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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碗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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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碗莲
事后神田回到房间里,似乎有点觉得刚才摔了加奈打来的电话有些不妥当。不管怎么说,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怪她有什么用。
不过这也是她自己管得太多了。他可没有拜托她来祝贺生日,再说了,活在这个教团的人,连自己的命什么时候玩完都不知道,还有心情管别人?真是笑死人了!
被别人关心,在他看来成了巨大的讽刺。
这种神经质的想法虽然真的要不得,可是他实在是没办法。所谓的“检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把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当成要抓他去实验室的人,并对这些人报以绝地暴力或冰冷的态度。
这期间,神田发了疯一般地外出执行任务,不管是已经明确了有Innocence的地点还是正在调查的地点,只要有关信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过去,连室长都拦不住。
“那个,神田,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么拼命比较好……你可以等探索部队的消息……”地下水路的码头上,斯马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等那些家伙的情报?”扯了扯有些起皱的团服,神田头也不回地跳上小舟,“开什么玩笑。”
“喂!神田……”
“哼。”回头斜眼看着斯马尔,神田脸上出现了连他自己的不知道的阴冷表情,“要我相信你们?少得意了!”
接连不断地强迫自己跑任务果然很累很累,刚刚结束一个地方的调查却没有一丝有用的信息,神田靠在营地的角落里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这个营地是教团的探索部队在希腊的集中点,负责整个希腊的“奇异现象”情报收集。因为这是个由深厚的神话基底构成的国度,因此各种各样的传言和异象层出不穷。
营地里,探索队员们正在紧张地处理从各地收集来的情报并进行总结和确认。一片忙碌中,神田站了起来。他想换个更加安静的地方休息。
他一站起来,立刻引起了探索队员们的注意。
“听说他是个连人都敢杀的驱魔师呢。”
“是吗?真看不出来啊,这么小的年纪……”
“谁知道,听说第五小队的队长前几天在总部待命的时候还被他打得差点断了肋骨呢,要不是其他人拉开,那个队长肯定骨折了。明明都是同伴却还要下死手,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哼,仗着自己是神的使徒,拥有神之结晶的力量,实际上却是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毛头小鬼,真让人不爽。”
“你小声点!不怕他找你干架啊!”
“可这是事实!驱魔师的使命难道不是拯救世人吗?如果驱魔师们不是为了这个,那我们这么拼命地为他们铺路又是为了什么?!”终于有一个年轻气盛的队员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连驱魔师都不信任我们,那我们这么努力地配合他们又有什么用!”
整个营地安静了下来,似乎都被这一声不甘的申诉吸引了注意力。神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慢慢地转过了脸,对上了那个队员。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精神饱满的眼睛里全是对拯救世界的信仰和崇拜——于是神田勾起了嘴角,冷冰冰地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们?”
一言既出,顿时在营地里炸开了锅,那个年轻的探索队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否定一样满脸涨得通红,握紧拳头向前跨了一步,对着神田冷笑着的脸继续激动地陈述着他的观点:“当然要相信我们!就算你们有神的力量而我们没有,可是我们不都是为了打倒AKUMA、打到千年伯爵而聚集在教团之中的吗?大家都是统一战线的战友和同伴,就不能好好配合一起面对敌人吗?!”
“刷”地一声,一道血光闪过,那名探索队员的脸上顿时被刀口划出了一道血痕,冰冷的气息铮铮作响,在一片静谧中显得格外吓人。等几乎同时屏住呼吸的众人看清时,神田的六幻早已出鞘,带着十二万分的挑衅和鄙夷指着那名探索队员的鼻尖。
“战友?同伴?你还真能说呢。”充满着不屑的话语,神田像观看一场可笑的讽刺剧一样看着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场战争可不需要你们这种离了同伴就随时都会丧命的废物!”
“你说什么?!”
“听不明白吗?”刀口又逼近了一寸,神田的声音也越来越冷,“我要说的是,别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教训我!”
一甩手,六幻的刀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眼前划过,再被神田收入鞘中。接着,在探索队员目瞪口呆和义愤填膺的注视中,向着营地的外面走去。
营地设置的位置在雅典城,距离这里的著名遗迹“雅典卫城”不到一公里。神田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到了卫城山的山脚下。
天已经黑了,因为远离城市的喧嚣,这里的夜空里,星星似乎也特别多。他随意找了一个石柱断裂后残留下的石台,坐在上面百无聊赖地看着星空。
看星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和提耶多尔元帅四处游历的时候,有很多个夜晚是在野外露宿的。那时候他经常会在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头顶上的星空,觉得那些星星所在的世界一定很广阔,没有任何的拘束和压抑。
即使是现在,他也依然是这么想的。
这天晚上的星星也很亮,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宇,构成很多他不认识的图案和星座。自家师傅虽然懂艺术,但是对于天文方面的知识似乎有些不足,因此也没能为他讲解很多关于星空的故事。神田看了一会儿,忽然直接站到了石台上,用力仰起头呼吸着这个地中海城市上空刮过的带着淡淡咸味的空气。六月份的雅典,白天虽然有些热,可是晚上却很舒服。一阵又一阵的海风从爱琴海的上空带来初夏的清凉,一瞬间让他的心里有了难得的宁静。
这个世界……这样的世界……为什么还会有这些美好的事物呢?
