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五十一章 起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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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围是一片洁白。湿润，带着细微的凉意，仿佛刚刚下过一阵细雨，乘着轻柔的风偷溜了进来。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气息，就像是一团轻纱，随风穿过了这座殿堂。让人略为惋惜的是，这团纯白的轻纱被一些闪烁着微光的黑色晶石割成了细丝，打了个卷，绕到了生长出晶石的柱子后面，消失在殿堂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如果能够站在这里，那么你所能看见的，除了在日出和日落时分被太阳改变了颜色的湛蓝天空之外，就只有云。无边无际的云，层层叠叠，随风飘荡。虽然后世的科学将这变幻莫测的风景解释成了单调的“水蒸气遇冷凝结”，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些自由的天空子民。他们不需要法度，不需要约束，就那样随性而来，随心而去。这样一来，那些枯燥的科学研究反而显得俗气了。
与无数个天亮时分来临一样，席兹从冥想中缓缓醒来。
他抬起了硕大的头颅，接着起身，迎着吹刮而来的风展开了一身漆黑的羽毛。没有人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倘若此时有人前来，一定会被那双燃烧着朝霞或是夕阳的眼瞳盯得直打哆嗦。
然而他却并没有保持这样的姿态很久——他缓步朝着风吹来的地方，也就是宫殿巨大的开口处走去。让人惊讶的是，如此硕大的体型，他的脚步却仿佛乘着风，轻盈得像是随时就要展翅翱翔。每走出一步，他那如同钢筋的指爪之间便响起“噼啪”的微响，逐渐的，黑色的闪电自他脚下生出。宫殿前覆盖的云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纷纷让出一条通道。那些黑色的闪电盘绕在宫殿布满了晶石的粗壮柱子上，织成了密密的网。闪电之中，巨兽的体型开始收缩，披满全身的漆黑羽毛逐渐化为包裹全身的黑色长袍。须臾，面目清秀的黑发男子出现在了闪电的包裹之下。他只是轻轻一挥手，黑色的闪电便如同驯化了的小兽一般蛰伏在了他赤裸的脚边。
静静地注视着脚下不知有多远的大地，是席兹每天清晨要做的第一件事。
这个习惯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养成的，他也不记得了。他存在的时间太久远太久远，久到他甚至有些不记得自己从一片混沌之中苏醒时，看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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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世界是寂静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浑浊，周而复始地伴随着日落日出。他收起巨大的翼，低垂下长着尖利的喙的头颅，蜷缩在高空中不知为何容纳了他的黑色宫殿，一次次在叹息中合上了眼。
他是什么？为何会诞生在这里？
这两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却始终没人为他解答。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直到有一天，空荡荡的世界忽然刮起了风，下起了雨，打起了雷。像是有人创造了一些奇妙的事物并教以秩序，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感觉到，脚下的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渐渐的，他听见了脚下的世界传来了喧闹声。那些声音饱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真实地传达到了他的耳中。发出声音的是一群名叫“人类”的群体，他惊讶于自己竟能够听见这些声音，更惊讶于竟有人能够创造出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崭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新生的，借由某个拥有强大的力量孕育出了无边的生机。他感叹于这惊人的力量，同时也好奇究竟是谁所为——他可以听见地上的那些人类称呼这位创造万物的人为“神”。
这位所谓的“神”让他感到好奇。
很快，那位“神”就和他见面了。看得出，对方对他的存在非常惊讶——大概是诧异于竟然还有比自己更先一步降临世上的生物。
他只是抬起头，用他金红的眸子看着那个身披白色长袍、神态傲然的人。对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一会儿之后，他开口了。
“我即以利维坦掌管海洋，以贝希摩斯统领陆地，看来这天空之主，无需我亲自创造了。我命你为‘席兹’，这片天空由你坐镇，你可以看得见这新生的世界，也可以自由来往于海洋与陆地。”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一瞬间，仿佛那个身着白袍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具有权威的存在。黑色的巨鸟没有反驳，只是谦恭地垂下了头。他的脚下出现了黑色的闪电，层层包裹，步步攀升，竟是将他的一身黑羽悉数融去。不多时，一个和人类相差无几的身形，身披黑色长袍，出现在了宫殿被浓云托举的平台上。
“风将与你为邻，云将与你为伴，你的使命则是俯视脚下的一切！”
那人说完，便如风一般消失了身影。剩下了黑衣人驻足遥望，微微眯起了眼。
那个人就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啊。
不知为何，得到“席兹”之名的巨兽，心中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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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一个让他莫名觉得难以拒绝的使命，席兹每天都在注视着云端之下的大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宫殿周围的云为他的视野让出一条路。每天，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遥远的山川大河，海洋岛屿。世界与他似乎是平行的，他可以看到地上或是海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他们之间虽然相隔千万里，但是视野清晰地就像是近在眼前。
除了看，他还会听。而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对“神”的歌颂。这位“神”在他们眼中是一位全知全能的“上帝”，因此被人类顶礼膜拜。
