杰利做的荞麦面,这边的小吃还是差了点味道。
“笨蛋你吃够了没有?”
“还没。”灌下最后一杯茶,加奈站起来掸掸衣服上的褶皱,朝他挤挤眼,“现在好了。”
看她一脸悠然自得,神田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可不是来旅游的……喂你干什么!我们已经付过钱了!”
看见加奈转身朝着柜台的位置走去,一边还在外套的口袋里摸着什么,神田以为她吃昏了又准备付一次钱。正当他打算抱怨的时候,只见加奈拿出的却是一张折好的纸。
“老板,我想问一下,最近这边有没有来过一位外国的金发大姐姐啊?大约是二十岁上下的。”
“喔?我看看……”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茶馆老板娘拿起加奈的画看了又看,神情一会儿疑惑一会儿若有所思,看得一边的神田直冒汗。
她要是真能看懂,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疯狂了一点。
“嗯……有一点印象。”最终老板娘点了点头,“不过可不是最近了,我记得我看见你画的这个人还是在我小时候呢,大概距离现在有二十年了……”
“什么?二十年?!”
“神田难道我们穿越到二十年前了?!”
“你闭嘴!”一把将加奈从柜台前推开,神田几乎要把柜台掀翻:“二十年前你在哪里看见这个人的?告诉我!”
“啊,那个……”
“告诉我!”
就在神田差点拔出六幻威胁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接着就是人们的尖叫和呼喊,由远而近。不断有炮弹在地面炸开,腾起了一团团浑浊的烟尘和赤红色的火焰,照亮了街边的全部建筑。
被他推开的加奈在第一时间就从打开的窗户跳了出去。手腕上白色的火焰开始燃烧:“神田!”
“嘁……”打扰他问重要的事情,那些来捣乱的AKUMA真是不想活了!神田不甘心地冷哼一声,追着加奈的脚步冲了出去。
刚刚跑到街上,一阵狂风卷起尘土直扫过他的眼睛。神田一个激灵闪身避过,只见一对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铁翼在眼前急速坠地,“轰”地一声巨响,顿时在大街的中心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喂!笨蛋你在搞什么!”
“它们过来了!”空气里一震,加奈的身形顿时显现在巨翼之下。然而仅仅是一秒钟不到,上空的AKUMA将他们团团包围,无数发炮弹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袭来,几乎是在同时炸开在他们的身侧。滚滚浓烟让他们即使是彼此之间只隔了几步,也根本看不清人在哪里。
混蛋,等这里尘埃落定还不得被打死,一片混乱中,神田干脆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见,那就用其他的感官来替代吧!
炮弹不断地在身侧炸开,显然,在烟尘的阻挡下,那些AKUMA也没法瞄准。不过就算是这样,攻击的强度也没有减弱。连续挥刀砍碎几发炮弹之后,神田厌烦地皱起了眉头。
停留在一个地方被当做靶子炮轰可不是他的作风。于是他想要跳出着繁琐的包围圈。可是没等他有所动作,新一轮的弹幕再次袭来,把他的脚步生生逼了回去。
“神田你到上面去!跳上来!”一阵大风搅动了滚滚烟尘,巨大的铁翼顿时砸在眼前的地面上。神田心里一动,脚步一点,下一秒,强硬的Innocence之翼将他的身体高高推起,直接冲出了浓烟的包裹。新鲜的空气顿时将他包裹。凌乱的气流中,神田睁开了眼睛。
将他们包围的AKUMA足有二十只,此时还在对着加奈所在的地方炮轰。看不清那里的状况,神田干脆地架起了二幻刀。
要是这家伙真被打死了,怎么说他也得负点责任,毕竟她还想着帮自己找人呢。就在他将迎面袭来的两只AKUMA一刀一个砍成两半的时候,地面上想起了一声前所未有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将开始向下坠的神田又推了上去。一团浓烟中,银色的碎片被炸的四散而去。神田心下一凛,刚要准备调整攻势,从爆出银色碎片的地方突兀地冲出了一条奇怪的东西,银光闪烁杀气四溢,从头到尾“喀拉喀拉”地怪响着,像极了即将展开攻击的响尾蛇。
不会吧?这里竟然有LV2?神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进化之后的AKUMA,不过根据他的经验,LV2在发动攻击的时候通常都是废话连篇的,这沉默的方式还真的有些异样。随后神田立刻就知道自己的猜测不正确。因为这条蛇一样的东西,像鞭子那样横扫过空中密集的AKUMA,在空中引发了数次爆炸,竟然是在一瞬间就将LV1全数歼灭。
踩着AKUMA即将坠落的碎片回到地面上,神田有些紧张地跑向刚才窜出银色蛇形的地方。浓烟渐渐散去,神田听见了加奈急促的喘气声。
“喂!刚才那个究竟是……”
看清了眼前的状况时,后半句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将他推向空中的铁翼碎成了碎片掉落在四周,在加奈的背后只残留了淡白色的火焰慢慢褪去。刚才在空中将成群的AKUMA拦腰打成两截的蛇形物体正躺在她的四周,和那些碎了的铁翼一样,这条蛇形物体也在逐渐化为碎片。
