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五十章 与你同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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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任务紧迫，神田和加奈立刻通过方舟前往北美支部中转，不出所料，在他们走下架设在方舟传送门上的台阶时，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都停下了工作和交谈，纷纷注视着他们。神田感觉到了这些夹杂着各种窃窃私语的视线，他相信加奈也一定感受到了。不自觉地将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意外和神田对上视线的那几个研究员顿时白了脸色，赶紧低下了头。
走进支部重建之后的大厅，脚步匆匆往来的所有的人都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这是当然的了，他们两个的存在，就是这里、乃至是中央厅授意之下曾经发生过的、无可逆转惨剧的证明。因为有着这一层缘由——或是知道这两人在他们多多少少的“努力”下一步步成为活着的怪物，所以没人敢直视他们。即使是面对面走来，支部的研究员们也都是低下头快步离开，或是直接绕道。
说不清这些人此时此刻心里存有的究竟是厌恶、唾弃还是恐惧，也许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愧疚，神田冷哼一声，朝着标注了“支部长室”的楼层走去。
“别在意那些家伙。”
跟在身边的加奈抬起头看了看他，点点头，勉强笑了起来。
支部长室外面，负责站岗的卫兵看见两人过来，连忙替他们进去通报。神田皱了皱眉，转过脸看着加奈，却正巧对上了她平静的视线。
“我没关系的。”她轻轻说着，“你不是说过了吗，过去是不会改变的。面向前方走下去就可以了。”
神田静静地注视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多时，通报的卫兵出来，让两人进去。
再一次和北美支部长——蕾妮·艾普斯坦因见面，整个办公室里压抑得很，气氛绝不可能如同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问好，也没有任何礼节性的寒暄，有关这次任务的话题就这么单刀直入地提了起来。
“考姆伊的吩咐我大概都了解了。”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短发女子看起来精神不错，见到两人之后也只是示意他们坐下说话，“等会儿我会和考姆伊联络，通报他一声你们已经顺利抵达北美支部。还有，我已经命令综合管理班和探索部队准备出发，你们马上就可以在他们的协助下，前往南美的任务点。”
“蕾妮小姐，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接下了话的是加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蕾妮，“我的Innocence发动之后可以在空中行动，只要按照具体的地点坐标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顿了顿，她又说：“这样的小事情，就不麻烦您了。”
剔透的蓝眼睛平稳无波，话语里是毫无温度的礼节性距离感。她直视着蕾妮有些阴沉下来的表情，似乎是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说实话，我真的感到很高兴，你们两个都还好好的活着。”用手指摩挲着文件夹硬质的封边，蕾妮的语气有种奇特的感觉——有点像是想要道歉，又有点像是有别的不明意味，“尤其是神田，我必须恭喜你成为了新任的元帅——这对教团目前严重缺乏的战斗力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也希望你可以在未来的战场上，好好发挥自己的作用。”
神田却在心里嘲讽了一句。
严重缺乏战斗力？那些事情不都是他们自作孽吗？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第三驱魔师’，早就已经沦为千年伯爵的傀儡了！不得不承认——对于目前教团的状况，战斗力必须放在首位。无论如何，教团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加入这个团体的目的。
现状尤其是让人烦躁不已。
“我们会继续在扩充战力方面进行研究，以最大的可能性确保战争早日结束。届时……”
蕾妮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语忽然被加奈打断了。
“蕾妮小姐，您背负着您的使命和责任，旁人或许能够理解，但是未必会支持。”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犀利了，“如果您认为‘先忏悔再犯罪’是正确的，那么，您忏悔之后犯下的罪孽所导致的悲剧，又该如何在悲剧引起的战争中收场呢？”
神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从没想过加奈会问出这样尖锐的问题。对于这一份质疑，蕾妮显然也没有做好准备。迟疑的一瞬，加奈再一次开了口。
“您已做好负罪一生的觉悟，收获的结局却事与愿违——我想，这样的结果，您绝不会满意吧。”
像是自语一般呢喃着，神田听出她有些叹息。只不过，这一句略带指责的话，换来的却是蕾妮毫不介怀的淡笑。
“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批评了。”她淡淡地回答道，“也许就如你所说，这一路的摸索的确有了偏差，但是，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和鲁贝利耶的态度一模一样。神田不禁开始疑惑——他甚至想起了林克所说的那些话。一直以来他从来都没有去考虑过，驱魔师之外的人对这场战争抱有怎样的看法。这些完全无法走上战场的人，他们所抱有的信念……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谈话在沉闷中结束，神田他们立刻出发前往目的地。好在北美距离总部相距甚远，那边才刚刚天亮，这边还是凌晨。趁着夜色还未褪去，加奈在支部前化身为背生双翼的银白巨兽，载着神田如风一般一路向南。多亏天还没亮，他们的行动才不会太引人注目。后半夜冰冷的风卷起了高空的乱流从身边经过，神田压低身体，抓紧了巨兽背上的骨甲，只听得满耳风声呼啸。比起先前在江户为了摆脱LV3追击时的状态，神田明显感觉到巨兽的速度更加快了。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在巨兽周身力量的掩护之下，这种无人匹敌的速度并没有让他觉得身体不适。
