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2016.6.6生贺番外-《小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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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若是有祝福的话，一定要好好的说出来啊。不说的话，对方是永远都收不到的。
（一）
古老小城的街边小巷，意外地排着一列不长不短的队伍。排队的人有各种年龄段的，老人，少女，中年人，大家似乎都在耐心地等待着。
加奈提着手提箱路过小巷口的时候，被排队人们悄声的对话吸引了。
“听说那位夫人是吉卜赛人呢，他们精通占卜术啊。”
“嗯嗯，之前我听爱莲娜说了，她可以占卜很多很多事情呢，比如说爱情、婚姻、工作，而且听说很灵验啊。”
“哎——好期待，我好想知道我和他能不能成为恋人呢。”
是占卜师。关于这一神秘职业，加奈也略有耳闻。他们似乎通晓古今，可以通过一些专用的道具了解到许多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有些无奈地轻笑起来，加奈朝着小巷里看了看。
虽然是排着队，但是人也并不是特别的多，最多七八个吧。队伍一直通到小巷里的一处隐秘的店铺之中。心里想着还得抓紧时间把回收的Innocence送回总部，她转身离开了小巷口。
到了约定的地点，探索部队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时，从总部打来了一个电话。将通讯用的格雷姆接在了探索队员的通讯电话上，那一头传来了李娜莉的声音。
“加奈，你要回来了吗？”
“嗯，任务顺利完成，Innocence也回收了，唔……搭乘今晚的火车前往方舟传送点所在的城镇，明天应该就能回总部了。”
“我是说，加奈，你有没有准备好？”
“什么？”
准备好？准备什么？
初夏的阳光明亮得让人惊讶，照射在身上稍稍有点热了。加奈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白皙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了柔软的粉红。
啊，明天是那个日子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你要搭乘的火车是今晚几点的？”
“我看看……嗯，晚上七点一刻的。”
“那现在才四点不到，你完全可以现在任务地点试着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嘛。”
“哦……说的也是。”
听着对面的李娜莉笑盈盈地挂断了电话，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一个既让人高兴又让人忧虑的日子。如果可能，她也非常想在这个日子里做点什么。然而，加奈想起了几年前的这一天，当她开心地祝贺他的时候，收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沉默。加奈至今还记得，当时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是那样的果断。而现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样的懵懂无知了。她知道这个日子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这个日子在他的心里，象征着什么。
李娜莉他们习惯了在每一个伙伴的生日那天准时送上祝福，那是她不变的温柔和体谅。加奈理解她为同伴们细致的打算。
如果这个即将过生日的人是神田优呢？
他……不会喜欢这个日子的啊。
在小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加奈的视线扫过街边的一排排店铺。她和他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因为任务越来越繁重，他们依旧是过着打打杀杀、聚少离多的生活。驱魔师的日子永远是与战火硝烟并行，能够像现在这样在战争的间隙闲逛，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即使是被编入了他的队伍，两人一同出任务的次数也并不多。但是加奈却觉得非常充实。回来之后，她也有很明显的感觉，神田真的变了很多。身为教团新任的年轻元帅，处理任务的时候，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直来直往，而是多了一份深思熟虑。与同伴相处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是很明显，他变得更加坦率了。
加奈非常高兴能看到他的变化——不再被过去所束缚，可以自己去决定自己的命运，可以面向自己全新的未来。
可是，有一些事情却让她不知所措，尤其是和她独处的时候，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每每在对视的时候，都会让她不自觉地别开视线或者低下头。
那种紧张得脸上发烫的感觉……和他相处的时间逐渐变长，加奈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以前并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啊，究竟是怎么了？
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加奈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搜索起周围的店铺来，试图从里面发现一些适合当礼物送的东西——然而看着那些店铺，以及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她却有些走神了。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与他挽着手，穿梭流连在热闹的街市，彼此之间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了解对方的想法，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可是，想着这些事情，她竟有些慌张。
真的很奇怪，只是想到了之前和神田在一起的一些事情，为什么她会觉得慌呢？
