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四十九章 涅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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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安然度过了一夜，营地里并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混乱。第二天，神田打算亲自起那个大火坑看看。既然之前的报告里称，那里吸引了AKUMA，说不定，Innocence就在那个大火坑里。
天刚亮，却并没有前日那样艳阳高照，而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隐隐约约能够听得见雷声。刚从营地里出来，神田就看见小村镇的居民们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纷纷在谈论着什么。
这里可是沙漠，资料上记载，这里整年不下雨都是很正常的事。看了看头顶上昏沉的天，神田总觉得风里面水汽的味道变重了。
出发之前，他打算再去老人那里问问关于大火坑的情况。营地里的条件毕竟不会太好，老人偏偏又拒绝接受随队医生的检查。经过探索部队的队长决定，他们打算在天亮之后就将老人送往最近的医院接受治疗。尽管这个决定已经商讨了一周，本来早就应该执行了，可是一周内，对于打算将老人送往附近城里治疗的提议，老人显得非常抵触。
听队长汇报了这件事，神田也认为必须执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虚弱得不像话的老人在营地里留着，万一营地遭到AKUMA的袭击，她肯定会有危险。决定亲自去和她谈谈，神田轻轻推门而入。
老人依旧是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她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关于将你送到……”
“我知道，你们那个穿白衣服的队长……咳咳……早就和我说过了。”老人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让人觉得诧异的是，她的背似乎比昨天更加弯曲了。一夜之间，她好像又老了许多。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万一有AKUMA袭击这里，我们完全不能确保你的安全。”必须和她说清楚这里的现状，神田不希望出现这种不必要的牺牲，“而且，你拒绝让随队的医生为你检查身体状况……以你现在的情况，我认为你必须转移到医院去接受更合适的治疗。”
老人没有回答，保持着一个姿态静静地听着。待到神田说完，她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声音……”
“啊？”声音？神田侧过脸仔细辨认了一下，他只听见窗缝里愈加尖锐的风声，除此之外，就是营地里探索队员的声音。这些声音……没什么特别啊。
“大地的悲鸣……你听到了吗……”
“什么？”
“来源于大地深处的悲恸，怨恨，愤怒……你听，七千年前的……对圣洁者的怨恨 ……”老人呢喃着仿佛咒语一般的文字，絮絮的声音如同耄耋之年幽居的巫师，“他要醒来了……”
“谁要醒来？你在说什么？”
知道老人的神志有些混乱，神田听着她说出这般谜语一样的字句，他忽然觉得她的“神智混乱”是有原因的。
七千年前，圣洁者，这两个词语足以证明老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你到底是谁？”
“我要去看看……他沉睡的地方……”老人依旧是自言自语，几乎把神田当做了空气。那种毫无起伏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
“他在呼唤我……我要去……迎接他……”
“去哪儿？”
隐约有一种奇特的预感，神田觉得在这个“他”“沉睡的地方”一定是这次任务的关键。他试着问了一句，得到的却是一个更加难以理解的回答。
“去……‘地狱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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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这……真的可信吗？”
头顶上的乌云越积越厚，几乎压在这片沙漠上。翻滚的云团随着高空的风，移动速度越发的快了。远处更加昏暗的天空暗流涌动，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发白的闪电。神田只带了探索部队的一个小分队，朝着所谓的“地狱之门”前进——调查报告上已经注明了，所谓的“地狱之门”就是出现在沙漠中央的那一个大火坑。
稍远一点的前方，老人身上破烂的斗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佝偻着的身形在沙漠和狂风中艰难地前进着。缓慢又坚决的脚步，无声地扩大了神田心里的那一团迷雾。
