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40、第五十二章 黑河（三）

　　（三）

　　天还没有亮，然而，伦敦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沉寂的夜晚总是那么短暂。横贯泰晤士河的塔桥高耸的身影静默在逐渐变得稀薄的夜色下，暗黑色的轮廓之中开始显现出精致而复古的雕塑；河的两岸，坐落着伦敦最为古老的建筑群。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见证着这个国家的兴衰历史，大本钟日复一日地用它洪亮的钟声标记时间流过的痕迹。这条河为这座城市打开了通往海上的大门，亲自将它的祖国推上了“帝国”的行列。
　　当然，对于黑教团这样的组织来说，国家的概念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们所做的一切，和“国家”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夜色很快褪去，前往伦敦市区的途中，马车在快速前进。神田扫了一眼坐在身边、盯着外面发呆的加奈，只能强压下自己心里的不快。
　　对面的赵志，看起来跃跃欲试。
　　“神田前辈，这次的事件看起来非常棘手，首先，‘黑河’的成因到底是什么？既然是逆流，那么肯定是河流下游发生了什么事。其次，泰晤士河横穿过伦敦最繁华的市区，如果‘黑河’是有污染的，那么肯定会对伦敦的水网产生致命影响。那么多的人都会受到威胁。而且，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朝着加奈瞥了瞥。
　　“这些话都是那个利维坦遗留下来的胚胎说的……这个胚胎……加奈小姐，你有什么看法吗？按理来说，你也曾经……”
　　加奈依旧在发呆，似乎没有听见赵志的提问。见状，赵志也只能尴尬地暂时闭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加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几次尝试着想要开口，他在察觉到神田冷冰冰的目光注视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越过了划在岸边的警戒线，马车在塔桥上停了下来。天已经亮了，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刻就看见，桥下的河水在日光之下，浓黑得仿佛是被墨水染透了一样。
　　看看岸边，被这异象吸引的路人和居民也有不少。只不过，现场完全由探索部队控制了。喧哗声从两岸传来，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质疑。这里本来就地处繁华市区，忽然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异变，说不引起骚动都是不可能的。
　　站在桥上往河面看了一会儿，神田发现泰晤士河的水流方向并没有变。他跑到面向上游的那一侧桥栏，发现远处的河水比这里的要稍稍干净一些。不过，它的确是在以可见的速度变黑。
　　没有影响水流的方向，却能够逆流而上，难道这东西和鱼一样能朝自己想去的方向游？
　　总不会是活的吧？
　　“神田前辈！你快看！那边的河面上有一个漩涡！”
　　盯着远处逐渐变黑的上游河水，神田皱着眉头回到之前站着的地方，刚一抬头，身边的赵志忽然指着桥下方的河水喊了起来。
　　和他说的一样，塔桥下方不远处的河水流速并不是很湍急，就在河的中央，一个漆黑的漩涡缓缓地打着转，目测一下直径，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臂展那么长。让人奇怪的是，周围的河面平静得很，似乎这个漩涡并没有对河面造成影响。
　　这算是什么情况？
　　吩咐探索部队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措施，神田命令他们将沿河的大街全部都封锁起来，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河岸。隔着探索队员白色的制服，神田站在桥上，远远地注视着被他们隔开的人群。从那里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喧闹声，无不传达着这些人们的诧异和好奇。
