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38、第五十二章 黑河（一）

　　（一）

　　不急不缓的风，并不猛烈，也不强劲，却让神田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这风似乎有一种魔力——准确的说，是有着席兹的力量渗透在里面。
　　“这座宫殿随着大洪水事件的结束、三大巨兽的封印而荒废，到现在，也已经成为了时间夹缝之中的一处遗址。日后，我会继续沉睡在你的结晶里，你只需集中意识，就可以与我交谈。如果必要，我也可以在加奈的面前出现。”
　　“那贝希摩斯呢？”
　　“贝希摩斯与加奈结合得太过于紧密，无法像我一样显现形貌。而且，他不会为了现身而压迫加奈的意识，因此，之后和他直接交流的机会不会太多。”
　　“但是他的确借着加奈的身体和我们交谈了。”
　　“那应该是他能做的极限了——毕竟，云上的那座宫殿是七千年前的遗物。”席兹的声音轻了许多，与此同时，风也渐渐地停息了，“也许……即使是加奈本人，也很难有机会和他对话了。加奈经历了□□的死亡，残存于世的‘加奈’只剩下了她的灵魂。贝希摩斯的力量是她用自身的意志和人类生命的终结作为代价换来的，这股力量让她变得更强，灵魂也更加稳固。相对应的，贝希摩斯自身的意识便会衰弱。”
　　风彻底停止了。神田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便睁开了眼睛。他身边的加奈闭着眼睛，方才还是站立的姿势，这会儿却是倒了下来。神田接住了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从那个长满了晶石、被云层包裹的宫殿里，回到了布满怪异石球的安第斯山麓。
　　看了看天色，看样子倒是黄昏了——原来他们在宫殿里呆了挺长时间的。也难怪，席兹叙述的那些七千年前发生的事，梳理下来的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巨大。神田抱起了加奈，看向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席兹果然还在。不过……他站着的位置，似乎是之前那个被石球挡着的山洞。可是现在，那个山洞却不见了。
　　“那个山洞……”
　　“是通向云端宫殿的一个入口。”席兹转过了身。晚间明亮的霞光透过密林，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锐利明亮了，“这些石球都是利维坦产下的卵，她之前就是借着这个山洞，吸收了一些来自于云端宫殿的微弱力量——但是现在却不知所踪。你看——”
　　说着，他指向了那些石球：“这些卵都是不成熟的，它们已经碎掉了。”
　　神田沿着席兹的视线看去，的确，先前还能够自己滚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球，就像是从内部爆裂一般，碎成了奇形怪状的碎片。
　　而那些和利维坦类似的、未成形的胚胎（神田实在是不清楚该怎么称呼这些东西，因此只能用这个词），大小不一，基本上都躺在地上，像是存在了数十年一样风干、沙化，变成一堆类似于沙漠干尸的东西。
　　“利维坦原本也和我们一样，逃出次元夹缝之后寄宿在‘神之结晶’里，但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黑暗，和诺亚的后人们发生了联系。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七千年前，利维坦与诺亚可谓是宿敌，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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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只有找到‘圣洁者’，或者是那位没有诺亚血统的诺亚后人，事情才能弄明白。”

