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41、第五十二章 黑河（四）

　　（四）

　　“神田！那边到底怎么了？！”
　　加奈的声音混杂在汹涌的海浪声中，本就有些模糊。此时此刻，神田只觉得满耳都是爆炸的声音，满眼都是明亮的火光。他不得不闪身躲过那些追击而来的符纸，在一波又一波的爆炸之中挥出了“界虫·一幻”。那些剑气比结晶化之前更加锐利，不只是造成爆炸的符纸，连同在空中炸开的火焰也被削成了碎片。
　　“‘鸦’出现了。”对方发起的进攻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停歇，趁此机会，神田终于和加奈通上了话，“不……准确的说，是‘第三驱魔师’出现了。”
　　格雷姆的那头沉默了。
　　“看那样子，的确已经完全是千年伯爵的傀儡了啊。”
　　桥上的风更大了，加上先前的一番战斗，对方头上的风帽被掀了下来。借着不远处探索部队打开的结界装置略微刺眼的光线，神田认出了对方。
　　是第三驱魔师当中的那个长发的女孩，手涌。她还是和先前神田认识的一样，略显稚嫩的脸颊，蓬松的卷发，瘦小的个子，只不过，她的整个眼球是漆黑的，脸上的表情冰冷且僵硬，完全不似人类该有的样子。
　　虽说神田的印象里，她也并不是特别友善且友好的一个人——准确的说，他和第三驱魔师都合不来。因为信仰，因为对世界的看法，即使他们的经历有相似之处，神田也知道自己和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但是，她就这样出现在曾经的同僚面前——现在的样子，让神田的心里非常罕见地起了一丝犹豫。
　　要杀了她吗？
　　她现在已经是AKUMA了。和之前的阿尔玛一样，因为体内的黑暗物质占据了身体，使他们直接从活生生的人类变成了可怕的杀戮机器。
　　如果说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些第三驱魔师的是那个豆芽菜，依照他的作风，无论如何都是要想办法救他们的。然而，时间并没有给神田更多的思考。无数的符纸如雪片一般被大风扬上了天，却又在操控着它们的人手中翻飞出破坏力极强的布阵。结界装置的亮光一次次将她重重包围，却根本起不了阻拦她的作用。符纸将她瘦小的身影团团围住，再急速向外挤压。几秒钟的时间内，探索部队设置的层层结界被轻而易举地震碎了。
　　“糟糕了！她要出来了！”
　　“去把更多的装置调动过来！”
　　桥头的探索队员一下子就骚动了起来——他们之中，或许有人知道她曾经的身份，或许有人只是将她当做与教团对立的AKUMA。神田的目光扫过那些紧张布防的探索队员，依稀可以看清站得比较近的几个人的表情。他们投射在手涌身上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看待诺亚一族和AKUMA的样子。
　　四散开去的符纸在她的身侧结成了一个环，在这个环的保护下，探索队员的结界装置形同虚设。神田却清楚地看见，手涌转过身看了那些人一眼。
　　这一看，持续了足足半分钟。几条街外，不久前还陆陆续续传来的爆炸声已经渐渐停歇。临近深夜的伦敦悄悄恢复了它往日的安宁，此时在神田听来，却仿佛只有桥下的河水在淅淅沥沥地流淌。
　　一片静默之中，距离手涌几步之外的探索队员颤颤巍巍地端起了枪。铮亮的枪管反射着结界装置忽明忽暗的光，直指着手涌的眉心。
　　手涌依旧是注视着他们——或许是注视着漆黑的枪口。她没用动，而是抬起了她的一条胳膊——说是胳膊，其实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巨大爪子的样子。而神田在看着她抬起手的第一时间内，脚下一动就冲了过去。
　　第三驱魔师的武器是连接至手心的“孔”。他们通过这个“孔”将AKUMA吸收进自己的体内，从而破坏AKUMA。以现在的状况，她的这一举动之后，紧接着的或许会是比AKUMA更加可怕的破坏方式。闪身闯入手涌和探索队员之间的空档，神田抬手挥起六幻，一记刀背狠狠砸在她的手腕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涌立刻和神田拉开的距离。
　　“赶紧和考姆伊报告这边的情况，还有，不想被波及就撤远一点！”
　　急匆匆地吩咐了一句，神田紧追着手涌的脚步杀了过去。
　　伦敦塔桥是一座双层结构的桥，沿着河面的下层桥面，平时供行人和马车来往于两岸；上层的桥面设计，一是为了美观，二是为了支撑两座装潢华丽的主塔。只有在下层桥面吊起的时候，上层桥面才会开放给行人通过。不仅如此，塔桥的引桥处还有两座副塔，上面更有斜拉的钢索与主塔相连，将桥面吊住。此时此刻，与神田拉开距离的手涌，躲进了塔桥的其中一座主塔之中。