“既然她坚决要过去，那我们也就先过去看看，本来也计划今天直接去那个大坑一探究竟的。”神田回答了队长的问题，同时发问，“这个老人的身份，你们去查清楚了吗？”
“她不是本地人。”队长向神田汇报，“村镇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说自己有什么亲人或朋友。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她也不说。很抱歉……我们实在是无从下手。”
“嘁……”只能静观其变了。用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风沙，神田握紧了手中的六幻。
“不过元帅，队医虽然没能直接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但是他却做出了另一个推断，他认为这个老人是遭到抢劫、勒索或者是谋杀、虐待之类才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个沙漠里的。”
这算什么推断？
“理由呢？”
“队医说，他看见这位老妇人的侧颈上有一道浅白色的伤疤，不过已经愈合了，看起来像是受过致命伤……那里是颈动脉的位置啊。”
这对推断老人的身份根本没有用。神田冷哼一声，继续朝前面走去。
暗淡的天空下，渐渐显露出了橙色的亮光。空气中渐渐飘来了一缕缕温热的气浪，在原本就干燥炽热的沙漠之中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到了，那里就是‘地狱之门’。”
随着队长的手指着的方向，神田抬眼看去。浓云之下的沙漠一望无垠，这一块区域尤其是纯粹——他们来的途中还能见到一些耐干旱的沙漠植物，这里的沙漠却是干净得连一点植物的绿色都看不到。神田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沙粒，细腻的沙从他的指缝里落下，在风中拐过一个微妙的弧度。
细沙，风，无边的白色沙漠，穹顶一般碧蓝的天空，饱含着湿润水汽的厚重的云团，成群结队的飞鸟被强风甩在身后，被云覆盖的、沙漠之中拔地而起的宏伟宫殿近在眼前，水草丰美的绿洲之中，载歌载舞的人们……
“真令人怀念……”
一种奇怪的冲动渐渐渗入了他的记忆，眼前仿佛出现了崭新的画面。神田看着手中下落的沙粒，喃喃着自语了一句。
“元帅？您说什么了吗？”
脑海中的画面倏然褪去，神田猛然一愣，恍然大悟一般甩开手中的沙粒。他盯着那些细沙像尘埃一般飞散，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一定是没有休息好，加上这里可能真的和贝希摩斯什么的有关，才出现了这种晕乎乎的状态。打起精神，他加快脚步，追上已经到了大火坑边沿的老妇人。
“你说的‘他’沉睡的地方，就是这里？”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神田立刻起了一身薄汗，整个人就像是被投进了烤箱一样。他站在大火坑的边沿向里面望去，满眼都是赤红的火光。被烧灼得发烫的空气朝着天空散去，卷起了明亮的火星在漆黑的背景下起舞。
百米见方的深坑并不规则，自然塌陷使它的轮廓凹凸不平。这个大坑足有十多米深，里面布满了被烧得焦黑的土石，那些石缝里到处都有通红的火焰在燃烧，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一样。随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火焰燃烧得似乎更加凶猛了。
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深坑忽然出现，看样子……和Innocence是脱不了关系了。
“不对啊……连中午都没到呢，明明是早上……”
“要变天了吧？”
探索队员们的窃窃私语传入了神田耳中，他将视线投向了身边的老妇人。此时此刻，老妇人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火坑深处看。蓝灰色的眼底照进了火光，被染成了明亮的金色。不止如此，她苍白而凌乱的头发也被火光照亮，一眼看去，让人错以为老妇人长出了一头金红的长发。见她没有回答，神田又问了一遍。
“‘他’到底是谁？”
“‘他’苏醒的时候，风云会为之退让，暴雨会为之倾洒，世人也会为之惊慌。”老妇人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神田，“‘他’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存在……你很感兴趣？”
“这片沙漠，据说就是七千年前的登达烟沙漠，你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的确是吧。”老妇人低缓的声音渐渐响起，让人听着很舒服，这让她脸上的皱纹也变得生动了，不再那么死气沉沉，“据说……这个巨大的火坑所在的位置，原本是居住在登达烟沙漠的大地君王——贝希摩斯的宫殿所在地。而那座宫殿，在‘大洪水’到来之前，被大火焚毁了。”
“那么这个大坑突然出现，”神田眯起了眼睛，目光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也是和贝希摩斯——或者说，和与贝希摩斯相关的人有关？”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看起来并没有感受到神田的目光。说完之后，她再度将视线转向燃烧着的火坑。
