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36、第五十一章 起源（五）

　　（五）

　　“那是最初的那一代人类最后的一百年。我想，他们之中除了诺亚，没人知道这个毁灭性的消息。诺亚的确是在建造方舟的过程中，劝诫着人们悔过，但是，没人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这也是第一代人类全部灭亡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云端的宫殿静静扎根在这一片天际，像是处在一个与世界平行的空间里。千百年来似乎根本不曾察觉他们的主人早已不在的事实。风大概还和从前一样，从万米高空溜进宫殿开阔的大门，亲吻着上面泛着光的黑水晶，悄悄地交流着这漫长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时间流逝。丝丝缕缕的流云隐藏着宫殿的身姿，甚至有朦胧的水雾进入这宫殿之中。只不过，这些水雾都被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声音吓得藏了起来——或者说，这座宫殿除了他们的原主人席兹，以及那位踪迹难觅的“神”，还没有第三个活物到过这里。

　　“所以席兹，你是想告诉我们，最初的人类毁灭是因为对‘神’的不敬，所以现在的人类必须把‘神’高高地供奉起来，顶礼膜拜，才能避免灭亡？”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深色长发的青年——隶属于黑教团的驱魔师元帅神田优。不久之前，他们还在遥远的地面上，安第斯山脉西侧的某处，对着满地诡异的石球百思不得其解。
　　“人类，你们是否必须敬神，已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事。但是我想提醒你们，‘神’对这个世界依旧有着重要的影响。”席兹用他夕阳一般金红的眸子盯着青年，对他略为焦躁的语气并没有显出不快，“告诉你们这些，不仅是因为你们与我们的特殊关联，而是我在新世界的大地上沉眠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完全可以肯定的一件事。
　　“什么？”
　　“现在的‘神’，并不是那位创造了世界的‘神’。”
　　神田看了看一旁有着浅褐色头发的蓝眼睛女孩。她微垂着头，似乎是在认真地听着席兹的话，只不过，她周身的气息，掺杂了许多与她本身并不相同的感觉。神田转向了席兹：“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力量已经易主了。”席兹慢慢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起了让他觉得痛苦的往事，“初代人类最后的三十年，登达烟沙漠之中，‘神之结晶’的封印彻底被瓦解，亚当的□□冲破了‘神’的封印，与他的灵魂汇合并苏醒了。他虽然依旧是人类之身，但是因为千百年来积攒的怨气与憎恨，已经使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灵魂与□□爆发出了可怕的力量，协助着他横扫大地。察觉登达烟沙漠出现了异样，我立刻赶往那里。没想到的是，即使是我和贝希摩斯联手起来，也无法和亚当相抗衡。”
　　“然后呢？”
　　“就在这时候，‘圣洁者’出现了。”
　　非要说的话，在神田的记忆里，出现次数寥寥可数的席兹，似乎一直都是一副超然世外的神态。他与高高在上的神不同，对人类保留着自己独特的看法。他虽然身处高空无数个年头，却并不似高空的风云那般喜怒无常。
　　只有这一刻，他仿佛看见席兹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带来了‘神’的旨意——彻底让亚当这个存在从世上消失。为此，他将原本作为亚当封印的‘神之结晶’从地下取了出来，用这份可怕的力量与亚当战斗。他们从沙漠一直打到海边，将大地分裂成了一道道深沟，甚至连海床也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高高隆起化为山丘。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整整十天十夜，‘神之结晶’第一次真正展示了它惊人的破坏力。亚当对‘神’的憎恨扭曲了他的意志，却最终也抵不过‘神’的强大。他被击败了，尸身沉入了大海，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利维坦吞入了腹中。”
　　神田从不信神，在他看来，神只是控制人类的一个高高在上的偶像。因为他创造了人类和世上的一切，他就要求人类必须回报他。这种堪称任性的做法真叫人恶心。
　　即使是自己创造的第一个人类，“神”最终还是杀了他。
　　因为亚当不再是“神”手上的一个听话的玩物了。
　　“然后，‘神之结晶’就到了‘圣洁者’的手上？”