听一听也好，席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事。他渐渐觉得，这位“神”交托给他的“使命”背后，或许可以让自己找到困扰多时的答案。
他大概可以弄明白自己为何出现在世上了。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先解决一件事。
站在宫殿的前面，席兹挥手让云层退开一个足够他观览大地的空间，然而他惊讶地发现，持续了千年之久，一直澄净的大地上空，竟有了一层薄薄的遮蔽。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会弄错的。像是一层浑浊的雾气，阻隔在了大地和天空当中。
是大地上发生什么事了吗？席兹回忆起近几天的状况，他好像觉得最近人类的声音稀少了一些。
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示，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放松身体，逐渐使自己的感官与风和云同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只要这样做，就可以看见一些特别的画面。有时候是一道光，有时候又是一些模糊的影子。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些画面是有意义的。风的抚摸变得轻柔，云的水润让他身心平静。他试着慢慢抚平心中那一抹阴霾，却意外地发现，那一块阴霾竟在脑海中不断扩大、扩大，忽然汇聚成了一道刺目的闪电。闪电悚人的光断断续续，映出的是漫天卷地的怒涛。
从来没有哪一次的画面出现得这样清晰，清晰到席兹的心里不由得滑过一丝恐惧。他迅速睁开了眼睛，眼前翻滚的云海迅速侵占了他的视线。即便如此，怒涛和闪电的影像，依旧是挥之不去。
这是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百思不得其解，席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大地上朦胧的雾气。或许，这样的情况，只能亲自去地上问明白了。
迎风而立，席兹伸开双手。脚下再次出现了黑色的闪电。闪电彼此超绕着，沿着席兹修长的身形攀援。他朝着漆黑的宫殿外面无尽的云海纵身一跃，只见那些成团成朵的云被突如其来的气流卷出了螺旋的形状。须臾，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下面直直地飞了上来，冲破浓云的覆盖，朝着遥远的陆地飞去。
地上发生的变故，还是得找那位“大地君王”问个清楚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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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位“君王”，席兹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早在这个新世界诞生之初，他就分别拜会过“神”所赐封的、海洋与大地的主人。
非要说的话，这两者给他的印象，都不是太好。
他在海洋上空目睹了利维坦掀起巨浪搅翻渔船，亲耳听闻了她与大海的咆哮融为一体的狰狞狂笑。她时而化为了人类女子的身形，时而以巨大的怪兽形象现身，坐在礁石上、在浪尖上唱着凄厉的歌谣，那些歌谣似乎可以击穿每一个航海人恐惧而脆弱的心脏，好让他们成为一个个沉入大海的可怜虫。他又在大地的深处——一片银白沙漠的尽头，险些卷入了贝希摩斯暴怒的征战。银白色的巨兽恐吓着渺小的人类，将他们驱赶出水草丰美的绿洲，比天空更为剔透的蓝色眼珠喷射着原始的威压与杀意。他怒吼着，仿佛陆地上一切的生物都不能踏入他的领地半分，凡是惹恼了这位君王的，结局只能是在尖牙利齿之下化为沙漠中风干的尸骸。
共同点是，两者倒是都和他打了招呼。只不过，利维坦掀起的海啸击碎了岸边林立的礁石，那些礁石的碎块被抛向了半空中的席兹；贝希摩斯巨大的躯体跃向空中，硕大的嘴里尖利的牙齿，毫不客气地扎进了席兹的一只脚。
受此招待，席兹竟然也没有生气。他多少也算是了解了这两位和他并列的巨兽——说是并列，不过是地面上那些人类说的话，某天不小心传进了席兹的耳中罢了。
他倒是认真思考起另一个问题了。
“神”创造了这两头巨兽，目的是什么呢？
日后与世界接触得更多，席兹的问题也就更加疑惑。
他发现地面上分布的最广的还是那些人类。他们个头不大，没有尖牙利齿，没有强大的力量，而这个新的世界又是那么的广袤，为什么……会需要这样的一个族群呢？反观利维坦和贝希摩斯，这两者可以完全不把人类放在眼里，不管怎么说，人类始终都是受到威胁的吧。
某次席兹思考着这个问题，慢慢降落在一片荒凉的平原上。他看看四周，发现这里似乎应该是人类的居所，四处散落着房舍、瓦缸之类的残骸。除此之外，就是稀稀落落散落着的人类和动物的尸体。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席兹索性就化为了人类的形态，赤着脚走在贫瘠的土地上。慢慢的，他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打磨光滑的石锥，削尖了的木棒，还有沾染了血迹的石块。他马上想到了“争斗”一词。自从人类诞生以来，席兹听见的不只是他们对“神”的膜拜，他也听到了不少带着杀戮气息的话语。眼前的景象，恐怕……
“人类都是有罪的。”
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在这样荒凉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活着，席兹随着声音转过了身。他看见了一个一身银白的人。那个人连长长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在布满阴霾的天空下竟也有些耀眼。他冷漠地注视着席兹，透蓝的眼仿佛深埋地下的水晶那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人类的欲望是丑陋的。为了自己的欲望，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战争与流血，这是‘神’不希望看到的。”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从席兹的面前走过，“自从亚当、夏娃偷食禁果，被逐出伊甸园，繁衍了无数后代之后，‘神’就不再钟爱这个种族了。”
“那么‘神’为何还要留着人类？”
“‘神’虽然对人类颇为失望，但是‘神’亦是仁慈的，他宽厚地允许人类继续在他创造的世界上生存。”对方斩钉截铁地说道，“因此，人类必须尊敬‘神’，凡是不敬神者，我作为大地君主，有权利代为执行‘神’的裁决。这是‘神’给予我和利维坦的权利。”
“裁决人类吗……”
这是席兹第一次和贝希摩斯正面接触。谈不上惊心动魄，也说不上印象深刻。奇怪的是，席兹觉得和他还是可以交流的。至少不会和利维坦一样——她盘踞在海上，似乎是把贝希摩斯口中“神”赋予的权利当成了游戏。
重新集中注意力，席兹的目光穿透了大地上空朦胧的影子。越来越近了，视线的尽头，银白沙漠之中高耸的宫殿，一点点显现出它粗犷大气的轮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五十一章 起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