　　紧追其后的神田在进入主塔的时候还是起了疑惑——手涌现在毫无疑问是成为了千年伯爵的手下，被派来是做什么的？如果说是执行和AKUMA一样的屠杀任务的，她完全没必要特意在驱魔师的面前露脸，她完全可以像其他隐藏在人群中、街道中的那些AKUMA一样。
　　还是说，她的任务就是到塔桥上来？
　　沿着主塔内的楼梯一路向上，时不时有符纸夹带着爆破的“术”朝他袭来。只不过，这些符纸的威力远远没法和AKUMA的破坏力相比，看起来只是为了阻止神田跟上去。
　　到达塔顶，神田警觉地走上了塔桥的上层桥面。这里似乎是依照廊桥的结构设计，桥面并不是露天的。不过，桥的两侧都有玻璃窗，站在上面可以一览泰晤士河两岸的美景。他慢慢朝着桥中央走去，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身旁吹了过去，凭空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神田眯着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发现桥栏一侧的有一块玻璃窗被打碎了。
　　从这扇玻璃窗的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少女清脆却有些断断续续的歌声。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my fair lady……

　　夜风呼啸着穿过桥面，歌声显得越发的诡异了。这是一首在伦敦家喻户晓的童谣，街头巷尾时不时都能听到有人在哼唱。只不过，神田并不懂歌词中“伦敦塔要倒下来”究竟有什么好唱的。这首童谣从头到尾都浸透着古怪和阴冷的味道，每每听见有人唱这首歌，神田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就好像是躲避可怕的诅咒一样。
　　简短的歌谣很快就唱完了，紧接着又重新开始，一遍遍单调地重复着，慢慢的和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渐渐的，就像是这首歌的内容真的应验了一样，神田突兀地感受到脚下猛地震动了起来。
　　歌声依旧在继续着，整座桥摇晃得更加明显了。不只是歌声，通过风送来的声响里，还有石头碎裂的“喀啦”声。神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他似乎看见桥栏的玻璃窗上，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中间缓慢延伸。窸窸窣窣的，像是蛇类满是鳞片的肚子在贴着粗糙的地面游走发出的细响。
　　不能确定这些从黑暗中逐渐向自己靠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神田知道目前看来是没有退路了。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天花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注定是要在这座精美华丽的桥上开一个洞了。
　　等他从用六幻开出来的洞爬上去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泰晤士河中央的那个巨大的漩涡，水流似乎一瞬间开始加强了。平静的河面喧嚣四起，河水下面似乎有一个暗沉沉的巨大黑影，在河岸边不甚明亮的路灯照射下，勉强可以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歌声从并行的另一侧桥面上传来。神田连忙转过身去，他看见手涌瘦小的身影笔直地站在桥上，面对着的是浓云散去后苍白的月亮。随着遮挡天幕的云越来越稀薄，熟悉的机械轰鸣声自河的两岸同时响起。塔桥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般。月光也越来越明亮，照亮了那些发出轰鸣声的、形态各异的AKUMA。