想什么呢，他现在也很忙呢。加奈轻轻摇了摇头，绕过了一家咖啡馆，她发现她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有着占卜师所在的小巷口。此时，不长的队伍只剩下一个人还在排队了。
要不要去问问看？
本来并不会相信这类玄而又玄的预言，加奈脚步一拐，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心里胡乱想着事情，不多时，就轮到她了。
暗淡的店铺里并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一般店面的柜台桌椅，整个店面就像是一个幽暗的小房间，四角点着灯，墙上挂着一些奇特的图形，正中央是一张桌子，上面铺着一快绣了六芒星的缎子。而这家店的主人，此时正坐在桌子的对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却有着一双与年龄不符的通透眼眸。她将手从一旁的水晶球上移开，注视着有些紧张的加奈，抬手示意她在桌子边坐下。
“孩子，你想问我一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是因为店内的气氛太过于神秘，还是老妇人的注视让人无所遁形，加奈一时间竟有些结巴了，“呃，我想想……”
“你在困惑着某件事吧？”老妇人轻笑起来，向着加奈伸出了干枯瘦削的手，“来，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
加奈只能照做，小心翼翼地将手伸了过去。老妇人轻轻扣住她的手掌，合了眼睛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几秒钟后，她将手松开，抬头注视着加奈。
“你心里有一个让你困扰的人。而你的困扰是因为你的爱。”
这似乎是一句难懂的话，然而加奈却觉得这字里行间迷迷糊糊地应证了些什么。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老妇人。
“来我这里寻求帮助的人，大多是被自己强烈的心情蒙蔽了眼睛。人的心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够体现一个人最隐秘的期待，也会让人抓不住自己的本心。”老妇人收回了双手，取出一个水晶灵摆，“我可以帮助你将自己的本心找出来。”
“我该怎么做？”
“伸出手来，把手臂伸直。我会把这个灵摆挂在你的手腕上。当灵摆静止的时候，你就可以发现你被强烈心情遮蔽的本心了。”
菱形的水晶折射着灯光，一闪一闪地晃动着。冰凉的银链子绕在她的手腕上，并不重，但是的确有个下坠的触感。加奈照着老妇人说的做，抬起手臂，灵摆因为她的动作而开始打转，摇晃，并不是很规则地动着。
“闭上眼睛，深呼吸，用你的心境去感受灵摆的晃动。”老妇人的话幽幽地传来，像是一句带有魔力的咒语，“渐渐的……放松……让你的呼吸，和你的心一起平稳下来……”
加奈随着她的话语调整着呼吸，手臂一直都紧张地伸直着。起先，她感到手臂渐渐地酸胀起来，有些僵硬，想要放下来休息一下。此时此刻，老妇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很好……现在，将你心中的疑惑取出来，让它们随着灵摆的节奏散开……不要想着去压抑它们……”
思绪开始渐渐和灵摆同调，加奈的眼前逐渐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冷漠，孤僻，温存，柔和，有关他的一切，争先恐后地跃出了脑海。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一个个熟悉的画面让她无限怀念——她甚至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啊，果然，只要有他在，她就会无比的安心呢。
“想起来了吗？接下来，让我们来剥一剥洋葱吧，把眼前你最熟悉的那几层画面一点点剥开，留下那些你所不熟悉的。”
“可是，我觉得我还是比较熟悉他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心境摇摆了起来啊。”老妇人笑了，“感觉到了吗，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灵摆，一下子又不安了呢。”
加奈连忙睁开了眼睛。她确信自己的手一直都没有动——实际上，刚才沉浸在回忆当中，她已经忘记手上还挂着一个灵摆了。此时此刻，那个灵摆晃动的幅度竟然超过了她刚刚挂上去的时候。那时候才应该是最不稳定的啊，为什么现在会……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你习惯了的‘熟悉’，和你潜意识里的‘不熟悉’相互冲突了，这导致了你的本心开始摇摆不定。”老妇人解答了加奈的疑惑，一边将灵摆从她手腕上取了下来，“你的‘熟悉’是你之前对他的印象，而‘不熟悉’则是他在‘熟悉’的基础上发生的变化。这一份变化，让你感受到了不安和不适应，是这样吗？”
变化？神田他……他身上的变化？
“呃……他的确是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也变得更加坦率了，嗯……对我也更加……可是，变得可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这些变化不应该让我觉得不安啊。”
“你忘了我刚才的话了。”老妇人看着加奈，“你的困扰，是源于你的爱。”
“我的爱？”
“对人类而言，最有分量的东西就是‘爱’。成熟稳重也好，坦率也罢，它或重或轻，这些都是单方面的，对旁人的影响并不会很大。”老妇人说着站起来，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架精美的天平，接着取出两个小巧的水晶杯，一左一右放在了天平的托盘上。水晶杯里分别放了一粒一模一样的玻璃珠。天平左右摆动着，最终以一个平衡的姿态稳定了下来。老妇人注视着恢复静止的天平，慢慢说道：“但是爱则不同。它是多方面的。因此爱的天平是最不稳定的，因为它的重量发生变化，所以你会感到有压力。”
“我不是很明白。”
“你看，假设这两只水晶杯代表你和他，这两粒玻璃珠代表你们各自的心境，而这些茶，”她从一旁端起一个茶壶，“代表着你们各自的爱。”
说完，她开始向着其中的一个杯子里注入茶水。水的重量很快打破了平衡，天平一下子就变得倾斜了。茶水注入了约大半杯，老妇人停下了动作，转而向另一只杯子里倒茶。同样倒了约大半杯，天平再次平稳了。
“这个时候，你们还是互相没有联系的个体。心境也好，所怀有的爱也好，都是平等的。然而，当你们有所交集的时候，爱就开始流动了。”