神田百思不得其解。
天上的星星在微微的闪烁,有几颗星星特别的亮,好像真的会动一样,紫色的光晕有着朦胧的色调。不过没等它变得更加诡异,神田已经冲了过去。
手起刀落,巨大的圆球状AKUMA被齤干脆地切成了两半,爆炸在这片深邃的星空下。
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让他着迷的星空,神田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悲哀。
他的眼中,连这样的风景也是假的。
等他收拾完漏网的AKUMA,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除了值夜的探索队员,整个营地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挂在帐篷外面的风灯亮着。一些飞蛾之类的夜行昆虫早已活动了半个晚上,此时依旧不知疲倦地围绕着那些人造的光点扑棱着翅膀。
还是先前窝着的那个角落,只不过神田拎了一盏风灯放在边上,因此原来暗淡的角落终于亮堂了起来。
值夜的探索队员们又在悄声议论着,神田听得不大真切,索性闭上了眼睛,抱着六幻靠在身后的箱子上。那些一见火光就迫不及待赶来的小昆虫们跟着这盏灯的脚步,纷纷围绕在那儿跳着人类看不懂的舞蹈。一片细微的啪嚓声,是小飞蛾在撞击玻璃灯罩的声音。
大约是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于频繁和杂乱无章,神田原想闭目养神的计划宣告失败,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着风灯外围的小虫,索性拎过风灯将上面的玻璃罩子给拿掉了。
看你们还敢不敢继续围着转,神田想。他很清楚,凡是活着的东西都怕死。果然,当神田将灯罩拿掉的时候,那些小虫似乎是被他的动作和突然升高的温度给吓跑了,不过只过了半分钟,那些小虫就又飞过来围着风灯转悠了。只不过这次围着的不是灯,而是致命的火焰。
神田看着那些小虫围着火焰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不由冷笑起来,接着拿起六幻,用刀柄驱赶起那些小虫来。既然怕死,那还围过来干什么?
不过让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一群小虫主要都是些小飞蛾,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一直在和他的刀柄较劲——说是体型大,其实也就比神田的指甲盖还要大一点点而已。
居然敢和他绕圈子,神田也来劲儿了。只不过没等他击败那恼人的小昆虫,只见风灯的火苗“扑”地一闪,那只小飞蛾长满鳞粉的翅膀顿时燃烧了起来。
“喂!”小声惊呼起来,神田赶紧放下六幻,但是对于被火烧着的昆虫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更让他没法理解的是,其他的小飞蛾并没有被燃烧着的同伴吓着,而是争先恐后地扑向了那微弱的灯火,顷刻间,风灯微弱的火苗险些被熄灭,不过在那之后,更多的劈啪声传来,不是拍打翅膀的声音,而是那些微小的生命在被烈焰榨干了最后一点水分时,留下的一点仅有的证明。没多久,围绕着这一盏风灯的小虫都不见了。
神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结束,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不屑地“嘁”了一声,干脆将灯里的火吹灭了。
再看下去,他总觉得自己会被这小虫扑火的姿态搅和到睡不着觉。
和那些探索队员一样,连自己的目标究竟有几分可信都不知道就冲上去,所谓越纯粹的人越傻吗。神田不明白这种愚蠢之极的行为为什么会被他们奉为信仰的真理,难道这些人的脑子已经退化到和小飞蛾同等的级别了吗?