　　神田只看见手涌微微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说不出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情绪。下一秒，无数的AKUMA像是同时收到了指令一样，浓重的烟尘和塔桥崩塌的桥面激起的碎石，一瞬间将他淹没在其中。烟幕之中，紫色的光晕乱闪乱晃，随着塔桥崩塌的上层桥面坠向下层。身边挨了几发擦伤，神田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速度极快地发动了“二幻式”。AKUMA进攻的冲击力使他的身体撞向塔桥一侧的主塔。神田双手握紧六幻，两柄刀刃在塔桥古朴的塔身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痕迹。烟尘遮盖之下，半是挂在半空中的他总算是勉强站稳了脚。扭头看了看下方，神田想着这种时候也不能计较会不会掉进河里了——加奈和赵志都不在这边，说不定他们也被这些该死的AKUMA缠住了。
　　又一轮攻击来袭，沿着神田掉下来的位置一路逼近。这还真是逼着他跳河——当然神田绝不会坐以待毙。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碎石掉落下来，继续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会变得十分危险。双脚在主塔外墙用力一蹬，借着这股力道，神田将钉入外墙的双刀抽了出来。身体借势来了个后翻，险险躲过了直逼到眼前的炮击，神田仰起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数只AKUMA狰狞的脸。
　　“二幻·八花螳螂！”
　　八道剑气如猛虎一般直扑过去，锐利的光似乎连空气都可以被直接割开。迎面爆开的AKUMA血花飞溅，炸了神田一身。他却没有在意，而是迅速深吸一口气，抬手护住自己的头。下一刻，“嗵”地一声，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挣了几下浮出水面，神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气仰头看着塔桥高耸的轮廓，有些急切地寻找起那个瘦小的女孩来了。很快，他看见了没有被炸毁的另一侧上层桥面，手涌还是站在那里。而那些袭击自己的AKUMA，此刻却环绕在她的上方和周围，不知道要干什么。
　　好在神田掉下来的位置离河岸并不远。奋力游向岸边，神田发现赵志正在那里等他了。
　　“神田前辈，没事吧？”
　　“嘁……一点擦伤，没什么事。”
　　简单回答了一句，神田却在思考着河水的事。白天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这段河道的河水全部都是黑的，可是他刚刚掉下去的时候什么异常都没有感觉到。就在这时，一份检测报告紧急送到了神田的手上。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河面上忽然就掀起了躁动的波浪。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塔桥下方的外墙上，有一些黑色的、仿佛触【和谐】手一般的东西在向上攀援。这些东西仿佛活的一样在侵蚀着粗糙的石料，攀援的速度一点点加快了。让人费解的是，站在塔桥上方的手涌，朝着身体的前方伸出了那只变异的手。从她的手心里似乎是长出了类似于□□的东西，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是人的身体——但不是全部。手的形状，脚的轮廓，全部盘根错节地搅在一起，一点点向下延伸。河水更加不安，神田惊讶地看到，河中的漩涡开始移动了。它缓缓打着转，直径却越变越大。
　　它一点一点地移动着，慢慢到了手涌所在的位置正下方。这时候，漩涡的水流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快，像是要在河里开一个洞，把河中的一切东西都吸进去。漩涡的上空，那些扭曲的手脚在蠕动着，一点点的，最终浸入了漩涡漆黑的中心。霎时间，河水像是沸腾了一样，溅起了无数混合着黑烟的水汽。方才只是贴着塔桥向上攀的黑色触【和谐】手一下子都活了过来一样，无数条这样的东西从漩涡的中间伸出，目标明确地直指那些悬浮在上空的AKUMA。它们将那些金属兵器缠住，开始向漩涡的中心拖拽。那些AKUMA在拼命挣扎，可是越是如此，这些黑色的东西缠得越结实。还没被拽进河里，这些被抓住的AKUMA纷纷被直接成了碎块。这还不算，被肢解之后的AKUMA并没有掉下来。缠住它们的黑色触【和谐】手越发的凶猛了，就像是贪得无厌的吸血鬼一般纷纷扎进那些残缺的尸块之中，吞食着仅存的一点血肉残羹。