说完，老妇人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朝着另一个杯子缓缓倾斜。茶水开始流动，从一个杯子流进了另一个杯子里。当剩余的大半个杯子被倒满之后，老妇人重新将拿起的杯子放回了天平另一侧的托盘上。此时此刻，注入茶水的那一侧托盘，沉甸甸地垂了下去。天平不再平衡，而是一端高高地翘起来，倾斜得非常厉害。
“这就是现在的你所感受到的压力。”
加奈顺着老妇人的眼神看去——那一只几乎要满出来的杯子，正稳稳当当地沉在那里。她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了手，将那个杯子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快要满出来的茶水倒回了原来的杯子里。天平再度摇晃起来，不一会儿，它重新恢复了平衡。加奈盯着天平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这样呢？”
老妇人看着加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看来你已经找到自己的本心了。”
“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我想送他礼物，但是……他一直都不喜欢过生日，我不知道该……就像这个天平，我不知道该如何把我这边的茶水尽快还给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我感觉……就像自己只索取而不付出，并不是很公平……”
“放轻松，孩子，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老妇人示意她不要紧张，“这种时候，形式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选择一种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什么方法？”
“直接说出来。”老妇人收起了天平，转身微笑地看着加奈，“心里若是有祝福的话，一定要好好的说出来啊。不说的话，对方是永远都收不到的。”
（二）
返回教团的途中，加奈一直在想着刚才老妇人给她的提示。
所谓的“压力”原来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是他对自己的态度……忽然间亲昵了不少而已。仔细想来，加奈渐渐觉得，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任务之中明知道她的实力比以前强了很多，他却总是选择将她护在身后；他不再抗拒身体的接触，反而会主动地拥抱她，或是轻轻拉住她的手细细摩挲，或是半开玩笑似的揉乱她的头发。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能够在她忧虑或者不安的时候，敏锐地察觉这一切，在她需要安抚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给予她温存。
就像是忽然间领悟了“如何喜欢一个人”一样。
这真的是神田优吗？这样的变化……是不是真的……太大了？
心里既为他的变化感到惊喜，又有些无所适从。加奈承认，她真的很喜欢他，也希望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只对她一个人好的那种爱——每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期待这件事。可是当他真的开始朝着这样变化的时候，加奈却不适应了。
嗯……果然，单方面的得到或是付出，都让人不习惯呢。
她又应该如何回赠他的“喜欢”呢？
心里藏着这样一个问题，她在早上回到了总部。去考姆伊那里汇报了任务，再去黑布拉斯卡那里存放回收的Innocence之后，加奈没有发现神田的踪迹。
回到生活区，加奈发现神田的房门外围了好多人。李娜莉，库洛利，提摩西，还有利巴班长，他们正站在那里做什么。
“唉……真是不凑巧，哥哥还说要准备生日party呢，看来今年又没办法了。”
“那我们把礼物放在门口不就好了，神田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他都可以看得到啦。”
“神田这家伙真是的，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在外面——这家伙还真是工作狂，升为元帅之后更是这样，我严重怀疑他的工作强度快赶上我们科学班了。”
“不过哥哥也说了，他那边的任务也不会拖延太久，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就可以通过方舟返回总部了。”
“反正party是不可能啦。”
几人一边抱怨着，一边将精心包装好的礼物放在了他的门边。加奈站在楼梯上看着那边，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
“加奈？你回来啦？”最先上前迎接她的是李娜莉——以及她开门见山的问题，“礼物准备好了吗？”
“呃，我……”
“嘿嘿嘿，加奈姐姐的礼物肯定是最特别的。”一边的提摩西两手背在脑后，笑得一脸八卦，“不是我说，发起飙来比鬼还要恐怖的那个神田大哥啊，一看到加奈姐姐，那眼神顿时就噼里啪啦的春暖花开心神荡漾啦~”
“再乱说我揍你哦。”加奈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收到的却是小鬼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坏笑。
“加奈姐姐，你可不能学神田大哥那么凶啦。”
“好了好了，提摩西，艾米莉亚还在等你去上课呢，快点去吧。”
“咦咦咦——我不想上课——”
提摩西的声音渐行渐远，一行人也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加奈慢吞吞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办。
把自己的祝福告诉他——实际上自己也只是想借助生日这个机会，把自己心里的一些其他的话告诉他罢了。譬如除了“生日快乐”、“祝你幸福”之外，更多掏心掏肺的那种悄悄话。那些应该算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话吧……心里藏了很多很多，她发现自己竟然几乎没有对他说过。从旧总部遇袭，直到最近重回教团，别说是让人害羞的情话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好好交谈过。