惊讶到无法形容,神田小心地将视线移向这条东西的起始点——加奈的左手。只见那只手的手背上,先前还和纽扣一样大小的十字架已经环住了她的整个手腕,像是套了个手铐那样,不断有鲜血从十字架的边沿渗出来。从那个环绕手腕的十字架上,生出了好像骨节一样的纤维状物体缠住她的手指,并将它们像拧绳子那样拧成一团,再不断一截截地延伸,看起来就是一条用强制增生的骨节拼接而成的鞭子。而另一只手虽然还是维持着骨刃的形态,但是扩张的十字架和渗血的痕迹与左手如出一辙。而且这个骨刃似乎有些不一样,以前只是看见从手指根部的关节伸出来,而这次却能从手背上看清一条条外露的骨骼。
更可怕的是,这时候她手臂上的皮肤,看起来就像金属那样惨白。就像是……□□被骨骼同化了一样。
“……加奈,你……”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摇晃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喂!”这下神田慌了神了,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想要扶她。可是就在这时,身边的格雷姆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
“什么事!”
“神田,北里湖附近监测到有AKUMA活动,你们赶紧过去!”
“……嘁……”
“你们在哪儿?赶紧……”
“赶紧叫探索部队过来!加奈那个笨蛋受伤了!”
————————————————————
“神田,你别晃来晃去了,冷静一点。”
神田却听不进巴克的任何劝告。
为什么会这么焦躁?仅仅是因为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线索吗?可是只要想到加奈那个突然发生不正常变化的Innocence,神田就觉得没法冷静。
“支部的科研人员还是那么迟钝,都两个小时了还没有查出原因?!”
“神田……虽然你这么说……可是这样的状况……”
就在这时,紧急医疗室的门开了。神田转过头,却看见了一个他并不想看见的人。
当时将打造好的六幻给他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眼前——张朱铭,这个让神田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对待的老人,此时正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和巴克。
“爷爷,加奈的状况怎么样?”巴克连忙上前询问。一边的神田冷眼看着,心里却在催着——赶紧说是怎么回事。
“根据我的判断,加奈这孩子的Innocence进行了不完全的第三解放。不过她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三解放?”神田想着自己目前最多也就用到第二解放二幻刀,对于第三解放还不怎么了解。
“一般来说,Innocence的力量释放是有等级的。等级越高,力量越大,说明了适格者对Innocence的掌控力在提升。依照我的经验来看,一般的适格者在达到第二解放的时候尚能凭借自身的意识和选择将Innocence的力量操纵在稳定范围内,但是如果要再进一步解放力量,很有可能会威胁到适格者的□□安全和生命。加奈现在只是无意识地想要提升力量等级,却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掌控能力,只知道释放而不懂得操纵,所以才会导致出现不完全的第三解放吧。”顿了顿,他忽然看向神田,眼神里的悲切一览无遗,“那孩子固执得要命,说‘想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帮助一个目前最需要帮助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才会不管不顾的吧。”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家伙。”心里微微一颤,表面上虽然不屑地吐槽了一句,但是神田别过了脸,掩盖过了眼中一瞬间的波澜。照张朱铭的说法,那家伙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还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现在她的手暂时不能动。可能是忽然加强的Innocence力量和体内的AKUMA病毒剧烈排斥,她的手腕上出现了细微的骨化带,并且裂化导致血管破裂。目前虽然已经恢复原状,但是这个骨化带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大。毕竟她是寄生型的驱魔师,身体被Innocence侵蚀只是时间的问题。更何况,虽然暂时被压制住并逐渐净化,可是她融合在血液里的AKUMA病毒同样也会在和Innocence力量的争夺中侵蚀她的身体。”
“爷爷,你的意思……难道?!”
张朱铭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可能会比其他寄生型驱魔师活得更加短暂。”
神田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为沉默,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她也可能会……随时死去?和因为实验而存活着的自己一样?
