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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六月 ...

  •   第十四章黑暗中的六月

      这一夜,总部似乎非常不安宁,接二连三的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跑过。神田已经很累很累了,上下眼皮都快要粘到一起了,但是刚刚迷糊的意识却被各种嘈杂的声音弄醒,实在是烦躁不已。
      “搞什么东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负气似的拉开门,神田刚一出门就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他刚刚要发作,一抬头看见被撞的人是斯马尔,火气倒是消去了一点。
      “喂,你们科学班在干什么啊,你们的工作不是大半夜跑步吧?”
      “神田,这回我得求你帮个忙。”
      看斯马尔说的一脸焦急,神田觉得有些蹊跷。
      “科学班里的整个第三小组都出动了,大家决定抢在中央厅之前找到李娜莉。”
      “她失踪了?”微微的惊讶,神田随即换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那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她究竟怎么回事,以前虽然不乐意留在教团,但是也不会像这次闹得这么厉害,整个人好像发了疯一样。”
      “哼。”面无表情地听完斯马尔的话,神田没有一点愿意帮忙的意思,“我不是加奈,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
      大概也算是了解这个孩子的脾气,斯马尔叹了口气,转身追了出去。
      关上房门,神田站在门前扶着门把,就这么站着陷入了沉思。
      真是的……果然女人是最没指望的生物。毕竟是从一个安逸的环境里来的,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神的使者”都是在经历了怎么样的生与死才站在这里的。平心而论,李娜莉是他们这三个同龄的孩子中经历磨难最少的,连加奈那个笨蛋在差点被打死的情况下都能够扛过来,比起她,李娜莉真的不适合做驱魔师。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听不懂啊!笨死了!”
      一咬牙,神田把自己重新摔回床上。外面的动静早就移到其他区域了,安静的环境让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透过房间里那几块斑驳的玻璃,神田可以看见上面有清晰的裂痕。这玻璃上的裂痕是他住进这里的时候就有的,他也没有要求换新的。顺带一提的是,这玻璃窗并不是透明的,而是紫红和宝蓝两se,原本他的房间就偏暗,再加上不怎么透光的玻璃,更加显得阴森了。用他自己的话讲,反正他活不久,把房间收拾的那么体面干什么。
      窗户的另一边,莲花沙漏依旧安安静静地放着,里面时不时有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冒上来,使它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死气沉沉。在沙漏的顶部,点着一盏微小的烛火,即使有这一点光芒照亮,也不足以弥补房间里过于暗淡的现实。
      每天早上的例行功课,就是对着莲花沙漏发一会儿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发呆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但是这似乎已经是一个习惯了。盯着沙漏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去听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真实。
      “亲眼看看自己的生命是怎么流逝的”,在别人看来这一定是个很变态的想法,因为他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且看起来朝气蓬勃。
      但是没来由的,固定着再生符咒的心脏处忽然传来了幽幽的刺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当时在亚洲支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变化,但是就在他离开支部跟随提耶多尔元帅四处游历的时候起,他的胸口就时不时地会有些不适,一般的状况就是忽然间的心跳加速,稍稍严重点就是像现在这样的刺痛,或许可以称为“心绞痛”,不过如果他得的是正常人类才会有的病,那还真是老天把他当人看。
      他用手按着胸口,调整了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姿势小心平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看着更加昏暗的天花板。这样的疼痛大约会绵绵地持续五分钟,不是很要命的那种,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约五分钟之后,神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犹自冒着小小气泡的沙漏,便穿好衣服拿上六幻出去了。
      外面安安静静的,其实总部生活区的每个早晨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今天的安静里似乎还有些紧张的气氛。当神田拐过楼梯走在通往训练场的走廊上时,从他的斜对面跌跌撞撞地冲来一个人,因为跑的速度不快,神田认出了是李娜莉。不过和他前一晚看见的时候相比,李娜莉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胳膊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擦伤,撞伤,甚至还有被火烫伤的痕迹。李娜莉却看也没看周围是什么环境,直接爬上不高的窗格子——因为是塔式的建筑没有露天走廊,所以教团每一层的走廊外围护栏都是有窗洞的——接着刷拉一下就跳了下去!
      神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一愣,紧接着连忙趴到那个窗洞的边上向下张望。只见垂直下去的高度目测至少有二十多米,而李娜莉的身影一下子就看不见了。神田只看见两团绿色的火焰在跳动,只不过那火焰僵持了一下,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搞什么啊……”暗自嘀咕了一声,神田迫使自己转过身不去想李娜莉这一跳之后究竟怎么样了。但是等他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眼前又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嗖”地一下从他两侧的窗洞跟着跳了出去。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支红衣的神秘部队“鸦”!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不到,正当神田思考着究竟出什么事情了,后面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声音:“呼……呼……神田你在这里啊!呼……有没有看见李娜莉!鲁贝里耶长官那儿快拦不住了!”
      “斯马尔!究竟出什么事了!”
      “长官已经下了死命令,在李娜莉愿意成为驱魔师接受调遣之前,中央厅要把她完全监禁起来!”