风开始刮得更猛了，大坑之中飞溅的火星被吹着翻飞在上方的热气中。神田拉了一把肩上被吹得乱扬的斗篷，忽然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窜到全身。一种不安的感觉席卷而来。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除了被风扬起的沙尘，什么也没有。
“注意警戒。”神田立刻吩咐探索队员做好应战准备。
静寂的沙漠里更加昏暗了。头顶上的云越滚越厚，隆隆的雷声真切地传达到了地上。抬起头，神田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云层之中越来越亮的闪电。这种感觉太不正常了，如果仅仅是天气的异变，那么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有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他又扫了一眼犹自站在大火坑边巍然不动的老妇人，猛然发现，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违和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他只是突然间觉得，这个老妇人身上的气息怪怪的。
一旦有了某种可怕的想法，人往往都会擅自主张地开始迫不及待地想办法验证。神田却没有轻举妄动，他沉下心境，用着战士敏锐的直觉去感受不远处的这位老人。她有呼吸，能活动，能思考说话回答问题，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神田绞尽脑汁思考，却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猛烈吹刮的风，忽然静止了。风停了的刹那，天边的闷雷滚动，树杈一样的闪电划破云层，劈开了忽然凝滞的空气。“轰”的一声巨响，恰似一发炮弹在天际炸开。一道闪电之后，更多的闪电劈了下来，照得云层之下一片阴森森的亮光。包括探索部队的所有人在内，神田赶紧在沙地上蹲伏下来。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没有什么高过人体的接地点，他们要是还站着，相当于等着被雷劈。在撤退和保持现状之间犹疑了几秒，几滴雨点打在了神田的脸上。
雷声更加猛烈了，一声响过一声。闪电也越来越亮，似乎也离这个大火坑越来越近。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还站着，静止着仿若一座雕塑。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紧张的气氛，打破这一切的，是忽然而至的瓢泼大雨。神田他们被打了个突袭，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差点滚进他眼睛里。匆忙用手挡住雨滴，神田刚要从沙地上站起来，视线的一角忽然被炫目的紫光照亮。又是一声巨响，近在眼前的爆炸让神田下意识地护住了头部。不远处的某地在紫光闪过之后发出了“滋滋”的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刚才是一道特别明亮的闪电，直直地打在了大火坑的中央。大火坑被这道闪电一打，里面的火焰顿时窜得老高！暴雨倾盆，丝毫没有对火势造成影响，反而让大火烧得更旺了。
“这就是……大地的怨恨啊……”
老妇人丝毫不为所动，哪怕是突然而至的闪电也没有让她有一丝一毫的胆怯。让神田难以理解的是，老人迎着火焰冲天的深坑，脸上露出的表情，竟然是一丝复杂的微笑。
与此同时，神田手中的六幻再次波动了起来。这一次的波动似乎更加剧烈，剧烈到整个刀鞘都在极其轻微地震动着。老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来看着神田。火光渐强，热浪带起的风掀开了老人的斗篷，将它一下子吹上了天。
老人的微笑，渐渐带上了一丝悲切。
“是吗……是你啊……为什么，是你呢……”
神田却惊讶地看着老人裸露出来的脖子。侧颈上的白色伤疤，熟悉的形状和轮廓，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来不及细想，又一声惊雷炸响，四面八方的沙漠之中轰鸣声大作。平坦的沙地鼓了起来，一个个巨大的手从沙漠的深埋之下伸出来，抓在地上，撑起的是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型躯体。当那些巨大的怪物站在沙漠之中时，连深坑的烈焰也显得渺小了起来。埋藏在下面的巨大机械兵器在接连不断的雷声中出现，惊得探索队友们赶紧抓起携带的武器和结界装置。这边，老人望了一眼那些可怕的杀人机器，站在大火坑边的双脚用力一跃，竟是直接跳进了熊熊燃烧的深坑之中！
紧随老人的脚步的，是属于AKUMA的、闪烁着不详光晕的炮击，极其准确地轰击在深坑的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四十九章 涅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