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3、第十三章 同行者

　　第十三章　　同行者

　　“哐当哐当……”
　　单调的火车声音让神田昏昏欲睡。
　　从塞伦堡返回的时候，他没有看到那儿的人们脸上有任何认同的表情，甚至是在LV2掀起的大火中因为他和加奈的拼命而得以躲开的那些人，对他流露出的戒备神色不减反增。
　　哼，都是些愚昧的家伙。到现在还相信着那些杀人的AKUMA是神派来的使者吗。毫不在意地拨了拨冷风中凌乱了的头发，神田懒得去理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喂，你帮他们杀光了害人的AKUMA，他们根本不会感谢你吧？
　　——哦哦，好像是的呢。
　　——嘁……你是不是也和中央厅的那些人一伙，来监视我怕我逃走的？
　　——咦？小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不能这么想？！你和他们不是一样的吗？寻找适格者然后带到教团那个牢笼里失去自由任人摆布，这对你们来说太划算了是吧！
　　——原来你有想过逃跑啊？哎……看来我还不是个能让小优乖乖听话的好老师啊……
　　——哼……等等你在画什么东西？给我看一下！
　　——啊啊，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小优很奇怪，所以忍不住画下来了……
　　——我警告你不准画！还有我怎么奇怪了！
　　——你看哦，你的眼神里全部都是对世界的排斥和嘲讽，所以一点都不可爱呢。
　　——要你管！我怎么看这个世界，和你没有关系！

　　反正互相看不对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挺公平的。
　　不过……真的很困……低烧一天之后虽然恢复了，但是先前消耗的体力根本没有好好补充，再加上很重要的一件事——他没怎么吃东西！这才是最要命的……
　　万分不爽地揉着自己快要开始抗议的肚子，神田的脸色快赶上车窗外北方特有的阴云了。更可气的是，邻座的几个乘客正在吃喷香的馅饼——虽然神田貌似有挑食的毛病，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让他闻到食物的香味，还真是够心酸的了。
　　“嘁……”一脸纠结地闭了眼睛，神田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列车依旧在哐当哐当地前行，这一路实在是单调得很。合着眼睛的神田也终于感觉到有些扛不住了。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态，将回收的Innocence揣进衣服里，便抱着六幻晕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小时，总之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为驱魔师的本能还是隐隐约约告诉他有一道视线盯着他的脸。不过……虽然感觉不出什么威胁，但是……好像也并不是很待见……
　　“刷”地一下，神田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拔刀就听见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啊啦……你醒了啊小优，没想到你也在这列火车上呢！”
　　能不能别在他饿得不行的时候看见这张一看就吃不下饭的欠揍的大叔脸？“……呃……”
　　“哦哦，这样可不行哦，看见我了应该面带微笑地说声‘师傅好’再来个撒娇的拥抱，师傅我一直都很期待呢……小优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少废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嗯……因为我要去乌克兰嘛，刚好顺路……不过啊，小优你脸色很难看哦，不舒服吗？”
　　“不是 ！”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胃里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放缓了和自家元帅吵架的动作。
　　“哎呀，看来没有我在身边，你还是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呢。”笑得老神在在，提耶多尔元帅从随身的一个纸包里取出几块三明治，“饿了的话就不要逞强，没有好的状态可没法继续撒娇的哦。”
　　“……哼，我才不要吃这玩意儿。”谁要向他撒娇啊，神田瞪了一眼自家师傅，再瞟了瞟纸包中露出的鲜嫩生菜和火腿片——看起来食材很新鲜，于是决定无视那张老不正经的脸。
　　“哦哦……是嘛，”元帅继续笑呵呵，“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盯着看了很久了？”
　　“那又怎么样！”脸上一僵，神田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脸红了——接着毫不客气地一把将纸包抢过来，像个抢了鱼的小猫一样往座位的角落一缩，一副被戳了痛处的样子大叫起来，“你烦不烦啊！我吃东西你也要盯着看！”
　　“唔……因为小优很可爱嘛……哎，所以说嘛，看着自家徒弟的成长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呢……”
　　恶心的大叔。一面冷着一张脸大嚼着“急救”的三明治，神田照旧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家元帅吐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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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亚洲那边已经有支部长的部署，积压的报告备份也都重新整理了，所以一旦有关于Innocence的可靠信息传来，就会立即通知总部？”解决了肚子的问题，神田终于不困了，一双深色的眼睛里有着炯炯的光芒，“那个实验呢？”
　　“好像暂停了——我只能说好像。”从口袋里拿出一壶酒——就是那种方形的金属酒壶——提耶多尔元帅悠哉地喝了起来，“支部里有我的熟人，他告诉我说因为加奈那孩子临走前的大肆破坏，剩下的血液似乎连三毫升都没有。不过自从加奈变相逃跑之后，那三毫升的血液也不知去向，似乎是被中央厅下令送出了亚洲支部，然后他还说，貌似在北美那边，中央厅又有什么动作，连其他支部的支部长都不清楚他们又在干什么。”
　　“真是烦透了，那些人。”
　　接下来就是单调的车轮声，神田转过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灰白色的风景。而他那一向“艺术气息过旺”的师傅，也没有继续调侃神田一贯冷漠作风的意思。
　　“小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说实话哦。”
　　“什么？”被正式的语气拉回了注意力，难得听见师傅用这样严肃的口气提问，神田觉得很不寻常。
　　“从你跟着我修行开始已经一年了，不仅仅是跟着我，在之后独立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去了很多地方，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从来没有碰到的事情。我很好奇，一年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看见的世界是灰色而绝望的，现在呢？现在你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呃……这个……”
　　“有没有变得稍稍有些色彩了呢？”
　　色彩？
　　神田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鲜血一般的猩红。
　　不只是这样，还AKUMA病毒的黑色，和被着黑色侵蚀之后，人们化为细沙的那种带着暖意的淡黄。