不,她明明是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绝对可以好好活着的正常人啊!她不需要这么早就面对死亡啊!
“我真的觉得已经够了,这场战争……还要让多少这样的孩子牺牲啊……”
————————————————————
一个月后,加奈的双手终于能动了。
神田听说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完成了一个短途任务回来——没有Innocence的迹象,纯粹是AKUMA在莫名其妙地聚集并引发骚乱。这一个月,西湖的附近不断的有AKUMA出现。而这个神秘的Innocence也出现了几次,但是都是神出鬼没的。为了解决这些麻烦事,神田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想要抽出时间去调查“那个人”的动向,可是由于加奈暂时没法出任务,所以他必须一揽子全部包下来。
再说了,他也不想停留在支部里。因为支部长他们忙着检测AKUMA,而腾出时间来照顾加奈的,正是张朱铭。神田并不待见他,所以能不见面就死也不见。更重要的是,他听见张朱铭对加奈说了这样的话。
“加奈,记住这一点,不要太过于执着Innocence的力量,这样反而会害了你自己。如果是身体承受不了的力量,再强大也没有用。”
“但是我想帮助神田,他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吗……那只是他的幻觉,那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可是神田不会乱说谎,我相信他,还有……您怎么知道那是幻觉?”
“……算了,这件事情不是旁人可以理解的。你其实完全不用插手……”
又是假惺惺的怜悯。看着加奈似懂非懂的表情,神田远远地转过身离开。
真是的,自己当时怎么就默许了加奈插足他和教团之间的恩怨了呢。
话说回来,这次任务好歹是要他们两个一起完成,要是那家伙没有半途挂机,他绝对不用这样吃力地来回奔波。
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完全中断了。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了一点情报,可是完全没法用上。神田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地烦躁了起来。
因此,在他踏进支部的大门之后,看见加奈正在用一种闲适的表情打电话时,心里憋着的一股火气就冲了出来。这家伙,当这里是聊天的咖啡馆啊!
这样在心里骂着,神田冷冷地“嘁”了一声就走。就在这时,一句口气严肃的话拉回了他的脚步。
“那么……元帅,您说的这位在二十年前前往中国南部执行过任务的驱魔师,您还有印象吗?”
神田转过了头。听称呼,加奈似乎是在和元帅打电话——很有可能就是伊艾卡元帅,不过,二十年前的驱魔师?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嗯,是的,这里的奇怪现象,我总觉得好像和二十年前的某个人有关……那好吧,伊艾卡元帅再见。”一番对话之后,加奈放下的电话的听筒。
“……无聊的家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神田习惯性地嘲讽道。
“神田你回来了?”听见了他的嘲讽,加奈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反击,而是急匆匆地朝他跑过来,“正好我有事情和你说,快点过来。”
说完就上前,拖着神田到了她暂时住着的房间里。
“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的身份了。”确定房门上锁之后,加奈压低了声音,向神田说出了一句在他听来堪比惊雷的话。
“那个人的身份,是驱魔师。”
堪比惊雷的话很好地起到了震慑的效果,神田愣在那里,半天都想不起来自己该说什么话才好。
就算她再怎么胡乱猜测,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他在幻象中看见的那个女性,因为一直没有线索,连他自己都快要开始怀疑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偏偏这时候加奈却给出了这么一个夸张的论断,这是不是太刺激了一点?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质疑:“有证据吗?”
“有。”从她认真的眼神里,神田感觉到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有在胡闹。只见她跑到床边,从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那上面还特意上了锁。
“这是什么?”好奇这匣子是干什么的,神田看了加奈一眼,却见她并没有拿钥匙,而是抱着匣子直接坐到了他面前。接着她伸出手,轻呼一声“发动”,只见细长的骨针从她的指尖伸出,像极了她之前在总部为了救李娜莉而撬锁的铁丝。
“你是白痴吗?”神田满脸黑线地看着她将骨针的针尖伸进锁孔,开始灵活地拨弄,忍不住问了句:“钥匙呢?”
“钥匙是我故意丢掉的,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调查,你也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吧。”回答了他一句,加奈继续手上的工作,“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记不记得我们在那间茶馆里面,老板娘说在二十年前看见过你说的那个人?”