　　天色渐晚，喧闹的安第斯山脉也进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混合了幽深的蓝紫色，衬托得巨兽泛着银光的身体越发明亮了。
　　“贝希摩斯借用了你的身体，你知道吗？”和来的时候一样，神田抓着巨兽背部的坚硬骨板。风变得柔和了许多，返回的时候，巨兽行进的速度并没有来的时候那样快。怀表上的时间显示，虽然他们直观的感觉是才过去一天都不到，实际上，他们在云端宫殿呆了整整一周了。与前来接应的探索部队联系好，顺便和北美支部、总部通报了行程，两人按原路返回北美中转。
　　“嗯，我知道。”加奈的声音传来，“你们的对话，我也都听见了——虽然感觉有点像是做了一个梦。”
　　“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些事情全部都要上报吗？”非常罕见的，神田在任务报告这件事情上犹豫了一下。他一向都是以任务为重，执行任务的过程冷静克制情绪，任务报告书的撰写也尽可能细致且全面。只有这次任务，他认为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报告的内容。
　　这次任务也可以说是中央厅对他和加奈的考验——为了证明他们两人是不是还听从指令。因此，这次任务的细枝末节，中央厅一定会仔细审查。报告什么，隐藏什么，有可能会关系到他们在中央厅眼中的评价。
　　毕竟神田还需要稳固自己元帅的位置，才有可能深入上层了解普通驱魔师所不知道的情报。然而这次任务偏偏“节外生枝”地出现了和诺亚、Innocence、“心”之间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些事情，会不会关联到那个豆芽菜现在的处境？
　　加奈的回答却是干脆利落：“全部都要。不仅如此，还要让鲁贝利耶知道全部的细节。”
　　一向和中央厅处于敌对状态的加奈竟然如此果断地下了结论，神田问：“你有什么打算了？”
　　“或许能套一些机密情报，不管是哪个方面的。”她回答，“不过，席兹寄宿在六幻里的事情要保密。”
　　不用说也知道，渴求力量的中央厅，如果知道神田身上还隐藏着这样巨大的一个秘密，或许又会有什么阴谋了。
　　表面的反常言语=内心有了计划，多年来的相处让神田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加奈的想法。
　　不过，加奈却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没有和我一样的‘自立型Innocence’？”
　　简单的一个问题立刻打开了神田的回忆。寻找亚连的途中、最后和他分开，不得不返回教团之前，他的确是遇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家伙。和加奈说了他的遭遇，以及那个家伙奇异的地方，神田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那家伙强行改变自己的记忆时，那种蔓延至全身的剧痛，和小时候为了同步率测试而被Innocence刺穿时的疼痛惊人地相似。
　　“神田，你说的这个人……或许也是‘自立型Innocence’。”果然，加奈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还说了‘亚连就交给我’，为什么自立型Innocence会追着亚连呢？估算一下的话，他体内的诺亚基本上可以说是觉醒了，自立型Innocence这个时候去找亚连，还消除了你的记忆……”
　　“Innocence一直都和诺亚敌对，有可能是为了消灭诺亚，也有可能是为了回收豆芽的‘神之道化’。”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吧，无论是Innocence还是诺亚，都是不把人类放在眼里的存在，“消除我的记忆，大概是怕我知道他的身份。”
　　“夹在中间的亚连，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北美大陆蜿蜒的海岸线在夜色下变得朦胧，沿岸城镇明亮的灯火勾勒出了一幕幕美丽的光景，加奈忽然叹了口气。
　　“神田，你说……亚连能坚持住吗？”
　　“不知道。”
　　大概是夜幕降临的缘故，深蓝的夜空之下只有巨兽周身散发出来的淡淡白光。神田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发少年充满恐惧又强颜欢笑的样子——内心还是不轻不重地摇摆了一下。
　　“我希望……他可以获胜，然后回来。”加奈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隐隐透露着些许对未来的期望，“虽然我回到了教团，但是，以前呆在教团的那种‘大家都在一起’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淡了。自从迪夏和伊艾卡元帅去世之后，直到搬迁到新总部，我感觉……教团越来越冷了。”
　　“人和事都是会变的，这没什么好感叹。”
　　“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下意识地想说出“没有”，神田却没有立即开口。
　　身边的事情和人，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变化。他太清楚了。正是因为这样，某些他所重视的事物，能够保持不变，也真的是一种奇迹了。
　　“抓紧时间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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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通过北美支部的方舟传送门，两人回到总部的时候并不是太迟。前往考姆伊处汇报任务，两人不出意外地在办公室门外看见了戒备森严的“鸦”部队。
　　“看来鲁贝利耶早有预感，我们这次任务带回来的报告非比寻常。”
　　守卫在门边的“鸦”进去汇报他们已经到了，神田看了一眼加奈：“我来报告？”
　　“那我就负责补充好了。”加奈轻轻笑了起来，“我很想看看鲁贝利耶长官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依照他们的作风，大概……会从那边带利维坦生下的卵和胚胎遗体回来吧。”
　　果不其然，和加奈猜测的一样，他们已经将卵的碎片和胚胎遗体送往科学班解剖研究了。
　　把这次任务获得的情报一条条汇报——假借了那个消失的山洞，神田把从席兹那里亲耳听来的故事改了改出处，变成“山洞奇特的力量、以及利维坦残存的气息让他们看见了过去发生的事”。办公室里，考姆伊和鲁贝利耶的表情都不是太好。
　　“传说中吞食了三大巨兽的‘圣洁者’，竟然会是‘心’……而且，这个‘圣洁者’竟然是试图控制Innocence的叛神者……你们能确定这条信息的可靠性？”
　　“暂时还不能。”神田看向考姆伊和鲁贝利耶——从鲁贝利耶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是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三大巨兽均在大洪水事件时被吞噬，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时间夹缝’之中的幻象并没有显现。”
　　“即使是我现在的记忆和贝希摩斯相关联，也没法看到大洪水之后的画面。”身边的加奈补充道，“关于Innocence和‘心’，关于诺亚一族，我们了解得还太少，或许从那位诺亚后人身上，我们可以找到更多的信息。”

