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20、第四十八章 重生（二）

　　（二）

　　张朱铭最后安详地走了。
　　当年，他作为张家的当家犯下了无可弥补的过错。对于此，神田一生也不会原谅。然而现在，在这位老人的生命之烛燃尽之时，神田也可以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悔恨。
　　虽然神田对周遭事物早就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人非石刻，总归是有心的。
　　会感觉到什么是真诚，什么是虚伪。
　　支部的人开始操劳起张朱铭的后事，神田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绝不是吊丧。
　　来教团的途中他就在考虑了，回了教团之后必须要做的事情。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他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阿尔玛在死之前告诉过他，亚连体内的诺亚已经觉醒——更准确的说，亚连就是“第十四任”。按照李娜莉和马利的说法，亚连在离开教团的时候还保有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他现在或许并没有被诺亚的意识完全侵蚀。对于整个教团，甚至是全体的驱魔师来说，亚连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存在。神田隐约可以感受到，这一场驱魔师与千年伯爵的战争中，亚连所处的位置是至关重要的。黑布拉斯卡对他做出了“时之破坏者”的预言，他的Innocence竟然与诺亚的意识共存，这样一个极其特别的个例，或许真的是结束这场战争的关键。
　　所以，必须先找到亚连。
　　“神田，你就打算这样走掉？不回总部真的……”
　　“回去的话，我可能就没机会出来了。”换好了团服，神田带上了新的六幻朝着支部的传送门走去，“我去找那个豆芽菜。”
　　“你要去找亚连？”闻言，李娜莉惊讶极了，随后，略带悔恨的悲伤出现在她的脸上，“可是……哥哥已经派出了探索部队，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时候，我应该把他拦下来……”
　　“那个死豆芽菜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神田一直都和亚连合不来，见面就想把对方揍一顿。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似乎很能理解亚连生存的目标。救赎人类，救赎AKUMA，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双方面的存在。
　　所以，才过得那么辛苦吧。
　　“那这样，神田，你可以去找一个人。”知道神田心意已决，马利给出了一条建议，“漫无目的的寻找就会和探索部队一样陷入僵局。昨天我听利巴说了，乔尼决定退团了，现在的话，应该已经递交了辞职信了。”
　　“乔尼？”就是那个负责团服制作、总是带着一副高度数眼镜的那个瘦瘦小小的研究员？平白无故退团干什么？
　　“实际上，他悄悄带走了亚连的一些物品，为了可以找到亚连。”说到这里，马利压低了声音，“利巴告诉我，乔尼为这次退团后的行动做足了准备，只不过，我担心他会遇到中央厅的阻挠，让他喝下‘那个’——团员退团的时候会被要求服下一种药剂，将有关教团的记忆都忘掉。以他那种状态……中央厅随随便便就能制住他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神田在心里冷哼一声：“那种连跑几步路都会趴下的标准缺乏锻炼体质，竟然打算出去找豆芽菜？”
　　“应该是……相信亚连不会背叛大家吧……”
　　“我去找他。”放那种战斗力为零的肉脚出门，遇到AKUMA或者诺亚的话绝对会在一瞬间就玩完的。当机立断，神田决定先去找乔尼。
　　“那就这样，我和李娜莉会尽量为你拖延时间，你们也要尽快啊。”马利看着神田，忽然感叹了起来，“这感觉真像你们小时候，为了躲避中央厅而悄悄策划出的各种秘密活动呢。”
　　“闭嘴，马利。”好端端的就扯到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神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些鬼主意和我无关，都是加奈……”
　　无意识地提起了这个名字，三人立刻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娜莉才慢慢开了口。
　　“哥哥说了，北美支部靠近母胎室的走廊废墟里发现了加奈随身带着的八音盒，她去过那里。”说着，她从团服腰带的挂包里取出了一个血迹斑斑、磕碰得都是伤痕的雕花盒子，“这之后，她就下落不明了。和拉比、书翁一样，教团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们。我不相信他们已经……”
　　顿了顿，她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便将八音盒交给了神田：“你拿着吧，或许有一天……你还可以亲自交给她呢。”
　　神田沉默地看着她，伸手将八音盒拿了过来。那上面似乎还有她的温度，他仿佛还可以听到她伴着八音盒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哼唱着优美的歌谣。
　　加奈或许是真的已经不在了。三个月的沉淀，他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就算没有让他见最后一面又如何，那样的伤势，神田很清楚她会怎样。
　　除此之外，他们这一群人，一路吵吵闹闹又拼死拼活地走到现在，什么时候才会重逢呢？
　　轻轻摇了摇头，神田踏进了方舟的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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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伦敦火车站的时候，神田正好赶上乔尼上了火车。三两下跳上车顶，隔着车厢的天花板听见了下面的动静，他果断地翻身一荡，一脚踹开车厢的窗户跳了进去。把那些来给乔尼“下药”的“鸦”揍了个半死，神田向乔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看着对方一脸的难以置信，神田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又是那么自然。自然而然地决定去把亚连找回来，自然而然地无视了教团的规定，自然而然地救了和自己想法一样的乔尼——尽管和他并不是那么熟悉。