“……记得。”不说也罢,神田一直在奇怪那位阿姨是怎么从一幅极品抽象画里认出这是个人的。
“我拜托芙变成我的样子在这里以防巴克先生发现,然后我偷偷溜出去,到那家茶馆去调查了一下。那个老板娘给了我这个。”小匣子的锁被卸了下来,加奈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神田在看见那东西的时候,顿觉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那是一个沾着干涸血迹的蔷薇十字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驱魔师所在的黑色教团以这个作为标记。
“那位老板娘告诉我,当时也和我们去茶馆的那天一样,街上忽然出现了巨大的怪物朝着人们开炮,然后你说的那个人忽然出现,全力击退了那些怪物。但是很不巧地,那个人受了伤,于是在她家里休养了几天。之后那个人离开了,老板娘在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蔷薇十字架,她说应该是那个人留下的。”
“那么……”
“然后,老板娘还告诉我,当时那个人曾经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
“她说,‘花瓣凋零之前,一直等着你’。”
神田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
而加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将蔷薇十字架放回小匣子里。“已经过去二十年了,究竟当时是怎么回事,我也只能是听说。所以我打电话给伊艾卡元帅,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他是你在找人,我只是问他‘从总部外派支部的任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然后都是哪样的驱魔师可以担当这样的任务——元帅告诉我说,二十年前有一位驱魔师,她在亚洲支部执行驻扎任务的时候,曾经在中国的南部同时对抗数十只AKUMA的同时进攻。”说到这里,加奈忽然转头看着神田,而神田一直都没有移开视线,万分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认为,你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二十年前在亚洲支部执行驻扎任务的某一位女驱魔师。”
————————————————————
如果真的和加奈说的一样,那他的寻找范围就可以缩小很多很多,但是同样的,难度也会急剧增加。
首先,出现在他记忆里的人居然二十年前就在了,那么现在她究竟在哪儿?同为驱魔师,神田并没有在教团听说过有这样一位驱魔师的存在。而他仅剩的记忆里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
更何况,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整理他混乱的记忆。一个小时以前,巴克他们安放在西湖周边的探头起了反应,大量的AKUMA出现在西湖西边的西里湖区域。而且从能量检测的图像上看,那里出现了不寻常的能量反应。
“巴克先生他们在这一个月里面一直在寻找可能的踪迹,他们发现这个Innocence的出现是有规律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跳下探索部队的马车,两人直向西里湖奔去。
“……算了,等这里结束了再和你说。”
“真是啰嗦!”说话又只说一半,女人怎么都这样。神田不满地在心里嘀咕,“总之!既然可以动了就给我拿出全力来!”
这一次,绝对要把Innocence拿到手!
狂风袭来,乌云遮盖,入了秋的西湖上空正在酝酿一场大雨。乌压压的云层上面,到处是巨型机械的轰鸣声。神田他们根本还没赶到湖边,眼前的一轮炮击顿时将山间的道路轰出几个大坑,震得两人连忙后退。紧接着,半空的几只AKUMA忽然降低高度,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躲闪的两人。鬼脸裂开嘴阴森森地一笑,密集的炮火再次袭来。来自四面八方的炮弹在身侧炸开,腾起的烟尘里混合了暗紫色的剧毒气体。周身的一切顿时一片模糊,尘土和毒气混合在一起,搅乱了视野。
“嘁……”
“烦死了!你们这些LV1还有完没完!”身边绽放出白色火焰,只见巨翼一闪,两道劲风驶过,遮挡的视线顿时清晰,那些发动攻击的AKUMA们全部都愣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神田高高地跃起。身体下落的瞬间,六幻出鞘刀锋尽显,寒光闪烁之间,杀气四溢。他大喊一声,双手将六幻举过头顶,手起刀落,天空中顿时炸出一团金红金红的火焰。而神田只是干脆地甩甩刀尖上的碎屑,脚尖一点,转身又冲了出去。
他极其干净利落而又不留分毫地斩杀着每一只拦路的AKUMA,那种不知从哪儿来的奇怪感觉占据了他的思维,让他的心焦躁不已,又清晰地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后来神田想,这也许叫“兴奋”。
他感觉到,他一直在寻找和确认的事情,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视线的一角,西里湖畔的半空中,时不时有白色的闪电划过。每一道闪光过后,紧接着替代炫目白光的就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和烧灼空气的热浪,那热浪直冲向地面,让那些落地的AKUMA残骸焚烧得更加彻底。收起了铁翼,加奈在AKUMA之间穿梭,褐色的头发在烈风里肆意飞扬。以那些巨大的金属身体作为落脚点,她像高空飞行的鹰隼一样,灵巧、飞快而又精准地结果了一个个企图向她发动攻击的AKUMA。
神田有种错觉,是不是加奈的身手或者同步率真的已经超过自己了。
正在这边混战成一团的时候,西里湖那边忽然响起了不同寻常的爆炸声,像是有东西在水上炸开一样,爆炸的声音里还混合着巨大水花溅起的声音。而这边的AKUMA听见了爆炸声,竟然在同一时刻开始朝那边撤退。
“混蛋……别想逃!”就这么放跑敌人,神田绝对做不到。可是就在他准备追上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加奈尖锐的喊声。
“神田别追!停下来!”