一想到他们竟然连谈心的时间都没有，加奈不由地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这能怪谁呢，他们可是驱魔师啊。
视线定格在桌上的钢笔和墨水上，她忽然来了精神，一把拉开抽屉，找出了信封和信纸。想了想，她又把那些印有教团蔷薇十字标记的信纸信封放了回去，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了另外一叠信纸和信封。信纸是压制了干花在纸浆里的，带着朦朦胧胧的粉色和淡淡的花香。信封则是印有一些古典的纹样，染着古雅的色彩，封口处还有镂空的图案。抽出一张信纸展开，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加奈拔出笔帽刚要下笔，她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就这样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部都写在信纸上？会不会太没诚意了？
写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当面亲口说出来啊。
可是要开口说的话，除了应时应景的“生日快乐”，她还能说什么呢？细细一想，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倾诉，然而她却找不出头绪。
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我喜欢你？
我好爱你？
最喜欢你拥抱我的臂弯，最喜欢你无可奈何看着我的眼睛，最喜欢你怕我受伤而挡在我前面的背影，最喜欢你轻轻叫着我名字的声音？
我要你永远对我这么好，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让我做你的爱人，做你的妻子，做你的家人，这样你就有一个属于你的家了，好不好？
完了完了，加奈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全部都是这种东西。满心羞怯的话语阻塞在喉头、凝滞在笔尖，她最终挫败似的放下了笔。
这根本就是一封热辣辣的情书了，她怎么拿得出手啊。加奈可以想象，假如神田看到了这样一封给他的信，他一定会以为她脑子坏掉了。
而且，这些任性的话，他也不会喜欢听的啊。
算了，比起写下这些隐秘的内心，她还是觉得以祝贺生日为开头，简单的聊聊天更好。别去想那些让人脸红的话了，就当做是久违了的谈心吧。
可是，就这样把人半途拽住“来我们来聊聊天”，看起来也挺傻的。
思前想后，加奈再次拿起钢笔。娟秀的字迹一个个沿着墨迹延伸，勾勒出了一句简单的邀请。
“神田：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在总部顶楼的天台上等你——加奈。”
又怕透露自己的小心思，她没敢写更多的话。小心地将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在对折两次还是折成心形之间犹豫了一下，加奈红着脸放弃了后者。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又找出很久以前心血来潮收藏的火漆印章封了口，她满意地端详着铜制的印章下雕刻着花体字母“C”的纹章。
拿着信封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加奈就像是要策划一起秘密行动一样。探头探脑地往楼下走廊四面看了看，并没有人，于是她三两下从楼上下来，一个闪身越过视角大开的楼梯口，轻轻巧巧地到达了神田的房间外。
想了想现在生活区的房门，门框都有个凹槽，从侧面是没法把信封塞进去的。加奈皱着眉看着紧贴地面的门缝，蹲下身子一点点将信封推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她又向着四周看了看，接着便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即便如此，整个午饭时间，加奈还是有点精神恍惚。
信封上她刻意没有写任何姓名，他应该不会当成无聊的废纸扔掉吧？
晚上既然说好了是八点左右到达教团，他一向都很严谨，应该不会迟到吧？
心不在焉地随便吃了点，她在端着餐盘站起来的时候，被李娜莉叫住了。
“李娜莉？有事吗？”
“你才是，从坐下直到现在，你就一直都在发呆呢。”
“呃……哦，没什么，呵呵……哈哈哈，我没事我没事。”尴尬地笑了笑，加奈试图打圆场——糟了糟了，自己因为神田的事情走神了。
“真是的……”李娜莉无奈地垂下了肩，“你啊，一碰到和神田有关的事情就容易晃神。”
加奈只能继续用呵呵呵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邀请信是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他回来的时间了。整个下午她除了任务报告书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在训练场混战了十几分钟后，她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旁边看库洛利和赵志连战十数回合。加奈只觉得视线又开始飘忽，她又开始发呆了。
距离晚上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是不是应该做点准备啊？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邀请神田哎，也算得上是主动约会了吧？
既然是约会……
加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练功服——嗯哼，好多灰尘好多土，估计自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这种样子实在是有点糟糕，就这样等他回来也太不像话了。
无心继续呆在训练场，她回了房间。打开衣橱一阵翻找，那件米白色的花边蕾丝长衬衫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是她最漂亮的一套衣服，不止如此，这套衣服还见证了她第一次手拉手的约会呢。
赶紧把配套的衬裙和领结拿出来，加奈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梳妆台上的小匣子。里面的发饰并不多——因为，它们就像那套衣服一样，几乎没有机会用来打扮它们的主人。加奈把匣子里的全部发饰都倒了出来，一样一样仔细地选着。