　　一个，两个，三个，神田看着这场半空中莫名其妙的吞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他的记忆里，会吞食AKUMA的，除了第三驱魔师之外只有AKUMA。他将视线转向河面漩涡的位置，突兀地发现，漩涡的中央，凹陷下去的中心位置慢慢凸了起来。好像滚雪球一样，顺着漩涡中水流的方向和上方对AKUMA的“清剿”，中心突出的那个东西变得越来越大。待到所有的AKUMA都成了这个东西的腹中之物时，它已经变得像一座小山包那样高了。
　　“神田前辈，那是……什么东西？它把那些AKUMA都吃掉了？”
　　“看来这家伙也是和AKUMA差不多的东西。”再度发动了六幻，神田朝着桥头走去，“抓紧时间把这家伙收拾掉。”
　　情况来得突然，岸上的人完全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听了神田的话，也立刻重整态势准备战斗了。神田走近了塔桥的桥头，视线一直紧盯着那个巨大的半圆形异形物。很快他就注意到，位于其上方的手涌跳下了桥面，在“术”的帮助下，一点点靠近了这个漆黑的物体。随着她的接近，才刚刚有所收敛的黑色触【和谐】手又动了起来。它们缓缓上升，沿着那些扭曲的手脚像葡萄藤一样蜿蜒而上，不多时，竟将手涌瘦小的身体悉数缠住了。
　　神田的心里滑过一丝不祥。这个东西……是要把变成了AKUMA的手涌也吞噬掉吗？
　　“第三驱魔师啊……”身边的赵志忽然嘀咕了一句，“变成了AKUMA，最终也只有这一种结局了。”
　　神田没有理会赵志，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手涌所在的位置。他的脑海中，响起了席兹的声音。
　　“要救她吗？”
　　神田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六幻。
　　“神田前辈，要把第三驱魔师也破坏掉吗？”赵志又问了一句，他手腕上的Innocence开始运作，散发出清澈的波动。
　　这就像是一次两难的试炼，而且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权衡利弊。手涌的身体就要被拖进异形物微微张开的表面了。神田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抽出了六幻，指向了那些张牙舞爪的的黑色触【和谐】手。
　　“让我来。”他轻声说着，语气冰凉，“加奈回来后，我会和她解释的。”
　　话音刚落，幽深的夜色之中，沿着泰晤士河下游的方向看去，好像有一团白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烧。那团火焰朝着这边急速靠近，如同一颗流星飞驰而来。速度太快，桥上的两人根本都没有看清到底是谁，那团白色火焰已经精准地撞在了黑色半球体的裂口处。半球体颤抖了起来，更多的黑色触手如同皮鞭抽打在火焰上，试图将它抓住，然而，只要一靠近，它们就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白炎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黑色物体和手涌之间的牵连，从白色火焰之中伸出了一双手，毫不避讳地抓住缠绕在手涌身上的黑色物体，奋力将它们扯下来。
　　“那是……加奈小姐！”
　　赵志惊呼出声，神田也愣了一下。白炎燃烧着，一下子将漆黑的夜晚点亮了。强烈的光芒稍稍退去，化为了一对羽翼的形状轻垂而下，加奈带着一身海水的腥咸和AKUMA爆炸的烟尘气息，抱着手涌落在了他们面前。从她的手指尖涌出了细白的火焰，像是禁锢的绳索一般捆住了手涌的身体——好在她现在失去了意识，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
　　“你回来了？”神田没有动，心里却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
　　加奈看着他，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动。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手涌绕过了神田和赵志，朝着岸边的探索部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