“什么……”
侧面的山上,泥土混合着巨大的石头翻滚着落下,好像地震时裂开的大地一样,从那里面爆出了刺眼的紫光!
那些AKUMA居然有一部分藏在山体的里面!抬头看时,只见巨石彼此撞击着直朝他的头顶砸来。不仅如此,他们将要前进的道路一旁都是山,此时那里也是一样,有AKUMA从山体里轰出来,把山上的巨石和树木全数震塌在道路上。
“快回来!”
就算是用六幻也来不及将巨石全部都处理掉,原本可以跳到巨石的上方,可是这样遮天蔽日的密度让他根本没有逃生的余地。不甘心地咬着牙,神田冷冷地“嘁”了一声。
“混蛋!赶紧趴下!”冷不丁一声由远而近的怒吼,神田条件反射似的回头,却见加奈的铁翼急速掠过滚落的巨石,冲上来的刹那直接将他扑了个正着,天旋地转的瞬间,黑压压的巨石顿时将他们两人埋没。
AKUMA的轰鸣声在巨石停止崩塌之后消失殆尽,看来已经赶往西里湖了。庆幸自己没用被砸晕,神田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四周很暗,勉强可以看得清他正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随后他发现了异常,因为眼前跳动着两团白色的火焰,而且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人压住了,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一双手冷得像冰。
“喂……你没事吧?”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真是的……紧要关头的逃生对你来说那么困难吗……”
“胆小鬼才想着逃跑。”活动了一下手和胳膊,神田确定自己没用受重伤。不过……被一个女孩子连压带抱地摁在地上实在是有些难为情——这绝对有损男生的尊严!更何况,神田最不乐意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于是他没好气地开口:“赶紧给我让开,该减肥的笨蛋。”
“你才该减肥呢……你等等。”
神田眼前的白色火焰颤动了起来。随后,周围狭窄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了“喀拉喀拉”的声音。那声音四周都是,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像极了之前加奈的不完全第三解放时,骨节分裂的声音。
随着这样吓人的声音,加奈慢慢直起身跪坐到一旁。神田小心地坐起来,借助加奈Innocence的白光,他看见包围着他们的全部都是整块整块的山石,想要出去并不容易。不过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附在山石上的东西。那些金属质感的东西像极了一张网,支撑住了全部山石的重量,在下面营造出了一个容纳他们两人的极小空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张“网”的连接处,还在有更加细小的“刺”在“喀拉”声中长出来,继续更加密集地将岩石撑住。
“这是……难道是你的Innocence?!”
“啊……算吧……”用力喘着气,加奈用手撑着地面,浑身紧绷:“神田,你能想办法把这些巨石弄开吗?我虽然可以控制骨节的分裂支撑住上面的岩石,但是……”
头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坚硬的碎片掉在神田的脸上。这个小空间的最顶端,那里支撑着的骨节已经开始出现龟裂了。
“只要我撤回Innocence的力量,这里肯定就会崩塌。”骨节分裂的声音密集了起来,加奈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中很模糊,连那一惯充满灵气的蓝眸也辨不清晰。“听好了,神田,我会尽全力用金属化的Innocence将岩石撑起来,一旦有缝隙你就赶快用六幻砍出去,然后抓紧时间去西里湖将Innocence带回支部,一个人对付它们,你行的。”
“你这家伙……”
“现在的我根本没法动,是我在拖这次任务的后腿,而且你不是还要找那个人吗?所以你不用管我,照我说的做。”
神田却想起了之前张朱铭和加奈的对话。这样超出□□负荷的力量释放,绝对会要了她的命的。他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不堪,再这样下去可就不妙了。
咬着牙思考了一会儿,神田决定使用一个最为冒险的方法。
“听你废话还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抽出六幻,神田将刀口对准了狭小空间的顶部,“你不是还说什么‘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吗?那就老老实实地活下去!”