　　管他呢。
　　乔尼说他有可以找到亚连的线索，所谓的线索就是厚厚的一叠账单。神田看着乔尼仔仔细细地校对着上面的地址，不由得有些奇怪。
　　那个豆芽菜平时不是挺节约的，哪来这么多账单——准确的说是欠款单？
　　“这些啊，是库洛斯元帅的账单呢，这些账单又不能在教团报销，所以都寄给亚连了呢……亚连肯定会为了还债而经过这一些地点，我们只要按照账单上的地址去找，说不定就可以找到亚连的踪迹了。”
　　神田盯着那一叠至少有上百张的账单，在心里好奇——元帅在外寻找适格者，所有的开销都算作公务费用，不是可以报销的吗？这一点，教团是有规定的。
　　“不过亚连还真的困难呢，这么一大笔钱……你看，一瓶酒就要几十万……”
　　神田黑着脸看向车窗外。
　　他这辈子也不会有那么夸张的消费。这种高额私人消费，教团会报销才有鬼。库洛斯那个四处花天酒地的家伙，生活作风也太不检点了。豆芽菜也真是蠢，这种不合理的压榨，他竟然还会老老实实的照做。
　　果然是太蠢了一点。
　　账单的地址基本都是一些酒馆。乔尼带了亚连的照片，从账单的第一页第一个地址开始，一路找下去。单是找人，神田并没有觉得有多麻烦，气势汹汹杀进去揪着老板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那个白毛，鸡飞狗跳地试了几家，都被店家战战兢兢地告知“没见过”。之后，神田被乔尼劝住，说他这么横冲直撞的，老板被吓坏了之后，就算是知道也不敢承认。
　　好吧，小不忍则乱大谋，收起拳头刀子温和行事也不是不可以。
　　一天下来，他们大概可以结束约两个小镇的搜索。一开始都是一些酒馆，进去坐坐，询问一下酒馆的伙计和顾客，这些事情神田都可以忍受——反正乔尼会去一个一个问过来，他只要坐在边上发个呆或者随便喝一杯权当是卖店家一个面子。当账单翻到第二页，两人乘火车到达下一个小镇的时候恰好夜幕降临，乔尼却带着神田朝着一条热闹非凡的街巷走去，说下一个店的地址在这条巷子的最里面。
　　神田却被这条街上暧昧不明的灯光照得有些犯怵。
　　来往进出的人很多，都是男的。守在各种店里的都是一些相貌美艳的兔女郎，或者身材惹火的辣妹。酒精弥漫的街巷之中，一眼望去全是白花花的胳膊大腿和高耸的胸脯，随便在哪儿都能看见浓妆艳抹和烈焰红唇。周遭全是这种情景，神田总觉得有无数道视线夹杂着熊熊烈火投射在自己身上，让他有种进了老虎洞的错觉。
　　“为什么账单上的地址会在这种地方？”他只能揪过正在辨认店家门牌的乔尼，威胁似的问道。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觉得这里比酒馆更可能。
　　“啊哈哈，这个嘛，因为库洛斯元帅很喜欢女人啊……”
　　真是够了，这种地方怎么查？进去坐坐还不得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们扒光啊？！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对策，乔尼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拖拖拽拽地将他拽进了街边的一家店里。
　　“账单上的店家是这家！神田快点，我们进去问问！”
　　迷蒙的灯光下，一见有客人上门的兔女郎们立刻涌了上来，又是挽胳膊又是搭肩膀，神田只能靠着自身的低气压才得以和她们保持距离。
　　“呀~帅哥~来我们店里坐坐嘛~”
　　迎宾的女郎笑眼盈盈，丰满的胸脯被束带掐着挤出至少半个球，还恰如其分地挤出道深沟再抖几抖。走进店里，神田如临大敌一般握紧了六幻，脸色黑得就和锅底一样。看看乔尼，好家伙，那么多女郎把他围住了，他竟然还能如此淡定地翻口袋找照片？
　　科学班的定力果然不是盖的。身边不断有女郎靠过来“帅哥”“帅哥”的叫，神田眼一闭心一横，在心里默默立了个毒誓——这笔账，找到豆芽之后一定要狠狠算回来！
　　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神田只能赶紧要了一杯酒猛灌几口。乔尼在身边坐下，已经开始忙不迭地将照片递给女郎们询问。一圈问下来似乎是没什么结果，直接导致的就是更多的女郎被乔尼叫过来询问了。
　　乔尼倒是很认真地在寻找豆芽菜的下落，可是……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啊！
　　“哎~刚刚进来了个帅哥呢，他们好像是来找人的~”
　　“对呀对呀，那个长发的帅哥~看起来好冷好酷哦，从来没有这么帅的人来过~”
　　“长得真是好看~看起来很年轻呢~”
　　“说不定还不会那个吧……大概还嫩呢……呵呵呵呵呵~”
　　“对了帅哥，要不要体验一下我们的特别服务？我们可以给你打对折哦~”
　　这都是什么鬼地方……库洛斯这老流氓就喜欢在这种地方鬼混啊？！
　　然而，这只是这张账单上的第一家店而已。接下来的十几家店都是在红灯区，每进一家店，神田都会被各种妆容打扮的大胸翘臀妹子围堵得逃都逃不出去。本来他完全可以使用一点暴力手段让那些乱喊什么“帅哥”的女郎们统统闭嘴，可是他是有任务在身的——乔尼一个人找豆芽菜太危险了，他必须担任好“护卫”的角色。
　　迫使自己冷静，神田只能拼命灌酒。
　　这个晚上总算是混乱地过去了。灌了点酒加上被艳女郎轮番袭击，神田只觉得头脑发晕。他早就想好，找豆芽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路竟然还要搭上自己的……那个什么……对，贞操！希望接下来还是去酒馆，千万不要再是红灯区了！喝点酒不算什么事，被一群两眼放光的女郎包围简直比被AKUMA围攻还吓人。
　　神田的这一差点被扭曲的愿望在两天后得到了扭曲的实现——他终于不用去红灯区应对那些疯狂的女郎了。不过事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了，微妙得让神田有点想反悔——还不如去红灯区找人呢！
　　酒馆里，一醉汉顶着通红的酒糟鼻凑过来：“哟~美人来喝一杯~”
　　哐，拳头招呼。
　　小巷里，浑身画满了红红绿绿纹身的光头混混在小弟们的呼声下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大爷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孤高的美人呢……跟爷回家吧！”
　　咣，拳头加鞋底伺候。
　　城郊，暂时找不到住宿地点只能露营，几个想要打劫的流浪汉装模作样地逼进：“呵呵呵……美人你这么瞪着，我都有点想劫色了呢……”