　　“没错。我虽然早已警告过他，不得觊觎这一份‘神’的财富，但是，在与亚当的战斗中，即使有席兹相助，我们也都身负重伤，无力夺回结晶。”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神田皱着眉看向了一边的女孩。
　　“加奈……不，现在的话，应该是贝希摩斯吧？”
　　他沉稳地发问。对方在他的问话结束的时候，慢慢转过了那张精致的脸。她漂亮的蓝眼睛里，此时竟有些细微的光芒在闪动。清亮的嗓音此刻显得有些低沉，与平日里的她截然不同。
　　“亚当的肉身被利维坦吞食，这是‘圣洁者’没有预料到的。”她说着，仿佛机械一般面无表情，让神田误以为自己面对着的就是贝希摩斯本尊，“即使是尸身，也还是蕴含了巨大的能量。利维坦的贪婪得到了满足，她因此变得更加可怕，变本加厉地侵扰着诺亚方舟的建造。就在这时，席兹的预言又一次发生变化了。”
　　“我预言到，当大洪水降临的那一刻，我，贝希摩斯，利维坦，我们会相继成为‘圣洁者’的食物。登达烟沙漠会被火海吞没，天空的宫殿会成为雷霆的目标。”席兹虽然还是和刚才一样，用的是平淡的语气，可是这平淡之下的愤怒，还是渗透了出来，“亚当的尸身被吞食，灵魂也不知所踪，‘神’对此非常不满——他希望的是让亚当彻底消失，而不是被他创造的那些生物使用。而且，在击败了亚当之后，‘圣洁者’带着结晶不知所踪，利维坦也销声匿迹，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无论是我，还是贝希摩斯，我们都无法察觉他的去向。‘神’开始怀疑我们也与‘圣洁者’一起，妄图分得结晶力量的一杯羹，将我们分别关押起来，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让我们也成为旧世界的陪葬。”
　　“直到那一天，诺亚的方舟在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终于完成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诺亚拆掉支撑方舟的最后一根脚手架的时候，掀起了轩然大波。
　　失踪许久的“圣洁者”出现了。然而，再度出现的他，性情大变。他从一个耄耋老人变回了强壮结实的青年，浑身上下散发着和“神”一模一样的气息。
　　“圣洁者”开始行动了——暴涨的贪欲促使他将结晶的力量悉数吞下，经历了身体的层层蜕变，变为了现在的这副模样。他直奔方舟所在之地，拦住了正要登船、封闭船舱的诺亚，试图杀死他。然而诺亚的祈祷得到了“神”的回应，“圣洁者”无法伤他分毫，更不用说是方舟了。诺亚的方舟载着他们一家人，和经过挑选的一对对被视作纯洁的动物，种子，开始了漫长的漂流与等待。这是一定是一段让人难以忍受的旅程，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得以逃脱“圣洁者”的迫害。
　　无法报复诺亚，“圣洁者”的嫉恨蔓延开来，将大地覆盖上了一层阴郁之气。很快，他将矛头转向了三大巨兽。他所处的位置毗邻海洋，因此他将第一个目标锁定为利维坦。站在波浪翻滚的大海上，他在暴风雨之中竟然如履平地。深黑的大海深不见底，此时因为暴风雨的缘故彷如地狱。漆黑的深渊之中，渐渐响起了利维坦沉寂许久的狂笑。
　　这个硕大的海中怪兽，她浮上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俯下了她鼓胀起来的巨大的头颅。迎着森白的闪电和隆隆的雷声，她的狂笑一点一点化为了史无前例的怒号。展现在眼前的，是一股震慑了整片海洋的暴戾之气。利维坦的怒吼直达天际，震动了尚在关押之中的席兹。
　　席兹虽被关押，却也能够通过听取风的讯息来了解世上正在发生的事。风告诉了他诺亚方舟的事，也告诉了他“圣洁者”复仇的阴谋。满目的暴雨如瀑，他开始焦急起来，因为他从未感受过利维坦释放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利维坦自从吞食了亚当的尸身之后，消失了整整三十年。这也是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三十年。她终于将亚当尸身残存的力量吸收殆尽，这一刻，她的力量达到了巅峰。尽管如此，她也是拼尽了全力才能和“圣洁者”厮杀。巨兽的力量，亚当的怨愤，“圣洁者”贪婪的诡笑，以及“神之结晶”爆发出来的明亮光芒，盘踞在乌云之下的天空，盖过了无数闪电带来的灾厄。毁灭的力量开始膨胀，并相互碰撞，夹杂着猛烈上涨的洪水的喧嚣，让人感到无边的恐惧。
　　利维坦硕大的身形被“神之结晶”的强大力量碾为碎片，她的所有力量都被“圣洁者”吸收了。被获取力量的快【和谐】感吞没了理智，“圣洁者”朝着登达烟沙漠疾驰而去。察觉到这一切的席兹咬紧牙关，从他的身体里爆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闪电。这些闪电与宫殿外围的结界碰撞，消磨，最后在他巨大身形的冲撞下一同击碎了结界。暴风雨更加猛烈了，高空的云层堆叠，狂风乱涌，席兹只能勉强判断清方向。