　　“神田前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至少这时候的河面看起来还算平静，估计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放松警惕。神田又不可控制地焦躁了起来，越是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场面，越是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这样吧，神田，既然黑色的河水是逆流而上的，那么一定是下游的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探索部队的调查报告和泰晤士河历年的水文日志已经拿来了，市政厅的相关人员正在命令水文专家对河水进行检测。”从探索部队的队长那里拿来了厚厚一叠调查报告递给神田和赵志，加奈一页一页快速地扫视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次的事件，伦敦警？察局也会协助教团进行调查。”
　　“那真是太好了！”赵志松了口气，“这可是事关众多普通居民的大事，真希望快点解决。”
　　“哼。”神田低头看着报告，仅仅是冷哼一声表示赞同。
　　泰晤士河直通位于大西洋北部的北海海域，入海口有二十多公里宽。入海口与海域接触的面积如此之大，在海洋潮汐的作用下，泰晤士河每年都会有多起海水倒灌的事件发生。每到这个时候，泰晤士河的河水盐度会严重超标，影响沿岸居民的生活。不止如此，近年来，已发生过数次海潮直涌入伦敦河段的自然灾害发生。这次的“黑河”会不会也是类似的自然灾害呢？
　　神田非常希望这次仅仅是大自然的一个恶作剧。
　　虽然天亮了，但是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雨。桥上的风本来就比岸上大，这时候忽然发了狂一般，好似一阵妖风过境那样。正要接过加奈递来的资料，恰好狂风卷来，神田还没来得及拿稳的那些文件纸被这阵风一扫，“哗啦”一下被吹上了天。他只来得及低语一声“混蛋”，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那些文件纸顺着风掉进了漆黑的河面上。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瞎起哄的天气，他盯着那些向下游漂去的纸张，突然间发现了异样。
　　“喂，你们看那些纸。”
　　桥面距离河面有十多米高，加上风的作用，那些文件纸掉落的位置距离河中央的漩涡很近——事实上，根据漩涡的水流方向，只要是靠近的东西，如果很轻，弄不好就会被漩涡吸进去，沉入水下。那些浮在水面上的纸张轻飘飘的，自然被漩涡的力量带了过去。就在神田他们以为纸张会被漩涡顺理成章地吸进去的时候，那些纸张却在漩涡的中央打了几个转，又被水流送了出来，继续往下游漂去了。
　　“神田……漩涡吸进去的东西是不会吐出来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注视着水面上怪异的现象，加奈皱着眉头发问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啦，漩涡都是由外向里朝着一个方向旋转的，就像龙卷风那样，怎么可能会忽然朝反方向转……”赵志僵硬地笑了笑，转过脸看着两人，“所以说……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吧……”
　　那个漩涡一定有问题。只不过，现在的水域状况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他们也不能贸然下到河里，只能等水质检测的结果出来再说。趁着这个时间，神田决定先去河流的下游看看。既然这些黑色的东西是逆流而上，那么在下游的某处一定有一个起点。找到那个起点，或许就能够知道一部分原因了。
　　恰好这时，前往下游的探索部队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发现了河水变黑的起点。只不过，距离伦敦市区非常远，几乎要进入海床了。这时候，加奈站了出来，说她可以直接从空中过去。只要打开Innocence的翼，很快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万一这边这个诡异的漩涡出现异样，至少也还有驱魔师在这里可以对付。神田点了点头，轻声嘱咐了一句：“那你当心点，一旦有变动，立刻通过格雷姆呼叫我。”
　　“嗯。”将格雷姆的通话功能打开，加奈转身跃上桥栏。浅褐色的长发在大风中舞动，黑色的风衣下摆直扫过塔桥古老的雕刻。这一看似自杀的举动惊得岸边发出一阵惊呼。随即，他们的惊呼被一对燃烧着白色火光的巨大双翼压得鸦雀无声。巨翼扇动了水面，在上面激起了躁动的波纹，推着它们的主人一下子冲上了高空。她在空中优雅又充满力量地一转，黯淡而压抑的云层仿佛都被她搅动了。又是一阵狂风，只见那个明亮的身影朝着泰晤士河入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化为了云端的一粒看不清形象的星。