      ————————————————————

      “……嘁……”下意识地握紧了六幻,神田铁青着脸进了训练场。这时训练场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基本都是探索部队的。神田看也不看他们,在训练场边放下六幻,径自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探索队员身边,虽然是仰视,却有着十足不爽的口气:“喂,和我比划比划。”
      那个探索队员一看是驱魔师亲自下战书,高兴得不得了,但是一见神田那凶神恶煞的脸,又觉得对方就算是驱魔师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而且赤手空拳的竟然敢对成年人下命令,觉得有些被看扁,当即摩拳擦掌地接下了挑战。
      后面的状况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没出三分钟,这名高大结实的探索队员就被掀翻在地,哆嗦着一条腿动弹不得,疼的哇哇直叫。边上的人见同伴被摆平,立刻接上了挑战,后来干脆演变成了探索队员对驱魔师的车轮战。但是这场车轮战的结果却出乎意料,人数众多体力充沛的探索队员们个个鼻青脸肿满身尘土,全部躺在或者趴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唉唉地叫唤个不停。而对他们下战书的神田却冷冰冰地放下拳头扫视了他们一眼,接着擦了一把汗抬起头冷哼一声:“哼,真是一群废物,早点滚出去吧!”
      然后,他也不管那些手下败将用如何不甘而厌恶的眼光看他,带着六幻匆匆离开了训练场。
      好死不死的,和鲁贝里耶那群人碰了个面对面。
      他对鲁贝里耶没什么可说的,对方似乎也不喜欢他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实验产物的合成品。本该相对无言各走各的路,却不曾想在那些红衣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放开我!我要回家!让我离开这里!”
      人群里没有任何人回答这声凄惨的叫喊。
      只有鲁贝里耶对着身后跟随的几名教团高层吩咐道:“别再让这丫头乱跑了!给我把她好好的看管起来,一步也不准离开监禁室!愿不愿意配合同步实验,现在由不得她选!”
      神田努力装作没听见,努力不去回想,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努力定了定神,紧握的双手几乎被指甲刺破,但是他的脑海里有画面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控制窜出来。圆形的培养池,满是仪器和设备的实验室,一个个赤红色的结晶,还有……还有……被杀死的……
      眼前倏然滑过莲花的幻觉,他觉得头很晕,紧接着就是胸口的再生符咒突兀地鼓动起来,带着心脏开始急速的跳动。这感觉让他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心率的测算结果出来了吗?”
      “血压值是多少?”
      “把那边的输液架子推过来,快点。”
      “再生符咒的扩张偏移率呢?有没有异常?”

      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神田听见了身边有人在说话,那些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总感觉在哪儿听过。
      “他要不要紧?”
      “嗯……可能是身体对再生符咒的强制修复能力起了一定的排斥,还有这个符咒对使用者的思维活动产生了些许负面反应。再确认一下符咒的稳定性就可以了。”
      符咒?负面反应?
      在干什么啊,现在自己究竟在哪儿?身体很重的样子,想动一根手指都不行。神田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鬼压床”现象,不由得在心里滴下一滴冷汗。
      最后他集中全部的思想,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眼皮上,这么使了一会劲儿,眼前的黑暗终于退去了。但是比起黑暗,骤然照射进眼瞳深处的白色灯光却让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灯光让他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并试图抬起手遮挡,没想到刚一抬起手臂,就从那儿传来一阵刺痛。
      刺痛的根源,正是一根他再熟悉不过的输液针管。
      “什么东西……”他动了动嘴,却发现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怎么都提不力气起来。
      “等等,他已经醒过来了。”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那些围在一旁的人们彼此交谈着,“符咒的检查还没有进行,长官有没有说该怎么办?”
      “强制麻醉,或者直接检查,虽然看起来是个孩子,但是他可是第二代,身体素质好着呢。”
      “但是也不能乱来啊……”
      视线里白茫茫的,大概是灯光的关系他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只能从那些人白色的外衣上折射着寒光的蔷薇十字徽章判断出,这里是教团。那些说话的人,现在神田终于想起来了,是科学班和医疗班的高层,知道很多黑教团里最为残忍的内幕。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起来自己在和鲁贝里耶那群人碰面之后因为想起了不愿意想起的事情,突如其来的心跳加快和头疼欲裂让他失去了知觉。
      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严格意义上来说神田觉得它更像手术台,他用力抬起头看了看身上,果然,贴满了各种各样仪器的感应磁片。而那个再生符咒——显现在他的心脏处的一个梵印,通常都是黑色的,此时它的边沿正泛着不正常的红se。
      “立刻进行强制麻醉,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人道一点吧。”
      “说的也是。”
      身边的输液架上摇摇晃晃,似乎是为他更换了药物。没多久,刚刚恢复了一点精神的神田又开始眼前发晕了。
      “麻醉的进度怎么样?”
      “基本完成,可以开始了。”
      后面的几句话,神田根本就没有听清。