　　“都（此处和谐）的给我滚！”

　　揍了一路的小流氓，神田有种自己被人嫖了一路的感觉——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上辈子一定和豆芽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不然这一路怎么会这么折腾！
　　终于到了一家没什么神经病的酒馆，除了把手上的酒杯往死里捏，神田恨不得立刻就去找个地方发泄一通。
　　“啊……神田你别生气嘛……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找呢……”同样也有些醉醺醺的乔尼懒洋洋地说着，同时翻看着手中的账单，“这个账单上的地址有很多，我们得一个一个来……”
　　“嘁……”看着乔尼有些傻乎乎地笑着，神田决定好好问他一个问题，“你脱离教团出来找那个豆芽菜，等于是让自己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吧？”
　　乔尼歪着头听完神田的提问，只是“嘿嘿嘿”地笑了一下。
　　“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只不过，亚连他……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
　　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生死与共，对吧？

　　这个晚上他们又找了好几家店，问了不少人，酒也喝了不少，依旧是没什么结果。后来神田也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清早，他从头疼欲裂中醒来，发现自己和乔尼正趴在昨晚最后去的那家酒馆里睡着了。
　　晕晕乎乎地跟着乔尼去了车站，他们在这个小城里的搜索算是结束了，火车一来，他们就要转移到下一个地点去。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休息，神田只觉得头更痛了。
　　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头痛过。实在是太难受了，整个人都没法打起精神。
　　这是怎么回事？
　　“是宿醉啦……神田你昨天喝酒喝得太猛了。头天晚上醉得太厉害的话，第二天早上会头痛的喔。”
　　原来是这样。
　　可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喝醉过，哪怕是龙舌兰那种烈酒。
　　大概，这也是他的身体出问题了的确切证明吧。
　　没等他为自己的将来感叹，乔尼就把一瓶奇怪的东西递给了他，并劝说他喝一点会好受一些。一看又是科学班出品，神田立刻拒绝——科学班出品的药剂就没有几个是正常的。一番争执之中两人手一滑，药瓶咕咚一下飞起来，朝着人群咕噜噜地滚了过去。
　　乔尼大呼小叫地去追药瓶，神田呆在原地继续按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没看见乔尼回来。心想着该不会是遇到麻烦了，他只能顶着头痛朝着刚刚乔尼跑去的地方。谁知道，乔尼并不是遇上麻烦了，而是……在一大群人里面围观流浪艺人的小丑表演。
　　发现钱包被偷的乔尼又匆匆忙忙地想要赶回酒馆找钱包，引得周围看表演的人纷纷看向他们。就在这时，小丑脚下的地面忽然动了起来。像是打开了数个传送门一样，刚刚还在表演的小丑来不及逃脱，竟然被传送门中蜂拥而出的怪物吞进了口中！
　　人群尖叫了起来，四散而逃，神田却认出了这些所谓的怪物正是AKUMA。拔刀上前就要动手，他忽然看见把小丑吞了的那只AKUMA的嘴里忽然爆出了白色的、好似羽毛一样的晶体。随着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AKUMA被轻而易举地炸成了灰。小丑安然无恙地从AKUMA手上逃脱，站在漫天的白羽中，喘着气看向四周。
　　黑白的面具，白色的斗篷，左脸颊上暗红色的诅咒痕迹，这个表演的小丑，竟然是豆芽菜。