“神田……”
“把你的力量撤掉。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直接砍出一条路!”对着漆黑的岩壁,神田的六幻泛出了幽蓝的光泽。“这种石头和AKUMA相比,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灾厄招来,界虫一幻!”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风声四起,无数有着红色眼睛的白色生物如同长蛇一般将巨石撞出一条通道。可是这巨石间的通道没有保留几秒,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坍塌。神田毫不含糊,对着那边又是一刀,松动的岩石被六幻的锐气所动,非但没有掉下来,反而是掀动了周边的巨石一起向着四周炸裂开来。只一会儿的功夫,头顶上的无数巨石已经被粉碎并轰开很远。
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呼吸,神田将六幻收进刀鞘。身边的加奈也站了起来,那些骨节又在细微的“喀拉”声中消失在白色火焰中。
对视一眼,两人跳出巨石围着的大坑,朝着西里湖的方向奔去。
西里湖畔,莫名的微光点点,汇成一大片梦幻一般的场景。湖面上,大片大片盛开着的莲花随风摇曳,婀娜生姿。渐渐被夜色覆盖的宁静湖面上空,几点星子爬上天顶,安详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神田现在没有心情欣赏这奇妙的风景。
之前在山道上被AKUMA袭击的时候,湖面的方向明明是风声大作乌云压顶,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可是他们才走了没几分钟,到达湖边时,整个风景都变了。
更重要的是,刚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加奈,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报告书中说“开出莲花的地方,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这家伙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摆平。那么也许她现在也在想办法。
总之他们两个必须有一方能够先于AKUMA拿到Innocence,不然就没有意义了。于是神田小心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一望无际的莲花和莲叶蔓延至天边,密密匝匝地连下面的水面都看不太清。可是即使是这样,神田还是走得稳稳的。好不容易到了一处莲叶稀疏的地方,他才看见,从之前开始他都是在水面上走动,没有任何要下沉的迹象,只是在他落脚又抬脚的地方,晕出几圈小小的涟漪。
皱起了眉,神田慢慢把手放在了六幻的刀鞘上。身后窜出一阵风,冷不丁朝他的后背袭来,神田眼神一动,六幻的刀刃仿佛一道黑色闪电,“刷”地一下劈开那阵风,只听“嚓嚓”几声,身后几株高擎着花蕾的莲枝被他齐齐斩断。那些花蕾全部沉进了下面的湖水里,而在下沉的过程中,全部散成了花瓣。让神田感到不舒服的是,那些花瓣在沉没的过程中,化为了沙子一样的东西。
神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仿佛有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再慢慢地收紧直到窒息。
再看那些被他削断的莲梗,奇怪的现象发生了:那些莲梗的断口处吐出了一丝丝青绿色的光,盘旋而上,慢慢织出一个个花蕾的轮廓。等到绿光散去时,完好无损的花蕾再次出现在枝头。
在他自己的幻象中,是不会有这样直观的感觉的。所以,这一定是Innocence制造出的幻象。那么那些失踪的人也就可以解释了。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忽然步入这样一片仙境般的莲池中,大概被蛊惑的概率很高吧。环视了一下整片莲池,神田觉得有些眼熟。
即使都是莲花幻象,神田相信他是绝对不会把看了无数遍的、印刻在脑海深处的那片莲池和其他类似的景象搞混,但是周围的这片很有可能是Innocence制造出来迷惑众生的莲池,他现在居然越看越眼熟。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神田不敢放松警惕,要是这个时候自己被迷惑,那就糟糕了。他握紧了六幻,小心地抬起脚,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随便走走总比呆着不动好。
但是这一走不要紧,周围的景色竟然越发地接近他记忆中的画面,就像是被那残缺的记忆领着一样,神田慢慢地来到了这片莲池中的某一处。这一处和其他地方大不相同,没有盛放的莲花,只有垂着莲蓬的一池残荷。
脑海中渐渐开始涌动着凌乱的画面,像极了他之前关于自己前身的那个梦。神田猛然醒悟,立刻照着记忆中的那个位置转过了身。
一样的画面,一样的天空——只不过现在是黄昏,周围那些成片的莲花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整个湖面。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里,站着和幻象中一样的那个人。
神田渐渐握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真实的疼痛感告诉他这次绝对是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了!