      等他再次从昏昏沉沉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呆了一下。因为麻醉的效果一直都在,所以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法活动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但是他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心脏部位被开了个大洞,当初埋进身体的符咒正缠绕在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脏上,沾着猩红的液体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似乎是它在拉动着心脏费力地工作着。只有止血钳简单地压着几条大血管,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管子从这个大洞里通到被符咒缠住的心脏上,再连接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记录那些有用没用的数据。
      心跳的感觉,很假。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看着那些直接插进心脏里的各种管子,朦朦胧胧地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心脏,那是一个人造的物品,可以随意地被人取出来查看。
      “检查的数据出来了吗?”
      “似乎是符咒的力量出现细微的动摇,一旦大量运用在伤口的恢复上面,用来维持心跳的那一部分机能就会变得有些迟缓……”
      “没有补救的方法吗?”
      “这要看他自己了,当初亚洲支部那儿那么多实验体都没有醒,固定起来的都是一样的符咒,为什么在其他人身上没法激发心跳之类的生理反应,在他身上就可以?他的身体虽然说是和Innocence强制同步之后‘咎落’的遗体,但是毕竟也承受过了那个神赐予的力量。再加上他目前的同步率,我想他的资质应该超过我们的预料。”
      “也不完全算啊,我听说他们的大脑就是从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驱魔师身上移植的……”
      “但是没有心跳的话,身体的循环系统也没法工作,只有脑子活着那不就和植物人差不多,怎么可能成为神需要的使徒啊。”

      神田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关于自己是怎么来的,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他以为那个符咒是为了增加和Innocence的同步率和再生能力而强加上去的,充其量只是个能量增幅器,为了能有个不会被Innocence轻易吞噬的实验体。在必要的时候,虽然不想承认,却也还是觉得这个力量比较好用。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是让他,让“神田优”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最为肮脏的证明!
      原以为那些道貌岸然的掌权者才是践踏驱魔师生命的罪魁祸首,为了所谓的胜利,他们可以将驱魔师当成工具一样随意地改造。他却从来都没有想到,明明是和AKUMA战斗拯救人类的人,却被这该死的符咒强迫着依赖别人的尸体苟延残喘狼狈不堪地活着!记忆被强行破坏,他原以为这些不愿意回想的悲剧仅仅是到此为止,没想到他的这个异于常人的能力,居然是为了将两个死人操纵着合为一体,从而继续为他们卖命!这样一来,他神田优究竟算什么,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被这符咒束缚,强撑着作为活人去战斗,他连个真正意义上的人都不是!对他来说,活死人一样的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各种说不清的情感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将他的头脑冲击得快要裂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几声把这种可恶的情感喊出来。师傅说过,痛苦的时候大喊出来就会好的,他照做了,甚至连全身都因为这无比强烈的渴望而颤抖不已汗水涔涔,可是他竟然连嘴巴都动不了。身体在麻药的作用下像个傀儡一样僵硬地躺着,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灯讽刺地照在他脸上,连他想要躲藏的阴影也吝啬地不肯抛下一丝一毫。
      美其名曰“检查”的手术结束了,那个开在心脏上的洞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好了。接着神田被关在实验室里四天。四天的时间里,时不时有人进来给他吊一瓶水或者抽几管子血,他也没有反抗,只是瞪着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换做以前,当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记忆时,曾经想过把所有的人都杀了以泄心头之恨,可是现在的神田优已经不是一年半以前的那个“Yu”了,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地直响。他觉得需要静一静。

      ————————————————————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暂时没有关于Innocence的报告,神田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训练场里。来这里训练的探索队员们一批接着一批,不过再也没人敢和他较量了。大家在训练的时候也尽量离得远远的,时不时有小声的议论传来,内容无非是关于这位年龄虽小脾气却阴阳怪气的驱魔师。然后通常都是神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把说得最起劲儿的那个探索队员狠狠地揍一顿才罢休。
      后来出了一次短途任务,没有Innocence,倒是作为向导的那个探索队员被吓了个半死,据说是神田在出任务的时候丝毫不顾探索队员的死活,举着刀追着AKUMA就是一阵砍,差点把那个探索队员的胳膊给砍下来。
      “怎么说呢,感觉就好像是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一样。”
      神田懒得理会这些异常举动给自己的风评带来的不利影响,倒是回到总部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叫去了。
      “喂?”
      “神田,是我。”
      神田一瞬间能想到的动作,除了翻白眼,没别的了。“有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没人和你抢训练场,闷得发慌了?”
      “少废话。”冷冷地掐断了话头,神田不耐烦地说道:“没事情的话我挂了。”
      “巴克支部长告诉我说可以提前一个月结束外派任务,大概七月底回总部。我说你真的没问题吗?我听你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和你没关系。”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特别和你说。”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夹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
      “什么?”
      “神田,生日快乐!”
      神田愣了一秒。
      “我在信里和你说过的,巴克支部长告诉我……”

      咣!

      后半句话被一声悚人的巨响硬生生地掐断。话务室的人被吓得几乎跳起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神田来不及收回的手还在剧烈地颤抖着。他低下头用力咬紧了牙关,接着紧紧握着拳头转身就走。地上是一部电话机的残骸,尤其是漆黑色的听筒,被摔得四分五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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