　　“‘圣洁者’吞噬的，是我们的力量。他在积攒着力量，消灭了我们之时，也是地上世界所有活物灭绝的时刻。接下来，他就可以利用自己拥有的力量，与‘神’一较高下。”

　　慢慢描述着当时的景象，席兹的声音停了下来。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愿意说出口的事，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了。一旁的“贝希摩斯”平静地看着他，上前一步，接了下去。
　　“利维坦被‘圣洁者’杀了。她虽然拥有了亚当一部分的力量，却终究抵不过‘神之结晶’的可怕。我被囚禁在登达烟沙漠，也感受到了这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世界的毁灭近在眼前，但是我也说过，就算是死，我也要将这个野心家拉下地狱。可是，当‘圣洁者’站在了登达烟沙漠之中，我才发现，他吞食的不仅仅是利维坦和结晶的力量。”

　　“圣洁者”，这个由“神”在人类之后创造的、本该尽忠职守作为侍奉者的“半神”，此刻仿佛就是“神”本身。

　　“在寻找诺亚、试图破坏方舟并复仇之前，他已经重伤了‘神’，获取了他的大部分力量。我没想到他已经疯狂到了这样的地步。”加奈——或者说是贝希摩斯，想必这一件事情对他来说太过于震惊了，她的语气里依旧是带上了难以置信，“他亲口告诉我，他要将‘神’拖下神坛，将诺亚和他的家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我赶到登达烟沙漠的时候，贝希摩斯也已经挣脱了封印，正在与‘圣洁者’做殊死搏斗。我立刻加入了战局——这样强大的力量绝对不能延续到新世界，这只会让世界重复着灾难和毁灭。”看了一眼贝希摩斯，席兹重新开口了，“不过奇怪的是，‘圣洁者’体内的结晶，在激烈的战斗中忽然具现化了。”
　　“具现化？”神田立刻想到了之前在江户时，见到的那个巨大的结晶块。
　　“他被结晶忽然变化的形态封锁了行动，这或许是他贪婪过度的结果。因为。我听见了从结晶上传来无数人类的怨念。”席兹感叹了一声，“‘神之结晶’早就受到了人类的影响。大洪水降临的时候，人类对于‘神’的憎恨也达到了顶点。这个时候的‘圣洁者’几乎等同于‘神’，结晶从他体内延伸而出，将他牢牢禁锢住，因为人类憎恨的目标自然而然的锁定在了他身上。”
　　“之后，结晶因为吸收了太多人类的声音，承受不住这一股忽然增强的能量，直接在‘圣洁者’的体内炸成了碎片，并在他身上爆裂开来。这些碎片被之后涌来的大洪水冲走，带往世界各地。尽管结晶在他体内还有残留，但是他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力量。或许他不堪忍受这样的失败，他很快就陷入了疯狂的境地。继利维坦之后，他用他暴怒的戾气，杀死了席兹。”
　　神田不由得看了一眼席兹。
　　“我当然不甘心就这样为他所用。最后关头，我将我身上的一部分力量给了贝希摩斯。虽然这么做可能没法阻止这一切，但是，我第一次那么强烈地希望，我可以亲手杀了‘圣洁者’。”
　　“这之后，大洪水袭来，世上的一切都被冲毁，淹没。即使是我，也没能逃脱被‘圣洁者’杀死的命运。我使用了席兹交给我的力量，和他在暴雨和洪水中战斗了两天两夜，虽然重伤了他，最终还是不敌这个该死的野心家。我们的力量被夺走，灵魂被封入了时间的夹缝之中，从世界上消失了。”