“呐……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一片寂静之中,轻柔的低语随风而来,“你知道吗……”
“这是莲花。”是她在说话!神田不由向前迈出了一步,拼命压制着即将不受控制的内心的悸动,“是扎根于淤泥之中,却伸向天空吐露芬芳的花。”
“……就算是变成老奶奶和老爷爷了,也要一起来看这花哦……”
“嗯!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说到这儿时,一阵细微的疼痛感从头部传来,神田下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头痛击败——这些话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没有人知道,这些话早就深深扎根在他的记忆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你是在等我吗?可是我……”
没错,就算他记得必须对那个人说的话,他也不记得“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起风了,有莲瓣在风里起舞。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神田也没有走过去,就这样静默地彼此站着。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神田只能听见自己仿若擂鼓的心跳和拼命压抑着的呼吸。
“啊……要找他……找到那个人啊……”沉默良久,风里送来这样一句话,“已经……约定好了啊……”
那个人的话语里,有着淡淡的落寞和悲伤。神田却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犯起了疑惑。
她也在找人?
没等他再仔细想,忽然有东西碰上了他的长靴。神田一惊,低头看时,只见从脚下的水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手抓住他的脚踝猛力一拉,顿时就让神田失去平衡,一只脚踏进了水里。而且就在这时,莲池的一侧忽然震荡了起来,似乎是从水底伸出传来的爆炸,在传到水面时,变成了闷雷一般的声响。
“什么人!”挣扎着想要甩开那只烦人的手,神田刚要拔刀,却见自己的脚边再次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腕上燃烧着火焰,乍一看去像极了浮在水面上的白莲花。那火焰不断升腾,伴随着“喀拉喀拉”的骨节松动的声音,一条银白色的长鞭从他的脚边甩出,力道精准地砸向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等一下笨蛋!你在干什么!”
由无数骨节拼接而成的长鞭劈啪作响,莲花深处那个人的身影在重重骨节的缠绕下,顿时化作零星的萤火四散而去。而这时候,抓着他脚踝的手也松开了,从脚下看不清水底的湖水中,猛地探出一个头,用力地甩着脸上的水。
“你这混蛋……”
震惊之后是无边的愤怒,神田几乎要扯着她的领子大骂起来。就在这时,刚才来自水底的震荡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只是一个方向,西面八方都有这种怪异的震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震动太过于强烈,神田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整个人“嗵”地一下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怎么回事!”睁着着把头伸出水面,神田大喘了几口气,几乎是喊着问道。
“那个人是Innocence制造出来的虚像,刚才在那个位置上的东西是真正的Innocence!”
话音刚落,从西里湖暗潮涌动的湖面下,缓缓升起了十数个巨大的圆球状物体,将骨节鞭末端所在的位置包围。那鞭子在末端卷成了一个球状物,从一圈圈骨节的缝隙里能看见青绿色的微光。AKUMA们调转炮管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
“神田!幻象已经消失了,刚才你走的陆地也是不存在的!这里是西里湖的正中央,不可能有落脚点!”用力一扯左手,那条鞭子像蛇一样扭动起来,紧接着快速后退,仅仅是AKUMA们同时开炮的刹那,一朵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莲花已经到了加奈的手上。大概是看见Innocence到了驱魔师的手上,那些AKUMA纷纷转过了悬浮在空中的硕大身体,齐齐将扫射的范围移动到了神田他们所在的地方。密集的炮弹打进湖里,激起的水花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水墙,掀起了波浪让漂浮在湖中的两人摇摇晃晃。
再不转移就完了。可是在水里,人的行动能力远远不如在陆地上。
“没办法了,神田……”
“嘁……”
“现在需要合作!别废话了快点过来!”
“麻烦的家伙……喂你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抱你啊!万一再掉下来那就真的被它们轰死了!”
“切……随你了!”
虽然不情愿,但是大概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从AKUMA的轰炸中顺利躲开再伺机发动攻击了。加奈的一条胳膊绕过他的脖子挂在肩上,收起骨节鞭的同时,第二解放全开,巨翼一震,迎面冲来的水墙撞上闪着银光的铁翼,发出海潮拍岸一样的巨响。水墙退去的刹那,巨翼抖开覆盖其上的晶莹水珠,带着两人腾空而起。
大概也就神田浑身不自在了——倒不是加奈的胳膊挂在他肩上碍事儿,而是他的胳膊必须紧紧扣住加奈的腰!就算隔了衣服,那毕竟还是女孩子的腰啊!
真是的……要不是防止手心打滑再次自由落体,神田死也不会认同这种乱七八糟的决定。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因为有过高空作战的经验(参照《贝加尔湖的初夏》)再加上都是LV1,事情也相对顺手了些。好在加奈的同步率的确是上去了,这一次没有半空掉湖里的危险,而是平安降落在了岸边。
“这就是引发失踪事件的Innocence?”岸边上,神田没好气地质问着。“来这里的路上,你好像要和我说什么?”