只不过，匣子里再也找不到那个红色花朵的发夹了。它随着北美支部奏响的无尽悲歌，永远沉睡在北美大陆的某片不知名的土地上了。
忍不住伤感了一会儿，加奈叹了口气，再次打起精神。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响了。
“加奈，你在吗？”
起身开了门，门外是李娜莉。
“哥哥说有一本书被你从图书室借走了，他现在需要用……你在干什么？”
大概是看到整齐放在床上的漂亮衣服和一小堆发饰，李娜莉惊讶地看着加奈：“你在……收拾房间？”
“啊，不是不是，只是……忽然想到有这套衣服……”
闻言，李娜莉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早上你在神田的门缝里塞着什么……能塞进那个门缝的也只有字条或者纸张了。”她认真地分析着，全然不觉加奈越来越红的脸颊，“你是给他写了字条之类的东西吗？”
“没……”
“别不承认嘛，我那会儿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你手上拿着一个信封大小的东西哟。”李娜莉微笑了起来，直视着加奈通红的脸颊，“你该不会是给他写了情书当礼物吧？”
“才没有！也就是……”
“也就是？”
“嗯……唔……好吧。”这件事情藏着也没什么意思，加奈决定告诉李娜莉，这总比憋在自己心里胡思乱想来得好，“我是给他写了字条，不过！不是情书什么的……我只是问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啊~那就是你要主动和他约会？”
“……呃……嗯……”
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加奈顿觉压力好大。
“那可是好事呀，约会什么很正常啊，你和神田的关系，全教团都知道的。”李娜莉笑了，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柔和了，“你一定不知道，大家都在心里面祝贺你们呢，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呀。”
“但是，约会……我可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这样的事情……”事情开始朝着讨论对策的方向发展，加奈在心里大喊不妙：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啊？
“嗯，约会的话，通常女孩子应该都是要好好打扮一下的吧，洗个澡，换上漂亮的衣服，再梳个可爱的发型画个淡妆，然后喷点淡淡的香水——也就是说，你要让自己以最漂亮的一面去见他才行。”
“啊？”要做这么多事情啊？她还以为洗个澡换套衣服就可以了啊！
“我有办法。你先去好好洗个澡，回来之后，我们去找护士长她们，或许她们还可以帮你打扮得更漂亮呢。”
“但是李娜莉，这样很夸张哎。”
“怎么会，你快点去洗澡吧，快去快去~”
加奈还想说点什么，身子已经被李娜莉推出房门了。
半个钟头后，整个医疗班都洋溢着不知名的粉红色泡泡。
“哎呀，你主动提出要和神田约会啦？还真是意外呢……”
“别害羞，女孩子主动出击可是非常勇敢的，放心大胆地去吧。”
“嗯……加奈你的头发发质真不错，发量也多，我给你设计一个漂亮的发型，保证让你瞬间可爱十倍。”
“皮肤真好，基本上不怎么需要修容呢。差不多打个腮红和嘴唇，眼影稍微晕一下就可以了……对了加奈，要不要我帮你修一下眉？对了，你喜欢冷色调还是暖色调的眼影？都可以试试喔。”
“这套衣服真的挺配你的……哦对了，我那儿有一瓶香水呢，香型比较淡雅，应该会适合你。”
“我觉得还是香膏比较好，不像香水那样容易挥发，香气也比较悠远。”
“那也行……”
“加奈你放心，我们会为你保密的，毕竟这样的邀请，如果让别人来转达就太没用意思了呀。”
这阵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的千金要嫁入豪门了。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她们只是在帮一位苦恼于约会的女孩打扮罢了。
虽然，的确是搞得有点夸张了。
加奈被好几个护士围住，这边在盘发型，那边在扑粉底，她有种被架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的错觉。瞥见一旁的李娜莉正在和护士长说着什么，加奈只能努力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护士长，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嗯，我的感觉啊，今天的加奈真是便宜神田那个死小子了。”护士长一提起神田，脸上的表情立刻就阴沉了下来——理由大家都知道，对于死也不配合治疗的病患，通常医护人员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带上了长者的慈祥，“不过，说真的，也的确都长大了呢。”
听着护士长的话，加奈的思绪又不可控制地飘远了。
这天直到晚饭时分，护士们才终于大功告成。前往食堂吃晚饭的途中，加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然而，从周围路过的团员那边投射而来的惊讶的视线，还是让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真的……太夸张啦……
迅速解决了晚饭，加奈低着头，几乎是跑着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关上房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成为那么多人瞩目的焦点，她感觉压力更大了。即便是这样让她百般不适的经历，当她瞥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心地伸出手指将唇彩轻轻抹得更均匀，她对着镜子试着露出微笑的表情。
结果，自己对着镜子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出现在神田的面前，会不会让他也惊讶一下呢？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模样。
时间似乎还早，加奈打算去走廊上透透气。就在她走出房门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节奏和频率，加奈不由得按住心口，挨着楼梯扶手悄悄向下窥视。
让她又惊又喜的是，原计划还要一个小时才会到达的神田，正脚步匆匆地朝着房间走去。
