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39、第五十二章 黑河（二）

　　（二）

　　离开考姆伊的办公室，神田有些恍惚地走在前往图书室的路上。虽说口头报告已经结束，他们还需要将书面报告重新递交一次。
　　大约是因为近期的繁杂事务太多，他们可以共同完成一份报告书。侧过脸瞥了加奈一眼，她也沉默着，一言不发。
　　图书室里还有几个研究员在查资料，依稀有压低了的交谈声传来。带着文件夹和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神田思考了一会儿，便开始了报告书的撰写。加奈则在图书室高高低低的书架上搜索一些相关的书籍，用来完善这一份报告书。
　　彼此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开口，大约只能听见加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神田端详着印有横线的文件纸，提笔写下“真相之眼”这个词汇时，忽然放下了笔，“撕拉”一声将文件纸扯了下来。看了看才完成的几行字，他把这张纸夹在了文件纸的最下面。
　　“怎么了？”
　　抱了几本书轻轻放在神田旁边的桌上，加奈问了一句。神田没有回答，放下了笔，他抬起双手按着额头，支着脑袋靠在了桌上。
　　不远处的研究员们发现了他们，交谈的声音更轻了，话题里隐隐约约传出了他们两人的名字。神田闭起了眼睛，他感觉到，加奈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一下一下地按摩着他肩胛处的肌肉。
　　“那个啰嗦的家伙……”脑海中无端跳出了拉比没心没肺的笑脸，神田觉得心情糟透了，“现在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
　　“亚连离开教团之前，拉比和书翁就已经下落不明了。说是在中国的黄山遭遇了诺亚……也许他们是被诺亚一族抓住了？”
　　“或许诺亚一族知道书翁的这个秘密，他们和教团这边一样，也想从书翁身上得到一些情报——尤其是‘第十四任’。”
　　“神田。”轻轻揉着他肩胛的手停了下来，加奈叫了他的名字，“当时和书翁他们一起的，还有赵志吧？”
　　“没错。”
　　“他会不会知道书翁和拉比的下落呢？”
　　“知道的话早说了。”烦躁地继续拿起笔重新开始写报告，神田决定还是先完成眼下的首要任务，“如果赵志知道拉比也是……”
　　想了想，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这种话题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教团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亚连他们。神田压根儿就没有指望能在驱魔师里找几个类似后援的角色。
　　写完了报告书，经过加奈的补充和完善，已是临近深夜。上交报告书并去档案室备份之后，他们在路过大厅回生活区的时候，和结束任务回来的赵志碰了个面。
　　神田和他并不熟悉，加奈甚至连话都没和他说过一句。彼此之间也就是简单打了个招呼问个好，赵志顺便恭喜了神田晋升元帅。
　　与赵志一起回来的还有提摩西——曾经扮演“怪盗G”的角色，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如今也是驱魔师阵营的一份子了。只不过，似乎这孩子很害怕神田，一见到他，大老远的就跑没影儿了。
　　估计是之前的任务里修理过这个胡闹的小屁孩，所以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吧。神田冷哼一声，目送赵志前往考姆伊那里报告任务，这时候他才发现，加奈一直注视着赵志。
　　紧皱的眉头，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情。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加奈依旧是看着赵志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生活区的走廊静悄悄的，到了自己住的那一层，神田停了下来。他知道加奈目前还是住在楼上。看了一眼自己房间所在的走廊，他叫住了加奈。
　　“你……还住在楼上？”
　　“嗯。”加奈说，“不过，现在是我一个人住。本来……楼上和我相邻的几间房，是渡草和手涌他们住的。现在……感觉，有一点空旷。”
　　所处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曾经发生过的动荡，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想不想换到楼下来？我隔壁的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
　　一片静默之中，神田在心里默默想着。他想起了总部搬迁之后，自己曾经也无比期待着她可以住得离自己近一点。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波折，这件事也就成了他藏在心里的一个小疙瘩。神田想起那把寄托着他隐秘期望的钥匙——自从他交给加奈之后，大概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要不试着问问看？
　　“那么……这样，考姆伊的命令是，你现在所属我的队伍。所以，基本上一起出任务的概率也很高，为了方便叫人，你要不要……搬下来住？”
　　听起来似乎挺顺理成章的，当然神田知道，这种烂透了的理由，加奈一听就明白他想说什么。想了想，他还是干脆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紧张地等待着加奈的回答，直到他看到，加奈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现在……不行吧……”
　　想过她可能会拒绝，只是神田没想过她竟然说的这么直白。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神田，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让他意外的是，站在楼梯上的加奈忽然跑了下来，拦住了他。