　　——所以……想要保护这个世界的心情……也只能由这条命来传达给你们……
　　——妈妈……会保护你的……

　　“这和你无关！”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神田“腾”地一下站起来，丝毫没有继续听提耶多尔元帅把话说完的意思，“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不见得吧？”元帅扶了扶眼镜，“就没有别的颜色了吗？”
　　“那个不重要吧！”
　　“闭上眼睛，小优。”元帅伸出手，摁着神田的肩让他坐下，接着便缓缓道来，“有些时候还是要听长辈的话……照我说的做。”
　　虽然被摁得不情不愿，神田还是勉强闭上了眼睛。“然后呢。”
　　“仔细想想，除了我们必须面对的色彩，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闭着眼睛的神田毫不犹豫地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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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离开亚洲支部跟着提耶多尔元帅四处游历之后，他就经常被这位怪异的师傅要求做各种奇怪的思维训练。而且这位师傅最喜欢的就是让他判断色彩和形状——据说有一种名叫“找茬”的游戏，也许很适合师傅去玩。他至今还记得当初经过普罗旺斯的时候，师傅买了一小袋薰衣草，然后打着“小优我觉得你需要锻炼一定的耐性”的旗号叫他把里面偏白色和偏紫色的都挑出来。神田记得太清楚了——因为师傅“威胁”他说如果不认真做完这件事的话就叫他坐上两个钟头给他画画。等他终于挑完后，元帅把偏紫色的放进一个茶壶里，接着念叨着“小优真仔细，挑的很干净呢”就灌了热水泡茶去了，一边灌热水还一边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小优你猜猜看，熏衣草冲泡之后，茶水是什么颜色的？”
　　“谁知道。”有些不耐烦——神田觉得自己能耐着性子挑完一包熏衣草已经很不容易了，随口答道，“紫色的草只能泡出紫色的水，就像混蛋的人只能做出混蛋的事情一样。”
　　没想到此言一出，提耶多尔元帅立刻抬起了眼睛，那双温和的褐色眼中竟然有着难以忽视的光芒。神田以为他肯定又要开始教育自己了，没想到那位大叔只是诧异地点点头，然后走到神田面前拍拍他的肩：“连比喻都会用了啊，真不错……”
　　神田决定不再和他搭讪任何一句话。
　　“不过呢，没经历过的事情，光靠臆想是不行的。说不定在时间的作用下，会发生变化哟。”
　　然后他掏出怀表，开始计算冲泡的时间来。神田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地盯着茶壶嘴冒出的氤氲热气发起呆来。从那里飘散出的微微刺鼻的香气，让他开始想象那紫色的干花在滚水的作用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结果出来后，让他很失望。薰衣草经过沸水一滚，哪里还有先前淡雅悠然的姿态，而是成了一朵朵灰褐色的恶心的小花，带着细细的绒毛沉在水壶的底部。而冲泡出来的茶水也不是他所设想的那种淡淡的紫色，而是比那些变质的花还有浓一些的茶褐色，一点也不好看。
　　“哼，说到底，还不是要变成一堆渣滓。”神田站了起来，他深深地觉得自己对这一壶茶的期待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是吗？看来小优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呢。”提耶多尔元帅微微笑了起来，接着取了两只茶杯，将滚烫的薰衣草茶倒进杯子里，“所以说了心急办不好事情……别急着下结论，现在呢？”
　　“还不是一样……？”
　　虽然没有提问，但是神田疑问的表情已经悄悄出现在了脸上。
　　变成渣滓的花，比预期还有糟糕得多的茶水颜色，却散发着独一无二的清香。像是经过提取之后浓烈的精油，又像是薰衣草田里弥漫着的无法挥去的气息，这种浓烈让他想起了莲花怒放时的那种热烈和激情，不由得微微一怔。
　　“虽然你看不起被泡得灰败的花和不起眼的水——就像你对这个世界的定义一样，但是如果没有亲自冲泡过，你也不知道薰衣草会在变成废渣的时候，吐露出最浓烈的芬芳吧？”
　　“……哼。”
　　“‘不要被过去束缚’，我教过你的。你要做的就是欣赏前进方向的风景，就可以了。”
　　“哼！”更加用力地哼了一声，神田极力想要表现出自己不屑一顾的语气——只不过听起来有些赌气，“我才不要和你一样张口闭口都是‘世界的美丽’，和笨蛋一样。”
　　“哦，是吗……好啦，来尝尝普罗旺斯特产的薰衣草茶吧，我早就想来品尝品尝了。”
　　“……我才不要，那么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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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小优你别皱眉皱得那么痛苦了，睁开眼睛吧。”
　　“……你在耍我吗。”
　　“嗯……和你开个玩笑啦，看来这个问题不需要继续，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哼。”
　　“不管怎么说呢，已经在寻找答案的话，证明我的美学教育还是有用的……”提耶多尔元帅说着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起了头。
　　“请你别总是提你那离谱的教育方式行吗？”一口气把该吐槽的话说完，神田头疼地在心里直呼够惨。刚刚告别了一个笨蛋就迎来了无良师傅，他最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你还是放弃吧，我是不可能爱这个世界的。不管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还有，就算我答应你成为教团的驱魔师，也不代表我会原谅教团！”
　　“……哎呀算了，不说这个了。”一般的孩子说出这种话，肯定会换来长辈的责罚，而提耶多尔元帅只是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接着还是和善地笑了起来，“只要你觉得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你愿意去做的，就没有关系。爱与不爱什么的，果然对小孩子提这种大人的话题还是太早了吗……”
　　神田再次克制住了想要发飚的冲动。
　　火车“哐当哐当”地进站了，提耶多尔元帅站起来，背起画夹准备下车。
　　“乌克兰还没到。”虽然不想说，但是神田还是提醒了一句。
　　“哦，是吗。”元帅回头冲他笑笑，眉眼里全是满满的包容和关爱，“可是我的目的地已经到了哟。我就在这儿下车了，你一个人能去对付那些事情吧？”
　　“不用你操心。”别扭地转过脸，神田发现自己就算再怎么说出不敬的话和摆出不屑的姿态，在元帅的面前都会败下阵来。
　　如果可能，神田绝不愿意和其他人发生任何接触。他宁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独自咀嚼被洗劫一空的过去。他想像一个大人那样思考，这样可以快速做出决定，但是他过去的记忆已经在“第二使徒计划”中损坏，根本不知道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要怎么样做才能像个大人一样准确无误，因此不得不像个孩子一样向周围的一切发出焦躁的抗议。
　　真正懂得他的这份恨意的，也许只有提耶多尔元帅。神田完全可以这样下结论：这是他有意识以来，第一个没有用看实验品的眼光看他的人。