　　“有关Innocence的这一部分汇报，”一直沉默不语的鲁贝利耶忽然开了口，“也就是说，这位七千年前的预言家既告诉了我们‘心’的具体情报，也希望我们放下这一份‘神’赐予的力量？”

　　“您很清楚，Innocence并不会无条件地协助人类。”加奈看向他，“或许，会有更多像我一样彻底成为‘自立型Innocence’的驱魔师。”
　　“那么在驱魔师们被Innocence彻底吞没之前，结束这场战争就可以了。”鲁贝利耶显然并不重视加奈的话，大概在他看来，被选中的这些“神之使徒”，无论生死都是命中注定，“比起这个，能有‘心’的进一步消息，这一次任务也算是有了不小的成就。恭喜你们，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毕竟，关于诺亚的一部分信息，和我们先前得到的情报是一致的。”
　　听到这样的夸奖，神田只想狠狠给他一拳。
　　“下一步的指示我会拟定一份文件交给考姆伊，那么，到时候就拜托了。”
　　目送鲁贝利耶在“鸦”的跟从下离开了室长办公室，神田终于松了口气。关于席兹的事情总算是瞒过去了，他也暂时不用面对那张让人恼火的脸了。
　　然而，考姆伊却神色凝重地将室长室的门关上，让他们两人到隔壁的休息室去。
　　“辛苦你们往返这么长的路，欢迎回来。”大概是鲁贝利耶的离开也让他放松了下来，考姆伊像往常一样微笑了起来，“加奈，现在这样的身体……还习惯吧？”
　　“没问题。”
　　“那就好。”考姆伊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逐渐又变得严肃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心’的情报，那么中央厅下一步的指示一定是寻找‘心’。你们两个，我想听听你们真实的想法。”
　　“什么？”
　　“你们是怎么看待Innocence的？”
　　不明白考姆伊为什么这么问，神田和加奈相互对视一眼。
　　“你们认为……Innocence这种东西，真的需要继续存在于世上吗？”
　　见两人都没有回答，考姆伊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考姆伊，目前看来，我们如果放弃Innocence，那么这场战争，我们必败无疑。”神田并不喜欢Innocence——这该死的结晶一度夺走了他的一切。但是，现在根本不是放弃Innocence的时候，“即使再讨厌，我们也不可能丢弃这唯一的武器。”
　　“是吗……”考姆伊笑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的笑容有些勉强了。“真是难为你们了，抱歉啊。”
　　“道歉就不必了，我回来接任元帅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这种时候还扯这些，神田有些着急地想听听考姆伊到底想说什么。
　　“不说这些了，叫你们留下到休息室来，因为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们。这些事情，请你们不要告诉其他的驱魔师和团员——这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什么事？”
　　在教团引起恐慌？神田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亚连被确认为“第十四任”的时候。
　　会比这件事还要可怕？
　　“听好了，鲁贝利耶长官刚才说的‘先前的情报’，是因为他们收留了一位拥有‘奏者资格’的老人——所谓的‘奏者资格’，简单点说就是‘第十四任’的协力者。这位老人因为害怕被诺亚一族报复追杀，所以将他知道的关于诺亚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中央厅，可是，这位老人因为过于衰弱，前段时间去世了。因此，鲁贝利耶长官一定会非常重视你们说的这位诺亚的后人。”
　　“考姆伊先生，这个人拥有‘真相之眼’……您有什么头绪吗？”
　　考姆伊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词：“你们知道什么是‘真相之眼’吗？”
　　两人茫然地看着他。
　　“所谓的‘真相之眼’，是‘神’赐予的异能，他的职责是记录人类历史、洞察人类本心。‘真相之眼’是‘神’的意志，代替‘神’监视着大洪水事件之后新一代的人类。但是，‘真相之眼’是中立的一方，他手中拥有着难以计数的信息量，却只会传给自己的下一代。”
　　停顿了一下，他将视线转向了一旁凝神细听的两人。
　　“现任的‘真相之眼’，就是书翁。而他的继承人拉比，则是下一任‘真相之眼’。”
　　“什么？！”
　　“‘真相之眼’代表的是七千年前诺亚的血脉，并通过将这个力量、以及记录的信息植入在眼睛里而得以传承。”考姆伊的目光透过镜片传来，让神田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因此也可以说，书翁一族，全部都是诺亚血脉之中‘真相之眼’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