“这样的高度没问题吗？”从巨兽体内传来加奈的声音，轻柔地回荡在神田的耳边，“李娜莉告诉我了，你的Innocence现在是结晶型了。”
“嗯。”
“身体不要紧吗？”她再次问道，“结晶型的Innocence是需要适格者的血液作为载体的，距离寄生型对身体的侵蚀度……更近了一步啊。”
“不用那么担心。”加奈喜欢为他操心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神田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是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咒符的变化……你还想瞒着我吗？”她忽然提起了另一样事物，“神田，北美支部一战……在马铁鲁的时候我就很清楚，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消耗了。”
“那又怎么样，你希望我什么都不去做，浑浑噩噩度过余生？就那样过完剩下的生命，还不如在驱魔师的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
“那种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的。”她静静回答了神田有些焦躁的话语，略微的不快在她抬高了的声音里，瞬间就被隐藏了起来，就像是午后温暖的阳光下轻轻翻动书页一般平和，“战争结束之后，我陪你去埃及看金字塔吧？”
“……我说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这得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吧，她居然还记得。
“因为你很少对古国文明表现出兴趣啊，就算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之后，我也还是会记得的。一起去感受世界的美丽，有什么不好？”
“随你的便。”这话和提耶多尔元帅常常挂在嘴边的美学理论还真是如出一辙。一谈起这些话题，加奈就特别能说。深知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指望可以赢过她，神田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
输就输吧，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他从小就习惯了。
从北半球直飞南半球、横跨了赤道的路途实在是有些遥远，如果说他们是在北美这边的凌晨时分出发，那么直到天边开始显现淡金色的朝阳时，他们才看见毗邻海岸的那一长条绵延不绝的高耸山脉。深蓝的海与混合了绿色和棕黄色的陆地唇齿相依，加上点缀在陆地的最高处星星点点的皑皑白雪，一瞬间让人以为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世界上最长的山脉，分割了太平洋和南美洲的巨大屏障——雄伟的安第斯山脉，从视线的尽头一路延伸而来。
巨兽逐渐降低了高度和速度，开始沿着海岸和山峰交界的位置飞行——说是飞行，倒不如解释成借助风的力量滑行更为确切。巨兽只在气流的力量减弱的时候才会扇动一下巨大的黑色羽翼。狂风扫过山上的草甸和林地，非比寻常的气息席卷而去，惊起了山间栖息的各种鸟类。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鸣叫声混合着海潮的回响伴随身侧。神田抬起头极目远眺，只觉得脚下左为陆地右为海洋，头顶上是万米天穹。仿佛置身于世界的中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海洋气息的山风，接着便仔细查看起山脉的沿岸，搜索着那些神秘石球的踪迹。
“那些石球出现的洞口在山脉的北段，距离某个已经废弃的原住民村落很近，我们得先找到那个村落。”
“那该怎么找，这座山脉实在是太大了，就这样搜索，直接找到的几率也很低吧！”
这是实话。安第斯山脉地形复杂，平均海拔非常高，从空中搜索是最好的途径——不过，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向导就好了。
就在这时，从山脉的某处忽然响起了一声奇异的鸣叫。神田连忙转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却见还未被晨曦照亮的密林里，有一个漆黑的影子朝这边飞来！看那影子大约是一只鸟，只不过等那只鸟飞得近了，神田才发现，这只鸟简直大得不像话。
大概是这边搜索的动静太大，又或者是加奈的巨兽形态引起了这些动物们的恐慌，神田想当然地以为这只鸟是来进攻他们、维护领地的——半人多高的体长，目测足有三米宽的翼展，还有裸露的头颈，以及弯曲锐利的喙和爪子，立刻就让他想到了某一类被称为“猛禽”的鸟类。只不过，他在欧洲的森林里见过鹰和隼，那些鸟的体型都不大，这样巨大的同类型鸟类倒是头一次见到。
紧迫的任务可不能因为一只鸟耽误，神田正打算驱赶这只碍事的鸟，却见它并没有用攻击的姿态俯冲过来，而是在他们的上方盘旋着，不时发出高亢的鸣叫。
“它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当猎物吗？”
“我倒是认为，它是给我们带来好运的。”加奈答得异常轻松，“这种鸟叫‘安第斯神鹫’，是世界上最大的猛禽，在南美洲，它被当地的土著居民奉为‘神鸟’呢。这种特别伟岸的姿态，大概是被原住民当做‘神的使者’来看待的原因吧。”
“别告诉我你听得懂它在叫唤什么。”加奈懂的东西还真多，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神田总感觉自己身边跟了一本活的百科全书——还是精装限量版的。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加奈的语气有些轻快了起来，只不过这轻松的语调立刻就变得严肃了，“等一下……你看前面那个山头……”