　　“我是说……最近的事情肯定会比较多，也没空顾着这个。而且你看，现在已经很晚了，搬房间会有很大的动静吧？而且你之前给我的钥匙，我得去找一找……”
　　像是突如其来的惊喜，神田的眼里，略为暗淡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忍住了心里一下子窜出来的暖意，脸上依然是如常的不动声色。
　　“那好，什么时候打算搬了，我来帮你。”
　　彼此道了晚安，神田钻进了房间，他终于觉得心里的那个小疙瘩被阵阵暖流抚平了。
　　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让对方感受到，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也让他很安心。
　　不过，他们绝对不会忘记，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短暂的安心和温暖可以抚平经历剧变之后茫然无措的心，却不可能阻止由无数人类的命运牵引之下、不停转动的世界。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神田就被格雷姆里的呼叫吵醒了。
　　放在科学班严加看管、并在数名“鸦”的监管下进行解剖的利维坦胚胎，五分钟前忽然活过来了。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赶往科学班，神田在半路上碰见了加奈——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梳头发，打着卷的长发有些凌乱。来不及讨论突发的变故，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封锁得严严实实的解剖实验室。
　　近二十台结界装置正在以最大的输出功率运作着，将解剖台层层封住。不止如此，奉命执行监管任务的“鸦”也布下了由符纸排列的术阵。这样的阵势史无前例，仅次于旧总部险些被LV4攻破的那个时候。
　　如果现在再来一次和那时候一样的事件，这个总部目前的状况之下要应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冲进实验室的同时，两人立刻发动了Innocence。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层层结界的包裹下，那个有着膨大的头部、细长身体的怪物，正在手术台上扭动着不断溢出黑色液体的丑陋身体。它的腹部被手术刀切开，完全是一副开膛破肚的样子。但凡是正常生物，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神经还未完全死亡，也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动作。
　　此时此刻，这个东西的喉咙里，似乎还在“嘶嘶”地发出一些不寻常的声响。
　　空气里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丝毫不亚于大军压境的战前。
　　“查清楚原因了吗？”
　　“不，没来得及，因为担心这东西会有威胁，所以我第一时间命令负责解剖的人员撤离了实验室。”
　　身后传来考姆伊和利巴的对话声。看样子，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田正要提醒他们俩别靠近这个地方，身边的加奈忽然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
　　“你们听它发出的声音，像不像……在说话？”
　　屏息凝神，起初神田并没有听出说话的那种节奏感。但是渐渐的，他发现那些“嘶嘶”的声音在一点点组合成字词。旁边的加奈跟着那声音轻声念叨，试图破译对方想要传达的信息。
　　“河……的……河流……反着……”从她口中传出的尽是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词汇连接，神田忍不住低声问道：“它想说什么？”
　　“黑色……黑色的河流？”没有回答神田的询问，加奈终于说出了一句还算是完整的句子，“反着的河流……逆流？逆流的黑色的河流？”
　　“是这个意思？”
　　“我再听听。”
　　实验室里只剩下那只半死不活的怪物发出的声音，除此之外是一片死寂。几分钟后，怪物的声音变了。它发出的不再是那些细碎的、难以听懂的词汇，而是逐渐变得响亮了。像是山里野兽的嚎叫，又像是发了疯的人毫无理智的笑声。即使是神田这样身经百战的战士，也被这声音刺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笑声渐渐低了下去，随着越来越轻的声音，这个被剖开的怪物，身体开始变得细碎，最后化为了手术台上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液体。
　　就像是整个身体都被融化了一样。
　　看起来像是虚惊一场，然而直觉告诉神田，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并没有错，天亮之后，教团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随后，神田和加奈就被叫了过去。
　　致电教团的，是伦敦市政厅。
　　“市政厅？这是……”
　　考姆伊点了点头，从桌子后面的墙上拉下了一幅伦敦市区的地图，他指着穿过伦敦市区的泰晤士河，看向两人：“几个小时前，那个死在实验室里的怪物说的话，出现了。”
　　“您是说……‘逆流的黑河’出现了？”
　　“暂时还没有接到别处的报告。你们两个还有赵志，先去市区，市政厅的人在现场和探索部队商讨对策。”
　　看来事态真的有些出乎意料，不然考姆伊也不会一次性派出三名驱魔师前往伦敦市中心。简单准备了一下，他们立刻就出发了。
　　乘船从总部所在的岛出发，神田发现，加奈依旧是紧锁着眉头，盯着不远处正在和同行的探索队员说话的赵志。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