他提前结束任务回来了呀……加奈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马上就会打开房门，或许一会儿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邀请了。
神田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从楼上投射而来的热切目光，而是在房门口站住了。他一定是看见堆放在门口的礼品盒了，加奈听见他习惯性地“嘁”了一声。并没有去收拾这些礼物，他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加奈在原地盯着那扇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她紧张得手心都要冒汗了。视线捕捉到那扇门再度打开的瞬间，加奈一个转身，朝着顶楼的天台飞快地跑去。
（三）
天台上的风很大。首先，英国北部的气候本来就比较凉，即使是在初夏的六月，白天也依旧是需要穿着长袖衫。其次，这时候的日夜温差比较大，加奈打开通往天台的门走出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大风让她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大的风啊，还好她现在因为小小的紧张浑身发热，倒也觉得这风吹来刚刚好。在天台上迅速转了一圈，她找了个可以看到远处夜景的位置，就那样靠在栏杆上等着。
英国的天气多阴雨，一年当中有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阴雨密布中度过的。这一天，天空似乎格外开恩。加奈抬起头看向天空，深蓝色的夜空中正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光芒的星星。巨大的银河直垂入遥远的地平线。晴朗的夜空万里无云，这在英国是难得一见的壮丽夜景。
就像是特地为他们安排的舞台一样。加奈抬起头，站在这个地方，仿佛只要她伸出手，她就可以碰到头顶上那片绚丽的星空。天空广阔得无边无际，其中流动的风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她甚至有种感觉，只要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她肯定可以闻到来自大海的咸咸的味道。
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她就像是要乘着风飞起来一样舒适。不由得伸开手臂——可惜她不会跳舞。如果会的话，她一定会在这清澈的风中轻点脚尖，自在地舞动起来。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学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少女那样旋转了起来。嘴里轻轻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舞曲，她在空旷的天台上轻轻巧巧地跳了起来。没有华丽的裙摆，没有金碧辉煌的灯光，也没有掌声雷动的观众，她就像是忽然被星空注入了轻灵的力量那样，在这一片夜色下显得格外可爱动人。
可是，一个人的舞台终究是有些寂寞的，就算跳舞的姑娘再引人注目，也难免会让人心生怜惜的。
等会儿他来了，要先祝贺他生日快乐——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听，那就说点别的话题。嗯……比如头顶上的星空，谈论天文地理，讲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关于星空的故事，啊对了，还可以再聊一聊近期任务中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绝不提那些勾起人伤心或者难过的事情，这一点加奈非常清楚。只有今天，只有这个晚上，她希望可以让他留下快乐的回忆。
一边想着今晚的计划，加奈渐渐停下了脚步。她将视线投向了天台边的门——按理来说，从他房间所在的楼层上来，就算走得再慢，也应该到了啊。
风声大了起来，透过门缝传来了呜呜的声响。整扇门也被风挤得发出了“哐哐”的撞击声。加奈屏息凝神，仔细地分辨着一系列声响中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她认认真真地听了好一会儿，结果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还没有来呢。
加奈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来，也许是在做准备？比如……洗个澡换身衣服之类的？
对啊，他才刚刚回来呢，虽然结束任务没多久，但是按照驱魔师的规定，必须要立刻去室长室汇报任务的，回收了Innocence的话，也得马上送到黑布拉斯卡那里保管。如此这般的奔忙，他觉得有些疲劳了也说不定。或许是看到了她的信，然后也像自己一样，好好收拾一番再上来。假如说是这样的话，那就把报告任务、休息、换衣服、洗澡的时间都加上。这样一想，加奈反而还希望他别那么急着来找她了。
升为元帅之后，他平时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不仅仅是作为驱魔师前往各地执行任务，必要的时候，他还需要参加教团上层甚至是中央厅召开的会议。有时候还会直接参与到作战布置之中。比起匆忙赴约，她还是希望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这样一想，选在今天约他见面，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啊？
做了个深呼吸，她悄悄把心里的失落压了下去，转身趴在栏杆上，盯着远处城镇的灯火发起呆来。
再等等吧，也给他一点休息调整的时间。
天边弯弯的月牙渐渐西沉，一点一点地提醒着加奈时间的流逝。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等待让她有些疲倦。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一直维持着固定姿势的身体终于得到了放松。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天台的门，她跺了跺有些麻木的脚，惴惴不安地取出了怀表。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三刻了。