　　火车继续西行，途中经过几次换车和乘船，神田终于在半夜回到了总部。
　　没有人说欢迎回来，也没有任何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存在。想要将回收的Innocence交给黑布拉斯卡却被告之黑布拉斯卡暂时没空之后，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总部内的照明并不是每处都有，比如从黑布拉斯卡那儿通往生活区的走廊，每隔五六米才有一盏昏暗的灯。神田觉得那些灯还不如不要，索性一路黑暗的走着更舒服。
　　就在这时，传来了有人赤脚跑动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前面就是通往实验楼层的拐角，神田看见从那儿跑过一个人，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穿着黑色的裙子，像是见了鬼一样朝这边跌跌撞撞地跑来，瘦弱的手臂和双腿像是被抽了血一样，在暗淡灯光的照射下惨白惨白的。
　　这不是李娜莉吗？
　　“嘁……”
　　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却没想到这一声对她来说比见了鬼还恐怖，李娜莉瞪着一双惊吓过度的眼睛，紧接着刹住脚，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接着忽然扯着头发抱着头尖叫了起来。
　　神田狐疑地看看自己身上，很好，没有伤也没有血，整洁度可以打80分。不应该啊……自己还没有到那么可怕的境界吧。
　　没等他想到什么应对策略，就见跪着的李娜莉浑身一僵，接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不知道她要去哪儿，神田只知道那边过去早就出了生活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