“……嗯。”小心地将Innocence放好,加奈抬头看着他,“其实,这个Innocence的传言在三年前就有了。不过那时候这附近没什么人,也就没人当回事。后来居住的人多了,事情也就传开了。不仅仅是让人失踪,而且受影响的人都出现了个体时间倒退的现象。后来探索部队又去调查过镇上的人,那间茶馆的老板娘也受过Innocence的影响,根据调查,她现在的意识时间是十年前的。”
“就这个事情?”那也就是说,那个人是在三十年前来过这里,时间变得更加久远了。还有这个“三年前”,这个时间点让他觉得有点耳熟。随即,神田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是幻觉?”
“因为我刚进湖区的时候是趟着水的,但是忽然就沉下去了。在水面下,我看见那些AKUMA全部一动不动地漂浮着,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然后,我从湖水下面向上看,根本没有莲花和莲叶,我只看见有一个翠绿色的结晶体。等我浮出水面的时候,看见那个结晶体的位置上,站着你说的‘那个人’。所以我就抢先打破了那个幻觉——现在想来,那些浮在水里的AKUMA没有进攻,可能是收到了Innocence力量的影响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从头到尾都被假象迷惑?而且还是有关于那个人的假象!
一想起来连未知的Innocence都要欺骗他,神田就觉得分外的恼火。然而他立刻冷静了下来,这里面的蹊跷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如果第一次在这里看见的“那个人”只是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幻觉,那么刚才的幻象,竟然连加奈也看见了。那也就是说,这个Innocence制造出的幻觉,根本就是只针对自己的?
“巴克先生他告诉我,说Innocence的反复出现变得频繁的时候,正是我们来支部的时候。虽然巴克先生没有说,但是我感觉,他们认为这个Innocence的活动和你有关。”
神田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那个人,驱魔师,Innocence,这些假如全部都串联起来的话……
猛然想到了什么,神田一下子抬起了头。
湖面上,仅剩的稀疏莲叶在夜空下湿润的空气里枯败地嗟叹。
————————————————————
“什么?!那个Innocence已经被送回总部了?!”
“巴克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刚回支部每一个小时,神田也只来得及汇报情况之后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他收拾完毕之后居然听说刚刚回收的Innocence已经被两天前从总部派来接应的驱魔师斯曼·达克带回去了。
“你们两个别激动,听我说,这个Innocence其实是有来头的。”被堵在谈话室里,巴克只得好声好气地和他们解释:“三年前这边的一个任务出现了异常,那时候回收的Innocence在送回总部的途中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于是支部整整找了三年,才终于发现了它。那时候总部曾经怪罪下来过,所以这次我想抓紧时间赶紧把这个失而复得的Innocence送回总部。”
看巴克慌忙解释的样子,神田压根儿就不信。
“可是,您之前明明说,这个Innocence的活动迹象和神田的出现有关。”
“啊,那个应该是巧合……所以说,它肯定给你们看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幻觉是不是?那个都是用来糊弄接近它的人的,你们能坚持住自己的意识,真的很厉害呢!”
“……哦。”
加奈低头哦了一声,神田看见巴克明显松了一口气。
————————————————————
“巴克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说实话!”
气哄哄地抄起枕头往地上扔,神田继续咬牙切齿。
用冰袋敷着手腕——加奈的手腕再次由于力量释放过度而流血,此时正在进行冷敷,“我也觉得,他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我们。”
本来还打算调查一下这个Innocence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还有三十年前那个人出现在这里之后又去哪儿了,谁知道这么快就被送走了。不仅如此,巴克似乎知道到这个Innocence和他有关,因此不让他多问。
那该怎么办……之前他还很兴奋地以为终于要找到了,现在除了浑身无力,什么感觉也没有。
“神田,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巴克先生,他们知道这个Innocence背后隐藏的真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你要找的那个人有关——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在找人。但是我觉得,他们既然刻意向我们隐瞒,那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不可能。”神田果断地回答,“如果担心我们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叫我们来执行这个任务?”
“……其实,让我们来这里的是张爷爷,他不是写信给你,希望你能来支部吗?后来巴克先生也和我说了。”
冷哼一声,神田不屑地转过了脸。
“总之,这次的任务,虽然说是完成了,可是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加奈捡起被神田扔在地上的枕头,放回床上,“只能这样了——找个机会,我去问问伊艾卡元帅。上次电话里我也没敢说太多,所以还是找机会再问问吧。”
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神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