已经快要九点了。如果仅仅是休息的话，时间也太长了吧？
是有什么事情吗？
会不会是他在任务中受伤了，在医疗班接受治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护士长他们应该会来通知自己，她们是知道自己决定约会的。
难道是在任务中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心情不好？
究竟是怎么了？
加奈盯着怀表的分针一点点挪向了“12”的位置，时针也终于指在了“9”上，脑海中无端想起了神田之前看到门口堆着礼物时的样子。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确是冷哼了一声。从前他就很忌讳自己的生日，这个日子并没有带给他丝毫的快乐。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这个日子，即使是现在他已经变了很多了，也许今年还是如此吧，面对同伴们送出的祝贺，他并不会感到高兴。
或许还会觉得无聊。
那么，自己的那封信呢？他看了之后，会不会也觉得无聊呢？
会不会当做是一个无聊的自作多情，直接丢弃在一边了呢？
不会的，他是在乎自己的，重回教团之后，他在自己身边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他的想法。就算心里真的觉得这个邀请没意思，他也应该上来看一看啊。
为什么不来呢？
加奈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
这件事，是不是她做错了？
按着胸口强迫自己深呼吸，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心里面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没关系的，他肯定会来的”，加奈心情复杂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精心系好的领结，伸出手，慢慢整理着它的形状。
当她把身上每一处布料的褶皱都抚过一遍、甚至是把盘在发间的珍珠小夹子都取下来重新夹了一遍，把自己的头发又细细地用手指梳理了一遍，天台的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到底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晚的风渐渐变冷了。加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冷风一吹，胳膊上顿时冰凉一片。她轻轻抽了口气，抱起了胳膊。
要不要去找他呢？
与其在这边吹冷风，还不如先去找找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就算不找他好了，也先回房间拿件外套披一下吧。
但是，如果自己走开的时候，他来了呢？自己提出的邀请，结果自己却没有等在那里，那样的话不是更糟糕吗？
加奈盯着那扇迟迟没有被推开的门，抱紧胳膊靠着护栏坐了下去。
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抱着胳膊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她感觉越来越冷，按理来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对寒冷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感觉的。
真的好冷，由内而外的那种冷，冷得全身都要失去知觉了。
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漂亮，是为了什么？
悄悄塞进门缝的那一句简短的邀请，这句话背后翻涌的心绪，又是为了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的想法吗？
“笨蛋……为什么不来……”
喉咙一阵紧着一阵，鼻腔里酸酸涩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无意识地开口叫出了那个短短的名字，加奈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难受。
略为呆滞的目光静止在放置一边的怀表上。滴答，滴答，指针缓缓走向了十点。
十点，是他准时睡觉的时间了。
过了这个时间，他还不来的话，基本就是不可能来了。
冰冷的夜风变得强烈了。尤其是位于顶楼的天台，上面的风大得不像话。加奈依旧是没有动，她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现在走的话，她的心意算什么了？一个自作多情的笑话吗？
仅仅是想要和他独处一会儿，和他说说话，他为什么不愿意来……
眼眶开始发烫，湿润的液体渐渐模糊了视线。怀表上依旧在前进的指针，在她的视线里，逐渐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温热的液体最终没能在眼眶中停留，吧嗒一下掉在了领结的缎带上。极轻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习惯地抬手一抹脸上的水痕，借着天台周围的灯光，加奈看见手背上的水痕之中混合了淡淡的胭脂色。
好啊，这样一来，她连大家精心为她打扮的妆容也没有了。妆花了，人也不来了，今天也很快就要过去了。她抬起手，一个一个地将发间的小发夹摘下来。为了定型，之前大伙儿还给她的头发上抹了一些发蜡。现在它们硬邦邦地维持着有些凌乱的发型。加奈伸手用力梳了梳，头发依旧是一缕一缕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打了结一样，怎么弄都没法分开。
捡起了放在地上的怀表，加奈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十点五十五分。
什么啊，这个她放在心里那么久的日子，结果她还是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有做好。夜已经深了，大家基本上也都休息了。
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呢？
她不肯就这样放弃，即使现在他能够出现的几率几乎为零了。
明知道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加奈还是站在那里。心里就是赌着这样一口气，只要他不来，她就等着，什么时候他来了，她什么时候再走。