　　“在那里，我们和利维坦的灵魂见面，她对‘圣洁者’的怨恨远远比我们更深。虽然我们并不打算和她合作，但是为了从时间的夹缝中逃出去，我们用这最后一点灵魂之力打开了一个缺口，回到了现世。为了使自己的灵魂能够有一个足够安稳的地方养精蓄锐，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寄存在‘神之结晶’里面。时过境迁，只有‘神之结晶’的力量与我们最为接近。至于利维坦，她最后还是倒向了黑暗，那就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了。”
　　“也就是说，‘圣洁者’并没有死？”
　　“他夺取了‘神’的力量，不可能轻易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许‘神’的存在已经很稀薄了，但他不会。不过，大洪水之后的事情，很抱歉，我们也并不知晓。”席兹终于结束了这段七千年前的故事，回到现实，他的目光忽然严峻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放弃使用结晶，将它全部破坏掉。”
　　“你什么意思？”讲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是为了这么一个建议？神田不禁有些恼火。
　　“你们在寻找‘心’吧，所有‘神之结晶’里面最为核心的那一个，”贝希摩斯盯着神田，透蓝的眼中竟有了些惋惜，“如果不是她——这个顽强的人类的遭遇，我还不敢确定这件事。”
　　“什么？”
　　“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个名叫加奈的人类，就是‘神之结晶’将人类作为养分，完全成长成熟的形态。”贝希摩斯威严的话语，通过加奈的声音传入了神田的耳中，“‘神之结晶’一度被人类和‘圣洁者’影响，它也开始了生长，并被人类自身强大的力量吸引。它通过不断吸收人类的生命力作为成长的养料，直到吞噬宿主，完全成为独立的个体。”
　　“开什么玩笑！”虽然一直都对Innocence不抱好感，但是神田更清楚，他们要和千年伯爵战斗，Innocence是不可缺少的武器，Innocence长久以来都在侵蚀着驱魔师的身体，他都知道。“让我们把战斗的武器毁掉？你们是想看着千年伯爵发动‘黑暗三日’吧？！”
　　“‘神之结晶’一直都在不断进化着。最希望看到这一切的，就是你们口中的‘心’。他对诺亚的复仇还在继续着，只不过他现在的力量并没有恢复，因此即使我们寄宿在‘神之结晶’里，我们和他也不能相互感应。”席兹的警告传来，没等神田消化其中的含义，下一句话，一瞬间让神田失了言语。

　　“‘圣洁者’，就是你们在寻找的‘心’。”

　　神田愣在了那里。
　　“我们也只能给出建议。”周围渐渐起了风，宫殿的四周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想要更进一步接近真相，就去找一个人吧……在你们的身边，有一个拥有诺亚的血统，却不属于诺亚一族的人。他应该会知道一些关于‘圣洁者’——‘心’的消息。”
　　“等一下，这个人是谁？教团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吧！”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和我所知道的诺亚的气息一样。”席兹的声音传来，他的身形渐渐看不清了，“‘真相之眼’……这是‘神’赐予诺亚的一份特别的礼物，那个人拥有这个。或许，亲自找到他问清楚，你们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