神田顺着加奈的话看去，只见那山头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以纯白色的雪作为背景，更多的安第斯神鹫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神田不由得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该不会是头顶上那一只把它的同伴叫来，说这里有新鲜的早餐吧？他可从没听说过驱魔师出任务会被鸟吃掉啊！
事情果然出乎他的意料。那些巨大的鸟类迎面朝他们飞了过来，和先前呼唤它们的那只一起盘旋。随即，一对对巨大的羽翼扇动起来，各自降低了高度，左右分列彷如卫兵在守卫着自己的国王一般，竟是伴着滑翔的银白巨兽向前飞去。最初的那一只神鹫降了下来，毫不畏惧地停在了神田的面前、巨兽散发着强大力量的背上！神鹫黑灰色的眼珠机敏地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神田看了许久。接着，它的喉中发出了仿佛低语一般的“咕咕”声，不似之前的高亢嘹亮，更像是想对神田传达什么重要的讯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神田竟然从它的眼中看出了它的想法。
“你该不会是……要给我们带路吧？”
闻言，神鹫“呼”地展开了宽阔的翅膀，借着强劲的风力用力拍击了一下，硕大的身体顿时腾空而起。它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弯，又发出一声号召般的鸣叫，便率先朝着巨兽头部的位置冲去。其余的神鹫像是听见了它的指示——仿佛它就是他们的头领。它们纷纷以高低不同的叫声来回应它，同时更加有力地扇动着翅膀。此起彼伏的鸣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在这奇妙的回响之中，金色的阳光越过了洁净的雪峰，投射在了碧蓝的海上。神鹫们改变了队形，纷纷集中在领头那只的两侧，组成了像是箭头一般的队形，引领着银白巨兽前进。就在这时，更为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神鹫们响彻天宇的鸣叫唤醒了山中的鸟儿们。那些鸟儿们也像是感受到了神鹫的呼唤，纷纷从林中飞来，加入了这一支乘风而来的护卫队。艳丽的红雀和红鹮身披赤色羽衣紧紧跟上，随之而来的金刚鹦鹉轻松超越了这一群红色的同伴。它们或黄蓝相间，或彩虹在身，美丽的羽毛在金色的朝阳和巨兽银白的光芒交织下异彩纷呈。稍后跟来的是外貌奇特的角雕，丝毫不肯示弱地迎风展开它那撑起的头冠。不过，谁都比不上最擅长飞行的军舰鸟。它们在这支护卫队的前后来回巡视，骄傲地展示着它们出神入化的飞行技术和迅捷的身姿。
神田简直要看得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更没有听说过这属于天空的生灵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鸟儿们五彩斑斓的羽毛折射着太阳的金光，他距离鸟儿们欢愉的叫声竟是那么贴近。只能用眼睛好好记住这难得一见的奇观，他却恨不得自己再生出一双眼睛来——如此让人激动得想要大喊的场面，一双眼睛怎么看得过来？
神田的内心，此时如涨潮的海面一般澎湃。真的太美了，他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让人难忘。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上，他可以亲自去感受生命创造的奇迹，也可以敞开胸怀，让自己的心境与这个壮美的世界融为一体。
领头的神鹫们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叫声，同时整支队伍开始降低高度，目标明确地朝着山脉中间一块低缓的平地落下去。神田终于看见了一片村落的痕迹——都是一些用木头和干草建造的简陋房舍，然而，他并没有看见有人类活动的迹象。银白巨兽在神鹫们的引导下慢慢靠近那里，同时逐渐收拢背上的双翼。待到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神田率先从巨兽背上跃了下去。稳稳当当落地之后，身边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再看时，加奈收起了巨兽的形态，也在不远处顺利着陆。
随行的鸟儿们拍打着翅膀，在这块平地的上方盘旋数圈后，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离去。神鹫们也彼此招呼着再度腾空，向着遥远的天际离开了这里。唯独那一只领头的神鹫，它停在两人面前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微微歪着头注视着神田。
“呃……你还有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神田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和这只鸟交流——他还是觉得这只鸟想和他说什么。
当然，神鹫也只是普通鸟类，是不可能说人话的。
眼前的这只神鹫似乎并不普通。它拍打了一下翅膀，“忽”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一摇一晃地朝着神田走了过来。这走路的姿势实在是有些让人发笑——以为它的体型太大了，走起来像是极地的那些企鹅。
似乎感觉不到有敌意，神田站着没有动。他看着这只神鹫慢吞吞地走到了面前，歪过头又看了看神田，喉咙里再次“咕咕”地发出了奇特的低鸣，然后它做出了一个非常怪异的动作——它慢慢伸长了脖子，尖锐的喙小心翼翼地碰上了神田手中的六幻。接着它抬起头，用喙轻轻击打着六幻的刀鞘，发出“叮”、“叮”的脆响。这样的力度，很显然，它并不是为了将这个东西啄出一个洞来。
完全想不明白这只神鹫想要传达什么信息，神田看了看加奈，却发现她也是一脸的疑惑。没等他们想出答案，眼前顿时掠过一道黑影。再看时，方才的神鹫已经展翅飞上云霄了。
“真是奇怪的鸟。”嘀咕了一句，神田决定不去想这只鸟的奇怪举动。他抬起头环视四周，很快，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漆黑的洞口。那个洞口外面的平地上，果然分布着一些石球。
和加奈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朝着山洞的位置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五十章 与你同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