但是这样的赌气，就算等到天亮又能怎么样？她是知道神田的为人的，这种任性的做法，最后还是会让他困扰的。
加奈沉默地想着，内心深处有了一丝委屈的动摇。
讨厌啊，为什么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她总是想着要迁就他呢？
明明很想像那些恋爱中的女孩子那样对着心爱的人使点小性子，耍耍小脾气，也让他手足无措一番，让他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总是做不到？
她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细细地看着。
是一串光滑圆润的紫玉手串。冰凉的玉石珠子在手心摩挲，却被又一次滚落的水珠砸中，溅起了一串细碎的微光。
“你都不来……我怎么把这个送给你……”
她喃喃地说着，低语还未结束，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打断。静默而哀伤的空气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方才一直都紧闭着的门，这回被某人狠狠地撞开了。
加奈错愕地抬起头，她看见刚才还在念叨的那个人正扶着门框大喘着气。身上的团服并没有换掉，甚至上面的尘土都没有来得及拍干净。
“神田……？”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视线终于停留在他的另一只手上——熟悉的信封，熟悉的信纸，因为被捏得太用力了，因此它们皱的有些走样了。
神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她略带疑惑的呢喃，几步上前，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等了多久了？”
加奈怔怔地看着他略为焦急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
“神……”
她想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却因为抽噎而变了调。这一开口，像是扯动了某个失控的开关。眼眶里的泪水怎么控制都没有用，不停地涌出，一股接着一股的温热液体流淌过她冰凉的脸颊。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他的脸。很想抱怨他，很想质问他，可是加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低下头，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那样，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你到哪里去了……”
胸口闷得厉害，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感觉挤压着她的喉咙。胸口好疼，哪怕先前因为某些不可抗的事情被误解，被疏远，她都没有这样难受过。
“不愿意来就算了……就当那封信是张废纸不就好了……”她闷闷地说着，抽抽噎噎的哭腔混杂在里面，连字句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你走啊，不要来管我不就好了！反正我自作多情想对你说的‘生日快乐’，不爱听就算了！”
情绪一下子不受控制，她哭着喊了出来。
“就为了……对我说这句话？”神田却显得很冷静，他压低了声音，“所以就一直在这里傻等着？”
喉咙越发的哽咽了，加奈的呼吸随着抽泣颤抖着，连带着她瘦削的肩也在颤抖着。
神田叹了口气。
“真的很抱歉，我刚刚才看到地板上的这封信。”他慢慢说着，“任务的报告书比较紧急，紧接着，考姆伊召集了全部元帅开会，所以……”
说着，他轻轻捧起了她泪痕遍布的脸颊，眼里满是歉意：“我应该早一点注意到的，对不起。”
这也不是他的错啊。
加奈默默地想着，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情绪也渐渐平稳了。她抬起迷茫的泪眼看向对方，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了他。
“别看我！”
一手遮着脸，一手压着头上略显凌乱的头发，她狼狈不堪地转过了身。
“加奈？”
“我现在……很难看……”她惊慌失措地躲闪着神田的视线，“脸上肯定都是花的，头发也乱得一塌糊涂……你不要看我……”
恍然间，她又听见神田叹了口气。
“什么难看不难看的。”他说，“转过来，把头抬起来。”
“都说了现在很难看……”
“好了，抬头。”
被他强硬地扳回了身子，加奈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对面，神田伸出了手，指腹轻扫泪痕，一点点抹去了那些湿润的痕迹。
“谢谢你对我说这句话。”
忽然听他这么说，加奈微微一愣。
“这个日子……对我来说，代表的事物真的很多也很复杂。”他半垂下眼，接着将加奈拥进了怀里，“不过现在，它又多了一个意义。”
“是什么？”
“它变成了一个能够收到你的祝福的日子。”他似乎是笑了，话音里有着与先前的淡漠截然不同的柔和，“这样看来，过一过生日也挺好的。”
加奈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感觉冰凉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暖和了。
“你才是……忽然变得这么肉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啊，大概是因为你的缘故吧。”他倒是很坦率地回答了，“你让我很想抱啊。”
“这个答案完全没有意义……”
加奈红着脸反驳，收到的是来自对方更加用力的拥抱。
“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主动来约我。”
“我……”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被抱在怀里的加奈，捏紧了手中的紫玉手串。
算了……这一份，还是等他抱够了再给他吧。
——————————（６．６生贺番外《小情书》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2016.6.6生贺番外-《小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