　　“啊……”一旁的赵志还盯着远处加奈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满的全是难以置信：“加奈小姐……真的……多么的强大的Innocence啊……神田前辈，她的Innocence真的很漂亮啊！”
　　“喂。”神田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结果很遗憾地发现赵志依旧在对着云端一脸崇拜，“闭嘴。”
　　“没想到加奈小姐还那么年轻，却已经这么厉害了，我还要更加更加的努力才行啊，神田前辈！”
　　年轻？
　　已经过完了人类一生的“驱魔师”，还能用“年轻”来形容吗？
　　神田没有看赵志干劲十足的脸，冷冷地哼了一声。
　　“别发呆了，这边可不是有空发呆的状况。”

　　整整一天，神田都呆在桥上。刮过的风时而猛烈，时而微弱，把他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吹得有些冰凉。漆黑的河水依旧是不急不缓地朝着上游过去，河中央的漩涡也还是不紧不慢地打着旋。期间，赵志从河岸边摘了几片树叶，回到桥上扔进河里，几轮观察下来，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树叶一样是进了漩涡又被甩了出来，完全搞不懂是为什么。水质监测的报告不知道还要多久，一天下来，直到傍晚时分，神田接到了加奈的联络。
　　“找到‘黑河’的起点了。”
　　天色渐暗，岸边的大街上逐渐没什么人了。除了探索部队依旧在紧张地关注着河里的动静，这里已经和暴风雨来临前的战场没有什么区别了。神田通过格雷姆听到加奈这句话的时候，一同传入他耳中的，还有嘈杂的水声。
　　听起来，她似乎是在海上。
　　“在哪儿？需要支援吗？”
　　“嗯……也没法支援。”那边的水声依旧哗啦哗啦，加奈的声音仿佛在顺着水流起起伏伏，“起点在海里。”
　　“多深？”
　　“我刚刚下去看了一下，大概……”
　　似乎是一个大浪打来，神田听见加奈的声音被海浪咕嘟一下淹没了。几秒钟之后，那边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你在海里泡着？”他不觉压低了声音，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别告诉我你是去游泳的。”
　　“刚刚这边有AKUMA袭击，等会儿我还要下去一次。”
　　“有异常？”
　　“我也只是估算，大概……一百多米深吧。海流很乱，我在想办法接近那里——”她似乎是刻意放轻了声音，在周围海浪的侵扰下，神田几乎听不清。不过，加奈随后的话里，至关重要的一点，还是传入了他的耳中。
　　“‘黑河’的起点，是一些聚在一起的、不规则的几何体。看起来，有点像是方舟传送门的形状。”
　　身边起了一阵风，有刺骨的杀气传来。距离塔桥几个街区的方向，突兀地传来了爆炸的声音。熟悉的紫色光晕，以及Innocence发动时的纯净光芒，神田抬起头注视着照亮黄昏的光，眯起了眼睛。
　　“你小心一点，我这边也有搅局的家伙出现了。”
　　“AKUMA？”
　　“不止。”缓缓抽出了六幻，神田注视着桥头——几秒钟前，从那里传来了结界装置爆炸的声音。“有消息待会儿再说，赵志去处理AKUMA，那边掉了个漏网之鱼。”
　　灯光乱闪的结界装置七零八落，虽然损失了几台，却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了运作。探索队员们动作极快地调来了其他的装置，一下子就将目标关在了层层的结界内。是一个黑衣人，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披着的斗篷和风帽遮住了他的脸，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尽管被关住了，可是黑衣人丝毫不为所动。被暂时限制了活动的他也只是站着，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怎么了，神田？”
　　“喂，现在已经没人在外面走了，你不知道宵禁了吗？”
　　隔着一段距离，神田将手放在了六幻的刀柄上。因为担心“黑河”可能导致的灾害，此时此刻，伦敦可以说是全城戒严。本来，夜幕初降，正是这座城市繁华夜生活的开始。然而现在，外面除了教团的人，大概只剩下巡逻的警？察了。没有回答加奈的问题，他缓缓抽出了六幻。结晶化的六幻通体泛红，抽出刀鞘的时候在夜风中“铮”地一声发出了危险的信号。两人相距十数米，只有桥上忽然变得冰冷的风，毫不掩饰地传递着对面的那一股诡异的气息。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细瘦的手腕被略为宽大的袖子遮挡，细细的手指一掐，置于胸前，缓缓结成了“术”的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