接下来神田以雅典的营地为中心,几乎在希腊全境转了个遍,带回的Innocence至少有两个,这算是不小的成果了。可是探索队员们对于这样一个算是非常厉害的驱魔师并没有表现出哪怕多一点点的欢迎和赞许。
当然,对人不对事。
神田当然不会和他们扯更多的东西。完成了在希腊全境的几个任务,带上回收的Innocence,他想的是赶紧把这两个结晶送回总部之后好进行接下来计划好的任务。
一路的颠簸,当日历终于翻过了六月的最后一天进入了七月的时候,神田风尘仆仆地从希腊赶了回来。
总部的人依旧是各忙各的,没有人和他搭话。而他也习惯了没人搭理,把Innocence送去之后就赶紧奔去洗澡解乏然后回房休息了。
不过在他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的时候,门边上的一个小包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低头将包裹捡起来,神田看见上面还绑着一封信,熟悉的字体让他很想立马将包裹直接扔到寄信人的头上去。转念一想,那混蛋似乎七月底就要回来了,到那时候再算账也不迟。于是他拿起包裹进了房间。
包裹的纸盒子很厚,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摸不出来,不过神田在拿着这个包裹的时候,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晃动,沙沙沙的好像有大颗的珠子在滚动。
转过包裹的正面,上面的的确确写着“To Yuu Kanda”,的确是寄给他的。那就不要犹豫地拆开看看吧,希望不会是什么不着调的东西。
打开包裹之后,神田莫名其妙地黑线了。
里面有两个小包,其中一个有些划破了,露出了青色而润泽的圆球状外表,闻一闻似乎还有些湿润的气息。
可以断定,这是某种植物,也许是果实吧。神田觉得有些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于是他打开了第二个小包,里面也是圆球形的东西,和那个青色的很像,不过……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干的样子。
不明白这两包东西算是怎么回事,神田想起了一同寄来的那封信。
信里依旧是那家伙的熟悉的字体——只不过看起来漂亮了很多,看来好好练过字了啊。
“亲爱的神田:展信佳。我应该向你道歉,也许你不喜欢过生日……对不起,巴克支部长提醒过我不要对你说生日快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还是觉得出生的日子必须要纪念一下的,如果你觉得不需要祝贺的话,以后我一定注意。那天电话里听你的语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如果哪里痛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你好像从来都不喜欢依靠别人。”
哼,啰啰嗦嗦的,像个老太婆。再说了……生日的事情,其实加奈根本不需要向他道歉,说句实在话,就算要道歉,也不需要她来说这句“对不起”。
“我现在在亚洲支部,支部长说如果我继续在外面乱跑的话,中央厅向他施压,他也很难做。不知道为什么,回到支部后,中央厅虽然有人在监视我,但是却没有继续实验计划的打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觉得很不安。最让我在意的是,存放在实验室的最后三毫升血液不见了。我听这儿科学班的人说,是鲁贝里耶长官授意送出支部,好像是送到波兰的一个叫桑杰斯的人手上。那个人是中央厅的直属科学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中央厅内工作。”
神田倒是不关心中央厅的人事调动,他只关心眼前的这两包“豆子”是干什么的。没用的话他可就当垃圾扫地出门了。
“随信寄给你两包莲子,是这儿的特产呢。干的那包可以直接吃,味道有一点甜,不过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吃甜的东西……另外一包不是拿来吃的,那个是碗莲的种子。我的碗莲已经快要开第一朵花了,到时候我去借支部长的相机把它拍下来给你看。神田你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去找个大点的盆子学我种种花吧,比起你房间里那个沙漏里的,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多看看鲜活的花,虽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看了不要生气,那朵花给我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离开了土壤和水的花,还算是真正的花吗?”
心里微微一震,神田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沙漏装置。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花,那是他活着的证明啊。
“种植的方法我写在字条上,就压在包裹里面。对了李娜莉还好吗?我寄给她的信她都一直没有回,是不是出任务去了?如果是的话,请她注意安全哦。”
神田沉默了一下,接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别人的事情,有什么好关心的……”一边说着一边将碗莲的种子全部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把玩。
凉凉的,放在手心里很舒服。滚来滚去的感觉很可爱。假如真的种起来了,那它开出的莲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哼,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人才去种花。”随手把两包莲子扔在桌上,拿着其中一颗种子,神田自顾自地一翻身躺在床上,将莲子放在眼前转来转去地看。
他只见过莲花——虽然是在幻觉里,但是花的颜色和形状与真正的莲花相比还是不会有太大的差别的。不过真正的莲子,他倒是第一次看见。
这样小小的莲子,真的能开出灿烂旖旎的一地莲华吗?那家伙说种的碗莲已经要开花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花呢……
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梦了,梦境里依旧是满满的莲花,那莲花看起来有无数朵,数也数不清。在碧绿色莲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而美好。而他手中的这颗小小的莲子,开出的是其中最美丽的一朵。他就站在这一片莲花的中央,伸手可及的是每一朵饱含着热情的生命。这场景让他感叹,却也仅仅是感叹而已。
他的生命,只会像莲花一样慢慢凋谢,还有可能像这莲花一样灿烂吗?
手心里的莲子静静地躺着。虽然在梦里,但是神田的脸上却还是浮起了一丝苦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